《限制級末日癥候》 1 廁所怪談 我就讀的高中新建了一個廁所,兩層結構,鋪滿白瓷磚,顯得極為高雅,據說花費了二十萬元,是市內公立學校中最好的廁所。《+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大家都選擇新廁所,漸漸地,原來的舊廁所就荒廢了。 說是荒廢,其實也不盡然,我去過幾次,雖然沒見到有人,但廁所的隔間里經常出現新煙蒂,大概是有學生偷偷去那兒吸煙吧。 這天放學后,同桌和我聊起舊廁所的話題。 “高川,還記得舊廁所嗎?”他說。 “嗯,不是荒廢了嗎?什么時候拆掉啊?”雖然這么說,但我打心底并不希望它這么快就被拆掉。在某些時候,舊廁所偏僻的位置和廢置的狀態帶來不少便利。想必那些時常利用舊廁所的同學一定心有戚戚吧。 盡管它因為缺乏清理而散發著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另外一提,它就在教學樓后方,一處雜草叢生的荒地。從樓上的教室到那里需要十分鐘的時間。距離廁所不遠還有三個石砌的兵乓球臺,過去很是興旺了一段時間,如今已經長滿青苔。 “沒聽說要拆除,畢竟還有人經常去那里吧。”同桌說。 “我有時也去。” “是嗎?”同桌一臉愕然,“新廁所不好嗎?” “懷舊吧。”我隨便撿了個理由。 “原來如此。不過我聽說那里發生了幾起失蹤案,你要小心點啊。” 這次輪到我詫異了。 “失蹤?” “沒錯,失蹤,有人進去了就沒再出來過。”同桌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就像是談論學校怪談似的,一點也沒有緊張感。 “你怎么知道?” “私底下流傳的小道傳聞啦,不過不也有這么一句話嗎,無風不起浪。” “這種傳聞不可信啦。”我隨隨便便地應付:“如果真出現了案件,學校也不會這么風平浪靜,警察不也沒來嗎。” “來過啊。”同桌神神秘秘的湊過來:“三年級有個學生失蹤了幾天,家長報警了,不過搜索是在星期日,學校也封鎖了消息,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那么,找到了嗎?”我這么平淡地一說,同桌就嘆了口氣。 “找到了,不過是在其他地方找到的。” 他說話的口氣令人有些看不過眼,喪氣,不甘心,像是巴不得那個失蹤的高年級生再也找不到了似的。一句話來說,他把這件事情當作樂子了,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找到了,也就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年頭,學生因為環境壓力而做出總總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不在少數,比起翹家來,自殺的更為嚴重。 “這很好啊,現在他又開始上學了嗎?” “啊,嗯,不過別人問他失蹤的時候去了哪兒,他的回答是不知道。”同桌認真地說:“好像是失憶了,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都記不得了。” 其實我對這個結果并不感到意外,若換作自己翹家,也不會坦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因為那很丟臉。當然,我可不會隨隨便便就玩失蹤,我的學業很好,心理承受力也自認比大多數人要強。 雖然這段時間,報紙和新聞沒少報道這類事件,不過按照全國學生總數的比例來說,還是極少數的。只是這些少數被聚集起來,就顯得有些觸目驚心而已。 反正也是那些媒體沒事找事,他們就是混這口飯吃的,什么都要夸大。 不過同桌下了個令人吃驚的結論。 “我認為那個學生肯定遭遇了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被洗腦了。” 還真是異想天開啊,我只能這么感嘆了,對方對神秘事件有特別的嗜好,不管事情多平凡,到他嘴里就變得詭異起來,不過沒一個是真的。 我不想打擊他,就扯開了話題。 同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對于我這般明顯的應付也絲毫不以為意。 離開教室后,我又去了舊廁所。 一如既往,廁所里一個人影也沒有,路上也沒有看到其他人。 在滿是黃色尿斑和苔蘚的隔間里又發現了幾個新煙蒂。 我點點頭,從書包里摸出香煙,用火機點燃。 在大多數情況下,好學生是不吸煙的,不過我的成績雖然名列前茅,被譽為重點大學的好苗子,但我私底下也會做一些令老師們瞠目結舌的事情。 例如抽煙。 第一次吸煙是十歲的時候,去同學家玩,在陽臺看到同學父親自曬的煙草,還有一疊煙紙。于是在好奇心的慫恿下,就和同學偷偷卷了一根抽起來。 同學根本不敢吸進肺里,只是在嘴里轉了轉就吐出來,還一個勁抱怨盡是苦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起初還擔心會被嗆著,但令人意外的,身體就這么適應了。 之后我時不時也會買包駱駝牌的香煙。這個牌子很貴,貨源也很少,每個月的零花錢都要攢起來才能買一包。雖然因為吸煙,能夠用在其他地方的零花錢少了,但我還是喜歡這個牌子的香煙。 說到底,我并不特別喜歡抽煙,不過一旦身體適應了煙草燃燒的苦味和香精味道,想要徹底戒掉也很是件考驗意志力的事情。 并非是我缺乏自制力。雖然醫學上說吸煙有害健康,例子也有不少,不過不吸煙而枉死的人比吸煙卻活過六十歲的人還多。我的目標也僅僅是活過六十歲而已,所以戒煙便也成了可有可無的事情。 每次來舊廁所吸煙,我都在想會不會碰到煙友。 這所學校里,吸煙的好學生大概就我一個吧,其他的都是老師口中的差生。他們當然不可能將來都做混混,在學生時代評價個人的將來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這些人我也認識幾個,除了考試成績差一些,說話打扮流里流氣,其他的地方和普通人也沒什么區別。 我和他們只有吸煙這點有所交集,雖然談得上話,但交情也就淡淡的吧。 他們知道我吸煙,卻從沒捅到老師哪兒。 我以為會在舊廁所碰到他們,不過從沒遇到過。一次是巧合,但次次如此,我就不禁想,是不是有某個決定性的因素呢?也許他們也不想碰到我吧。 這么胡亂想著,一支煙快吸完了,廁所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走進來。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有些緊張,大概是因為第一次碰到其他人的緣故吧。 我在出去與否之間猶豫不定,也許對方也不想碰到其他人呢,弄不好碰面了反而覺得尷尬。 吸煙不是什么天大的壞事,不過學生吸煙都是偷偷摸摸的。 最終我還是沒有出去。 那人進了廁所最里邊的隔間,我聽了一會,廁所又悄無聲息了。 我不想再呆下去,于是推開隔間的門。 我正要出去,廁所最里邊的隔間猛地傳來一聲驚叫。 我嚇了一跳,轉身看過去,可是那邊又安靜下來。 我等了好一會,那里都沒有動靜。 說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一種復雜的情緒,擔憂,或者是好奇之類,被這種情緒驅使著,我朝那邊走了過去。 一邊走,一邊想起了同桌關于失蹤的話題。 我不清楚那人究竟在哪個隔間,大概猜測著在一處停下來,頓了頓,出聲問道:“喂,你沒事吧?” 沒人回答。 “我剛剛聽到你的叫聲,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還是沉默。 既然如此,我就要拔腳離開,忽然一種不對勁的感覺扯了一下我的身體。 我又轉過身來,仔細捉摸一閃而逝的靈光。 是了,那人不是來吸煙的嗎?我沒聞到煙味。 雖然舊廁所又臟又臭,但是挨近了,隔著門也應該能聞到煙味。 如果是在正兒八經地上廁所的話,沒必要對親切的問詢毫不做聲吧。 當然,對方這么做也是有可能的,也許他不在這個隔間,也許他踩到了大便,所以不想被人瞧見自己的糗樣。 盡管有種種理由,但我還是一腳踹開了隔間的門。 里邊沒人。 我不以為意,這是個下馬威,一個訊號,如果你在里邊,就趕緊出聲吧,否則我可不會放之任之。 沒有回應。 我不甘示弱地踹開其他隔間的門。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本該存在的人消失了。 廁所里除了我之外,一個人影也沒有。 可是我之前明明聽到有人走進來,進了里邊的隔間。 廁所的換氣窗早壞了,銹跡斑斑,沒有人能從那兒爬出去,話說回來,干嘛要從爬廁所的窗口?后邊除了一堵墻什么也沒有。 這件咄咄怪事讓同桌的話再一次回響在我的腦海里。 “聽說有學生在舊廁所失蹤了。” 一個大活人在廁所消失無蹤,給我帶來的驚訝多過恐懼。我沒有耳聾眼花,的確有人進來了,那么他到底是如何消失的呢?出口就只有一個。 我醒悟到這幾乎是一個經典的密室案件。 推理和解答,這是所有喜歡邏輯的人都會沉迷的游戲。 邏輯慎密的人,通常在數學上擁有天賦。毫不客氣地說,我的數學成績很好,也十分喜歡奧數題目和本格推理。 這是我發揮所長的絕佳場所。 我開始搜索廁所隔間,將它們的方位烙印在腦海里,像福爾摩斯和《毛格街血案》里的杜賓那樣研究水泥地面和墻上的痕跡。然后在倒數第二個隔間里,發現有人用煙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寫下了這么一句話: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字跡很潦草,有一段時日了,被苔蘚斷斷續續遮擋了大半,若不刻意尋找就不可能看到。 我按照如廁的姿勢蹲下來,點燃香煙。 失蹤的家伙穿著球鞋,鞋底是膠釘式的,還帶著草屑,很可能是剛踢完球的學生。 失蹤前發出驚叫聲。 按照聲音判斷,碰到的應該不是惡心的物事,而是真的令人驚訝的事情。 想到這里,思緒頓了頓。 我忽然意識到,人會驚叫,除了吃驚之外,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措不及防。 我再一次回想那叫聲,沒錯,措不及防。 我吸著煙,低下頭,就在我蹲著的地方,鞋印消失了,不過卻留下幾道淡淡的泥痕。 他跌倒了。 按照這個思考方向,我叼著煙站起來,試著模擬他走進來的樣子,跌倒的方位,以及跌倒時的姿勢。 他的腳向前滑了一下,身子向后傾倒,這樣跌倒的人或許會想抓住些前方的什么,或者向后撐住身體。 他的視線是向前還是向下,或者是向上? 我彈落煙灰,抬起目光,頭頂上方,在遍布蜘蛛網和塵埃的陰影中,似乎有個奇怪的圖案。 啊,這就是我一直忽略的東西。 我想著,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瞧出那是什么圖案。 圖案的一部分像是眼睛,從上到下一共有三對。 我的頭腦中浮現出當時的影像。 那人急匆匆走進來,滑了一跤,想抓住什么穩住身體,但還是跌了個四腳朝天,仰躺的身體讓他看到了那三對詭異的眼睛圖案。 然后驚叫起來? 不對,還缺少什么必要的關鍵。 他的手。 跌倒時是朝向哪兒的? 三對眼睛? 我的手臂自然而然抬起來,指向那三對眼睛的圖案。 忽然腦中閃過一句話: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頭頂的詭異圖案猛然亮起紅色的光芒,紅光宛如血液般沿著流轉,完整的圖案突破蜘蛛網、塵埃、苔蘚和陰影的封鎖,清晰地倒影在我的眼簾中。 那是狼,或者犬,但是現實的狼犬并沒有三對眼睛。 詭異的惡犬咬著十字架,三對眼睛充滿血色,狠狠地瞪著我。 它似乎是有人性的,它裂開的唇,露出的利齒,就像是在嘲笑。 似乎下一刻,它就要朝我撲來!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這句話回蕩在我的腦海里,黑暗的浪潮瞬間淹沒了我的視野和知覺。 黑暗退去前,我的意識并非一直清醒著。 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實際流逝的時間或許并不是這么多。 一旦醒過來,腦袋就迅速恢復了清醒狀態。 就像一道清晰的直線,中間被人用橡皮膠擦去,留下黑乎乎的一塊。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仍舊在廁所里。 我躺在瓷磚過道上,這里的瓷磚擦得光可鑒人。 沒有氨臭,也沒有惡心的尿痕和苔蘚。 光鮮華亮。 吊頂明燈。 不是學校的廁所。 這是哪里?不知道。 我還記得昏迷前發生了什么事。失蹤的學生,謎樣的留言,詭異的紅光,六只眼的惡犬。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我朝六眼惡犬伸出手,但若要說是伸進它的嘴巴,更像是被它咬了一口。 真的被咬了。我的靈魂正隱隱作痛。 那個失蹤的學生,他也在這里嗎? 站在陌生的地方,我沒有絲毫的恐懼,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也感到十分訝異。 我的理性正在發揮作用,感性卻龜縮在角落里。 邏輯是理性的。 因為昏迷產生的空白,我的邏輯產生死角。 我想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于是,我走出去。 廁所外是走廊,一側是排了號的房間,一側玻璃拖窗。窗外陽光明媚,綠色的茵毯,矮小的樹木,有一個小池塘,泉水從人魚石雕肩膀上的水瓶中流出,樹蔭下設有長椅,還錯落著一些單杠,沙坑,秋千和蹺蹺板之類社區游樂設施。 溫煦、寧靜、祥和——本應可以從這里找到如此之類美好的詞匯。 然而到處都是人類的尸體。 被挖開的泥土,干涸的血液,散落一地的殘肢斷臂和內臟。 就像被橫掃過的戰場,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充斥五官的景象和氣味令人作嘔。 所能目眺的更遠方,半毀的大樓裸露出鋼筋結構,淡淡的黑煙四處飄散,莫名的黑影在房頂跳躍,如同游蕩在水泥森林中的妖精。 很奇異的,我沒有絲毫恐懼。 我的理性正在發揮作用,感性卻龜縮在角落里。 邏輯是理性的,它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 這里是末日的屠宰場。 死者的咆哮清晰傳來。 圍繞這片土地的磚墻很高,大概有兩米,扎在墻頂水泥中的碎玻璃在陽光下閃閃生輝。出入口是一扇五米寬的花式柵格鐵門,正緊閉著。一輛越野車停在門外的馬路上,露出黑色的后箱。 一群衣衫襤褸,干枯丑陋的家伙們在鐵門外游蕩。 無論怎么看,失去半邊腦袋,胸膛被剖開,內臟拖了一地的人,都不可能還活著。 他們,不,它們,是一群行尸走肉,復活的亡靈。 喪尸—— 最形象的稱呼。 真是個可笑的場景,就像在做夢一樣。 我點燃了香煙。 除此之外,無論是花園還是門外的馬路,都沒有活人的蹤跡。 這里已經是一處廢棄荒涼的機構。 只剩下異樣的寂靜。 令人心跳加速。 還有其他人在這里嗎?不知道。 喪尸在門外徘徊,它們潛伏在這里嗎?或許吧。 我沿著走廊一直向前走,這里是三樓,門牌號一律以三打頭,所有的房間都關閉著,我沒有打開。 在走廊中部有樓梯,階梯旁是盤旋的斜坡。我在設施完善的公共場所見識過這樣的結構,斜坡是給輪椅用的。 這里像是孤兒院或者養老院。 樓梯口有一個常備性的消防柜,我脫下外套包住肘部,用力擊碎玻璃,將消防斧取出來。 樓上傳來犬吠聲。 ,! 2 吠墟 1 我就讀的高中新建了一個廁所,兩層結構,鋪滿白瓷磚,顯得極為高雅,據說花費了二十萬元,是市內公立學校中最好的廁所。《+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大家都選擇新廁所,漸漸地,原來的舊廁所就荒廢了。 說是荒廢,其實也不盡然,我去過幾次,雖然沒見到有人,但廁所的隔間里經常出現新煙蒂,大概是有學生偷偷去那兒吸煙吧。 這天放學后,同桌和我聊起舊廁所的話題。 “高川,還記得舊廁所嗎?”他說。 “嗯,不是荒廢了嗎?什么時候拆掉啊?”雖然這么說,但我打心底并不希望它這么快就被拆掉。在某些時候,舊廁所偏僻的位置和廢置的狀態帶來不少便利。想必那些時常利用舊廁所的同學一定心有戚戚吧。 盡管它因為缺乏清理而散發著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另外一提,它就在教學樓后方,一處雜草叢生的荒地。從樓上的教室到那里需要十分鐘的時間。距離廁所不遠還有三個石砌的兵乓球臺,過去很是興旺了一段時間,如今已經長滿青苔。 “沒聽說要拆除,畢竟還有人經常去那里吧。”同桌說。 “我有時也去。” “是嗎?”同桌一臉愕然,“新廁所不好嗎?” “懷舊吧。”我隨便撿了個理由。 “原來如此。不過我聽說那里發生了幾起失蹤案,你要小心點啊。” 這次輪到我詫異了。 “失蹤?” “沒錯,失蹤,有人進去了就沒再出來過。”同桌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就像是談論學校怪談似的,一點也沒有緊張感。 “你怎么知道?” “私底下流傳的小道傳聞啦,不過不也有這么一句話嗎,無風不起浪。” “這種傳聞不可信啦。”我隨隨便便地應付:“如果真出現了案件,學校也不會這么風平浪靜,警察不也沒來嗎。” “來過啊。”同桌神神秘秘的湊過來:“三年級有個學生失蹤了幾天,家長報警了,不過搜索是在星期日,學校也封鎖了消息,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那么,找到了嗎?”我這么平淡地一說,同桌就嘆了口氣。 “找到了,不過是在其他地方找到的。” 他說話的口氣令人有些看不過眼,喪氣,不甘心,像是巴不得那個失蹤的高年級生再也找不到了似的。一句話來說,他把這件事情當作樂子了,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找到了,也就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年頭,學生因為環境壓力而做出總總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不在少數,比起翹家來,自殺的更為嚴重。 “這很好啊,現在他又開始上學了嗎?” “啊,嗯,不過別人問他失蹤的時候去了哪兒,他的回答是不知道。”同桌認真地說:“好像是失憶了,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都記不得了。” 其實我對這個結果并不感到意外,若換作自己翹家,也不會坦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因為那很丟臉。當然,我可不會隨隨便便就玩失蹤,我的學業很好,心理承受力也自認比大多數人要強。 雖然這段時間,報紙和新聞沒少報道這類事件,不過按照全國學生總數的比例來說,還是極少數的。只是這些少數被聚集起來,就顯得有些觸目驚心而已。 反正也是那些媒體沒事找事,他們就是混這口飯吃的,什么都要夸大。 不過同桌下了個令人吃驚的結論。 “我認為那個學生肯定遭遇了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被洗腦了。” 還真是異想天開啊,我只能這么感嘆了,對方對神秘事件有特別的嗜好,不管事情多平凡,到他嘴里就變得詭異起來,不過沒一個是真的。 我不想打擊他,就扯開了話題。 同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對于我這般明顯的應付也絲毫不以為意。 離開教室后,我又去了舊廁所。 一如既往,廁所里一個人影也沒有,路上也沒有看到其他人。 在滿是黃色尿斑和苔蘚的隔間里又發現了幾個新煙蒂。 我點點頭,從書包里摸出香煙,用火機點燃。 在大多數情況下,好學生是不吸煙的,不過我的成績雖然名列前茅,被譽為重點大學的好苗子,但我私底下也會做一些令老師們瞠目結舌的事情。 例如抽煙。 第一次吸煙是十歲的時候,去同學家玩,在陽臺看到同學父親自曬的煙草,還有一疊煙紙。于是在好奇心的慫恿下,就和同學偷偷卷了一根抽起來。 同學根本不敢吸進肺里,只是在嘴里轉了轉就吐出來,還一個勁抱怨盡是苦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起初還擔心會被嗆著,但令人意外的,身體就這么適應了。 之后我時不時也會買包駱駝牌的香煙。這個牌子很貴,貨源也很少,每個月的零花錢都要攢起來才能買一包。雖然因為吸煙,能夠用在其他地方的零花錢少了,但我還是喜歡這個牌子的香煙。 說到底,我并不特別喜歡抽煙,不過一旦身體適應了煙草燃燒的苦味和香精味道,想要徹底戒掉也很是件考驗意志力的事情。 并非是我缺乏自制力。雖然醫學上說吸煙有害健康,例子也有不少,不過不吸煙而枉死的人比吸煙卻活過六十歲的人還多。我的目標也僅僅是活過六十歲而已,所以戒煙便也成了可有可無的事情。 每次來舊廁所吸煙,我都在想會不會碰到煙友。 這所學校里,吸煙的好學生大概就我一個吧,其他的都是老師口中的差生。他們當然不可能將來都做混混,在學生時代評價個人的將來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這些人我也認識幾個,除了考試成績差一些,說話打扮流里流氣,其他的地方和普通人也沒什么區別。 我和他們只有吸煙這點有所交集,雖然談得上話,但交情也就淡淡的吧。 他們知道我吸煙,卻從沒捅到老師哪兒。 我以為會在舊廁所碰到他們,不過從沒遇到過。一次是巧合,但次次如此,我就不禁想,是不是有某個決定性的因素呢?也許他們也不想碰到我吧。 這么胡亂想著,一支煙快吸完了,廁所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走進來。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有些緊張,大概是因為第一次碰到其他人的緣故吧。 我在出去與否之間猶豫不定,也許對方也不想碰到其他人呢,弄不好碰面了反而覺得尷尬。 吸煙不是什么天大的壞事,不過學生吸煙都是偷偷摸摸的。 最終我還是沒有出去。 那人進了廁所最里邊的隔間,我聽了一會,廁所又悄無聲息了。 我不想再呆下去,于是推開隔間的門。 我正要出去,廁所最里邊的隔間猛地傳來一聲驚叫。 我嚇了一跳,轉身看過去,可是那邊又安靜下來。 我等了好一會,那里都沒有動靜。 說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一種復雜的情緒,擔憂,或者是好奇之類,被這種情緒驅使著,我朝那邊走了過去。 一邊走,一邊想起了同桌關于失蹤的話題。 我不清楚那人究竟在哪個隔間,大概猜測著在一處停下來,頓了頓,出聲問道:“喂,你沒事吧?” 沒人回答。 “我剛剛聽到你的叫聲,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還是沉默。 既然如此,我就要拔腳離開,忽然一種不對勁的感覺扯了一下我的身體。 我又轉過身來,仔細捉摸一閃而逝的靈光。 是了,那人不是來吸煙的嗎?我沒聞到煙味。 雖然舊廁所又臟又臭,但是挨近了,隔著門也應該能聞到煙味。 如果是在正兒八經地上廁所的話,沒必要對親切的問詢毫不做聲吧。 當然,對方這么做也是有可能的,也許他不在這個隔間,也許他踩到了大便,所以不想被人瞧見自己的糗樣。 盡管有種種理由,但我還是一腳踹開了隔間的門。 里邊沒人。 我不以為意,這是個下馬威,一個訊號,如果你在里邊,就趕緊出聲吧,否則我可不會放之任之。 沒有回應。 我不甘示弱地踹開其他隔間的門。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本該存在的人消失了。 廁所里除了我之外,一個人影也沒有。 可是我之前明明聽到有人走進來,進了里邊的隔間。 廁所的換氣窗早壞了,銹跡斑斑,沒有人能從那兒爬出去,話說回來,干嘛要從爬廁所的窗口?后邊除了一堵墻什么也沒有。 這件咄咄怪事讓同桌的話再一次回響在我的腦海里。 “聽說有學生在舊廁所失蹤了。” 一個大活人在廁所消失無蹤,給我帶來的驚訝多過恐懼。我沒有耳聾眼花,的確有人進來了,那么他到底是如何消失的呢?出口就只有一個。 我醒悟到這幾乎是一個經典的密室案件。 推理和解答,這是所有喜歡邏輯的人都會沉迷的游戲。 邏輯慎密的人,通常在數學上擁有天賦。毫不客氣地說,我的數學成績很好,也十分喜歡奧數題目和本格推理。 這是我發揮所長的絕佳場所。 我開始搜索廁所隔間,將它們的方位烙印在腦海里,像福爾摩斯和《毛格街血案》里的杜賓那樣研究水泥地面和墻上的痕跡。然后在倒數第二個隔間里,發現有人用煙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寫下了這么一句話: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字跡很潦草,有一段時日了,被苔蘚斷斷續續遮擋了大半,若不刻意尋找就不可能看到。 我按照如廁的姿勢蹲下來,點燃香煙。 失蹤的家伙穿著球鞋,鞋底是膠釘式的,還帶著草屑,很可能是剛踢完球的學生。 失蹤前發出驚叫聲。 按照聲音判斷,碰到的應該不是惡心的物事,而是真的令人驚訝的事情。 想到這里,思緒頓了頓。 我忽然意識到,人會驚叫,除了吃驚之外,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措不及防。 我再一次回想那叫聲,沒錯,措不及防。 我吸著煙,低下頭,就在我蹲著的地方,鞋印消失了,不過卻留下幾道淡淡的泥痕。 他跌倒了。 按照這個思考方向,我叼著煙站起來,試著模擬他走進來的樣子,跌倒的方位,以及跌倒時的姿勢。 他的腳向前滑了一下,身子向后傾倒,這樣跌倒的人或許會想抓住些前方的什么,或者向后撐住身體。 他的視線是向前還是向下,或者是向上? 我彈落煙灰,抬起目光,頭頂上方,在遍布蜘蛛網和塵埃的陰影中,似乎有個奇怪的圖案。 啊,這就是我一直忽略的東西。 我想著,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瞧出那是什么圖案。 圖案的一部分像是眼睛,從上到下一共有三對。 我的頭腦中浮現出當時的影像。 那人急匆匆走進來,滑了一跤,想抓住什么穩住身體,但還是跌了個四腳朝天,仰躺的身體讓他看到了那三對詭異的眼睛圖案。 然后驚叫起來? 不對,還缺少什么必要的關鍵。 他的手。 跌倒時是朝向哪兒的? 三對眼睛? 我的手臂自然而然抬起來,指向那三對眼睛的圖案。 忽然腦中閃過一句話: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頭頂的詭異圖案猛然亮起紅色的光芒,紅光宛如血液般沿著流轉,完整的圖案突破蜘蛛網、塵埃、苔蘚和陰影的封鎖,清晰地倒影在我的眼簾中。 那是狼,或者犬,但是現實的狼犬并沒有三對眼睛。 詭異的惡犬咬著十字架,三對眼睛充滿血色,狠狠地瞪著我。 它似乎是有人性的,它裂開的唇,露出的利齒,就像是在嘲笑。 似乎下一刻,它就要朝我撲來!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這句話回蕩在我的腦海里,黑暗的浪潮瞬間淹沒了我的視野和知覺。 黑暗退去前,我的意識并非一直清醒著。 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實際流逝的時間或許并不是這么多。 一旦醒過來,腦袋就迅速恢復了清醒狀態。 就像一道清晰的直線,中間被人用橡皮膠擦去,留下黑乎乎的一塊。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仍舊在廁所里。 我躺在瓷磚過道上,這里的瓷磚擦得光可鑒人。 沒有氨臭,也沒有惡心的尿痕和苔蘚。 光鮮華亮。 吊頂明燈。 不是學校的廁所。 這是哪里?不知道。 我還記得昏迷前發生了什么事。失蹤的學生,謎樣的留言,詭異的紅光,六只眼的惡犬。 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我朝六眼惡犬伸出手,但若要說是伸進它的嘴巴,更像是被它咬了一口。 真的被咬了。我的靈魂正隱隱作痛。 那個失蹤的學生,他也在這里嗎? 站在陌生的地方,我沒有絲毫的恐懼,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也感到十分訝異。 我的理性正在發揮作用,感性卻龜縮在角落里。 邏輯是理性的。 因為昏迷產生的空白,我的邏輯產生死角。 我想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于是,我走出去。 廁所外是走廊,一側是排了號的房間,一側玻璃拖窗。窗外陽光明媚,綠色的茵毯,矮小的樹木,有一個小池塘,泉水從人魚石雕肩膀上的水瓶中流出,樹蔭下設有長椅,還錯落著一些單杠,沙坑,秋千和蹺蹺板之類社區游樂設施。 溫煦、寧靜、祥和——本應可以從這里找到如此之類美好的詞匯。 然而到處都是人類的尸體。 被挖開的泥土,干涸的血液,散落一地的殘肢斷臂和內臟。 就像被橫掃過的戰場,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充斥五官的景象和氣味令人作嘔。 所能目眺的更遠方,半毀的大樓裸露出鋼筋結構,淡淡的黑煙四處飄散,莫名的黑影在房頂跳躍,如同游蕩在水泥森林中的妖精。 很奇異的,我沒有絲毫恐懼。 我的理性正在發揮作用,感性卻龜縮在角落里。 邏輯是理性的,它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 這里是末日的屠宰場。 死者的咆哮清晰傳來。 圍繞這片土地的磚墻很高,大概有兩米,扎在墻頂水泥中的碎玻璃在陽光下閃閃生輝。出入口是一扇五米寬的花式柵格鐵門,正緊閉著。一輛越野車停在門外的馬路上,露出黑色的后箱。 一群衣衫襤褸,干枯丑陋的家伙們在鐵門外游蕩。 無論怎么看,失去半邊腦袋,胸膛被剖開,內臟拖了一地的人,都不可能還活著。 他們,不,它們,是一群行尸走肉,復活的亡靈。 喪尸—— 最形象的稱呼。 真是個可笑的場景,就像在做夢一樣。 我點燃了香煙。 除此之外,無論是花園還是門外的馬路,都沒有活人的蹤跡。 這里已經是一處廢棄荒涼的機構。 只剩下異樣的寂靜。 令人心跳加速。 還有其他人在這里嗎?不知道。 喪尸在門外徘徊,它們潛伏在這里嗎?或許吧。 我沿著走廊一直向前走,這里是三樓,門牌號一律以三打頭,所有的房間都關閉著,我沒有打開。 在走廊中部有樓梯,階梯旁是盤旋的斜坡。我在設施完善的公共場所見識過這樣的結構,斜坡是給輪椅用的。 這里像是孤兒院或者養老院。 樓梯口有一個常備性的消防柜,我脫下外套包住肘部,用力擊碎玻璃,將消防斧取出來。 樓上傳來犬吠聲。 ,! 3 透明的犬 我仔細聽了聽,的確是犬吠聲,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情緒愉悅,卻令人戰栗的吞咽聲。《+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 這座大樓里深藏著比死人更危險的東西。 它是活著的,而且居于食物鏈的上層。 我又一次想起學校舊廁所房頂的六眼惡犬的圖畫。 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東西,我不覺得自己可以避開它。犬類嗅覺靈敏,它很快就會知道我在這兒,無論我逃到哪里,只要在這個被圍墻和鐵門封閉的場所里,就不可能躲過它的追捕。 我要逃出去,必須找到開啟鐵門大鎖的鑰匙。 我猜測并希望自己之所以在這里,大樓的第三層,并非是沒有意義的。 舊廁所房頂的六眼惡犬畫像如此逼真,就像真正地活著,每一刻都在用我們所無法了解的方式呼吸。將它留在那里的家伙,無論他是人還是其他什么東西,都一定是有智慧的。 想想吧,一個有智慧的家伙埋下陷阱,將我和其他人丟到這個殘忍的世界,只是寄望我們像只蛆蟲一樣死掉嗎? 如果他希望我們能夠做些什么,就一定會留下生存的提示。 我的邏輯沒有錯誤。 這層樓暫時安全,但從房間大門的樣式就可以看出全都是普通住間,沒有像是會寄存鑰匙的地方。 這里也不是警局之類的暴力機關,不會有比斧頭更強力的武器了,也許也只有這里才有這么一把消防斧。 所以我要上去,和那只可能是犬類的東西戰斗,只有在boss把守的地方,才擁有最關鍵的寶藏。 如果設計我的人擁有智慧,那么這是游戲開始最粗暴也最簡單的考驗。 是的,這是一個生存游戲,這就是我的推理得出的答案。 我一點都不害怕。 我一步步沿著樓梯走上去。 雙手提著斧頭,狠狠吸著煙,火星和煙霧宛如惡龍的鼻息。 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我從小就被稱作“無畏之川”。 在以爬樹、單杠回旋、在狹窄的走廊護欄上行走,從高高的階梯和樓層上跳下,翻過高墻,嘗試飛檐走壁這些危險行為做為兒童游戲的年代,大家都肆意奔放,不懼于流血和骨折,也不覺得踩死青蛙,吃烤蝗蟲是惡心的事情,只為了得到勇敢的贊譽和欽慕。 大人們當然是不贊同的,他們只感到害怕。 “你們怎么能那么做,太危險了!” “誰是你們的頭?” “高川。他很厲害。” “別跟他玩了!聽見沒有?我要找他的家長!這個孩子得好好教育才行。” 我被狠狠訓斥了一頓,同伴們一個個離開了。 隨著年紀的增長,大人教會孩子們什么叫做恐懼。 我起初死不悔改,依舊在房檐和墻頂上奔馳,但當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也不在眾目睽睽下逞能了,那太無聊,而且有些蠢,他人詫異的目光把我當做戲子。 我成了一個優等生,不涉及危險的行為,不參與體育活動,一心放在學業上。我初中萌生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動力學專家,這需要很高的學歷。 如今我慣于將自己打理為優等生的表范,將中短發細細梳理,露出知性清秀的面龐,有時會戴上平光眼鏡。校裝一絲不茍,像貼膜一樣裹住勻稱的身軀,還入了學生會,積極參與學習競賽。每個學期末,個人評價報告里的贊揚幾乎要溢出格子。 盡管如此,我相信兒時無畏的勇氣和力量還潛伏在身體、靈魂和血脈之中。 每一步,肌肉的顫動就變得更加清晰,這么多年,它從未像現在這么強有力,好似粗大的橡皮筋被漸漸拉至極限。血液在奔流,心臟在跳動,它們的聲音在耳中起鳴。 我想吶喊,喊聲在胸膛爆炸。 即使閉上眼睛,我也確信自己能夠找到前進的方向。 犬吠聲漸漸消失了。 它沒有離開,我能感覺到它審視獵物的目光。它就是這樣的生物,藏起來,找尋機會,一擊致命,這并不是懦弱,而是狡猾。 它藏在哪兒? 我踏上最后一層臺階前停下來。 走廊橫在我的前方,只要沒有踏前那一步,左右兩側就是堅固的墻壁。再沒有比四樓更高的地方了,這里就是戰場的盡頭。 我沒有看到它,視線被墻壁擋住了,那么它究竟是在哪兒盯著我?可以確定的是,墻壁對它根本不設防。 走廊的左邊?還是右邊? 也許它根本就不依賴視覺?它是不是在用氣味和聲音確定我的位置?我覺得可以試試。 我脫下校服外套,猛然向前扔出去。 呼—— 好像空氣都被撕裂開來的氣勢。 校服飛進走廊的一霎那,好似被什么東西擊中了。沒看清楚,整件外套好似罩住某件大型物事般向左側鼓起來,眨眼就飛進了走廊深處。 機不可失,我抓緊斧子跳進走廊,壓低身體,面朝走廊左側擺出戒備的姿勢。雖然只是瞥了一眼,但我已經確定右側沒有東西,將外套撲飛的就是那東西的本體。 在大約二十米的距離處,外套失去飛翔的力道,憑借慣性緩緩地飄落。 我仍舊沒有看清它究竟長得什么模樣。 確切來說,我的前方一無所有。 可是我聽到了那個沉重的身體落地的聲音,聽到它憤怒的喘息和威脅的低吼。 它就在外套那邊,它是透明的,就藏在空氣中。 “過來啊,我不怕你!”我吐掉煙蒂,示威般低吼。 我知道該如何對付這個家伙。我見識過危險,讀過各種各樣的書籍,它是怪異的,但不能讓我升起未知的恐懼,因為它的存在無法匹敵人類的想象力。 它只是一只會隱形的野獸而已,我在此之前從沒見過,但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在人類的幻想里,這不過是一種劣質的怪異,人類甚至想出了無數種方法殺死它。 我知道血和受傷是怎么回事,明白野獸并非無所忌憚。我的腦子里儲藏著比其他同齡人更多的知識,了解五官所能起到的作用。 看不見,不代表不能判斷。 空氣里散發出濃烈的味道,它的身軀強壯有力,撲躍時會刮起強風。我的聽覺、嗅覺和肌膚的感覺,都在盡情刻畫出它的輪廓。 它被惹火了,吠聲激烈起來,伴隨一股惡風,它朝我直直撲了過來,無形的氣勢幾乎塞滿了整條走廊。 我感覺它有兩只大丹犬加起來那么大。 二十米的距離被縮短于一息中。 我將斧頭用力揮出。 什么都沒有劈中,左側的墻壁發出蹬踏的聲音。 我不假思索地向前翻滾。勁風落在我的身后,然后又一次跳起來。 我沒來得及爬起來,只能繼續翻滾,將斧頭像長槍一樣刺向上方。 噗—— 沉悶的撞擊聲。 沉重的力量從手腕傳到肩膀,又酸又痛,斧頭差點脫手,但我擊中它了。 它被撐開,向后躍了幾步。我也借力倒退幾步,半蹲在地上。如果這里不是狹窄的走廊,而是樓下寬闊的草坪,那么它大可以悄無聲息地繞開正面,從背后或者側邊偷襲我,可是在這里就不能如它的意了。 這是我挑選的戰場。 它一邊低吼,一邊緩步向我逼來,似乎下一步就會發動猛烈的撲擊。 我將斧頭維持在最容易劈砍的姿勢,依循它的步伐緩緩后退。 一進一退,就像是兩者間充斥著一個斥力場。 在距離走廊盡頭的大門只剩下三米處,我謹慎拾起校服,就像斗牛士一樣,一手拿著武器,一手拿著逗弄獵物的紅布。 它的目的達到了,我被逼入死角。 我只能上前了。 我正要邁步的一剎那,它沖上來。 我再一次劈空,落地聲仍舊落在墻壁上,瞬間又飛上天花板。 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我朝它用力扔出斧頭。 它呼的一聲跳到拖窗上,斧頭發出砰的一聲,嵌在木質天花板上。 玻璃猛然間向外噴濺,像雨一樣朝樓下撒去。我看到旋轉的碎片中,墻壁、天空和光線被切割的倒影。它再一次撲過來了。 我雙手拉開校服。 它的頭顱和前肢撞入校服中,幾乎將校服撕裂。我連忙松開手,它帶著校服,去勢不減將我撞飛,狠狠砸在墻壁上。 我覺得自己好似被時速六十公里的汽車撞中,渾身上下的骨頭都碎了。 我吐出帶血的唾沫,用力睜開眼睛,朝嵌在天花板上的斧頭跳起來,抓住斧柄。 斧頭嵌入太深了。 我吊在斧柄上,前下方的野獸還和蒙住它頭顱的校服做斗爭,布料凸起的形狀勾勒出它的頭部。 我用力搖擺腰肢和雙腳,借助前蕩的力量扯落斧頭。 當它將校服撕成碎片的時候,我已經蕩到跟前,斧頭狠狠地朝它的頭部砸下。巨大的力量貫穿雙腕,撲哧一聲,從斧頭砍入的的地方噴出大量的血液。 它慘叫一聲,帶著斧頭向后躍開,搖搖晃晃,最終頹然倒地。無形的身軀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我一**坐在地上,渾身疼痛,真想就這么躺下去。 前方,血液如同從破口的水袋中涌出,沒片刻就染紅了地板。被紅色浸濕的皮毛在空氣中一點點浮現出來。從已經能辨認的輪廓來看,的確是一只強壯的犬類生物。 贏了!這么想著,我心中一片暢快,就這么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 我正想爬起來,背后,走廊盡頭的大門發出牙酸的開啟聲。 影子違背光影規律地攀上來。 鼓掌聲。 “真是太精彩了。”如黑夜般低渾的聲音如此說道。 ,! 4 紅衣怪客 那是個紅色的高大男人。《+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身高超過兩公尺,紅色的風衣,紅色的寬檐帽,邪惡和典雅完美糅合。他的臉龐藏在帽檐的陰影中,輪廓消瘦,線條有力。他筆直地站在門前,一手壓著帽子,似乎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站在那兒,被孤獨和桀驁溫柔地環抱著。 “熱血,信念,機智,劣勢,反擊,滅殺。”他低聲,宛如念詩般發出感嘆:“真是一場好戰斗啊。” 我才不管這些,這家伙顯然從頭到尾都在一旁看戲,這點讓我感到十分不愉快。 “你在耍我嗎?” 我退至惡犬的尸體旁,拔出消防斧。 他咯咯地笑起來,宛如喉嚨里塞滿了干澀的泥土,似乎在努力壓抑體內的某種瘋狂。 “當然不是,你通過了考驗。恭喜你,你是這里第一個過關的人。” 雖然這么說,我仍舊無法釋懷。我覺得這家伙不正常,比起那只能隱身的怪異惡犬,更讓人感到緊張。他的身上有一股不尋常的血腥味,仿佛那紅色就是用血液染上的,血腥和瘋狂好似驚濤駭浪一樣,讓我感到一種幾欲令人瘋狂的沉重壓力。 和外形無關,我覺得他不是人類。這是第一直覺,我幾乎相信了。 “不要緊張,該進入正題了。”他說:“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但我不能一一回答,因為時間有限。” 他取出一個沙漏,猛然翻過來捧在手心上,沙子像水一樣滑下來。 “計時開始。” 我緊盯著他,絲毫沒有放松,盡管他看上去似乎不是敵人。沙子漏得很快,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這是什么地方?” “末日幻境。” “為什么要把我們送來這里?” “為了拯救世界。”他怪聲怪氣地說。 “……” 開玩笑吧? “當然――是認真的。”他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說。 “你是什么人?” 帽檐下的陰影中裂開一個弧度,他在笑,有一種驚悚的感覺。兩只眼睛從陰影中亮起來,頭部的輪廓更加不像是人了,更像是融化在黑暗中的濃霧。我似乎看見他的全身纏滿了不祥的絲線,宛如觸手般飛舞,但一恍神,又什么也沒有了。 “我是末日代理人,我允許你叫我――卡門。” 說罷,他伸出一只手指。 “最后一個問題。” 我吃驚地看向沙漏,若非睜大了眼睛,還真以為沙子已經漏完了,但實際上還剩下一粒,詭異地懸浮在上方的玻璃錐體里。 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攥住了它。 “接下來我要做什么?”這是我最后一個問題。 自稱卡門的紅衣怪客發出興味盎然的鼻音。 “真是太有趣了,小男孩。”他一翻手,沙漏便好似魔術般消失了,他的身軀也漸漸被從后方涌來的黑暗吞沒,只留下聲音在走廊中徘徊。“看看你的手腕吧。”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黑暗像潮水一樣退去,走廊盡頭的木門還是敞開著,室內陽光灑在木質的桌子和椅子上,空蕩蕩的房間明澈透亮,好似被凈化過了一樣。 真的好像魔法一樣。我懷抱著這樣奇異的心情走進去,果然已經沒人了。房間意想不到的干凈整潔,就像專門有人打理過一樣,桌子上的咖啡熱氣騰騰,那個紅衣怪客還真是知道享受呢。 可是我卻得在這個混帳之至的世界繼續瞎混。 他說這里是末日幻境,我有些懷疑。外界那些末日降臨的場景如此逼真,我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也能嗅到血與火的味道,身上的創傷也正隱隱作痛。如果我在這里死去,真的會死嗎?這個念頭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我開始總結從他身上得到的信息。有許多人和我一樣被通過特殊的途徑拉進這個世界,這就是學校舊廁所的“失蹤怪談”的真面目。盡管如此,我現在仍舊沒有見到他們,他們在這個城市里嗎? 另外,我們之所以在這里,是因為這個自稱代理人的家伙要拯救世界。他的口氣就好像現實世界將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候變成和這里一樣的景象。 先不論他是否在說謊,他的存在本身就充滿了謎團,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但就現在我所看到的末日景象來說――滿地的行尸走肉,怪物橫行,大夏傾毀,所有的人,無論是自己喜歡的還是憎惡的,都像螻蟻一樣死去,變成怪物們的大便。 我討厭這樣的世界。 我不知道他究竟找了多少人,我們就像是勇者候選。 我喜歡電視劇里充當勇者的角色,因為他們有勇氣去承擔拯救世界的責任,那是我做不到的。每當看到他們在人生旅途中,因為勇氣而遭遇那些痛苦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潸然淚下。 盡管如此,我已經過了對“勇者”的名頭感興趣的年紀,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拯救世界。 這些問題只要一開始想,就變成冷夜的雨點落在心里頭。外面陽光明媚,可我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冰冷的夢。 我在桌子前坐下來梳理情緒,熱咖啡還是滿的,大概是紅衣怪客沒有來得及喝吧。倒掉有點可惜,我用袖子擦干凈杯口,就這么喝起來。 我的左手腕內側不知合適出現了一個紋身,樣式是兩塊黑色的菱形像翅膀一樣伸展,我猜它是所謂的“勇者候選證”之類的東西。我好奇地摸了一下,腦袋立刻嗡的一聲,好似有無數的圖像和文字涌了進來,痛得呲牙咧嘴。 瞬息間悸動消失了。 我深有余悸地將左手挪開,生怕再來這么一下。 這究竟是什么鬼東西!? 受了那么大的罪,可我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也好似什么都在我的腦子里。 我該怎么辦?怎樣才能離開這里?先把拯救世界放在一邊,如果我呆在這個世界太久,現實一定會把我列為失蹤人口,在個人履歷寫下不光彩的一筆。我一直努力保持的完美優等生形象就要功虧一簣,這實在太過份了! “放我回去!” 沒人回答。 “可惡!” 我狠狠地踹了一腳椅子。 “查閱屬性。” 我指的是手腕內側的菱形印記塞入我腦中的東西,它就像一份游戲指導叢書,但只有似乎只在擁有者應該知道的時候才會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姓名:高川 年齡:十七歲 職業:學生 武器:消防斧 評價:e+ e級似乎是最下等的級別。 我嘆了口氣。 在去地下室前先搜刮一下房間吧。 我一口氣喝光咖啡,抓起消防斧在房間里翻箱倒柜。 不知道這個房間的主人是誰,日用品不多,沒有武器和藥物,也找不到日記和電腦之類記載個人信息的物件。 我從床下找到一大箱手辦,是萬圣節系列的怪異玩偶,除此之外,還找到了一個當下流行的游戲掌機。外表完好無損,只是沒有電了。盡管如此,我還是十分高興,因為它的價格很貴,我一直沒存夠錢。這下可以節省我那總是干癟的荷包了,真希望它能夠帶到現實里去。 我將掌機塞進褲子口袋里,提起消防斧回到走廊上。 因為大出血的緣故,那條惡犬的尸體幾乎全部顯現出來了。體格比我預計的還要大上一圈,毛很長,這點像蘇格蘭牧犬,但是兇惡的頭型卻更偏向于獵犬。 名稱:幽靈犬 物種:死體 評價:d 狀態:瀕死 原來還沒死透啊,真夠嗆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將斧頭劈了下去。 劈開它的頭顱,剖開它的肚子,它的心臟竟然還在強有力地跳動,肌肉和內臟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也許給它休息一段時間,那顆猙獰的腦袋就會重新長回來也說不定。 我搗爛心臟,所有的生命感立刻像海水泡沫一樣消逝了。龐大的身軀眨眼間化為灰燼,發出泄氣的聲音向內塌陷下去。就在這時,左手腕內側的菱形印記變得滾燙,我似乎聽見了“滋”的一聲,灰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拌,形成半米高的霧氣螺旋。 我驚訝地目睹了灰霧的螺旋逐漸縮小,凝聚成一顆灰色石頭的過程。 5 富江 灰石只有黃豆大小,通體渾圓。《+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我拾起來,菱形印記又開始發熱,灰色石頭在手心融化,滲進皮膚里。 我提心吊膽地注視這些變化,被菱形印記強迫灌輸的情報開始發揮作用。這種灰石正在強化我的體質。 這是一種神奇的物質,它的形成和使用都是菱形印記主動發揮作用,我無從了解這個過程中,石頭和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互動,但效果十分顯著,三秒鐘后,我全身的傷痛都在迅速自愈,肌肉仿佛充足了氣的膠胎,每一項感官機能都超出了平時最好的狀態。 我幾乎要相信自己輕易就能打敗世界拳王。 我掂了掂斧頭,輕了許多,似乎不是錯覺。 我決定繼續按照起初的計劃行動,如果這里真有大鐵門的鑰匙,最可能是在幽靈犬看守的地方。 它攻擊我之前呆在走廊的右側,我一直向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寫著“主任室”的門牌。 它正好和之前走廊左側盡頭的房間相對。大門歪歪斜斜地敞開,頂部的螺絲扣已經脫落,木面也滿是裂紋,十分凄慘的樣子。 還沒有走進去就能聞到比之前更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目光匆匆掃了一下,雖然沒有怪物突然跳出來,但是有一群更討厭的生物。 一群嗡嗡的蒼蠅如黑云般壓在大廳深處。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我看清它們圍繞的那堆物件時,仍舊忍不住干嘔起來。 人類的尸體好似殘羹剩飯一樣隨意堆積在一起。有些骨頭還完好,白森森的被舔得光亮,有些已經被嚼成碎渣,更令人受不了的是那些吃了一半肉就留著發臭腐爛的肢體和內臟。 我可以想象幽靈犬像院子里的家養犬一樣,爬在這兒,懶洋洋地,有一口沒一口地咀嚼它的戰利品。 在其中我看到幾件熟悉的校服。 太可憐了,可是這么凄慘的下場反而讓人升不起收斂尸骨的興致,我為差點就成了他們的一員而深深后怕。 如此慘烈的情景和濃烈的味道幾乎把我熏昏了。我用力捂住鼻子和嘴巴,逃命般翻箱倒柜,路過尸體時盡量貼在另一側的墻壁上,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們吵醒似的。 在小臥室里找到了兩個單獨的鑰匙,和一個總共十六只鑰匙的鑰匙串。 其中一個單獨的我猜是汽車鑰匙,但是沒有一個像是大鐵門的鑰匙,這令我感到有些不甘。我已經盡量仔細地翻找了,最后只在一個抽屜的暗層里找到一把上滿六顆子彈的左輪手槍,在沒有更多的收獲后,悻悻然朝門口走去。 我將左輪手槍插進褲腰后,把襯衣翻出來遮住它。學校的秋裝校服是兩件式的,包括外套和里襯。實際上,不少學生直接將里襯當作夏季校服來穿。 剛出了房間的門口,樓梯口忽然跳出一個人影來。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新的怪物,直到看清她的面孔。 她一上來就和我打了個照面。 出乎預料是個極有魅力的女性。像是大學生,又像是社會人,正處于兩者之間的過渡,充滿了曖昧的年齡。 身上穿著紅色的運動外套和黑色的健身褲,外套的拉鏈沒有關上,露出里面的白色運動背心。長發扎成馬尾辮,腹部袒露著,胸部很大,肌膚光滑,富有彈性,全身上下散發出青春健康的生命力。 我沒能收斂驚訝的表情,她也明顯感到意外,身體緊繃了一下。 “啊……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我可沒有說謊,能在這個無比壓抑的地方看到其他還活著的人,實在是開心得不得了。 我這才想起紅衣怪客說過“恭喜你,你是這里第一個過關的人。”這樣的話 是第一個,而不是最后一個。 不過之后來的人,大概不會再遇到幽靈犬了吧,真是前人植樹后人乘涼。 她直勾勾的盯著我,沒有說話。 “運氣不錯,如果再來早一些就麻煩了。”我心直口快地說。 立刻就有些后悔。 女性退了幾步,好似我是個吃人的魔鬼。 “我沒有惡意。”我連忙后退幾步,解釋道:“我叫高川,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還活著的人。” “活人?”她狐疑地盯著我。 “來這里的人都死了,就我一個活下來。” “你殺了他們?”她的臉上仍舊是那副疑惑和警惕的表情,但是語氣卻是肯定式。 “當,當然不是!” 這個問題真是太糟糕了,不過話說回來,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個一身帶血提著斧頭的男生,還充滿感**彩地對自己說“你真幸運”,“只有你和我還活著”之類的話,會產生“這個人是殺人魔”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更糟糕的是,真正的兇手已經變成了灰石消失在我的身體里。 沒有佐證的我只好盡量保持溫和陳懇的態度,希望可以得到她的諒解。 “兇手是一只惡犬,不過已經被我殺死了。” “這樣……那尸體呢?” “毀尸滅跡了。” 說到這里,我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指了指身后的房間。 “里面是它的餐廳,不過太慘了,我不建議你進去。” 她側著身子,越過我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間,重新面對我時,臉上的表情幾乎擺明了說“別狡辯了,你就是兇手。” 我用力咳嗽一聲,煩惱地抓著頭發。 “請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兇手,和你一樣,一不小心就到了這個鬼地方。對吧?你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我真的沒轍了。 她忽然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知道,我故意戲弄你的,你的反應真有意思。”這么說著,她露出勝利式的笑容。 我不由得呆住了。 “我叫富江,見到你很高興。”她說著,走上來跟我握手。 “哦……哦。很高興,很高興。” 差點咬到舌頭。 她一副毫無戒備的樣子,和之前的態度截然相反。我不禁腹誹,到底哪個才是假話啊?當然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做了那么多年的優等生,我已經學會什么時候該帶上面具。 看情況很可能要跟她相處好一陣子,姑且也算是未來的戰友吧,我這么想到。 和她握手的時候,她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能夠深入鼻腔。被死尸堆的腐臭熏壞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我叫高川。” “你剛才說過了。” “那就再說一次。”我堆起微笑,“你是剛來的嗎?” “對。” “還記得自己是怎么過來的嗎?” “莫名其妙的,好像做了個噩夢,醒來時就在這個地方了。這是哪里?”她揉了揉太陽**。 “末日幻境。” “什么?” 她的反應在預料之中,可我也只能報之苦笑。 “見到一個穿紅大衣的怪人了嗎?” “沒有,那是誰?” “一個自稱末日代理人的自大狂。”我理所當然地在背后說那個家伙的壞話。 “末日代理人?”她還是一臉疑惑的表情。 “我把事情從頭開始說給你聽吧。”我說:“我是誤闖進來的,和一只吃人的惡犬打了一架,干掉它后出現了一位紅衣怪客。” “紅衣怪客?” “就是末日代理人。” 她哦了一聲,沒再插嘴。 接下來我把自己是怎么進來的,以及自己所了解的關于這個末日幻境的一切都沒有隱瞞地說了出來。她聽得很仔細,但是一個問題也沒有提,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僅僅是需要一個答案而已。 最后,富江抱著雙臂,認真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通過考驗就能成為拯救世界的勇者嗎?你要做嗎?” 這個問題我也沒有答案。 “你想做吧?” “你在說什么夢話啊?那種人的話能隨隨便便就相信嗎?” “你不相信?” “完全不信。” 我說謊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得到認可。”雖然這么說,但臉上卻沒有可惜的表情。 “我可不缺少認可我的人。” “是嗎?你的學習大概不錯吧,但是看上去不怎么強壯,平時不怎么參加體育活動吧?” 要你雞婆。 她將左手伸到我眼前,就在我疑惑的時候,忽然捏緊拳頭,肌肉以一種流線型的形狀鼓起來。我好似被那股勃發出來的氣勢撞了一下。 “你看,是不是比你更有力?” 不得不承認。 我深感驚訝,她發力的時候給我截然不同的感覺。之前雖然也是肌膚緊湊的運動型的美女,卻沒有這種力量的美感。她的肌肉并不是在健美比賽里那種硬邦邦的疙瘩的感覺,很有彈性,也很好地融入姣好的曲線里。 “所謂的勇者,通常擁有與眾不同的特質。但是,就算性格,智慧和力量都有過人之長,沒有運氣的話,也不能成為脫穎而出的那個人。”她微笑盯著我的眼睛,說:“比起我來,你才是真正的幸運。” “你的意思是得到印記的我應該去扮演英雄嗎?” “你還想繞多少圈子?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但是一開始就決定不做的話就不會產生結果,你也是這么想的吧。” “也許末日代理人在說謊。他究竟是什么人誰也不知道。” “他有沒有說謊又有什么關系?你現在擁有力量,這是不爭的事實。你是個優等生,有能力得到比其他學生更高的分數,也必須去這么做,這和是不是考試沒有關系,而是一種自覺,不是嗎?難道得知所謂的考試只是個謊言,就不去做了嗎?” 一瞬間,我似乎被她深深的眼眸給吸進去了。 “所以,你在說謊。你不是自認為英雄的人,但是有了英雄的力量,就會去做英雄的事情,這和所謂的英雄是否只是個謊言根本沒有關系。你就是這樣的人。” 一針見血。我被徹底看穿了。這個女人的眼光真的很犀利。 有很多人在我之前死了,尸體就像垃圾一樣扔在房間里,而我還活著,還得到了印記。運氣也好,能力也好,這都是實力的展現,我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希望成為勇者之類的話,不過是個謊言。 ,! 6 富江2 富江如此鼓動我,大約是因為羨慕的緣故。《+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她抓著我的左手,嘖嘖有聲地摸上菱形印記。當然是沒有效果,她的臉上明白寫著失望。 “是打敗幽靈犬才見到代理人的吧?真好,被你搶先一步。” “別開玩笑了。” “不就是會隱身的大狗嘛,是我的話,一拳就可以解決。”富江向后跳開,做了幾個拳擊的動作。 她沒見識過幽靈犬的厲害,當然可以大放厥詞。 “你學過拳擊?” “嗯,我喜歡所有和格斗有關的東西,運動啦,小說啦,游戲之類的也有在玩,從小開始,每種格斗技都有接觸過。” “聽起來很有型。”我詫異地看著她:“你有打過架嗎。” 她對這個問題表示驚訝。 “不打架學格斗做什么?” 啊,這家伙,說的是真話吧,真是直率。 不過她的外表距離我印象中的暴力女差得十萬八千里遠。 “你呢?能殺死幽靈犬,打架肯定也有一套吧。” “我不喜歡打架,是優等生。”我嚴肅地說。 “原來如此。”她忽然撇過頭去輕輕啐了一口:“騙子。” 喂,太大聲了,你故意的吧。 “接下來怎么辦?你有主意嗎?”我問道。 “完全不知道。”富江這么說著,卻沒有半點擔憂的神色,“我才剛來,連該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像是客氣話。 于是我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她。 “只要找到大鐵門的鑰匙就能出去了。” “出去?”富江問道:“然后呢?去哪兒?” 我啞口無言。 “呆在這里也沒什么好的吧。”我只能這么說。 “嗯……說的也是。”富江點點頭:“到外面去說不定能碰到其他人,不過很危險哦,我剛才看到幾個在房頂跳來跳去的東西,似乎很厲害。” “而且,就算開了鐵門,也很難安然出去吧。”她的目光落在鐵門外游蕩的行尸走肉上。 我至今還沒弄清楚那些喪尸的五官還有哪些能發揮作用。只有嗅覺的話還有辦法蒙混過去,如果聽覺沒有問題的話,那么開門發出的聲響一定會讓它們蜂擁而來。 的確,這是我一直不愿去想的死結。 如果不走正門,那就只能爬墻了。可墻頂遍布有尖銳的玻璃渣。 “不出去的話,食物怎么辦?” “先把這里所有的房間都搜一遍吧,順便等等看還有沒有其他人來。”富江說。 我同意了。 我們決定以被幽靈犬當作餐館的房間打頭。 在行動開始前,富江非進“餐館”不可,于是我在門外看好戲。 出乎預料的,她一點事兒也沒有,就像走在自家庭院里,在尸堆前端詳了一陣,嘖嘖有聲,然后開始翻箱倒柜。手腳比我麻利多了,就像演習過一樣。 她將自己看上的東西裝進一個超市的置物布袋里,單肩挎著。 出來后,吹噓一番。 “也就是惡心點,臭了一點罷了,死人和死豬一樣,不都是一塊肉嗎?” “別說了,你是變態殺人犯嗎!?” 富江嘿嘿直笑,我臭著臉,嘩啦啦地擺弄著鑰匙圈,找出對應門牌的鑰匙。 走廊上的房間大多上了鎖。 我將鑰匙插進鎖孔,緊握了一下斧柄,然后看向富江,她收起嬉笑的表情,認真地點點頭。 我扭轉鑰匙,猛然推門。 碰―― 什么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陽光一時間無法將房間里的黑暗全部驅散,我雙手握住斧頭,分明看到了朝前方拖曳的影子。 影子里,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是個男人,臉頰干癟得只剩下個骷髏頭,一只眼球從眼眶中吊出來。 灰塵飛揚,一股腐臭和霉味向我襲來。 我忍住惡心,準備將它砍倒。只是一揮手的距離。 電光火石間,一只腳從側旁踹了過去。 已經確定不再是人的男性被踢中,好似出膛的炮彈一樣向后飛出去。 我還沒舉起斧頭,戰斗已經落下帷幕。 尸體砸在家具上,嘭咚一陣亂響,桌椅、餐具和花瓶散碎了一地。 我有些吃驚地看向身旁發飆的女人。 富江裝作貌不經心的樣子,雙手交叉在胸前,緩緩將腳收回來。 尸體抽動一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胸前凹了一大塊。 她的臉立刻垮下去了。她有趣極了,雖然我還想看下去,不過身體已經動起來,在富江惱羞成怒前,沖上去一斧子砍斷了喪尸的腦袋。 無頭尸體倒下去后就再也沒爬起來。 小說里的描述是正確的。 “要對準腦袋。”我努力掩飾自己的表情說。 “我知道,就是想測試一下,你能這么肯定,也是受了我的那一腳恩澤呢。” 真是死不吃虧的性格。 富江走上前將喪尸的腦袋踢到一旁。 “你不是說可以把怪物的尸體變成神奇的石頭嗎?” “嗯。”我嘴里應著,但心里卻有點沒底。 菱形印記沒有如當時那般發熱,我也不知道究竟該怎么做,它似乎擁有自主判斷的能力? 名稱:喪尸 物種:死體 評價:e- 狀態:死亡 “快來快來。”富江在催促了,她甚至大膽地抓住尸體的腳踝,拉到我跟前。 我有些著急。 “怎么了?”她盯著我半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該不會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吧?你是碰運氣的?” 那口吻和表情就跟拙劣的演員一樣。 她是故意的,為了報適才的一箭之仇。 “才,才不是。我只是還不熟悉而已,要知道神秘力量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掌握的,你給我看好了。”我硬氣地說。 我半跪在尸體面前,左手虛按在上方,一臉嚴肅。其實我也知道這個架勢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是在安慰心中的緊張。 “要開始了!”我說。 富江嗯嗯地點頭,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深深刺痛了皮膚。 開始! …… 快開始啊!我在心里吶喊。 一點動靜也沒有。這下糗大了。 喂,快給我熱起來啊! 尸體轉化! “行不行啊。”富江在一旁抱著手臂嘲笑。 “?嗦死了,不要讓我分心!”我大叫起來:“給我變成灰石啊!” 聲音剛落,好似觸發了某個機關,菱形印記開始發燙,就像閃光一樣迅速,手腕內側灼痛了一下。 尸體腐朽般化作灰燼塌陷下去,然后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甩起來,形成一團陀螺狀的灰霧。 從后方射來的銳利目光消失了。我雖然是第二次看到,但是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灰霧的漩渦越轉越急,體積也在快速縮小。當完全凝結為一點的時候,灰石就出現在地板上。 只有綠豆大小,十分不起眼。 我拾起來,交到一臉呆像的富江手里。 7 富江3 “這就是灰石……?”富江用修長的手指捏著綠豆大小的石頭。《+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驚訝的表情像溫水一樣撫過我心靈的傷口。 我點點頭。 “怎么使用?” “吃下去。” 她用吃人的眼神瞪我。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拾起來的時候,它自己在手心融化了。” 我聳聳肩。 富江沒從我的臉上看出什么端倪。我的確不知道該怎么做,能夠誤打誤撞地轉化灰石已經是難得的好運了。 似乎要提到“灰石”呢。我回憶當時的情景想。 我正心不在焉,富江突然將灰石扔進自己嘴里。 “喂!你瘋了!” 我反應過來,連忙扯開她的手,但是已經晚了。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明顯已經吞下去了。 我抱著頭,啊啊直叫,擔憂得不知如何是好。 “似乎……沒事。”她沉默了半晌,開口道。 “真,真的沒事?” 我狐疑地盯著她的喉嚨,她面無表情地和我對視著。然后不知道為什么,視線不由自主下滑,落在她的胸前。并不是故意的,只是在這個距離,她的胸部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的磁力。之前為了保持禮貌,一直讓自己不朝這方面想,這個規模簡直是犯規嘛。 只是停了一下,立刻做賊般撇開,耳朵有些發熱。 富江的視線完全沒有移開,就這么盯了一會。 “哼哼。”她冷笑了一聲,“沒見過這么大的吧。”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不由自主點點頭,立刻又搖頭,不知道究竟該怎么回答才好。長這么大以來,這么尷尬的時候不多,感覺就像考試作弊被老師抓到一樣。 意識到一直低著頭的話只會顯得自己心虛,于是將視線抬起來,結果一道黑影閃電般迎面撲到臉上 富江伸出右手抓住了我的面龐。 哇啊,痛死了。 我雙手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掙脫開來。可是她的手掌好似鐵箍在收緊一樣,力量不可思議的大。 “我的握力有四百公斤。”她得意洋洋地說。 你是鱷魚嗎!? “混蛋!騙子!灰石生效了,一定生效了是吧!?” “剛剛才生效的。”她哈哈地笑,“現在大概有五百公斤了。” “放開我。你這個怪力女!胸大無腦的乳牛!” 我只在電視里見過被人抓住臉,結果輕易就被解決的場景,當時還當作笑話一樣四處挑刺,沒想到這么夸張的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松開手,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居高臨下,雙手叉腰,彎下腰將頭伸過來地瞪著我。 “怪力女?乳牛?” 我揉著太陽穴,腦袋還有些發暈,抬起眼睛的時候目光落在那對自由垂下的豐滿上。好像更大了。這么想著,意識到自己之前口無遮攔,有些愧疚。 其實我并不是喜歡說刻薄話的人。但是無論因為什么,潑出的水是收不回來的。平時看電視和小說時也常常嘲笑這類人,并暗自告誡自己,沒想到一向自詡冷靜自己也會犯下這樣的過錯,真是個諷刺。我不想找什么理由推脫,富江會更為氣惱也是理所當然。 我已經做好被懲罰的準備了,之前被抓住臉的痛苦和氣惱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我受到的只是**上的痛苦,而富江卻要承受心靈上的痛苦吧?再豁達的女人,也不會對這種嘲諷辱罵不以為意。 語言暴力是差勁的行為,一點都不男人。 太沒品了。 “抱歉……” “我沒說討厭哦。”她忽然這么說。 我的腦袋似乎打了結,驚訝地抬起目光。 “只是想試一次看而已。”她伸出右手,從小指到拇指依次靈活地擺動,“我從小發育就很好,性格也很早熟,被男人盯著看什么的,早就習慣了。高中的時候,一位學長告白,被我拒絕后就在背地里散播流言,拿我的身材說事,說我主動勾引他。除此之外,女生也是又羨慕又妒忌。之后的事情相信你也猜得到。拜他們所賜,高中的青蔥歲月變成了人生的污點。” 她自說自話,雖然并不明白為什么忽然轉變到回憶模式,我也只能乖乖做個聽眾。 富江頓了一下,露出表面平靜但內里似乎藏著某種東西的微笑。 有點悚然。她果然還是在意的吧? “那個時候真是難過,真想捏爆那些無聊家伙的腦袋。” “這個……和我有什么關系嗎?” “哦,因為你盯著我的胸部,害我想起了這件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決定把當時沒能做的在你身上做一遍。抱歉啊,怪力女和乳牛什么的,我就不計較了。” 她說著伸出手,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算了,歸根究底,是我的不對。” “別生氣呀。作為賠禮,我特許你盯著我的胸部看,這可是我自以為傲的地方哦。”富江驕傲地挺起胸,“優秀才會被人妒忌,羨慕才會導致痛恨。” 自以為傲嗎?該說是自信,還是狂妄呢? 不,不對。 鬼才要你允許咧! 之前也有提起,菱形印記可以查看一些情報,也許對富江也有效,但一直以來,我都秉著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想法盡量避免侵犯他人的私隱權。直到現在富江主動談起自己的事情,才決定用菱形印記查看她的資料。 姓名:富江 年齡:二十三歲 職業:研究生 評價:d 評價和她的胸部一樣令人驚嘆。 回想起來,富江給人的印象很模糊。雖然是個女子,卻沒有普通人面對陌生環境時的緊張,看到尸體也不慌張,甚至膽大到視惡心的喪尸無睹,讓人不禁懷疑她的膽子是怎么長的。看上去不像是敬小慎微,但并非不會思考。她的判斷力很銳利,近乎看穿人心。 我覺得她就是那種天生能夠快速適應環境的人。 所謂適者生存。她也許比我起初預想的還要厲害。 這個評價究竟是根據哪些因素得出的呢?四百公斤的握力也許不是自夸吧。我腦袋里浮起這樣的念頭,隨之就拋之腦后了。 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她比我先到達這個地方,真能輕易殺死幽靈犬,畢竟排除力量因素,雙方的智慧也不在一個等級上。 接下來我們按照同樣的模式,將所有的房間都清理了一遍。有用的和看起來也許有用的東西收集了幾袋子,全堆在二樓的一個干凈房間里。此處決定被改造成據點。 這個時候太陽已然西斜。余暉并不是很耀眼,橘紅色的云層向遠方鋪開,漸漸變成一片薄紗,最終融進青藍色的蒼穹里。 光線可以明確感知地慢慢暗淡下來。 喪尸和怪物們的吼聲此起彼伏,遠方不時傳來尖叫般的警報聲和零星的槍聲。這個城市還有其他人的,只是在黃昏里,愈發顯得孤獨、寂寥和感傷。 我和富江并肩站在走廊上,眺望殘破的街景。 厄夜即將到來。 8 據點 選擇二樓的房間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們在眺望街景時看到一些在高樓大廈間高來高去的怪物,對于擁有強大運動機能的它們來說,庭院的大鐵門和四米高的圍墻根本就不能起到阻攔作用。而且,雖然我們沒有在一樓和庭院發現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也不能完全保證不會從地底鉆出什么東西來。 在這個詭異陌生的異世界里,我們對任何未發生的假想都抱以極大的警惕。 二樓距離地面有五米高,這個距離可以避免許多來自地表和高空的侵襲,至少可以延緩危險到來的時間,令自己能夠及時反應。我們用空罐和繩索制作了建議的報警器,設置在走廊和樓梯口上。還將桌椅和柜子當作障礙物巧妙地架在臺階上,如果到了最危急的時候,我們可以直接從據點里跳出去,這個高度不會摔傷。 清理建筑里的房間后我們獲得了足夠支持三天的食物,大都是速食和零食。還拿了手電筒,扳手和刀子之類的工具。除此之外,一共三十七顆灰石,和富江平分了,我比她多得一顆。 雖然只有我能夠制作灰石,但是將灰石獨占的念頭剛剛萌芽就被掐死了。那是極為不智的行為,在我諸多的座右銘里有這么一句:片刻的貪婪會帶來長遠的損失。 我需要富江的力量,富江也需要我的力量。我們是拍檔,是戰友,如果我小肚雞腸,又怎能奢望她能夠寬宏大量?信任是一種賭博,自己必須首先付出,而我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錯。 工作的時候,富江把灰石當作糖豆時不時丟一顆進嘴巴,發出一陣陣滿足而又令人臉紅耳赤的呻吟。這對于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別再吃了。”我皺著眉頭說:“我覺得你現在就像個癮君子。” “那可不行。我就指望它了。” “什么?”我詫異地看向富江,她說的話沒頭沒腦。 “三天后我有一場比賽,是個強大的對手,所以趁這個機會能變強一點都好。” “什么比賽?” 富江看過來的眼神有些詭異。 “和模范優等生沒關系。”她這么說。 真是吊人胃口,我丟個她一個白眼。 “得了吧,我不會驚訝的。” “不,你當然會。” “我說不會就……” “黑拳。”她快速地打斷我說了一個詞語。 我起初沒放在心上,一時沒轉過彎來。 “黑拳?什么黑拳?” “在地下賭博黑市里打拳。” “什么!?”我清醒過來,不可置信地直勾勾盯著富江。 富江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用電工刀削著木頭,時不時將木頭平端在眼前,用目光測量一些數值。她執意要用手頭的工具和材料做一把堅毅的手弩,不過在她成功之前,我對她是否有這種本事保持懷疑的態度。 “我靠它吃飯。”她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 “騙人。你是一個研究生。” “研究生又不能當飯吃。”富江聳聳肩:“研究生的生活可是很清苦的,我可受不了。我要吃好,穿好,玩好,這都得花一大筆錢。” 研究生的辛苦我也略有耳聞,不過似乎也不是所有的研究生都是那樣,其中有不少黑幕,但是這和我又有什么關系?我在意的是,她選擇打黑拳來賺錢,這看上去有些腦子進水。 “你隨便可以找到好工作吧?” “當然,不過那太麻煩了。”富江一臉鄙視地轉過頭來:“我去打一場黑拳,加上抽頭一次就有五百萬,正經工作來錢可沒那么快。” 五百萬! 我懷疑自己一輩子能否賺到這個數目。另外一提,我每個月的零花錢只有一百元,已經被許多同學羨慕了。富江提到的金額好似一陣巨浪將我打得暈頭轉向,又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女子格斗?” “不全是,大多時候是無差別格斗,不區分性別。” “這,這個,不是很危險嗎?” “沒錯。”富江嘴角勾起一絲玩世不恭地笑容,右手比成手槍點了我一下:“危險才能帶來財富,只要能贏就沒問題。” 只要能贏就沒問題?這個女人似乎從不考慮失敗的事情。 我曾經幻想我們的相性近似,但我似乎弄錯了。我們的個性和價值觀根本就不在一個道上。危險的確能帶來財富,但是我更注重的是它們的性價比,我會選擇更加安穩妥當又能賺錢的行業。 “萬一贏不了呢?” “真是個蠢問題。”富江如此回答道:“失敗就是死亡,根本不用考慮。” 實在是很極端的價值觀,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苦衷,比起我來富江才是大人,我覺得不應該在這種個人問題上多嘴多舌。 我結束這個危險的話題,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工作上。我的分工是將房間的窗戶都關起來用木板加固,然后拉上厚厚的窗簾,避免晚上使用煤油燈和手電筒時,被怪物們發現火光。目前為止,還無法確定它們對光線的反應如何。 直到晚上七點多,我才將工作完成,累得一身是汗,手臂酸痛得好像要抽搐起來。富江嘲笑我體力不足,我也懶得回話,已經過了平常吃晚飯的時間,肚子餓得要命。 在灰石和食物之間游弋了一陣,撕開巧克力和薯條的包裝袋。 灰石若只是用來填肚子就太浪費了,盡管它真能填飽肚子。 這玩意在治療傷口和恢復體力方面,和漫畫《七龍珠》里能夠瞬間治療好傷勢,完全恢復體力的仙豆很相似。雖然外表是石頭的質地,但我有時也會疑惑它究竟是不是無機物。 “窗子加固好了?”富江問。 “當然。” “沒有喪尸可以突破,沒有光線可以泄露?” “是的。” “那為什么不泡杯面?”富江提著一個便攜煤氣爐走過來放到我面前。我只在圖片上見過這種煤氣爐的款式,應該是野營用的,她擺弄了幾下,淡藍色的火苗從蜂巢中騰起來。 逐漸深沉的夜,陰暗的房間,影子在跳躍。富江的臉在熒熒火光中顯得十分平靜,在這不算寬闊的密閉房間里,我意外找到了一種獨特的安寧。 “好吧,杯面。”我說,然后找來杯面,是陽春牌的牛肉面,不過里面當然沒有牛肉。 9 前夜 富江往鍋子里倒水。《+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我們沒有找到飲料,只有空瓶。不過這棟建筑的水管沒有被切斷,用空瓶裝滿了自來水。雖然擔心水源不干凈,不過煮沸的話應該可以喝。 在等待的時間里,富江繼續做她的手弩。我閑著沒事,將手槍拿出來。之前都沒有跟富江提起我有手槍這件事,并不是故意要隱瞞,只是那段時間連自己也忘記了。 說實話,在清剿喪尸的時候,我并不覺得手槍會比斧頭更順手,而且子彈只有六發。 “哈,左輪。”富江掃了一眼,哼笑道,一點都沒有拿過去的意思。 “有六發子彈,給你用。”我說。 “我寧愿要你那把斧頭。” “那可不行。” “說真的。”她抬頭緊盯著我,“我用斧頭比你在行,你不覺得自己更適合開槍嗎?” “我不覺得。”我斷然說。 “為什么?男人都喜歡射擊,是天生的射手。”她拉高尾音,仿佛演講家般說。 “我只在軍訓時開過十槍,還是過時的步槍……我覺得你比我更在行。” “聽著,阿川。”她叫我阿川,聽起來有些怪怪的,有些親密,但也不完全是那樣。只是從沒有人這么叫我,再要好的同學,以及生養我的父母也都是叫我的名字“高川”。 高川,一種很隨意的距離感。 “手槍的話,只要會扣扳機就能造成威脅,但是斧頭有多大的威力,就得看使用者的水平有多高。” “我的水平不錯,是我殺死了幽靈犬。” “可我用起來更好。手槍無論是你,還是我來使用,威力并沒有太大的變化。這個時候不應該合理分配,以期形成更大的戰力嗎?” 富江用陳懇的眼神和我對視。半晌,我將斧頭遞給她,然后將手槍重新別回腰間。 富江抓起斧頭,就好像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般,歡欣地笑起來。 “謝謝。” 忽然很想抽煙,于是掏出煙盒。突然意識到這里不止有自己一人,我從未在他人面前抽過煙,但是拿出來的香煙再收回去有些不自然。富江注意到我的動作,眼睛瞇起來。 “香煙?我就知道,什么優等生,都是騙人的吧?” “沒有。大概。我的學業很優秀,學年前十名,進過奧數競賽決賽。”我有些尷尬地申辯:“呃……我還在雜志和報紙上發表過文章,每年的獎學金都有我的份兒。” 富江一臉“早看穿你了”的表情。 “同學都不知道吧?” “……有一些。” “但沒有告發,所以,是一些壞學生?”她好似要從我臉上看出什么般盯著我:“不知道你吸煙的人還有誰?老師?朋友?親戚?父母?……啊,你欺騙了所有人,你這個大騙子。” “不……呃,我只是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抽煙。”我干巴巴地繼續辯解:“你知道,這是個人**。” “你這個人……實在是太不率直了。” 是你太率直了。 “好吧,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放棄了,將香煙抬了抬:“能抽嗎?” “給我一根。”她這么回答,挺意外。接過香煙,又說了一句:“駱駝?不錯,我喜歡這個牌子。” 我無意義地笑了笑。 我們就煤氣爐的火點煙,兩個人一起吞云吐霧,等待水開。 鍋子里的水沸騰了好一會,我們才倒進面杯里。悶了五分鐘,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富江大概也是餓極了,毫無淑女風度地發出吸面聲,一點也不臉紅。也許她根本就不在意這點事。我平時也吃同樣的杯面,可是從來沒有這時那么美味。 期間,我和她說起自己學校里,那位失蹤被找到卻失憶了的學長的事情。 “有些人失蹤了就再沒回來,有些回來了卻失憶,這是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我說。 “如果他們都到了這個地方……”富江搖搖頭,沒有接下去。 “回不去的原因大概是死了,或者沒有找對路。失憶的情況,大概是找對路了,卻發生了什么事情,也許它們不想我們帶著記憶回去。”我分析道。 “為什么?它們是誰?不是說要讓我們成為拯救世界的勇者嗎?沒有記憶的話又怎能做到?” “不知道。”我說:“不過我想試一下。” “什么?” “將記憶記錄下來。在筆記本或者電腦里寫一份日記,然后**去。” 如此說到,我將事先準備好的筆記本拿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呆了兩三秒,點點頭。 “就那么做吧。” 于是我開始寫日記,將自己去了學校的舊廁所,直到目前所發生的一切都記載下來。原本只打算簡單地敘述,但是大概是時間充沛,這段經歷也令人印象深刻的緣故,漸漸變成了小說那般,形象扼要地描寫。心情,想法,猜測,無論是主觀的還是客觀的,全都包容在里面。 有一陣子,我以為自己是在紙上復印自己的靈魂。 也許我有成為小說家的潛質吧。不過寫完后自己讀了一遍,覺得和自己落筆時的感覺相差很遠,令人不由得生出“這是自己要寫的東西嗎?”的懷疑。 怪不得很多作者寫了原稿之后會立刻撕掉,我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他們的心情了。 我抬起頭的時候,富江不知何時在背后俯看,我連忙用手臂蒙住紙面,有些害羞。 “別擋著啊,寫得挺好的嘛。”她帶著笑意說。 我無從分辨這笑意的善惡,只是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你要看,自己寫去。”這么回了一句。 “那多沒意思,而且我也從來沒寫過日記和故事。”富江忽然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回去后整理一下投給出版社如何?反正看起來很像幻想故事,能賣大錢也說不定,日后就是知名作家了。” “你在說笑嗎?” “當然不是,我可是很認真的,你可要把我寫得出彩一點兒。” “我的日記和你有什么關系啊?” “我是女主角嘛。”富江這么說的時候,一點臉紅的意思都沒有。 我不想在這個話題糾纏下去,于是問她手弩做得如何了。 “搞定了。”富江從原來坐的地方將做好的簡易手弩拿過來。 說是手弩不如說是弓弩,有兩尺長,看上去的樣子有些像是套上弓弧的步槍,骨架是木頭做的,有扳機、準星和肩托,弓弦是橡筋和一些絲線的混合物,繃得很緊,若不夠力氣上弦,可以借助同樣自制的杠桿上弦器。 弩箭也做了六根,大致就是木條削成半圓形,在平整的一面割出淺溝,前段削尖,套上配重。 看上去很有殺傷力,但效果如何就不知道了。 富江徑自走到窗前,微微撩起厚重的深藍色窗簾的一角,朝外瞄了一眼,然后招手讓我過去。 我提著手弩來到她身邊,她接過手弩,無聲點了一下在大鐵門外徘徊的一個女喪尸。我明白她的意思,隔著加固木板,將玻窗拉開一絲縫隙。 富江拉弦,將弩箭插進槽軌,就像步槍站式射擊那樣平端在肩膀上瞄準。受限于視窗的緣故,我的身體幾乎要挨在她的身上,清晰感受到她的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力。第一次和親屬之外的女性挨這么近,我有些坐立不安。 富江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被選為獵物的女喪尸身上。 我盡量集中精神沿著她的目光看去。 弓弦輕響,緊接著的空氣撕裂聲也不大,細長的黑影幾乎看不清地穿過夜影下的庭院。 女喪尸一頭栽倒在地上,右眼的地方露出弩箭的尾部。 倒地的聲音引起其它喪尸的騷動,卻找不到動亂的源頭,漸漸又平息下來。 我將窗戶關上,富江拉攏窗簾,我們又坐回便攜煤氣爐旁。 “那么遠的距離,必須得瞄準眼睛才行,二十步之內可以直接射穿頭顱。”富江說著,將手弩扔給我:“開槍的聲音太大,你還是用它吧。” “可是……” “我用斧頭進行近身戰,你負責遠程支援。” 合理又實用的搭配。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點點頭,沒有說什么男人就應該擋在前方之類的蠢話。 之后,我和富江一起動手做了三十只弩箭和一個箭袋。 晚上十點過后,我們將狼藉的地面清理干凈,被褥并排鋪在地上。 雖然距離進入末日幻境并沒有多長的時間,但是積累的疲倦卻好似不眠不休地寫了三天的作業。 我一躺下就不想再站起來了,卻遲遲也睡不著。腦子里好似有一堆雜物在甩干桶里翻滾,自認平靜的精神從谷底反彈般活躍著。 富江摟著毯子翻過身來,和我面對面,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我,我也沒有開口,就這么對視。 寧靜中有絲絲的情緒在繚繞。 久違的多愁善感。 夜晚還只過去了三分之一,明天又會發生什么事情? 能夠平安地回去嗎? “要牽手嗎?”富江忽然問我,她的手已經伸出毯子。 好一會,我將它握住,真的很溫暖。 ,! 10 黑色之夢 危險尚未遠去,我不打算睡得很沉,但是**和精神的雙重疲勞以壓倒性優勢戰勝了警惕心。《+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墮入感知的深淵,**仿佛無垠大海,靈魂被冰冷的海水包裹,推攘著,一**沖向某個岸邊。 我睡著了―― 我知道自己睡著了,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無論怎么努力想要醒來都辦不到,墮落的靈魂身不由己,就像嵌在琥珀里的蟲子,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作,唯一能夠控制的只有思維,而思維也正被源于更深沉的本質處的恐懼所侵蝕。 這是一個夢,但又不像一個夢。 我似乎聽到一個聲音: 來……的真名……西…… 是誰?在呼喚我? 我用力睜開眼睛,彈起腰肢坐起來。黑暗的帷幕遮在眼前,讓我一時分不出是在夢中還是現實。 如此靜謐,呼吸聲和心跳聲就在耳邊鼓動,出了一身汗,背后濕涼。我沉重地呼吸,靜靜地坐在那里,外邊隱約傳來低沉的嚎叫聲。 眼睛逐漸習慣黑暗的時候,富江不知何時也醒過來。她沒有起身,睜開的眼睛在黑影中像貓的眼睛一樣明亮,有一種妖異的美感。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她的手,溫軟的觸感好似電流一樣鉆進手心。我反射性掙了一下。 沒有掙脫。 “幾點了?”我問。 她放開我的手,將旁邊的鬧鐘取來。我打開手電筒,將光線調到最弱,湊上去。光在鬧鐘玻璃面上擴散,我們好似縮在一只淡淡的光繭中,感到安心。 凌晨一點多。看似過了很久,實際上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我揉臉,手指插進頭發理順,終于讓懵懂的腦袋清醒了點。想讓富江繼續睡,可是她已經坐起來,看上去也沒有睡意了。我覺得是自己做噩夢吵醒了她,心中有些愧欠。 她只是搖頭。 “很可怕的噩夢?” “……大概吧。” 我還記得夢境和夢境中的呼喚,可是那到底是什么,自己也說不清楚。在夢中陪伴自己的只有黑暗、禁錮和侵蝕,就像被困在地獄的刑臺上。這個夢是有意義的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太糟糕了。 處在同樣的環境里,富江的情緒看起來比我穩定得多,當我問她做夢沒有,她說做了。于是我出于隱憂,提出交換夢境內容,然而她拒絕了。 在手電筒的微光中,富江捏著下巴自顧自笑起來,有些毛骨悚然。 既然如此,我沒有強求。對于為什么自己會做這樣的夢,我也做了幾個推測。除了正統的夢解析學說,也有更為貼近幻想的理由,涉及地獄、末日和灰石。 也許吃掉灰石的我們正發生變異,誰知道呢? 庭院里忽然傳出一陣激烈的枝葉摩擦聲和折斷聲,聽起來像是有重物壓斷了樹梢。如此突兀,以至于我們都在第一時間明白有事情發生了。 意料之中。我倆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可以安然度過這個晚上。 我第一時間將手電筒關掉,和富江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手腳來到窗邊。富江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我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庭院里的物體在夜影中浮現輪廓,靠近左側的一處和印象中有些不符。風不大,可是一顆靠近圍墻的樹木如同醉漢般搖晃,精心剪裁過的樹梢像是被狗啃了一塊,變得有些猙獰。 有東西進來了。我從富江的眼神中看到相同的答案。 除了第一聲,它就沒再發出其它聲音,詭秘得仿佛黑暗中的妖精。 這是一只習慣于在黑暗中狩獵的怪物。就算沒有智慧,它那潛伏性的本能也比幽靈犬更狡猾。 富江放下窗簾,我們坐回原來的位置。 我重新檢查箭支和子彈,將手槍收好,拿起弓弩。富江的手指在斧刃上摩挲,鋒銳的觸感似乎沿著手臂直抵眼神。 頭頂響起碰撞聲,我們立刻壓低了呼吸。 根據聲音判斷是在四樓,它在走廊上觸動了我們設下的警示陷阱。被牽扯的空罐發出沉悶空洞的響聲,還有一些置物推開碰撞的響聲,唯獨沒有聽到它的腳步聲。 我和富江根本沒有看到它長得什么模樣,但是響徹在走廊和梯道上的空洞聲好似連鎖一樣,證實它的逼近。一聲,兩聲,步過走廊,沿著樓梯爬下,輕巧地越過我們設置的障礙。 停下來,又走動。像只徜徉在草原上,瞇著眼睛覓食的獅子。它發現我們了嗎? 當習慣了黑暗,夜影已經不足以阻擋我的視線,只像是隔了一層朦朧的紗。 我和富江對視一眼,發現她同樣有些緊張,指節緊緊扣住斧柄,又稍微松開,如此反復。 富江忽然朝門口走去,我連忙拉住她。她回頭看我一眼,充滿斗志和殺氣的眼神似乎在說: 出去干掉它! 為什么?我同樣用眼神表明自己的疑惑。我們沒必要招惹它,只要躲在房間里,它不一定能找到,就算被找到了,也能依托地理的優勢取得勝機。 我不敢出聲,生怕被它發覺。能在黑夜里靈敏地行動,它的感官肯定十分敏銳,而且它看上去像是從外邊跳進來的,運動機能十分優異。幽靈犬可以借助墻壁四處跳躍,甚至攀附到天花板上,現在這個不知是什么的怪物肯定做得更好。 走廊上遍布障礙,對于只能在地面上奔跑的我們,反而是一種劣勢。 當時的策略,就是死守這間據點。 出去迎敵?開什么玩笑?我蠕動嘴唇,無聲地告訴她,在外面的勝算更低。 富江偏頭盯著我,面無表情,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眼神中閃爍的東西讓我感到不安。 她咧嘴一笑,并非嘲諷,而是某種更強力更倔強的沖動。 “我去干掉它,你留在這兒。”她貼近我耳邊輕聲說。 語氣里流露出來的意志十分堅決。 “別做蠢事!”盡管這么說,但我知道阻止不了她。 “我必須去,否則等下會有大麻煩。” “你怎么知道?” “直覺。” 直覺!?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啞口無言。 富江輕輕拉開房門,夜光宛如流水潑灑在她矯健的身影上。我一點也不想出去,可是不能放任她一個人面對那只恐怖的怪物。在她關門的時候,我健步上去按住大門。 迎向富江詢問的目光,我說,一起去。 11 出擊 夜涼如水。《+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從走廊外眺,在風中搖擺的陰影和輪廓異樣的不真切。圍墻外的世界正在騷動,猶如百鬼夜行,看不見,卻能從聲音中聽出征兆。這一切更襯托出這棟建筑里不詳的平靜。 新來的怪物在三樓徜徉了一陣子,在我和富江的頭頂上停下來。我們摒住呼吸,緊張地抬起頭,就像要穿過厚厚的水泥看清它的身影般。它沒有任何動靜,并不能帶來安全感。 富江揮起手臂,示意前進,她提著斧頭,以隨時能夠奔跑的姿態貓腰前行,我亦步亦趨跟在身后,不時回顧走廊外側和身后。當我們抵達樓梯的時候,呼的一下,黑影在走廊外一閃而過。 從三樓掉下來的。 我和富江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我上前,端起弓弩,保持準備射擊的姿勢,壓著欄桿向下俯視。 什么也沒有。 隨后左后上下巡視了一番,同樣看不到任何異物移動的跡象。 這時大樓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但我敢肯定,那只怪物發現我們了。它就潛伏在某處陰影中,如同最好的獵手,不為人注意地注視我們。無法判斷它的行動,這讓我感到強烈的不安。 我一步步后退,離開走廊。我不敢轉頭,生怕不經意間就被怪物取走性命。這里只是二樓,它能跳過圍墻,也能跳上來,也許它此時就倒吊在地面另一側,等待我一時大意。 貼在樓梯口旁的墻壁上,我微微偏頭看向對面同樣靠在墻壁上的富江,搖搖頭。她朝樓梯口下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縮回來,也同樣搖搖頭。 她伸出兩只手指,朝樓梯口下方壓了壓。 她的意思是到下邊去。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和幽靈犬不同,這次的怪物似乎不會隱身,比起設置了路障的樓道,寬闊的庭院至少擁有騰挪閃避的空間。 此時我有點作繭自縛的感覺,但是誰又知道自己會碰上什么類型的怪物呢?若非在大樓里設置了陷阱和路障,也不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它的動向。 富江示意我停在原地,自己從地上拾起一個空罐,朝樓梯口下方扔出。 空罐彈跳,滾落,哐當作響。 我稍稍探出身子,隔著樓梯扶手,恰好能夠看到“之”字形樓梯回折的地方。 怪物被驚動了,黑影閃現。我反而松了一口氣,這仍舊是一只本能強于智慧的怪物。 它沖得很快,在夜影黑紗中只看到一個臃腫的輪廓,幾乎塞滿了整個梯道。 這么大的體積根本沒有射失的可能。 我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強勁的后座力拍在肩膀上。弩箭擊中黑影,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 沒必要去觀察它的傷勢,我縮回墻壁后,上第二根弩箭。 大概是沒有受傷,但是攻擊卻讓怪物感到挑釁,它尖叫起來。如此沉重臃腫的體格,叫聲卻像女子般細銳,真令人有些難受。 富江在我縮回來時跳了出去。雙手提著斧頭,一夫當關地站在樓梯口正中央。 我已經管不了她要做什么了,弩箭剛剛插進槽軌,怪物充滿憤怒的尖叫迅雷不及掩耳地逼近。在我反應過來前,富江大喝一聲揮起斧子,和撲出來的怪物撞在一起。 眨眼間,兩個身影一起朝走廊外飛去。 不到五米的高度,樓下傳來沉悶的觸地聲。我飛奔到欄桿處,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嬌小卻靈活的身影猛然翻到龐大的身軀上,如牛仔一樣僅用雙腿穩固身形,雙手舉起斧頭,用盡全身力氣劈砍它的背脊。 直到第四下,斧刃才破開堅韌的肌膚。大概是砍中了什么要害部位,鮮血好似噴泉一樣淋了她一身。怪物吃痛地顛簸身體,富江差點就摔下來。 我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不斷用準星瞄著,卻不敢扣下扳機,生怕射中富江。 這時才看清怪物的樣子。 同樣是四足動物的模樣,只是現實里沒有任何一個物種和它相似。沒有尾巴,身軀呈倒三角形,胸口強健,腰部劇烈收縮,就像漫畫里那些比例夸張的筋肉人的身體。頭部沒有眼睛,卻長出一根一尺長的角,鱷吻般凸出的嘴部倒立著兩根外露的獠牙。 脖子并不長,和人類相似,此時被富江砍得皮開肉綻,似乎可以看到骨頭了。 怪物一陣風般朝噴泉撞去,真要撞上,騎在它背上的富江肯定會被壓成肉餅。富江在千鈞一發之際跳下來,在草坪上打了個滾。噴泉假山頓時被撞塌,碎石飛濺,和怪物一起落進水池中,發出劇烈的水花聲。 庭院外的喪尸被搏斗的聲音吸引,逐漸聚集起來,一個壓一個地撲在鐵門上,隔著闌珊伸手哀嚎。 富江一身浴血,衣服緊貼,勾勒出火爆的身段,卻一點令人遐思的空間也沒有。她提著斧頭,一動不動注視水池,那恐怖的景象若說是戰士,不如說更像屠夫或連環兇殺案現場的變態殺人狂。 大約停頓了一秒,水花聲開始低落的剎那,怪物猛然從池水中抬起身軀,發出刺耳的尖叫,澎湃的池水嘩然涌出。 富江不僅沒有動搖,反而毫不示弱地咆哮起來,帶著壓倒一切的氣勢,讓怪物的示威仿佛變成了垂死前的掙扎。 “太瘋狂了。” 我看不清富江的表情,只是覺得她正在喪失理智,但無可否認,此時的富江擁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大的力量。 我擔心富江的變化,在她發動進攻之前,瞄準怪物張開的嘴巴射出弩箭。 怪物的皮質堅韌,第一次射出的箭矢除了激怒它之外沒有造成半點麻煩,所以這一次選擇了口腔。不過目標物的大小和彼此間的距離,對第一次使用弓弩的新人無疑是個考驗。然而,不知為何,在扣下扳機的一刻,我莫名對這一箭充滿了信心。 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在最契合的剎那做了正確的動作,所以能夠預知到箭矢的落點。 輕微的呼嘯聲,射穿兩者的咆哮。 眨眼間―― 箭矢好似毒蛇一樣釘在怪物的口腔里。 它的怒吼,下一刻就變成了血水淋漓的痛嗷。 它的頭在富江面前低下來。也許是因為痛苦,但看上去就像是俯首。 富江邁出一步,身體好似跌倒般傾斜。 并沒有跌倒,第一踏就充滿了力量,草皮被壓斷,之后拋飛。如同出膛的炮彈,呼吸間速度就達到了峰值。 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夠企及的速度。 12 下半局 富江跳起來,宛如雙肋長出無形的翅膀,大概跳了四米多高,輕盈地在空中滑翔。《+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在最高點雙手高舉斧頭,身體如同簧片般向后彎曲,就像是要在下一刻完全迸放所有蓄積的力量。 怪物感覺到來自頭頂的威脅,嚼著滿口的鮮血抬起頭來,迎向富江的長角閃現一絲絲藍色的弧光。 我吃驚地睜大眼睛。 飛翔的身影和藍光環繞的長角在混朦的夜影中無比顯赫,宛如盛開的曇花。 這一幕在我的眼中變得漫長,又好似只有剎那,斧頭和長角撞在一起。 無形中有一種磁力,讓兩者的身形就這么凝固。 藍色的光芒就像敏感的火藥桶,被這一擊的力量引爆,形成筒狀的牢籠將富江困在其中。 光明大放,我的眼睛一陣刺痛,萬物失去形狀。下意識閉上眼睛。眼前一陣花白,只聽見噼里啪啦的聲響。 一種針刺般的酥麻感在空氣中彌漫,讓我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直立起來。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一個熟悉的字眼浮現腦海。 閃電。 藍色的電光牢籠。 “富江!” 我驚恐地大叫起來。雖然只認識了一個晚上,但也是同伴,無法像面對自己的困境和殘酷的尸堆那般無動于衷。 我勉力睜開眼睛去尋找那個矯健豐滿的身影。 眼前還是一片朦朧,本應習慣的黑暗變得蒼白,還有無數的光狀飛蚊在飛舞,穿越它們的間隙,隱約看到一個巨大的輪廓。 我翻身從欄桿上跳出去,落地時向前翻滾,七手八腳地邊爬起來,邊沖向那邊。 弓弩無法對那個怪物形成有效的殺傷力,被我扔在一邊,右手從后腰掏出只有六發子彈的左輪手槍。 殘留的電弧用肉眼都能看到,像漣漪般擴散和消失。我沖入其中,被電擊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我雙手持槍,隨時準備射擊,但生怕殃及富江,沒有扣下扳機。沖上幾步,視野清晰了一些,一個焦黑的人形跌落在水池邊,撞在岸石上,宛如木偶般摔落。 怪物額前長角的電弧迅速熄滅,試圖從水池中跳出來,踩踏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明生死的富江。 我抬手開槍,沒有刻意瞄準,在這個距離對準這么大的體積,根本不慮射失的可能。 震耳的槍聲在庭院中空洞回響,強大的后座力意外的大,讓手腕有些酸麻。我死死抓住槍柄,只覺得身體差點被拉飛。 怪物被響聲驚動,腦袋正要轉過來,立刻被強大的動能撞得一偏,腳下也有些踉蹌。 打中了! 雖然在開槍的剎那,我的目標是怪物的頭部,但是沒有刻意瞄準仍能準確命中目標,實在令自己感到驚訝。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神槍手。 即便在軍訓時也沒有這么準。 似乎是運氣,還有其他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在發生作用,我來不及思考。 我心中驚喜和憂慮交加,加快腳步來到富江身邊。 富江的形象凄慘極了。長發爆炸般散開,殘破的衣服露出大片的肌膚,但一點春光泄露的感覺也沒有,那里焦黑一片,散發出焦味和熱量,讓我連伸手去觸碰她的想法都有些退縮。 我幾乎以為她沒了呼吸,但是當我畏怯地伸出手時,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聲清晰出現在耳邊。 太好了,還沒死。 富江的身體痙攣般抖了一下,翻過身體,仰面睜開眼睛看著我。她的眼睛有些無神,但并沒有瀕死的虛弱。 難以置信,受了那么嚴重的傷,竟然還有動彈的氣力。 她的眼神似乎在向我述說什么。不過這個時候,就給我老老實實地休息吧。 我將灰石塞入她的口中,抓住她的衣服后領向后拖,右手向怪物頻頻射擊,每一下都讓我的右手被震得高高抬起。 開了三槍,全都奇跡般射中怪物的頭部,甚至打爆了一只眼睛。怪物被突如其來的火力打得暈頭轉向,四肢一縱,從側邊跳出水池。 我的右手被強大的后座力震得虛軟無力,再也扣不下扳機,只好虛張聲勢地指著它。怪物似乎也心有顧忌,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緊緊盯著我們。 它的嘴巴和眼神都人性化地流露出謹慎和怒火。 我繼續拽著富江后退。雖然表面強硬,但槍膛中僅剩的兩顆子彈無法給予慰藉。 最后兩顆子彈,究竟要打中什么地方,才能給予面前這個大塊頭致命一擊? 聽說死人和昏迷者是十分沉重的,大概是因為對方失去了應對外在運動的機能。富江沒有昏迷,身體也能稍微動彈,但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并沒有因此減低多少。 繼續這么拖著她也不是辦法,怪物發動攻擊的話,我們倆十有**要做同命鴛鴦。 解除困境最好的方法是殺死這頭怪物,但是我仍舊想不出該如何對付它。 怪物身上創傷不少,鮮血流個不停,沒有愈合的跡象,明顯較之前更加虛弱,但是它表現出來的運動機能和電鰻般的放電能力仍舊居于上風。 只能束手待斃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放開富江,一邊不露怯地和怪物對視,一邊摸上富江手中的斧頭。 富江看似全身無力,但是抓住斧頭的手卻僵硬得宛如鐵箍。我用力掙了一下,才有一點松軟的跡象。 我分不清這是生理反射,還是富江真的不愿放手。 好不容易將斧頭取下來,提在左手中,我以盡量不刺激怪物的速度緩緩移動步伐,側行著離開她的身邊。 怪物的身體對應我轉動。 很好,它的目標現在是我了。 接下來該怎么做呢? 拋開仁義,拋開急功近利的思想,拋開一切外在的干擾。在這個深沉的夜里,就只有自己和這頭受傷的怪物。 富江的攻擊并非全然無用,它并非沒有弱點。 它的創傷,憤怒,舉動,一切都有跡可循。 “是的,腦袋,還是腦袋。” 會放電的角,皮開肉綻的脖子,被射瞎的眼睛,臉面上的彈孔。這些都讓它開始焦躁和恐懼。 它沒有再次放電的跡象,那種大規模的放電,似乎不能連續使用。現在想來,之前的威勢更像是狗急跳墻的搏命一擊。 它如今的聲色俱厲,和我一樣是虛張聲勢。 不能給它喘息的時間。 這么想著,我朝它走去。 13 斗牛士 怪物噴出一口氣,血口張開露出半截弩箭的殘枝。《+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當我走到距離它只有五米的地方時,立刻像頭蠻牛一樣沖過來。 初速度極快。 連眨眼的時間也沒有,我朝旁滾開。一蓬草芥從原地炸開,勁風刮得呼呼作響,我穩住身體,只看到兩行深深的犁壑,盡頭是巨大的腳印,而那具龐大的身軀已經不見蹤影。 藏在夜光中的景物忽然暗淡下來,我的視線朝上抬,烏云般的身影遮住月亮,如山巒重壓下來。此時我還沒來得及站起身,連忙手足并用朝一邊躲開,匆忙之間打了好幾個滾。 怪物沉重的身軀就落在距離我一米多的地方,地面明顯在搖晃,仿佛在它的腳下有一顆地雷被引爆,草皮和泥石鋪頭蓋臉打了我一身。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說不上是害怕還是興奮,只是有一種刺激的感覺,胃部泛酸,腎臟也提了起來。 我吐出草屑,舉槍朝怪物轉過來的臉扣下扳機。怪物的另一只眼睛也被射瞎了。劇烈的槍聲回蕩在夜空中,震得耳鳴,還沒息落,大鐵門的搖晃聲像是漲潮般激烈,喪尸們擠在一塊仿佛要將鐵門推倒。 怪物再一次尖叫起來,我想它一定又痛又惱火吧。身上多處的傷口,突如其來的失明以及被獵物戲弄的刺激,都讓它快要發瘋了。 在它發瘋之前,我爬起身繞著弧線朝它身后跑。同時祈禱它的聽覺和嗅覺沒有敏銳到可以代替視覺。 怪物開始左沖右撞,完全不辨方向,也根本沒有發覺屏住呼吸,努力在陰影中藏起身體的我。這時我總算松了一口氣,取得先手就可以慢慢炮制這家伙了。 沒有龜縮在據點里,也沒有將走廊變成戰場,面對這只怪物超然的**和破壞力,寬闊的草坪讓游擊戰術擁有了發揮的余地。富江的用意證明了其價值。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斷出來的,大概是猜的,然而即便是運氣使然,也能證明我們天命在身。 唯一的瑕疵在于富江還是受了重傷。她的勇猛讓我一直心驚肉跳,使我以為這次是她的舞臺,結果她還是吃了苦頭。 話說回來,如果這次由我擔任前鋒,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怪物換了幾個方向,一頭撞在水池上,石塊崩落,池水從缺口涌出,打了它一身。受到這股刺激,它的動作立刻變緩不少。我抓緊斧頭,它要醒來了。 這并非很壞的結果,就算想要亂中取勝,我也趕不上它的速度,抓不住瘋狂的變向。 有多少人敢于接近瘋牛,又有不被誤傷的技巧呢? 它安靜下來,我才有機會靠近它。 怪物靠在池邊缺口上,要不是看到它呼吸時腹部輕微地鼓動,還真以為它快不行了。 它的確虛弱,但肯定沒有到油盡燈枯的時候。 不少狡猾的野獸會詐死,也許它也在試圖引誘我。 槍膛里還剩下最后一顆子彈,我有些頭疼,區區一發子彈能夠在它頭上造成多大傷害?我讀過的一些課外書籍里提起過,狩獵體形巨大的野獸,需要大口徑的槍械。 普通人僅用一把獵槍的話,連野豬也沒辦法打贏。 面前這個大家伙明顯不是野豬能夠比較的。 冰涼的夜風帶不走身體的熱量。我往口中塞了幾塊灰石,它們很快在體內分解。也許是身體疲勞,精神卻格外集中的緣故,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分解時產生無數絲線般的熱流,這些熱流一部分鉆進肌膚和內臟,整個人好似包裹在不明顯的溫水里,另一部分則流進左手腕消失了。 左手腕內側是那塊神秘的菱形紋身。 也許富江表現出來的匪夷所思的能力,并不單單因為她自身資質斐然,以及服用灰石較多的緣故。她沒有菱形紋身,所以灰石產生的力量全被身體吸收了。 這些想法只如燕子掠過腦海。 我注意到一株十公尺外的大樹,樹干連成年人也無法環抱。木板和鐵索制成的秋千系在粗壯的樹枝上,在風中微微搖晃。我輕手躡足地朝那邊退走,一直走到樹干旁,拾起地上的石塊用力扔到怪物身上。 怪物還是一動不動,我又拾起更大的石塊,還沒來得及擲出,怪物一個翻身,長角再一次閃爍起藍色的火花和電弧。 它轉向我的時候,我趕緊躲到樹干后。電光火石的一閃,躲在樹干陰影后的我只感到一股焦熱從前方傳來,一股輕煙夾雜草木燒焦的味道鉆入鼻孔。我不由得又倒退了兩三步。 閃電沒能點燃大樹。我跳出陰影,再一次擲出石塊。這一下狠狠地砸中怪物的鼻子。它沒再放電,挺身朝這邊沖來,因為看不見的緣故,狠狠地撞在樹干上。 秋千好似要脫落般隨著樹枝劇烈晃動,無數落葉和殘枝從樹冠上灑落,還有好幾個拇指大的青果,全都砸在怪物身上。 怪物的角深深插進樹干里。我從樹后跑出來,斧頭狠狠在它的長角上砍了一記,想要砸斷它。 好似砍在鐵棍上,真是堅硬。 怪物反射要扭頭,可是長角一時半會拔不出來,像個小丑般和樹干較勁。 我見狀鼓起勇氣再一次砍下,這次目標換為長角和額頭交接的地方,如同要將長角從它的額頭里挖出來一樣。 怪物吃了一記重擊,不由得倒退幾步,長角從樹干里拔了出來,額頭卻鮮血淋漓,皮肉翻滾,身體踉踉蹌蹌地墜了一下。它看上去腦袋不怎么清醒,拼命搖晃,痛嗷也顯得有氣無力。 我沖上去,像是處刑的劊子手般,朝富江在它脖子開出來的傷口砍去。手中傳來的感覺,顯然是斧子砍進了頸骨,但是因為骨頭堅硬所以沒能砍斷,反而嵌在里面,被怪物用力一掙,連帶斧頭一起脫手。 似乎察覺死神的陰影籠罩在頭頂,怪物再一次瘋狂起來,朝受到攻擊的方向橫沖直撞,又人立起來,前肢胡亂揮舞。我差一點就被扇中,連忙遠遠跑開。 現在手里只剩下僅剩一發子彈的手槍了,我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雙方比較起來,怪物吃的虧更大一些。問題在于,我的手中沒有能夠造成致命傷害的武器。 我只好放棄繼續進攻的機會,任由怪物自顧狂亂,跑回富江身邊查看她的傷勢。 吃下灰石后,嚴重的外傷沒有明顯的好轉,但是她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吃力,但能夠開口說話了。 “真……真是……狼狽。” “別說話。” 我掏出灰石塞住她的嘴巴,她自己的灰石早在休憩時就吃完了,但我手中還剩下十顆。 不過就算這十顆綠豆大的灰石全給她服下,對這么嚴重的傷勢來說大概也只是杯水車薪吧。 使用菱形印記應該可以得知怪物的一些資料,但我呼喚了幾次,一點作用也沒有。 盡管如此,我仍舊覺得這只能夠放電的怪物比幽靈犬更強大。 必須殺死它才行。如果將它制成灰石給富江服用,她一定能夠迅速好轉起來。 這么想著,我取回弓弩,上弦后再一次朝怪物走去。 怪物在水池和秋千之間打轉一陣,沒有取得絲毫戰果,只好爬在地上沉重喘息。 它的嗅覺和聽覺似乎并沒有預料中那么好,也許是受到重創和精神刺激的緣故,而且風向并不合適,喪尸群的哀嚎和它們撞擊鐵門聲更是不勝其擾。 斧頭仍舊嵌在它的脖子上。 我有了個主意,避開風頭繞向水池的另一邊,那兒有一塊用來裝飾的光滑巖石,大約有兩米高。在公園里經常可以見到類似的石頭,孩子們可以在這些石頭身上找到足夠的樂趣。 它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14 靜默再誕 我巖石前蹲下來,把弩箭的尖頭朝上插進草皮里。《+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這片地在較早之前就發生過戰斗,泥土被踩踏和挖掘后變得稀松,大片血漬干涸后結成紫黑色的硬塊混在土壤里,還能找到了一些從**上脫落的零件。平時連殺雞剖魚都覺得惡心的我,現在卻不得不忍住煩躁,將它們一一撩開。 花了一番功夫,根據小時候玩沙堆的記憶,插了十二支箭,然后用腳將泥土踩實,就這樣做成了一個簡陋的陷阱。或許在明眼人看來,連陷阱都稱不上,不過對手是個瞎子,而手頭也沒有多少工具,只能將就一下了。 這時怪物重新冷靜下來,側頭聆聽風聲,做出嗅味的樣子,再一次依靠強大的本能尋找獵物。 我感覺得到,風向要改變了。 怪物的身體漸漸轉向富江,她被燒焦的身體正處于下風。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富江就像橫臥的石塊的影子,我根本看不清富江的表情,她此時一動不動,或者說,即便想要逃離也沒行動的能力。 我不敢怠慢,抄起弓弩將箭矢射向怪物。然后注意到之前曾出現過的奇怪感覺。射擊的時候,不需要瞄準,就像準心一直潛伏在身體里,變成某種本能。 風的吹拂,陰影的搖晃,彼此間的距離,對方的動作,所有這些都化為模糊的數據,一瞬間計算完畢,倒映心中。 這是抵達末日幻境之前,不,更進一步說,是在服用灰石之前所沒有的。 也許富江說得沒錯,比起用斧頭近身戰,我在射擊上更有天賦。 這個突如其來的天賦救了我們的命。 箭矢犀利地插進怪物的股間。 要害的部位。 我看不清楚,不過在怪物慘叫的一瞬間,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里!我在這里!” 怪物暴跳如雷,再一次被我激得發瘋。它的脾氣和耐性沒我當初估計的那么好,也許在大樓里,強壯的身軀、無聲的行動以及放電的本能會讓它成為一個可怕的殺手,但是在空曠的草地上,更像個暴躁的莽漢。 即便如此,我相信它能夠記住這個不斷戲耍它的聲音。 它如預料中那樣沖過來,我轉回巖石后向上爬,在攀住頂端的時候,插在地上的箭矢傳來折斷聲。沉重的身軀失穩后撞上巖石,它的長角將巖面頂出個窟窿。巨大的沖擊力震撼巖石,差點將我震下來。 我努力穩住身體,給了它幾箭。箭矢就像掛在那層堅韌的皮膚上,怪物吃痛,掙扎的時候就掉下地來。下一刻卻帶來了讓人振奮的驚喜。 咔嚓一聲,長角折斷了,前半還陷在巖石中。 完全不在意料之中。 怪物的臉浮現明顯的痛楚,鮮血淋漓的五官皺在一起,它轉身要逃。 我扔開弓弩,掏出左輪給了它腦門一槍。 這是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槍聲鳴響的時候,我心中祈禱運氣能夠再一次站在我身邊。 的確站在我這邊。 怪物剛遭到重創,吃了最后一發子彈,明顯腦袋開始發暈。 它狠狠地一甩頭,再一次撞上巖石。側著身體,撞上巖石的正是斧頭嵌入的那一側。 然后,腦袋差點掉下來。 被反作用力下的斧頭砍掉的。 大概只有一層皮連著,氣管絕對被切斷了。 大量的鮮血噴灑在巖石上。怪物的身軀不斷抽搐。 靜靜看著這一切如期發生,提起的心落下去時帶走了最后一絲氣力。好像得了軟骨病般,我從巖石頂部滑下,靠在石面上吐出渾濁的空氣,腦子仿佛凝固了,任何思考都無法進行。 大約過了三十秒,我站起來走出巖石。 怪物躺在血泊里,雖然已經不能叫喊和行動了,但是一時半會沒有徹底死亡。 記起對待幽靈犬時的情景,我呼喚菱形印記。 “資料。” 知識浮現于腦海深處。 名稱:角怪 物種:魔物 能力:放電 評價:c 狀態:瀕死 果然是對方沒有反抗之力時才有效用。 這只角怪比幽靈犬高一級,描述中多了個放電能力。令人疑惑的是幽靈犬的隱身似乎沒有算在“能力”一欄中。這和兩者在物種上的區分有關系嗎? 有幽靈犬的前車之鑒,我并不驚訝它的生命力之強。 我用力踢了它幾腳,確認它再無力反抗后,踩著它的身體,將斧頭拔了出來,再狠狠地跺下它的頭顱,然后剖開它的肚子。 它的心臟也在胸膛部位,不過看上去不怎么像是常識里的“心臟”,而是一顆核桃大的灰色結晶。無數筋絡依附在其上,微微地跳動。 結晶呈多面體形狀,不過并不規則。 看上去很像灰石。 我伸出左手,開始制造灰石。 角怪的軀體眨眼間化作灰霧,在無形力量的驅動下形成螺旋,鉆進灰色的結晶里。當灰霧徹底消失時,灰色結晶似乎大了一圈。 這是目前為止得到的最大的灰石。 我拾起來。 角怪靜默后,原本習以為常的鐵門處激烈的撞擊聲忽然變得突兀起來,更襯托出夜的沉靜。 靜夜中再一次滋生出不安的亂流。它潛藏在遠處的樹木后,混亂的草坪底,那些被陰影覆蓋,看不真切的地方。 哐當。 有什么金屬制物砸在地上。 我驚疑地四處眺望,什么都沒有發現,然而草叢的搖擺雜亂起來,沙沙的聲音也并不只是風聲。 我拾起弓弩,撒腿朝富江跑去。異樣的摩擦聲迅速增加。當我勾住富江的胳膊,將她朝大樓里拖時,那些恐怖的聲音變得密密麻麻,似乎到處都是。 聲音的正體還沒有出現,卻比角怪更令人恐懼。 我彎腰將富江像公主般抱起來。要在平時我不敢肯定能抱得動她,她比想象中重得多,在和角怪的戰斗中我也花費了不少氣力,但是在未明生物的威脅下,我竟然抱著她三步兩步就跨上樓梯,沖進據點里,將大門牢牢地鎖了起來。 我將富江放在地上,將所有能夠找到的家具都推到門后。 在密閉的環境里,這才感到一絲安心。 “是什么東西?” 黑暗中,富江呻吟般輕聲問到。 “沒看到。” “堵住門口的話就只能從窗口逃走了。” “到處都是,根本沒辦法逃。” “真是個糟糕的夜晚啊。”富江這么說了一句,沉默下來。 我也只能抱以苦笑。然后,將用角怪制成的灰石塞進她的口中。 “快點好起來吧,富江。” 15 長夜盡頭 某種生命掠過草叢和樹葉,沙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滲進黑暗的房間里。《+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將弓弩和斧頭抱在懷里,汲取它們的堅硬和血腥味所帶來的安全感。我都變成這樣了,不由得想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富江是不是更害怕呢?我坐在富江身邊,緊緊抓住她的手,就像前半夜富江主動伸出手來那樣。 沙沙聲好似漲潮般移動著,很快就包圍了整棟建筑,然后涌進走廊、樓梯和敞開的房間。就好像整棟建筑灌了水,除了我們所在的這間,其余地方都開始進水,又從各處縫隙中溢出去。 我想撩開窗簾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剛想移動手卻被富江抓住,她的力氣不大,不過明顯表示出不想讓我離開的意思,于是我又坐下來。 外界仿佛無止盡的聲音更顯得房間的靜謐,在黑暗中可以聽到富江的呼吸。她就像在做噩夢般,不斷扭動身體,呼吸也漸漸變得沉重。我很著急,但是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她的身體重度灼傷,不是一般的急救措施可以應付的,而且手頭也沒有醫療用品。 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祈禱,我第一次碰到如此痛苦的事情。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秒在我的感覺里都變得漫長。好幾次,沙沙聲流淌到這個房間的大門上和窗戶上。四壁、地板和天花板仿佛隨時會被腐蝕掉一樣。讓人覺得這個看似堅固的據點就像滿是窟窿的奶酪。 然而它們始終沒有進來,或許是封死了它們進入的縫隙,或許它們沒有感知到這個房間里還有兩個大活人。 就這么戰戰兢兢地渡過了難挨的一晚,我整晚都沒合眼,既要留心那些未知生物的動向,又要照顧輾轉反側的富江。 雖然黑暗中看不清富江的傷勢恢復得怎樣,但從逐漸平穩的聲音和動作可以猜出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有一段時間她的身體散發出非同尋常的高熱,不住喊渴,我不得不捂住她的嘴巴,用另一只手倒水,險些就弄到瓶子發出聲音。 這一切都過去了,沙沙聲在建筑中沖刷好幾遍,倒帶般從各個房間和走廊上撤出,下了樓梯,向四面八方退去。直到聲音完全熄滅,我又等了幾分鐘,這才放下陷入熟睡的富江,輕手躡足揭起窗簾一角。 依稀的晨光涂抹在天空和大地上,黑夜的影子正逐漸淡去。一絲光從玻璃外射進來,在地板上留下白色的印子,我的心情也好似掀開了籠罩許久的陰云。 天空還是一樣蔚藍,白云舒卷,庭院變得清晰。除了崩塌的假山,崩壞的水池,坑坑洼洼的草地還記載著夜晚的殘酷,那些殘肢斷臂全都不見了。 干凈的色彩,卻沒有絲毫人氣,就像荒廢的鬼屋。目睹這一切,生出一股復雜的劫后余生的情緒。 我拉開窗簾,讓新生的陽光徹底驅散房間的陰霾。 躺在地上的富江朝窗戶這邊翻過身來,隨時都會醒來的樣子。那顆核桃大的灰石發揮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效用,富江原本焦黑的肌膚如同蛻皮般龜裂,不少地方舊皮脫落,露出白皙紅潤的色澤。倒是頭發也大片大片地脫落。 我懷抱著滿心的喜悅走到她身邊,在昨晚煮面的地方架起鍋子,點燃煤氣爐開始燒水。 香煙包裝被壓得干癟,只剩下一半,我將扁形的香煙取出來搓圓,就著煤氣爐的火點燃。 我吸著香煙,夾煙的手顫抖起來,怎么也壓抑不住,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大概是被煙霧熏到了,水還沒燒開,富江已經睜開眼睛。 醒過來的富江遲鈍地盯著火苗,兩三秒后,猛然坐起來,然后按住額頭呼痛,就像喝醉酒一般不怎么清醒。 “什么時候了?” “太陽剛出來。” “你打贏了?”她求證般凝望我。 “你不記得了?” “模模糊糊有些印象……我好像睡了很久。”她夢囈般自言自語。 “傷得那么重,現在還能爬起來就夠驚人的了!” “該不是睡了一個星期吧?” 富江撓撓頭,結果脫落的頭發大片大片纏在她手上,似乎并不是很疼,但是足夠讓她張口結舌地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她開始歇斯底里地將舊皮和頭發都搓下來,甚至不顧我還在一邊,將破爛的衣服都脫了下來。 只穿內衣的富江完全展露出峰巒起伏的身段,毫不羞怯地將視線轉過來。呆在一旁大飽眼福的我反而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臉上火辣辣的。 “咦,竟然臉紅了?”富江發出故作驚嘆的聲音。 “該不會第一次看到只穿內衣的女人吧?” “哈哈,沒想到阿川這么純潔呢,是處男吧?連那種雜志和網站都沒看過?” “我很有自信哦,比任何平面模特兒都不遜色,全天然。 “對了,要不要摸摸胸部?就當是謝禮了,優惠大酬賓。” 諸如此類的話語像機關槍一樣發射,還擺出各式各樣撩人的姿勢,活力十足,根本看不出昨晚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盡管如此,我還是挺佩服的,她似乎沒有留下什么心理陰影。如果是我受了那么嚴重的傷,想必這個時候想要活躍也沒那個心思吧。 “什么啊,我可是久經陣戰了。”我嘴硬著,被她這么說當然會覺得有些丟臉。我將自己的襯衫脫下遞過去。男人赤膊沒什么,但是女性的話,明明穿著內衣也會被當作傷風敗俗。 說到內衣,富江的是紫色的,并非那種輕飄飄的蕾絲,更偏向性感泳衣的感覺。 富江用一整瓶的水來清洗頭部、臉蛋和身體,披上襯衣后,布料黏在濕噠噠的地方,那種成熟撩人的感覺反而加重了許多。 她在我身邊坐下來。 “來一支。” 我將香煙遞給她。 “真慘。”她捏著又扁又折的香煙在眼前轉了轉,嘆了口氣,點燃了。 我拿來杯面,順便用菱形印記查看她的資料。 姓名:富江 年齡:二十三歲 職業:研究生 評價:d+ 在評價上升了一個位階,但是從外表上看不出來有什么不同。話又說回來,昨晚她和角怪戰斗時表現出來的運動能力真有些嚇人。她說過自己能輕易解決幽靈犬,的確不是夸夸其談。 對比起來,我此時的資料并沒有多大改變。 姓名:高川 年齡:十七歲 職業:學生 武器:消防斧,左輪 評價:e+ 令人疑惑的是,富江制作的弓弩并沒有算在武器一欄上。這其中肯定也有些說道。 我將這些想法也寫入日記中。雖然經過了昨晚驚心動魄的戰斗,描述戰斗的文字反而更少了,更側重于對怪物和自身一系列變化的分析和猜測。 富江靜靜在一旁看著我寫完,然后將泡好的杯面遞過來。 “謝謝。”她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我模糊應了一聲,低下頭呼哧呼哧地吃面。 16 追蹤 吃完早餐,大約七點鐘左右,我和富江決定重新巡查大樓和庭院。《+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昨晚之前草坪上還狼藉一片,如今卻什么都沒剩下。那一大群未明生物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將殘羹剩飯掃蕩得一干二凈。聯想起那聲突兀的金屬聲,我想探明它們究竟是從哪兒進來的,以及它們的存在究竟引起這片地區怎樣的變化。 鐵門外的喪尸依舊擁擠,從昨晚被戰斗聲吸引過來后就沒有散開,不過卻安份了許多,只是像迷惘的喪家犬一樣四處徘徊。 因為它們的存在,讓我和富江的逃脫計劃完全破產了,現在就算翻墻出去也一定會被尸體的海洋淹沒吧。 如果能夠找到那群未明生物進入的地方,說不定能夠找到新的線索。因為庭院開闊,一眼看去沒什么隱藏的,所以昨天我們都忽略了,現在看來必須認真排查。 “身體怎樣?”我一邊收拾垃圾一邊問。 雖然收拾干凈也沒有什么好處,不過我稍微有些潔癖。將垃圾裝進塑料袋中放置墻角,走到正在移開堵住門口的重物的富江身邊搭手。 “很好。”她聳聳肩,站起身甩動手臂,“感覺不到痛楚,似乎比之前的狀態更好。不過慘痛的經歷實在讓人記憶猶新。” “被燒焦?” “不,蛻了一層皮,而且頭發掉光。”富江認真地看著我說:“像個化療的癌癥病人,連衣服都沒了。” “沒那么糟糕。你比病人健康美麗多了,而且……內衣不錯。” “多謝你的恭維。” “我只是說了實話。” 難以想象,這樣的話竟然出自我口,我和富江認識不過一個晚上,現在卻好得像是閨中密友。不太像我的風格,大概是荷爾蒙和腎上腺素的緣故。不過并不討厭。 沒錯,我不討厭富江。 “牢記教訓吧,不是每次都有救命稻草。” “當然。”她挪開一張椅子,忽然說:“真的不想摸一下?” 我的視線不由得落在她的胸口上,驚爆的尺寸和形狀毫無疑問充滿了誘人的魅力。她左手插在腰間等待我的回答,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反而令人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 猶豫了一下。 “現在不……可以賒欠嗎?”這么回答到。 我尷尬地假咳。 富江嘿笑一聲。 搬完門障后不由得感嘆昨晚自己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就將它們堆砌起來,人在危險下的潛力真是不容小窺。 我將斧頭交給富江,背起箭囊,箭矢剩下不多,射完后就手無寸鐵了。不過在白天,小心點應該不會碰上什么大麻煩。富江盯著斧頭反復看了幾遍。 “這把斧頭真的是消防斧?” “當然,我從消防用品柜里拿出來的,有什么問題嗎?” “只是……”富江疑惑地搖搖頭:“好像大了一些,而且砍人太順手了。” “你在開玩笑?”我不由得反問道。 “阿川,看看我現在的資料。” 如她所愿。 姓名:富江 年齡:二十三歲 職業:研究生 武器:消防斧 評價:d+ “這武器倒是誰都能用。”她自言自語著。看起來仿佛對沒有得到菱形印記仍舊耿耿于懷。 “得了,疑問像山一樣多,一個個來。”我帶頭走出房間:“先把大樓的所有房間都查看一遍吧。” 富江快步跟上來。 這次排查行動要比昨天順利得多。沒有敵人,沒有意外。走廊、樓梯和房間的布置沒有改變,只是沒有了變成喪尸的尸體和斷肢,只剩下斑駁的血跡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進入四樓被幽靈犬當作“餐廳”的大房間,不由得對著地板和墻壁上的印子面面相覷。 惡臭和蒼蠅并沒有消失,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但是那些骨頭和肉塊同樣不見蹤影。 “是吃尸體的蟲子。”富江斷言道,聲音沉悶。 她和我一樣用一只手掩著鼻口。 “希望它們不吃活人的鮮肉。” 富江繞著那片痕跡觀察了一陣。 “沒有看到嘔吐物,你清理干凈了?” “嘔吐物?”我疑惑地問到。 “當然,第一次見到那種景況的普通人都會嘔吐。”富江看向我:“昨天我進來時似乎也沒看到。” “我沒嘔吐。” 面對我的聲明,富江只問了一句: “你真的只是普通的優等生?” 當然。 “我接受能力比較強。” “不,你的心理和生理有問題。” 于是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權當沒看到。 我和富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可疑的東西,那些吃光尸體的怪物甚至連移動痕跡都沒留下。也許留下了,但不用特殊的儀器無法檢測出來。我們一邊拌嘴,一邊走出大樓進入庭院。 庭院里陽光普照,植物生機勃勃,但就和在樓上俯看到的一樣,除開殘破的景狀,肉類被徹底吃光了,甚至連蟲子和鳥兒都沒有。死一般的沉默。 我和富江在水池邊駐足,百無聊賴地打量四周,就連鐵門外的喪尸也沒理會我們。我們就好似遭遇風暴,被海浪沖到荒島上的無辜游客。 并非無法生存,卻有一種漂泊帶來的疑惑和無奈。 整理好心情,我們繼續朝圍墻邊緣搜索。路過秋千時,富江興致勃勃地蕩了一陣,好似找回童年般歡樂。那棵大樹被電擊的地方損傷嚴重,但并沒有動搖它的根基。繼續往后走,陸續經過令人懷念的石質乒乓球臺,蹺蹺板,沙坑,單雙杠,將兩根鐵管作為滑道的大象滑梯。 全是給孩子們玩的。讓人不得不懷疑這里是不是幼兒園。 “也許是福利院。”富江猜測。 “翻翻辦公室里的文件就知道是不是了。” 口里這么說,但我一點去翻看的動力都沒有。誰管這里是什么地方啊。 繞了一大圈,進入大樓的側后方時,泥土濕潤起來,隨著逐漸深入,變得更加泥濘。富江也注意到了,因為她的運動鞋被濺起的泥水沾上許多斑點。她蹲下來,和我一起尋找水流的方向。不一會就找到了漏水的地方。 那是一個石砌的入口,看起來像是陳舊的防空洞,已經多年沒有使用,通體長滿青苔。銹跡斑斑的鐵門倒在地上,旁邊是一截膠管,膠管另一端接在水龍頭上,淙淙地淌出水來。 從外邊眺望,只能看到入口處的一截臺階,更深處被昏暗籠罩,模糊不清,連陽光也無法眷顧,散發著陰濕的涼氣。 雖然不知道它通向什么地方,但是那些被暫時命名“食尸蟲”的怪物應該就是從這里出來的。 富江吐了口氣,和我對視一眼,一同折身返回據點。 我們決定一探究竟,但是必須做好準備。 17 灰石 回到據點后各行其事。《+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富江開始做更多的弩箭,我在各個房間里翻箱倒柜,將衣服、鞋子、塑料紙、紙盒、膠帶、窗簾和床單之類曾經忽略的日用品都收攏起來,用來制作簡易的防護服。自己小時候玩官兵和強盜這類游戲時嘗試過用紙箱做鎧甲,升入中學后也參加過手工比賽,雖然沒得名次,但手藝并沒有落下。 設想中的防護服能夠裹住除了頭部以外的所有肌膚,在物理防御方面并不是很強,只在要害處嵌入木頭和鐵片,縫入皮革和硬紙,厚度能夠給予緩沖。 用塑料包裹粗布外層,像雨篷一樣能夠隔離污水和污漬。手套和襪子之類需要增強摩擦力的則反過來。 如果能夠找到原料,簡易的防毒面具也能做出來。不過按手頭的材料來看,能夠做出防塵的頭盔就不錯了。令人驚喜的是找到了五副泳鏡。 “你還會裁縫啊,真厲害。”為富江測量身體尺寸的時候,她帶著驚訝地感嘆著。 “只是普普通通啦,如果不講究精美,誰都能做出來吧。” “我就不會!” 這沒什么好得意的! “記得多做幾個挎鉤。”富江說。 “哎?” “要多帶一些武器,還有繩索和食物之類。” 我點點頭,不過對她口中的武器還是有些疑問。現在我們手中只有一把斧頭,一把沒子彈的左輪槍,以及一把配箭囊的弓弩,就算提在手中也綽綽有余。 “你奢望這把弓弩能夠起多大作用?”富江變魔術般從一個箱子里掏出大量的刀具和鋼管,“在你出去后我到一樓搜索,結果發現了疑似雜貨房的隔間,最后剩下的那把鑰匙是用來開門的,我還以為找到了寶藏,結果只發現了這堆東西。” 我在箱子里翻了一陣,滿心詫異。 “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為什么要藏起來?” “誰知道,大概是備用的吧,或是防止這里的人拿到,例如孩子之類。” “真是奇怪。” “這個世界本來就夠奇怪了,不要管那些有的沒的,能用就行。” 我唔了一聲。 “也就是說,你要用這些東西做更多的武器?” 富江原本興高采烈的神色突然有些黯淡,將消防斧晃了晃。 “反正就算做出來了,也比不上它。” 沒錯,和角怪的戰斗已經證明,除去斧頭和左輪,其它自制的武器都只能當作輔助道具來使用。反而更體現出斧頭和左輪的異常。 只有這兩者被列入資料中。反過來說,只有被列入情報中的武器才能給予怪物足夠的傷害。 就像富江對消防斧的鋒利和尺寸感到疑惑,我對左輪槍也有些疑問,它的口徑不大,但威力卻比看起來的大得多。開槍時造成的強大后座力令人記憶深刻。 可是已經沒有子彈了。 我盤腿坐在地上,將左輪掏出來,側向推開轉輪將彈殼退出來。這把槍不大不小,看上去很威風,有一種時代的沉淀感。我基本上是個軍事盲,從外表無法判斷這把左輪的型號,只是覺得很像老式警匪片里那些老而彌堅的警探所用的槍械,所以很喜歡,想著就算沒有子彈,當作收藏也不錯。 而今卻忽然升出一探究竟的想法。我不會拆槍,但也知道子彈威力取決于槍體結構和彈藥型號。 通過彈殼上殘留的痕跡或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從這些彈殼的外表看不出什么門道,和小時候收集的步槍彈殼差不多。陽光流淌在黃澄澄的金屬弧面上,有些刺眼。 我將彈殼的開口朝下磕了磕,并沒有想過能夠倒出些什么,結果地面上出現一些灰色的粉末。 是沒有燃盡的火藥?還是不純的火藥燃盡后的殘渣? 我一下子來了興致,或許子彈威力強大的秘密就在這里。 我叫來富江。 “你覺得這是什么?” “我……對槍械了解不多。”富江猶豫地說。 她蹲在我身邊,用手指沾上一些灰色粉末,和拇指搓了一陣,然后又湊在鼻尖聞了聞。她甚至試圖舔一下,不過被我制止了。 “別裝模作樣了。” “你叫我看的。”她不滿地咕噥。 “我可沒叫你吃。” “嘗嘗味道應該可以判斷出來。” “又不是吃菜!” 富江撇撇嘴。 “好了,看出點什么了嗎?” “嗯……”富江在胸前交叉雙手,沉吟了一陣,說:“好像是灰石。” “咦?” 我愣住了。 “都說過嘗嘗都知道了。”富江說罷,將食指塞進嘴里。 我緊張地盯著她,仿佛她下一刻就會吃壞肚子。結果富江只是一臉滿意地點點頭。 “果然是灰石。” “真的?” “當然,吃下去的感覺和灰石一模一樣。” 我半信半疑地也沾了些粉末含在嘴里,下一刻就連唾沫一起吐了出來。 “苦死了,哪里像灰石啦!” 真要說的話更像是普通的火藥,不過以前沒吃過火藥,所以也不太真切。 話剛落下,身體里出現輕微的反應,因為太過微弱,所以不是事先得到提醒的話幾乎察覺不到。的確是灰石,更準確地說,是摻雜了灰石和其它一些成分。 有些恍然。 “也就是說,之所以對那些怪物產生特效,是灰石在起作用?” 深想一下,這并非不可能,灰石是由死去的怪物制成的,雖然對人類的體質有促進作用,但是也許對于怪物來說,反而是像尸毒之類的存在。 身后傳來流水聲。 富江用水沖洗斧刃上的血痂。我走到她身邊,將抹布遞過去。 “看到了嗎?”富江說。 “嗯。” 我看到了,在鋒銳的金屬邊緣同樣摻雜有不經意就難以發覺的灰點。灰點在光線下表現出來的質地并非金屬。 應該同樣是灰石。 我和富江的視線撞在一起,目睹彼此的震驚和喜悅。 “我們還剩多少灰石?” “不多。”我數了數,“九顆。” 而且都是只有綠豆大小。 富江將自己配額的十八粒灰石都吃下去后,在和角怪一戰中爆發出非人的戰斗力,從她最后一跳幾乎有四米多高,全身都被電焦卻沒有立刻死去就可以看出來。這其實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我不確定自己吃下后也能夠變得如此強大。 除去菱形印記對灰石的消耗不提,我對這些綠豆大的灰石的信心并不充足。富江在沒有服用灰石之前就達到了d級,在我的判斷中,綠豆大的灰石在她體內起到的只是催化劑的作用,而并非關鍵點。 這反而證實了我之前的推測,富江是天生擁有強大適應性之人,也就是天才。 因此,雖然明白富江的想法,但我并不看好將這些灰石全用來制作武器。 “太少了,只能當作急救藥物。”富江也露出遺憾的表情。 18 黑白 中午一點鐘左右,我和富江不約而同停下手頭的活。《+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午餐分食了最后一碗杯面和幾塊巧克力,飯后吸著香煙將自己覺得有用的東西裝進自制背包里,把所有的武器和兩套防護服并排列在地上。 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面對這些用具坐在地上用力吸著香煙,吐出的煙霧在明媚的陽光中靜靜彌漫。面對這樣的沉默,我也不能肯定去探索防空洞的決定是否正確,可是不做的話,就只能困守在這棟建筑中。 我是優等生,天生是慣于計算優劣后再采取行動的那種人,而富江似乎是受情緒和直覺驅使而行動的人。主動出擊是我反復計算后的結果,富江沒有反對這個決定,是因為她直覺如此,還是遷就于我? 說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當然是謊言,不過若是自己的決定,我的確不會為自己的結局感到糾葛。抉擇決定人生,這是我十七年來總結出的人生道理。 但是一旦抉擇涉及到同伴時,抉擇本身已經開始變質。 我讀過許多書,無數次在人類制造的困境幻想中徜徉,在充滿邏輯的結局中,并沒有皆大歡喜的大結局。因此,在經歷諸多想象的洗禮后,我決定只為自己而活,讓生或死的抉擇只局限于自我。 然而,此時此刻,我切身感受到一個人生命的重量。它并不虛幻,也不局限于自我。我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動,都在每一秒對彼此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刻,富江死了,因為受到我的干擾,所以在防空洞的探索中死去。如果她留下來,和我困地自守,或許就能活下來。這樣的想法在沉默中,以兇猛的姿態涌入我的腦海,讓我不由得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 這是第一次為自己的抉擇而煩惱。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地上,手掌十指交握,拇指彼此緊緊按在一起,像鵪鶉一樣想要將頭埋在手臂里。就在這個時候,富江將煙頭在地上擰熄,站起來。她臉上沒半點煩惱的表情,她自然而然的態度看上去和平時沒半點區別。 “開始吧。”她說。 “唔……嗯。”我模糊地應著,也站起來,頓了頓又說:“其實我自己去就行了。” 富江驚訝地看我一眼,自顧拾起自己身前的防護服。 “你想吃獨食?沒門。” “這樣……”我沉吟著,也拿起防護服:“到防空洞里面去,這是你的決定?” “當然。”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可能會死。” 她投來微秒的視線,輕飄飄的,卻讓我感到某種壓迫,不禁解釋道:“我是說,如果不是因為我要下去,所以你才下去……” 她立刻打斷我的話,幾乎失笑起來。 “你這話可一點都不男人。” “是啊……”我只能苦笑:“我……我只是不太習慣。” “這很好。” “什么?” “好的頭兒都會為屬下切身著想。” “我可不是頭兒。” “你是學生會的成員,不是嗎?”富江的話讓我啞口無言:“學生會干部就是學生的頭兒。” “那,那不太一樣,畢竟學生會的工作不會要人命。” “現在會了。” 富江的語氣生硬,態度毫無婉轉余地,但并不是生氣。我覺得她在激勵我,這也許就是大人和孩子不同的地方,和我自以為的成熟是不一樣的。 我無以為報,只能點頭微笑,有些僵硬,但心情忽然好了許多。也許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勇氣和氣度都需要經歷類似的考驗。也許早點了,但自己不可能永遠不長大,或者永遠自以為長大。 不想成為沒有擔當的男人,就必須在這個時候挺下去。 我將裝灰石的袋子調換過來。 “我四顆,你五顆。”我強調著。 富江盯著我一陣,失笑著搖頭,沒有反對。 “你知道嗎?我是心理學碩士。”她只是這么說了一句。 我和富江穿上防護服,從腳底到脖子全都包得如冬裝一樣厚,不過尚未到難以活動的地步。手腕、腳腕和腰際都用繃帶扎牢,然后戴上鐵鍋制成的頭盔,泳鏡扣在額頭上,口罩吊在脖子上。生怕不夠保險,又在外面套了一層雨披狀的塑料膜。這天溫度不低,密不透風的裝扮很快就讓我們出了一身汗。 富江將三根標槍插在背部和背包之間,手電筒系在肩膀上,腰間系著一捆繩索和兩頭系著重物的拋索。一手提著消防斧,一手提著用煤氣爐改裝的便攜式噴火器。 我也是類似的裝備,只是拋索換成加長柄的菜刀,手中拿的是上好箭矢的弓弩,還多背了一個箭囊。箭矢大部分是普通箭頭,還有五只嵌上磨得鋒利的刀尖,兩只將箭頭換成勾爪,以備遇到特殊的需要攀爬的情況。 在防空洞入口停下腳步,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富江時她也正把視線投來,眼神中充滿不可動搖的色彩。于是我拉下泳鏡,系上口罩。富江已經沿著臺階一步步踏進下方的陰暗中。 第一層臺階在大概五米深的地方止住,分成左右兩方的岔道。富江沒有停留直接朝左側行去,光線在折角處被阻擋,隨著深入層次分明地變暗,涼意拍打暴露在空氣中的面部肌膚。 我和富江開啟手電筒,錐形的光束能夠照亮的距離逐漸縮短,最后固定在十米的地方。超過這個距離,一切都籠罩在悚人的朦朧中。 大量的微粒在光束中游蕩。黑白的世界。 墻頂上有燈座,但是沒有燈泡。墻壁上爬著青綠色的苔蘚,空氣渾濁,充斥一種一嗅到就覺得骯臟的氣味,它們來自墻縫上的斑漬,來自一粒粒黑色的類似動物糞便的固體。有不少地方因為挖掘和年久失修產生裂痕,在荒廢前人們徹底搬空了這塊地方。 偶爾可以聽到一些細瑣的聲音,影子嗖的一下從前方或腳邊竄過,不經意就會嚇人一跳。都是些擅長在臟污昏暗的環境中求存的生物,人類所厭惡的陰濕的惡劣環境對它們而言就如天堂一般。它們以同樣生存在這類環境中的同伴為食,或者將從外界獲取的食物拖進這樣的黑暗中,在食用前后任憑它們慢慢腐爛。 洞內的結構由大小不同的甬道、七轉八折的階梯,大小不一的房間和空曠的大廳組成,一直延伸到足有幾十米深的地下,如同一座龐大的迷宮。我能確信自己頭頂上不再是那片庭院。 這種復雜的情況早有預料。我的弓弩已經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紙和筆。每經過一個轉角,我都要在墻上做記號,并且在日記本上畫下地圖。我們走得不快,仔細地搜索每個角落,以期發現什么不同的地方。之前應該沒有人進來過這里,我們沒有找到任何人形的生物或尸體。 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第一次走到盡頭后,我們返回最近的折角處朝沒有走過的方向前進。在這個寂靜而黑暗的世界里,時間成為模糊的概念,我只顧跟著富江,不久后,她將我帶到一個似乎是糧倉的地方。門口上方的墻壁刻有模糊的字跡,已經不能分辨,倉室內找到一些種子。 “竟然沒有被吃掉?”我有些愕然。 “也許是它們進不來。”富江取下手電筒,在四壁和角落中掃過。這個地方是完全密封的,連蜘蛛網也很稀少。 “大門沒有鎖。” “從積灰和門軸來看不像是開啟過的樣子。” 我上前拾起種子。這些種子是紫紅色的,米粒大小,看不出是來自何種作物,問富江,她也不清楚。總之不是麥谷和稻子。 我一邊思索,一邊沿著前方的墻壁看向壁頂,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兩米高地方的燈座有些怪異。 “阿川,這里。”富江在背后叫我。 我跟上去,她站在另一處燈座前打量。 “我上去看看,你架我?”她問。 我聳聳肩,蹲下來,讓富江如騎馬般跨在肩膀上。她的身體前傾,我的頭不得不低下,看不清她在上方擺弄些什么。當她下來時,手里捏著一根木刺,上面纏繞著白色的絲線。 “你覺得是什么?”她問。 “蜘蛛網?” “我想不是。”她很確定地說。 可是問到那是什么的時候,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令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這些線是從墻壁對面延伸進來的。” “墻上有裂縫?” “沒錯。”她說:“而且很平整,像是人工造成的一樣。” 我想,自己覺得燈座那片地方不對勁,或許也是同樣的緣故。 “墻壁對面是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19 暗門 我和富江走出糧倉,想要尋找墻壁的另一邊,卻發現根本不存在。《+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長長的甬道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隨后十多米連個門口都沒有。那側墻壁并非是另一個房間的隔墻,而是水泥石壁的一部分。這和富江在糧倉中觀察到的樣子不符,她確定平整的縫隙后面是一片空曠。 “也許里面是空的。”回到大約是墻壁所在的距離,我用腳踢了踢滿是淤泥和刮痕的走廊石壁。 富江也用斧頭敲擊,但是傳來的回聲并沒什么不妥。 “可能是太厚了。”她說。 這座地下建筑又大又復雜,我們進來了好一陣子,既沒有找到怪物的巢穴,也沒有發覺其它出口,簡直是一無所獲。我提議專注我們的目的,別再理會這些細枝末節,繼續往下走,看看還有什么其它東西。富江卻執意要把這座糧倉的秘密挖掘出來,這就像一個的數獨游戲,一旦陷進去就會花費好幾個小時。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富江意外頑固的一面。 好吧,她固執的時候總是對的,就像面對角怪一樣。我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 于是我們返回糧倉,繼續尋找那些有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線索。 我在墻角研究昆蟲的足跡,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它們是當之無愧的地頭蛇,連老鼠無法通過的縫隙,對它們來說也如同敞開的大門。如果墻壁后是空洞,說不定螞蟻之類會從那邊爬進來。 富江則繼續研究燈座上的縫隙,不一會,她告訴我,除了大門這邊和正對大門的那堵墻壁,兩側墻壁的燈座上都由類似的縫隙。不過就算用手電筒照進去,也看不清對面是什么。 我沿著墻角走了一圈,卻發現一些有趣的事情。積塵的厚度和墻沿處的痕跡都透露了不少秘密。 這類征兆在不少書籍中都有提起過。手電筒的光照在墻壁上,我在光暈中仔細檢查墻壁,果不其然,讓我發現了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去除污漬后,墻面上有幾處較其他地方更為光滑,而且那些污漬看上去像是某種印子。 我喊來富江。 “你看,經常有人按這個地方。” 富江將手掌貼上去,大小符合。 為什么那些人要經年累月地將手按在這兒?解釋有好幾種,不過結合墻角的痕跡我更相信其中一種判斷。 富江似乎也想到了。 “這是一處暗門?” 這下我和富江都來了興致,墻壁上的機關不是推就是拉,不過在這里用推應該更為合適。我將手按在那些手印上向里推。用盡全身的氣力,可是墻壁紋絲不動。富江見狀也來搭手,兩人一起使勁,墻壁果然出現松動的跡象。于是再接再厲,墻壁發出沉悶的聲響,慢慢向后退去,直到它再也無法動彈為止。 房間里并沒有出現什么特殊的變化。我和富江立刻想到了另一側墻壁,于是依葫蘆畫瓢,用力將它推進去。 活墻抵達終點的時候,震動貫穿了整個房間,頭頂上簌簌落下塵埃和臟物,若是沒有頭盔和防護服,我們會逃出去也說不定,不過現在則對全副武裝的我們沒有半點影響。 在我和富江體味房間的變化時,正對房間大門的那堵墻壁霍然打開一個入口。 仿佛下一刻就會有無數的毒蛇蜂擁而出般,我和富江謹慎地取出武器,不過敵意的生命沒有出現,反而是一灘積水從暗門那頭涌出來。水質渾濁而骯臟,因為其中沉浮有不少莫名其妙的東西,散發出的混合性的臭味就算戴著口罩也能嗅到。 我和富江沒有后退,水面很快就蓋過腳面,不過防護服有幾層塑料膜,無法滲透進去,只是鞋子吸水后變得沉重。眼前的遭遇讓人不由得慶幸當初有備無患。 富江伸手在水中撈起一片漂浮物,我將手電筒照過去,一照面就把視線偏開了,那赫然是一條腸子,在水中泡得發脹,也不知道是人類的還是動物的。富江嫌惡地將它扔回水中。 這下誰都沒有先提進入暗門。 “我記得這里有不少動物的尸體。”我說。 “有什么問題嗎?” “之前那些鬼東西把地面上的尸體都吃光了。” 如果這里就是它們的藏身之所,為什么不把這里的尸體都吃掉? “也許它們挑食。”富江玩笑般說。 “也許吧。”我說:“我家里養了一只烏鴉。” 富江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烏鴉是食腐動物。不過我養了一陣后,天天都給它吃新鮮肉,現在它一點腐肉都不吃了。” “也就是說……” “挑食若非本性使然,就是受過訓練。” “你的意思是它們是被圈養的?” “誰知道呢。我也就隨便說說。” 富江將視線轉回暗門。 “要進去嗎?” “進去吧,反正都打開了。”我鼓起勇氣說。 富江將唯命是從表現得淋漓盡致,一馬當先淌著水朝暗門里走去。我距離一步緊緊跟在側后方,食指放在弓弩的扳機上,隨時準備著扣下。 暗門后的甬道橫向延伸,有五米寬,石壁上爬滿水漬,不時有水珠從頭頂上方滴落,打在雨披和積水上發出沉悶空洞的響聲。根據積水的深度計算,在開啟暗門前,積水并沒有充滿整條甬道,在石壁大約一米高的地方留有明顯的痕跡。 道路向下傾斜一段距離,隨著深入,積水逐漸升至膝蓋,行走的時候會踢到水中的未明漂浮物,一種令人心底發毛的感覺。 經過第一個拐角就到了糧倉活墻的位置。我們走過的距離達到六米以上,而推動活墻的距離不過一米。我不知道活墻移動后是否已經將背后的空位填滿。富江將手電筒光圈抬到活墻燈座的高度,我們在這兒停下來。 富江緊盯那兒,我知道她在找什么。我則把注意力放在她的四周,戒備任何突然出現的危險。 “我有一個問題。”富江忽然說:“那些吃尸體的怪物在夜晚出現,天亮之前就離開了。是因為厭光性?這里一樣漆黑,卻找不到它們活動的跡象。” “也許它們吃飽了,在睡覺。”我回答說。 “我是認真的。”富江不滿地說:“如果它們是從我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出去,這一路上應該多少有些痕跡。” “我也是。”我說:“這里太過復雜,也許它們走的是另一處路線,而且痕跡也不明顯。要知道我遇到的第一個怪物是可以隱身的,它們說不定也有什么古怪的本能。第二,我覺得它們并非是厭光性。” “怎么說?” “就像你說的,厭光性的證據不足。所以我考慮的是生物鐘。” “生物鐘……它們只在那個時段活動?嗯,的確更合適。” 說話時,富江還是像個雕像般盯著墻上。 “可能找到了。”她轉頭對我說:“再做一次人頭馬?” 我將手電筒朝墻上照去。或許我的眼神不夠她好,什么都沒看出來。 我彎下身子,富江跨到我的肩膀上。她腳上濕噠噠的積水順著肩膀淌下,雖然有防護服,但是仍舊讓人感到惡心。而且,就算放下一部分武器,全副武裝的身體依舊十分沉重。 “找到了什么?”我反問。 “一些痕跡,像是有東西爬過,它們或許藏在那些縫隙里。”富江將眼睛湊在縫隙前說。 “你從那邊看不到,在這兒也看不到。”我說。 “不過我知道里面還是有空位。” 富江將之前撩起白絲的木棍插進去,攪動了一會,拿出來時不僅纏上更多的白絲,還有一個吊在上邊的紡錘狀物。 “好像是蟲蛹。”她邊說邊將蟲蛹裝進準備好的塑料袋里。 忽然,富江的動作停下來。我還想說什么,她卻對我打了個噤聲聆聽的手勢。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盡力去聽。果然,除了水聲之外,寂靜中隱約傳來某種雜聲。 富江敏銳地判斷出聲音來向。 “在前方。” 我知道她指的是這條暗道。 “是……人類?”她的語氣不太確定。 隔著厚厚的泳鏡,似乎仍能感覺到她的詫異。不僅她如此,我也覺得心臟忽然加快起來。這個地方竟然還有其他人?他們當然不是從我們來時的入口進來的。 有一種復雜的感覺。就像在沙漠中遇到陌生人,他們或許有水,或許帶來危險,或許正陷入困境。他們是哪一種?不知道。 “去看看。”我說。 富江沒有異議,從我的肩膀上跳下來,擊水聲在甬道中嘩然作響。 120 碰撞 “你多大了?還不到二十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男人盯著我說。 “十七,快十八歲了。”我回答他。 “那就是還沒成年。”他的視線落在我的左手腕上,我知道他想看什么,將魔紋亮出來。他眨眨眼,并沒有太大的驚異,“三級魔紋使者,干得不錯。” 不過隨后話風一轉。 “那位女士看上去比你大不少啊,你不覺得有點不合適嗎?” “我喜歡比自己大的。”我沒有多加思索回答道,“停止吧,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你會有苦頭吃的。” 不過我的勸告,他全然沒有聽進耳朵中。 “等你上年紀了,就會喜歡比自己小的了,現在眼光放長遠一些比較好。”他一副勸誘的語氣,結果立刻被富江揪起衣襟,身體被提起來,只有掂起的腳尖才能接觸地面。 他夸張地發出感嘆驚訝的聲音,臉上仍舊堆滿了笑容。 “喂喂,開個玩笑而已,別緊張。” 我第一次看到富江露出冰冷的目光。 “這可不好笑,俄羅斯豬玀。”富江沉聲道,她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看好戲的比利,“可以教訓他一頓吧?” 這個時候,大廳和樓上陸續有人走出來,來自走廊的視線頓時讓兩人成為焦點。他們也不說話,但也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黑暗中的一雙雙眼睛閃閃發光,平靜中隱藏著審視的意味,令人感到沉甸甸的壓力。 比利還沒回答富江的問題,就有人插口道:“要決斗嗎?讓我們看看新人的本事嘛,比利。” “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比利說。 “就算把這里炸塌,末日真理也不會過來的啦。” “受傷也沒關系,我們這里有醫療好手。” “怎樣?男孩,你的大女朋友要為你出一口氣喲,要不要替她上場?” 我并未將這些人的慫恿放在心上,只是將視線轉向比利,看他怎么說,他暫時是我們的帶頭人。 “別看我啊,這是你的私事,烏鴉。”比利說著,攤開手:“你的女朋友要打架,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無所謂啊,反正她贏定了。”我看向富江:“你真的想打嗎?” “還是別這么做比較好,我可是很厲害的哦。”俄羅斯佬并沒有試圖擺脫富江的鉗制,一副看不起人的語氣和表情。這么明顯的火上澆油,我想富江不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她同樣沒有退讓的意思。 富江將俄羅斯佬一把推開,對方向后踉蹌了兩步站穩了。 “力氣還不錯。”他說:“不過,別在床上太強求你的小男朋友了。” 他故意朝我看來,可是我天生對這種挑釁免疫,所以他完全找不到理想中的反應,不由得瞇了一下眼睛。 “你的小男朋友一點表示也沒有。”俄羅斯佬再次攻擊富江:“你們真的是情侶嗎?” “……真是無聊透頂。”富江將冰冷的表情收起來,“你就只會耍嘴皮子嗎?” “你可以試試。” “比利,就在這里,馬上解決,可以嗎?”富江說。 “沒問題。”比利說。 于是我和比利進入廊道,和其他人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看向庭院中對峙的兩人。 富江將電鋸扔到一旁。 “用武器也沒關系。”俄羅斯佬故做大方地說。 “實際上,我比較喜歡拳頭打斷骨頭的聲音。”富江活動著胳膊說。 “我也一樣,看來我們的共同點蠻多的,等會私下交流一下經驗如何?”俄羅斯佬輕佻地說。 他的話聲剛落,富江已經小跳起來,半空旋轉身體,借助旋轉的力量,自上而下的踢擊輕快有力,如同揮舞鞭子般發出啪的一聲。俄羅斯佬只是將手臂舉起來擋住踢擊,傳來沉悶的聲音。撞擊的力道很大,但是似乎沒有多大的效用。 而且這聲音有些奇怪,并不像是單純的**碰撞聲。 富江踢出去的腳還沒收回,身體也沒有落地,又是一個旋身,另一只腳也甩了出去,如同剪刀般朝俄羅斯佬的太陽穴切去。俄羅斯佬仍舊站在原地不動,既不閃躲也不阻擋,只是在快被擊中的時候,腦袋反而朝那只腳撞去。 又?一次沉悶的**碰撞聲。富江仿佛被反彈回來一般,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頭下腳上朝地面落去。俄羅斯佬試圖抓住她的腳,但是慢了一步,富江的腳已經縮了回去。她雙手撐地,整個身體團在一起,下一刻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如兔子蹬腿,旋轉身體,雙腳向上飛起,重重撞在俄羅斯佬的下巴上,連帶著魁梧的身體也被踹得離開地面足有半尺。 周圍看熱鬧的人立刻起哄。 “很厲害嘛。” “俄羅斯佬,別趴下啊。” 在聲浪排來時,富江已經用雙腳扣住俄羅斯佬的腰部,雙手抓住他的腳踝,猛然發力朝身后砸去。俄羅斯佬頭上腳下被摔向地面,這一下若砸實了,就算不得腦震蕩,脖子也非得斷掉不可。不過俄羅斯佬似乎已經從之前下巴被狠擊的后遺癥中恢復過來,在落地之前雙手抓住富江的腳,想要擺脫她的鉗制,然而富江的力量比他想像中的更大,只能盡量彎曲身體,用肩部代替頭部摔到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撞地的一瞬間,俄羅斯佬如同皮球一樣彈起來,與此同時,富江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沖擊,擒拿俄羅斯佬的手腳頓時松開,反被對方捉住,狠狠朝雜貨房的墻壁砸去。 不過我絲毫沒有擔心,這種力度的單調攻擊,對富江根本起不到作用。果然富江在半空翻身,穩穩當當地落在墻壁上。俄羅斯佬的臉上明顯露出意外的神色,富江在落下之前,主動蹬腿,朝他電射而去。 這一次俄羅斯佬也不再被動防御了,雙臂提起,瞬間擺出拳擊的架勢,主動朝飛來的身體揮出拳頭。但是富江在挨上一記之前,飛行的路線倏然下折,如同早有預料一般,恰到好處地躲開俄羅斯佬的拳頭。俄羅斯佬的拳頭一落空,立刻沖上一步,將剛落地的富江當成皮球一樣踢去。 就在這時,響起富江宣判般的聲音。 “game-over了,蠢貨。” 富江在宣言的同時,猛然從地上彈起大約一尺高,身軀和踢來的腳交錯而過時,如同巨蟒一般纏在那只腳上,左腳如鉆頭狠狠踹中俄羅斯佬作為支撐腿的小腿骨。在沉悶的碰撞聲中,富江的左腳被彈了回來,但富江的攻擊并沒有結束,一瞬間,右腳緊接著踹上同一個部位,這一次再沒發出那種那種奇怪的碰撞聲。 空氣中,清晰響起脆聲,俄羅斯佬的小腿脛骨斷了。 21 見面禮 “你是什么家伙?” 嬉皮士打扮的年輕人用獵槍指著富江,走上前幾步厲聲喝問,他的動作和表情無一不顯示出自己的緊張,似乎對方稍有遲疑就會扣下扳機。《+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另外兩對男女四下散開,呈弧狀將富江包圍。他們之中只有那名黑人女性手中有一把手槍,她的大腿上還綁著槍套,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很有經驗,大概是個警察。其他三人手中拿的都是刀子和斧頭之類的冷兵器,看架勢也就是做做樣子,平時根本沒有用過多少次。 做下初步判斷后,我完全鎮定下來。他們人數雖然多,但驚魂未定,從運動能力來看也不是多有料的貨色。兩個拿槍的,我一個,富江一個,剩下的可以慢慢宰割,這筆買賣劃算。 唯一需要注意的反而是站在一旁保持沉默的神父,他是這群人中唯一保持鎮靜的人,而且體格健壯。他察覺到藏身門后的我們時,我手上的菱形印記才開始發燙。 “喂喂,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富江雙手分別抓住消防斧的兩頭,高高抬起到頭頂,一副不抵抗的模樣。 “女人?”嬉皮士聽出來了。 “沒錯,女人,我是女人,別開槍。”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嬉皮士喝問。 “今早我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個鬼地方,到處是怪物,一個人都看不到。后來無意中發覺了這個防空洞,進來后卻發現自己迷路了,我不是尾隨你們進來的,我身后的通道都是積水,實在糟透了。” “為什么不馬上出來?” “你們人多。” 聽到這個理由,五個人不禁面面相覷,肩膀齊齊送下來。干得不錯,富江。我的弓弩瞄準了盡管仍保持警惕,但稍稍將槍口壓低的黑人女性。她看上去很有正義感,是兢兢業業地恪守規矩辦事的那種人,如果是警察,就是立志于保護市民的好警察。 我不知道她是否在這里經歷過殘酷的事情,看起來似乎沒有,好警察的習慣要讓她倒大霉了。 “你的打扮不錯。”嬉皮士收回視線,朝富江挑了挑下巴。 “有備無患。”富江原地轉了個圈:“你們能收留我嗎?我很害怕。這里是什么地方?” “這我得想一想。”嬉皮士的嘴角翹起來:“把帽子摘下,讓我們看看你的樣子。” 富江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 “立刻!”嬉皮士的語氣嚴厲起來。 富江放下舉著斧頭的雙手,用右手摘下頭盔。所有人的目光頓時滯了一下。富江當然算得上是個美女,但她現在還是光頭。光頭美女可不多見,不是時尚模特就是太妹,此時的富江給人的感覺兩者皆是。 嬉皮士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將槍口放下來。 “你叫什么名字?” “富江。” “歡迎你加入,有問題可以找我,我是這里的頭兒。”嬉皮士說著,故意側過身體,用找茬的目光環顧其他人。 沒人反對和不滿,扳著一副死臉。 嬉皮士將沉默當作贊同,露出自得的笑容。然而下一刻,他從其他人臉上看到驚詫的表情。 “正有要事找您呢,頭兒。”話聲快速壓進,他只覺得一個巨大的物體朝著自己的肩膀沖過來。 富江一步跨越三米的距離。嬉皮士正要轉身抬槍,被她用斧頭側面扇開槍口。富江整個人沖進嬉皮士的懷中,如同瘋牛般頂著他撞向前方的墻壁。 那些人只覺得一股勁風刮過身邊,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兩個重合在一起的人影已經沖了出去。 黑人女性這才反應過來,轉過身正要開槍,我早有預謀地射出弩箭。輕微尖銳的破風聲,正中她的肩膀,箭頭從前方鉆出來。她慘叫一聲,雖然本能緊緊抓著手槍,但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更沒辦法扣下扳機。 很好,這把槍廢掉了。并沒有傷害他人的負罪感,我只是這么想到。作為一個和平時代的優等生,不怕尸體,也能平靜地傷害別人,還抽煙,實在有些奇怪。 意想不到的攻擊讓剩下三人呆了一下,如同受驚的兔子,丟棄跪在地上慘叫的黑人女性,各自散開,唯恐殃及池魚,完全沒有上前救援的打算。 嬉皮士的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著,砸到墻上又摔下來,獵槍滑出手,差點爬不起來。富江沒有砍下他的腦袋,只是一腳將他拿槍的那只手跺在地上,嬉皮士頓時鬼哭狼嚎。 “手指,手指,我,我的手……” “這是見面禮,頭兒。”富江視若無睹地說著,鞋子擰了幾下。 嬉皮士完全屈服在她的腳下,蜷起身體痛哭起來,富江松開腳時,他的五根手指形如爛泥,全都骨折扭曲。 嬉皮士的慘狀讓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臉上只剩下懼怕的神色。黑人女性抖抖索索地將手槍換了一只手朝富江舉起來,她似乎忘記了自己受到的攻擊來自后方。 所以我提醒了她,用左輪頂住她的腦袋。 “別緊張,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這些人一再被富江的大動作吸引住目光,對我已經來到他們身邊而不自知。我由始至終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似乎對己方慘劇無動于衷的神父身上,他的目光從我走出來那刻起就一直落在我的身上,頗有審視的意味,唯獨沒有恐懼。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當壞人不被害怕的時候,壞人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所以我選擇用裝好弩箭的弓弩指著他。 直到富江從地上撿起嬉皮士掉落的獵槍,剩下的三人被完全鎮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富江沒有再理會嬉皮士,來到黑人女性身前收繳起她的手槍。 “格洛克。”富江低笑一聲,搖搖頭:“阿川,放開她吧。” 我將左輪收回腰后。反正沒子彈,只是狐假虎威而已,能不用就不用,被識破了可不妙。 “所有人站過去。”富江指著嬉皮士所在的位置說。 所有人,包括神父,都被趕到嬉皮士身邊一字站開。嬉皮士也終于從地上爬起來,握住手腕,身體因為痛楚和恐懼不斷顫抖。除了神父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其余人都惶恐不已。 “不,不要殺我。”酒紅色頭發的年輕女人抱著肩膀,秫秫發抖,眼淚不斷落下來。 “別害怕,我們不會隨便殺人。”我盡量讓語氣溫和起來。 黑人女性則用吃人的目光瞪著我,我沒有理會。她的右肩暫時動不了,但是流血不多,我沒用開了血槽的箭矢。 富江上前一步,將斧頭拄在地上。 “那么,先來個自我介紹吧。我叫富江,學生哥叫高川。”富江用一種音調起伏不大的聲線說:“我不需要知道你們是什么人,只需要這個鬼地方的情報?” “這里?”西裝中年人謹慎地反問。 “所有的,末日幻境,和這里。”富江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你后會放我們走嗎?”另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休閑打扮的普通青年說。 “會考慮。” “你們進來多久了?”神父忽然開口道。 我和富江對視一眼,我點點頭。這個神父有料又給人好感,我覺得應該說真話。剩下的就是富江的判斷。她專攻心理學,又是成年人,看人下菜的經驗比我多得多。 “一個晚上。” “那么你應該問左手的印記是什么,孩子。” 神父說話時,視線正對著我。 22 魔紋使者 神父果然知道菱形印記的存在,每當這個印記產生變化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神父卷起左手的袖子,將手腕內側亮出來,上面也有類似的印記,只是菱形有三個。看起來他的印記要比我高級一些。 按照那個初始考驗模式,能夠得到末日代理人認可的人,無不是運氣和實力俱佳者,加上擁有印記后就可以制造灰石。足可以證明神父的實力非同小可,這看他一直游刃有余的模樣就知道了。 他沒有選擇加劇沖突,可以看成是善意的表現,我是這么判斷的。 富江朝他晃了晃槍口。 “好吧,你先來,那印記是什么?” “脫下頭盔,坦誠點如何?”他平和地笑著對我說。 我盯了他半晌,將頭盔取下來。其他人雖然驚容未卻,但臉角隱隱有些抽搐。雖然富江已經事先說明我是個學生哥,但是他們大約把我當成社會大學的學生吧。 我知道自己的臉是優等生的模板,因為大家都這么說。一個尚未成年的優等生竟會毫不猶豫地射穿女性的肩膀,而且兇神惡煞地將“無辜者”趕鴨子,真有些意想不到,是不是?即便如此,我也只能聳聳肩回應他們的驚詫。 “挺帥的小伙子。”神父說。 “多謝。”我說:“現在可以說了嗎?” “在這里?你確定?” “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我不在意,不過聽過我解說的人都很在意。” “也就是說,你見過其他擁有印記的人?” “我好歹也在這兒呆了不久時間。” 神父仍舊是那副深邃的笑容,將選擇扔回我手中。說實話,這種人不容易對付,思維細膩不說,還擅長話術,深明以退為進之道。我初中的哲學老師就是這樣的人,他總給犯錯的學生進退兩難的選擇,視折磨他們幼小的心靈為興趣,認為只有精神上的痛苦才能讓人將錯誤銘記一輩子。 我討厭這種人,不過同時也很尊敬他們,因為他們擅長思考,就算走進死胡同,都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思考后果后做下的決定總是充滿了灼熱的破壞力。我曾為這種力量深深著迷。 如果是神學者,那就是狂信徒。 面前的神父,毫無疑問就是狂信徒,只是不知道他信仰的是什么。 也許是地獄?嘿。 “好吧。其實我也不在意。”我環視神父身后的其他人,他們用一副苦大仇深又充滿恐懼的眼神盯著我,仿佛我是個電影里那些表里不一,血腥冷酷的怪胎。于是我又說: “我能知道的也想讓富江知道,不過總得有人盯著你們。所以,既然不能兩個人都離開,就只好讓大家都聽聽了。” “你,你不會在事后滅口吧?”西裝中年人猶豫地問。 “我至今尚未殺過一個人。” 聽我這么說,他們總算又稍稍放松下來。 “那么,請說吧,神父。”富江說。 神父在胸口畫出十字。 “首先,這個印記叫做魔紋,擁有魔紋的人都是獲得末日代理人初步認可的人,這種人在圈子里有個正式的稱呼:魔紋使者。” “魔紋使者?挺帥氣的稱呼,我喜歡。”富江說。 “末日代理人?是誰?怎么得到認可?”休閑裝的青年插口問到。 “在大家被傳送來的地方會有一個最初的考驗,大多是一些棘手的怪物。搞定它,就通過了考驗。” “我沒見到。”西裝男說。 “那說明在你之前有人通過了,通過的考驗不再生成,所以晚來的人也算運氣不好。不過先來的人若通不過考驗,也就沒活下去的可能了。”神父解釋道。 和我的猜想差不多,富江臉上也沒什么興奮的表情,她就是后來者,而且挺喜歡“魔紋使者”這個稱呼。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她問。 “殺死其他魔紋使者,可以剝奪對方的魔紋。”神父不疾不徐地說:“不過奪來的魔紋處于最低級的狀態,也就是只有一個菱形。” 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左手上。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不過如果能這么容易就被普通人殺死的話,魔紋使者就有些名不副實了。 “想要嗎?富江。”我故意在富江面前搖晃左手腕。 “有機會的。”富江撇撇嘴說。 “富江女士的確比一些魔紋使者還強大,是服用了大量灰石的緣故吧?”神父的視線從富江轉到我身上:“灰石是你制作的?” “兩個菱形,兩種能力,一個是鑒定情報,一個是制造灰石。”我覺得既然是批量的東西,那么能力應該差不多,所以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如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制造灰石。”神父說。 “三個呢?”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秘密。”神父仍舊將和藹的笑容掛在臉上,卻毫不客氣地拒絕回答。“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尚未見過超過三個菱形的魔紋,擁有兩個的也寥寥無幾,你可以自得一些,孩子。” 我只是哼笑一聲,心中不置可否,描述失敗者的書看多了就有個好處,自得這個字眼從來不在我的字典里。 “知道嗎?進入這個地方的人都是上天選中的使者,所以被大家稱為天選者。可是若沒有魔紋,就算吃再多的灰石也無法抵達c級。” 我和富江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在鑒定出來的個人評價里,富江就是d+級,而我連d級都沒有達到。 “也就是說,魔紋是潛力的證明?”富江問。 神父慎重地點點頭。 “這些等級有什么區別?” “這個等級是排除外物后,純粹自身能力的評價。e級是普通人,d級是才能覺醒的人,c級是超自然力天賦覺醒的人。” “才能覺醒?” “天生我才必有用。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服用灰石后不僅會改善體質,而且能夠深入挖掘自己某一面的潛力,直至達到巔峰。例如跑步,跳躍,五官感知或者精密手術之類。我想你們也應該有所體驗才對。”神父若有所指地說。 這么說來,我在射擊上的天賦,以及富江在戰斗中展現出來的力量,都是才能覺醒或即將覺醒的表現。這么一來,對付那些能力怪異的怪物仍能手到擒來就能說得通了,擁有才能的人總是比庸人更有競爭力,我們之所以不斷學習,不正是為了體現才能,從而能在殘酷的社會競爭中勝出嗎? 灰石只不過是將這個過程加速而已。 “那么c級以上是什么?”我問。 “你來告訴我如何?”神父反問,表情不像作偽,看來他也不太了解。 “我和富江服食等量的灰石,可是我的力量仍舊不及她,為什么?” “首先,每個人生來都是不同的,這種不公將體現于未來的種種方面。就像同樣的鍛煉,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另外,魔紋會吸取一部分灰石的力量,所以在等量的灰石下,沒有魔紋的人會強化得更快,但是這種強化是有極限的。” “d級?” “沒錯,這是人體天然的局限。” “神父你是什么級別?” “你說呢?” 神父將自己的一切隱藏在溫和的笑容中,除此之外,那種探究一切,深入一切的目光也從未改變。讓我想起另一個大名鼎鼎的虛構人物,博學的偏執狂,邏輯和細節的怪胎,福爾摩斯。就像我之前說的,很難打破這種人的烏龜殼,他或許不能掌握談話的主動權,但總能掌握回答的主動權。 用暴力讓他屈服?別人有沒有試過不清楚,但是我并不打算那么做,我從來不參與勝率低于百分之五十的賭局。他比我和富江兩人強還是弱?這可不是一個玩笑了。不過我大膽地猜測他是c級。 片刻的沉默由神父主動打破了。 “還有什么要了解的嗎?” “神父對其他魔紋使者也是這么和藹可親嗎?”富江帶刺地問。 “那可不一定。”對方輕巧地閃開了。 “最后一個問題,怎樣才能回去?” “只要找到節點就行。” “節點?我明白了,幻境和現實交接的地方。” “只是一個點,就像奇點一樣。它不斷移動,只在某個地方停留一段時間。” “所以你們來這里……” “因為節點就在這里。”神父肯定了我和富江的猜測:“原本加上我一共有兩個魔紋使者,不過另一個剛剛……”他回頭看了一眼石臺,接著說:“死了,所以,要在這里攜手嗎?” 我和富江對視一眼,在這種時候也沒有什么更好的選擇。 “不過我們要修整一會。把關的是強大的怪物吧?” “曼德拉魔怪,c級魔物。”神父說。 “剛好,我們昨晚才殺了一個c級魔物。”富江說著,將獵槍和手槍都塞到我手中,走到來時的門后邊取出簡易噴火器。“我說過的,這次是有備而來。” 神父落在噴火器上的目光有些驚詫,嘴巴微微張開來。 “噢,天啊,你竟然做出了這東西。” “不是很難。我倒是奇怪你們竟然一點準備都沒有。” 被一語中的,幸存的五人組都一副郁悶的表情。他們搭伴結伙,同樣覺得自己全副武裝,甚至連戰斗隊形都事前商討過,不過現在看來,專業的程度不一樣。 ,! 23 限界兵器 和神父談妥后,所有人的行動禁令都被解除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我告訴他們如果誰想離開立刻就走,但是留下來就得聽我和富江的命令。我本以為他們巴不得離我們遠遠的,可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留了下來。 也許他們生怕這又是一個忠誠測試,不過我再三強調不會因為他們離開就在背后放槍。最后那名黑人女性代替大家解釋,就算離開了也沒什么地方可去,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怪物,出口就在這里,所以還不如和我們同舟共濟。 之前神父關于魔紋秘密的講解,以及我和富江的裝備,都讓他們再一次燃起成功的希望。 “不好意思,當時迫不得已。”我幫黑人女性治療的時候向她道歉。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最終還是苦笑起來。她的眼睛和眉毛顯得英氣,厚厚的嘴唇又增添一份性感。在我折斷箭尾,將箭桿從她肩膀上抽出來時,她的臉因為劇痛皺成一團。 “你這個混蛋!臭小子!” “如果能讓你心里舒服一些盡管罵。”我說著將灰石塞進她的口中:“這就是灰石,吃下它你的傷勢很快就會好轉。” 她把灰石含在嘴里猶豫了一陣,終于還是咽下去。 “別以為這樣就完事了,看我好了以后不把你的**踢成兩半!” “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我不以為然地笑起來。她的語氣還是很生氣,但聽得出沒什么怨氣了。被害者的態度取決于被傷害之后的處理工作做得如何。只要做出足夠陳懇的補償,大部分情況下,只有小肚雞腸的人才會耿耿于懷。 說起來,威脅和關懷猶如上位者的兩根拐杖,這也是我從學生會工作中學到的知識。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崔蒂。” “警察?” “沒錯,洛杉磯刑事組。”大概是灰石起效了的緣故,崔蒂難看的表情平緩許多,她靠在墻上,不時關注自己肩膀的傷口。“真是糟糕的一天,好不容易得到的休假就這么浪費了。我要逛街,買衣服,買鞋子,看首飾,見鬼!” “等回去后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揮霍。打起精神來,現在我們需要你。” 我拍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她在背后喊:“喂,要幫手的話把我的槍還來!” “現在是我的槍了。我會考慮。”我頭也未回地回答。 富江和神父蹲在一角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手指骨折的嬉皮士被扔在角落無人看管,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那里,不時發出呻吟聲,因為低著頭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孤獨和無助如同噩夢一般纏繞著他。 其余三人呆在一塊,明顯剛剛達成新的協議,彼此間秋毫無犯,但又緊密抱成一團。他們時不時交談一句,目光不斷朝其他人身上投去,顯得有些緊張。 我用魔紋鑒定他們的情報。嬉皮士叫詹姆斯,西裝中年人叫肯尼迪,酒紅頭發女人叫艾莉,休閑裝青年叫拉胡爾,從名字和外表來看像是印度人。包括崔蒂在內,他們無一例外都是e級的普通人。這個結果和我當初的估計有些許出入。 崔蒂是一名刑警,本以為學有專精的她會像富江一樣是d級,但是魔紋對“才能”的判斷顯然更加嚴格。說起來,至今我尚不知道富江得到承認的才能是什么。 神父的資料則是一片空白,我不清楚這是什么緣故,只是心中有一些猜測。 “嘿,魔紋使者。”富江看到我走過來,故意用這樣的稱謂打招呼。我也針鋒相對地朝她嚴肅頷首。 “神父,你的名字是?” “席森。”神父回答得很爽快。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兒聽過。 “席森是人類學和社會學雙項博士,最近有論文在科學雜志上刊載。” “《社會與人文》?”被富江一提我隱約有些印象。 “沒錯,你也訂閱了那份雜志?”富江有些驚奇地說,“那雜志挺專業,應該很少有學生看。” “不,我只訂《科幻世界》。不過在郵局有看到。”我有些好奇地問神父:“我還以為你是神學家。” “我自小在教會學校學習和研究神學。”頭發花白的神父彬彬有禮地說,“不過作為神與人類的橋梁,一名真正的神父不僅要了解自己的神,也要了解作為羔羊的人們,不是嗎?” “自己的神?”我隱隱覺得這樣的說辭有些不對勁,可是到底哪里有問題卻說不上來。 “有什么事嗎?”神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呃……那個,你還有灰石嗎?” “還有十幾粒,你要?” “如果可以的話。” 神父二話不說將十粒黃豆大小的灰石交到我手中,這些灰石起碼是用d級的怪物制成的。神父告訴我,c級以下的怪物必須用尸體才能制作灰石,但是c級的怪物體內擁有現成的類灰石結晶,他們管它叫魔核。沒有魔紋的普通天選者不能自己制造灰石,所以他們的灰石來源除了向魔紋使者索取,就是獵殺c級的怪物。 可以想象,那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灰石不僅可以服用,而且可以用來增強對那些怪物的殺傷力,是這樣吧?我知道在這個世界里找到的武器有一些有灰石成分。” “沒錯。我們稱呼這種武器為‘限界兵器’,只有限界兵器才能出現在個人資料的武器欄中。” “限界兵器怎么得到?” “看運氣或自己造。” 我繼續等神父說下去,可是片刻后都沒有得到下文。 “就這樣?”我遲疑地問。 “就這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失望緩緩吐掉。 “你們有幾把限界兵器?” “除了格洛克都是。” 我將富江叫到一旁,將自己的打算說給她聽。昨晚面對c級魔怪時的狼狽還歷歷在目,槍械雖然不一定比斧頭更好使,但純粹就殺傷力來說比自制弓弩強上不少,所以我決定在這個暫時的安全地帶制造更多的灰石子彈。 “我看過了,格洛克的子彈和左輪可以通用。我打算在格洛克的子彈里加入灰石粉末。” “那么我去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子彈。”富江默契地說。 “詹姆斯怎么辦?”我問。 “誰?” “嬉皮士。” “哦,他啊……”富江朝那邊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你挺不待見他。” “看得出來?”富江笑起來:“我不喜歡他的眼神和態度。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也知道。”我轉進正文:“你覺得可以留下他?” “不是我覺得如何,是你認為如何。”她頓了片刻,飽含深意地說。 我和富江互不退讓地凝視了半晌。 “你的行動,你來收尾。”最后我這么說到。 富江只是聳聳肩。 于是開始制造子彈。 獵槍是限界兵器,它的子彈自然有灰石成分。我將一顆獵槍子彈拆開,分析引藥構造。然后把一顆黃豆大的灰石研成粉末。將格洛克的彈夾退出來,取出一顆子彈,挑開彈頭后將火藥倒出來。最后將灰石粉末混進火藥中,攪勻后重新裝彈。 這些工序十分粗糙,只是我的猜想,畢竟我連左輪子彈中的灰石配比是多少都不知道,獵槍子彈也和左輪子彈有不小的區別。所以我只是按照灰石成分越多就越有效力的猜測,按照直覺的配比進行實彈射擊測試,力求保證火藥威力的同時加入更多的灰石粉末。 這個地方的空氣不怎么流通,防護服沒有脫下,集中精力的我很快就出了一頭汗。等我抬起頭來,這才發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富江和神父之外,大家都很好奇,一直無精打采的嬉皮士也縮著受傷的手,隔著幾步的距離看過來。 “怎樣?”富江問。 “開槍就懂了。”我說。 “這里可沒有靶子。”崔蒂說。 他們的目光落在石臺上,不過立刻被我打斷了臆想。 “不用。這個地方是土石結構,用來試槍沒有問題。” 我將他們帶到甬道的大門前,將大門合上一半,在另一邊將上好試驗子彈的左輪斜向對準甬道的石壁扣下扳機。因為角度和遮擋門的存在,就算子彈反彈也不慮誤傷自己。 槍聲落下后,我們進去檢查。子彈深深嵌在石壁內,并沒有發生反彈。我們記下彈孔的深度,以及之前所站的位置和槍口角度。回到圓柱形空間又按照其它配比制作了三發子彈,一一試射并對比數據,總算得到了較為理想的配比。 接下來,我、富江、神父和崔蒂四人一起動手,將所有子彈都改制成擁有灰石成分的特殊子彈。重新裝彈后,格洛克果然出現在個人資料的武器一項中。 一共二十發子彈,將神父貢獻出來的灰石消耗殆盡。但是目睹試驗成功的所有人都振作起來,一掃之前神魂落魄的狀態。 趁士氣正壯,我們決定出發。 ,! 24 白色陷阱 出發前我將格洛克連同十發子彈還給洛杉磯刑警女士。《+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崔蒂的肩傷已經收口,她雖然是右撇子,不過刻意鍛煉過的左手也很靈活,受傷的右手做輔助手完全沒有問題。我想我們已經一笑泯恩仇了,至少大敵當前,過多糾纏個人恩怨沒有什么好處,她也是這個意思。 獵槍被我留下來。雖然中年人肯尼迪一度自薦,說自己是某個射擊協會的vip成員,不過我信不過他。他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名字和美國某個前總統相似。別看他衣冠楚楚,好似總忘不了維持風度,不過看他在焦躁時的作為就可以明白他是怎樣的人。 “那家伙根本不是有錢人。”崔蒂私下跟我說。 我用懷疑的目光看她。 “西裝和鞋子都是仿制品,便宜貨。” “你認得出來?” “當然,女刑警的眼光不是白搭的。” 這只是最后修整中的一個插曲,很快就被我扔到腦后頭。比起某個射擊協會的vip會員,我更相信自己已經展現出來的射擊天賦。 獵槍的式樣有些陳舊,一次只能從后膛上兩發子彈,射程不遠,但是近距離的殺傷力應該不小。因為還有十三發子彈,所以我試射了一發。 “你浪費了一顆子彈!”肯尼迪大嚷起來。 “我不覺得。”我只是這么回答他,我可沒興致也沒必要跟他講解自己的理由。 肯尼迪向能夠成為主戰力量的富江、神父和崔蒂三人尋求支持,但是他們根本就不在意,三人組的其他兩人也只是冷眼旁觀。他只能灰頭土臉地走到一邊,像個小丑。 “準備好了?”再次被全副武裝遮蔽真面目的富江走過來問到。 我拉上口罩,朝她點點頭。 眾人各自從兩側臺階上到石臺,在門前集合,就連指骨被富江折斷的嬉皮士詹姆士也跟了上來。他離人群較遠,目光躲閃,總是躲著富江的視線,盡管他看上去不是那么柔弱的人,但是富江冷酷的行為給他造成極大的心理陰影。 金屬鑄造的大門上有整齊的柳丁狀的凸起,門鎖的樣式看不出來,但從之前的狀態來看應該十分牢固,銅把手因為長期扭轉而磨得發亮。 仍舊是富江打頭陣,神父抓住門把手。考慮到之前有尸體之類重物砸在門后,生怕門口被堵塞。富江一示意,他立刻扭開門鎖,整個身體如同撞在門上般,用力將門推開。富江如滑魚一樣從半敞的門口鉆進去,神父隨后差點打了個趔趄。 后方的火光照不盡所有的面積,幽暗如同淺淺的湖水在眼前蕩漾。神父他們已經沒有火把,只能靠我和富江的手電筒劃破晦暗。 顯然門后并沒有尸體。確切來說,門后什么像是生物的東西沒有。 我們跟在神父之后魚貫而入,立刻發現除了地面和墻壁上到處都是血跡,沒有敵人也沒有尸體。血液還是新鮮的,左一劃右一灘,就像涂鴉一樣充塞在視野里,濃重的腥味證明不久前戰斗的慘烈。 這個像是大廳一樣的地方被數根兩人環抱的石柱支起。前方不遠是一面曾經鑲嵌有玻璃的墻壁,一看就知道用來供人觀察墻后事物,電影里審訊人的地方沒少出現這樣的布置。如今長約十米的玻璃已經徹底粉碎。 左右兩側都有木質桌椅的碎片,沿著玻璃墻另有通道左右延伸。 對于剛從這里逃出生天的幾人來說,這一切不比消失的尸體更稀奇。不過對我來說,尸體被拖走是一點都不值得驚訝的事情。我和富江早就知道這個防空洞里有挑食的怪物。 當然,這一切尚不能證明那種未明的怪物就在這里,或許是其他同樣嗜食尸體的怪物。 “那個什么曼德拉魔怪做的?”富江四處轉悠一會,沒發現敵人,于是問到。 “也許。”席森神父聳聳肩:“那是很罕見的魔物,我也不清楚它到底有多少本事。” “你之前沒殺過?” “沒有,我聽別人談起過,但還是第一次見到。” 富江點頭表示明白。我對魔物的興趣了了,倒是對這個房間產生一些興趣。 “這里是做什么用的?” “監獄。”富江毫不猶豫地回答,讓人不由得覺得她對此處十分了解。 “的確像是監獄,盡管它和一般的監獄有些不同。”崔蒂贊同道:“我覺得前面那個不是探訪室就是觀察室。” 我們走上前一些查看,墻壁后的空間很寬敞,表面被破壞得十分嚴重,掉落的土石鋪了一地,還有不少彈殼和彈孔。除此之外,有數截口徑十厘米的膠管從墻角冒出頭來。 “犯人走進去,驗明身份并搜身后,脫掉衣服接受高壓水龍頭的沖洗。”富江的口氣好似親眼看見那一幕一樣。 我朝左右眺望,廊道好似通往地獄的入口,十米后逐漸晦暗,似乎隨時會跳出個嚇人的東西。 “要分兵嗎?”富江問。 “不,不要!”酒紅色頭發的艾莉先叫了起來:“我,我是說,還不知道有什么東西,分開太危險了。” 雖然她也許只是出于恐懼才如此抗拒,不過我贊同她的說法。提出建議的富江一如既往很有自信,仿佛已經忘記自己昨夜才剛被魔怪重傷,不過有了那次教訓,我不覺得己方的戰斗力可以支持分兵。 我們決定用拋硬幣的方式來選擇前進的方向。結果一連拋了三次,才決定朝右邊走。 右側走廊將我們帶到看似監牢的地方。裝有鐵柵門的隔間像是魔方一樣整齊排列。這里同樣有搏斗的痕跡,而且越往深處走,溫度降得十分厲害。抵達盡頭的門口時,大家的嘴邊都吐出一團團厚重的霧氣。 衣衫單薄的艾莉顫抖得厲害,披上了崔蒂從肯尼迪身上硬扒下來的西裝外套。不知道是生氣還是低溫的緣故,肯尼迪臉色鐵青,拼命搓著雙臂,再也不肯跟兩個女人多說一句話。 “是從里面泄出來的。”神父忽然說。 我知道他指的是低溫的源頭。在他所指的地方,成形的寒氣從門下的縫隙陣陣溢出,好似門后是個冰庫。 富江和崔蒂在門邊兩側埋伏好,我用力踹開大門,濃重的寒氣立刻拍打我們的身體,仿佛一瞬間來到極地一般。就在身體僵硬的一瞬間,一卷白色的影子從里面射出,我因為有防護服抵抗寒氣的緣故及時閃開,身后正低聲咒罵的肯尼迪卻被卷了進去。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拔到最高,就開始漸漸微弱下去。 被手電筒的微光照亮的視野里,翻滾的冷霧太過濃烈,以至看不清里面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不過肯尼迪顯然兇多吉少。 富江跨前一步擋在門口,我在她的身后清楚看到冷霧中的某處瞬間變得凝實,頓時醒悟奇怪的攻擊又來了。 在我伸手去拉她之前,富江提起手中的噴火器。 三米長的火龍頓時撕破冰冷的黑暗。 當視野全被灼熱的火光占據時,空悶的爆炸聲伴隨強力的氣浪將我們吹飛,七零八落摔在地上。 門口所在的墻壁整片坍塌下來,轟鳴聲不絕于耳。 “富江!”我高喊起來。 “沒事!我沒事!” 我順著聲音望去,富江正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呸了幾口唾沫。 第一個死亡 冷和熱如同蜘蛛網一般在空氣中交錯,背后有人呻吟著爬起來,發出拾起武器的聲音。《+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富江因為抓住沉重的噴火器,所以摔在所有人的前方。 盡管第一時間被爆炸的沖擊波及,在防護服的保護下動作卻還利索。想起前些時候她受到嚴重燒傷,現在還在活潑亂跳,所以我也就放下心來。 硝煙散盡,我們終于看清楚對面的情況。 那是一個白色的房間。 并不單指彌散在四周的白色寒氣,四周的墻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掛滿了白色的絲囊和絲線,整個房間就像病變的內臟,被一種奇特的寄生蟲縫了起來。 寄生蟲的外表讓人聯想到尸體腐爛后滋生的蛆,白色中泛起微微的淡黃,每一條都只有拇指大,不停在絲囊間蠕動,給人一種惡心的感覺。 被擄走的肯尼迪就像掉進蜘蛛網里的獵物,被白絲黏住手腳吊在半空。 蟲子在他的身上爬來爬去,不停吐出分泌物,分泌物和肌膚黏在一起,仿佛它們本來就是一體般,然后拉出絲線,對接到絲囊上。 蟲子們的數量太多,我們幾乎認不出肯尼迪的臉了。他無法開口,身體也無法動彈。白霜爬在他的手指、頭發和眉毛上,還在迅速加厚。唯一能夠證明自己還活著的就是兩只生硬轉動的眼球。 瞳孔中的恐懼和絕望讓人無法對視。 我還在想他已經沒救了,富江卻跑上去再一次噴出火焰。 火焰在肯尼迪身旁擦過,沒有再發生爆炸,寒氣的消散更迅速了。 蟲子一遍遍吐出絲線,絲線中彌漫出寒氣,然后被融化。每一次火焰噴射后的間隔,都可以看到肯尼迪臉上流淌的水被凍結的痕跡。 富江嘗試深入房間,然而一旦走進蟲囊包裹的領域,白色的細線立刻從四面八方射到她身上。防護服的表面迅速結霜,匯同纖維一起整片整片地掉下來。 富江只能后退,站在傾毀的門邊繼續噴射火焰。 戰況一時間僵持住了。 我想不出打破僵局的方法,又無法將放棄的話喊出口,只有和大家在原地看著富江一次次施為。我用魔紋查看這些蟲子的資料,結果整個房間都開始騷動起來。 不過蟲子的資料還是得到了。 名稱:尸蟲 物種:死體 評價:d 狀態:焦躁 尸蟲開始一波接一波朝絲囊退去,當它們完全鉆入絲囊中時,富江終于燒斷了將肯尼迪吊在半空的絲線。 直挺挺摔在地上的肯尼迪發出瓷器碎裂的聲音,衣服和皮膚表面出現一道道的裂紋。 還沒等富江將他搶出來,絲囊開始像心臟一樣鼓動,發出噗通噗通的聲音。 富江警惕地停住腳步,只是呼吸間,鼓動的聲音就愈加激烈起來。 “離開那里!”神父叫起來。 神父疾步上前,富江放棄救援轉身朝我跑來。兩人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絲囊發出一串悠長的漏氣聲,迅速干癟,蜂窩狀的空洞就算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都能清楚看到了。 當富江來到我身邊時,神父已經停在門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們瞠目結舌。 無數的飛蟲從干癟絲囊的蜂窩口中飛出來,振翅的聲音眨眼間就匯成一道巨流。富江皺起眉頭,我只是覺得施工現場般吵雜,可是其他人卻痛苦地掩住耳朵。 鋪天蓋地的飛蟲朝我們撲來,瞬間將神父淹沒。它們沒有繼續像我們飛來,就像嗅到臭味的蒼蠅,所有的飛蟲在神父所在的地方聚成一個球形。 我們吃驚地看著這一幕。 神父死了。 神父突如其來的死亡讓大家都無法接受。在我們的印象中,他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在他主動上前和富江換位置的時候,任誰都覺得他是找到了對付這些尸蟲的辦法。 艾莉尖叫起來。印度人拉胡爾轉身就跑,嬉皮士詹姆斯早不見了蹤影。留在我身邊的只剩下富江和崔蒂。 崔蒂將槍口舉起來。 我拉住她的手臂。 “離開這里!” “可是……”崔蒂喊起來。 “噴火器也沒效的話,我們沒辦法對付這么多的飛蟲。”富江冷靜地說。 這里的房間結構和安全倉一樣,只要撤退后關上門,應該可以把這些飛蟲關在里面。 就在我們決定撤退的時候,卻發生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飛蟲將神父包裹起來的球形似乎變大了一些。發現這一點,我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一下。瞪大眼睛去看,沒錯,是在變大,或者說,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里面撐起來。 “阿川!”富江拉著我,但迅即也不說話了,她也察覺到蟲球的變化,和崔蒂一起停下腳步。 蟲球被撐開后露出神父的身影。神父不停在胸口劃著十字,口中念念有詞。如同不停地往氣球中打氣,當越過某個臨界點的時候,蟲球向四面八方炸開來。 沒有沖擊波,沒有成形的氣浪,也沒有爆炸聲,只是飛蟲一盤散沙般四下飛濺。 我和富江將崔蒂擋在身后,手臂擋在臉前,四濺的飛蟲打在防護服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它們掉在地上一動不動。死了。 真是太神奇了。 我不明白神父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明白為什么他要讓飛蟲裹住自己后才將它們殺死,但是我們因此得救了。 “這就是c級的……超自然力量?”天不怕地不怕的富江也一副吃驚的樣子。 “很神奇吧。”神父一邊說著,一邊在一具飛蟲尸體旁蹲下來,戴上一副手套撥弄起來。他冷靜得讓人吃驚。“中世紀神學文獻里有記載巫師和魔女的故事,和普通傳說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告訴人們在成為巫師和魔女前,究竟和普通人有什么地方不同。” “和普通人不同?”崔蒂好奇地問。 “當然,如果每個人都能成為巫師和魔女的話,現在就應該是滿天都是飛掃帚的世界。” “那么到底哪里不同?”富江問。 “巫師和魔女依靠咒語發揮力量,而能成為巫師和魔女的人,天生就擁有某種超自然力量。就算只有一種,也是天賦的證明。”神父停下手頭的動作,正色望著我們,如同老師的口吻。“c級覺醒超自然天賦的人,也被稱為為巫師學徒。” 神父的聲音似乎穿透了歷史的迷紗,也許是被他那光怪陸離的傳說感染了,我開始覺得末日幻境真的是一個危險卻奇妙的世界。 “把灰石收集起來吧。”神父說著,脫下手套站起來。 我和神父一起發動魔紋的力量。飛蟲的尸體變成灰霧后,并沒有各自凝聚。我清晰感覺到我們的力量匯聚在一起,但操縱權在神父手中,而不再是魔紋自行發揮。 灰霧凝聚在一起,分成四股落在地上,各自凝聚成十顆灰石。這些灰石的品質看上去和我用幽靈犬制成的灰石沒什么區別,個頭卻大了許多。 最后留在現場的我、富江、崔蒂和神父各自拿了屬于自己的一份。 分配剛結束,艾莉、拉胡爾和詹姆斯從后方轉了出來,心驚膽戰地環視四周。 “神父?你還活著?” “那些蟲子呢?” 神父只是用一成不變的深邃目光盯著他們,他們的聲音逐漸虛弱下去。 空氣在沉默中變得沉重。 我們再次走進被尸蟲占據的房間的時候,肯尼迪已經沒了呼吸。 26 餌食 絲囊干癟后房間寬敞不少,先前將這間房間形容成活生生的內臟,現在內臟被被風干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進入后才發覺兩步外的地面鋪滿了如同死皮一樣的滯留物。不久前尸蟲在這里爬來爬去,仔細一點就能找到食物的殘渣和排泄物。 看上去似乎這個房間已經是盡頭。 大家起先警惕又好奇地打量房間,不過很快就失去興趣。逃跑三人組滿臉疲憊的樣子,只是厭惡骯臟的地板才沒有坐下來。他們也沒出去,就這么站在一旁沉默著,抱著手臂看著其他人。 誰也沒有興趣追究他們臨陣脫逃的行徑。因為就算我和富江,在認定神父死亡后也有撤退的打算。 盡管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問題,但我覺得他們也會感到羞愧和懊悔吧,只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如今的沉默就是最好的佐證。 神父在研究這些絲囊和絲線后,決定采集一些作為樣品。除此之外還要將剩下的清理干凈,以防有線索被它們掩蓋。 四堵墻壁,天花板和地面。每個人都分配到任務。 在尸蟲死去后,殘留物仍舊緩緩散發寒氣,自身似乎也因此變得脆弱。如同墻紙一樣,一用力就能撕下一大片。 起先覺得這個房間不大,但是清理的時候才發覺寬敞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空間被堆積起來的絲囊占據。 鏟到兩米深的地方還沒有碰到土石。 神父在動手前警告說,或許還有尸蟲殘留在其中。因此當艾莉發出驚呼的時候,我發射性將槍口對準她的方向,結果發現大家都是同樣的動作。 不過,艾莉面帶驚容,手掌掩住嘴巴,視線落在自己的前下方。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被攻擊的跡象。 虛驚一場。 拉胡爾和詹姆斯的臉色有些發白。 “怎么回事?”富江說。 “那,那里……” 艾莉還沒說完,大家都聽到一種細碎的聲音,源頭就在艾莉一直盯著的地方。眼尖的人立刻發現那里的絲囊正發生異動。 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了。 所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將自己的武器準備好,如果它鉆出來,就給它一頓劈頭蓋臉的洗禮。 絲囊的殘骸被從里面撐開,只是半路就歇下去,再沒半點動靜。 大家面面相覷。 沉默了半晌,我走上去將那塊絲囊掀開。 那東西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艾莉立刻又是一聲驚乍。 我也吃了一驚,那明顯是一個黑人。他維持要鉆出來的姿勢,頭朝我的腳邊,趴在地上不知生死。衣服和肌膚纏滿了絲線,就和死去的肯尼迪一樣。 這下子誰都明白過來,這又是一具尸蟲的糧食。 他還活著? “是艾隆。”崔蒂驚訝地說。 “誰?” “和我一樣,是個警察。” “他還活著,快把他弄出來!”艾莉似乎變得大膽起來,第一時間跑過去用力挖開壓在艾隆身上的絲囊。 拉胡爾和詹姆斯也意外地主動起來。 當他們挖開一大片的時候,又發現了第二具生死不明的身體,這次是個白人女性。 “是莎拉。”首先發現她的拉胡爾叫起來。 這兩人似乎是神父一行的伙伴,可我有些不太明白。 “他們是被曼德拉魔怪殺死的?為什么在這里?” “是的,有點奇怪……”神父沉思著:“莎拉就是另外那個魔紋使者。” “她還活著。” 拉胡爾正要拉住莎拉的手,將她拖出來,沒想到詹姆斯忽然跑出來將他撞到一邊,在她身上迅速擺弄了幾下,這才將尸體拖出來。 拉胡爾剛站穩身體,立刻暴跳如雷。一邊責問詹姆斯,一邊沖他揮起拳頭。詹姆斯沒有反抗,扔由他打中肩膀,向后退開幾步。 “你們在做什么?”崔蒂疑惑地攔下拉胡爾。 “你問他!”拉胡爾怒氣沖沖地指著詹姆斯說。 “她死了。”詹姆斯說。 “不!是你殺了她!”拉胡爾大聲斥責:“你想要她的魔紋,所以在剛才殺了她!” 原來如此。 我一開始就覺得這兩人的熱情有些奇怪,現在總算有一種撥云見日的感覺。畢竟他們都從神父那兒聽過關于魔紋使者的故事。 “我沒有。”詹姆斯中氣不足地說。 “你剛才她身上干了什么?”拉胡爾聲色俱厲。 “只是看她是不是還活著。她已經死了。” “你說謊!” “殺死魔紋使者就可以得到他身上的魔紋。”富江在這個時候插口道:“詹姆斯,伸出你的左手腕給我們看看。” 拉胡爾頓住聲音,用和之前的表現毫不相符的惡狠狠的目光瞪著詹姆斯。 詹姆斯猶豫了片刻,將左手腕伸出來。 沒有魔紋。 “沒有?怎么可能?”拉胡爾的聲音變調了。 詹姆斯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這說明她已經死了。”富江斷言道。 “可是艾隆還沒死!為什么你們不來看看他!”被忽略的艾莉在那邊叫起來。 結果除了拉胡爾蹲下繼續研究莎拉的尸體,其他人都趕到艾莉身邊。 艾莉正用雙手往復壓黑人警察艾隆的胸膛,這是急救的動作,但是一點都不正規。可是艾隆立刻產生猛烈的反應,他直挺挺坐起來,緊緊將艾莉抱住。 艾莉整個人懵住了。 眨眼間,抱住艾莉的艾隆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朝被發現的地方拖走。 不僅艾莉驚叫起來,另一邊的拉胡爾也發出尖銳恐懼的聲音。當我轉過頭去,只看到他正被往絲囊堆深處拖去,只剩下兩只腳在外邊亂抖。 我和富江一組,神父和崔蒂一組,分別朝兩人撲去,抓住他們的腳和拖走他們的東西角力。對方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被抓住的兩人發出痛苦的哀嚎,懇求我們松開他們。 在這樣下去只怕是被撕成兩段的下場。 我讓富江繼續抓住拉胡爾的腳,自己去鏟開蒙在拉胡爾身上的絲囊堆。然后對準大概是莎拉尸體的地方,將標槍用力扎下去。 手中傳來一種十分有彈性的肉感,很滑,而且緊湊,不像是人體。 風干內臟般的房間好似又活了過來,因為感到痛苦而劇烈震動,絲囊堆開始一層層剝離掉落。 我站不穩腳跟,差點跌倒在地上。就在這時拉胡爾的聲音戛然而止,發出布匹撕裂的聲音,富江拽著半截尸體跌出來,內臟漏了一地。 親眼目睹男人慘狀的富江十分鎮靜地將尸體松開,抓住我的手向后退開。 神父那邊也迎來相同的結局,崔蒂強忍嘔吐感,將艾莉的下半身放開。 拉胡爾和艾莉兩人的殘尸被拽走的地方開始大規模坍塌。地面的震蕩越來越厲害,轉眼間視野內的東西都矮了一截。 前方的所有物事都在迅速下沉。 塵埃落定后,眼前好似被什么東西啃了一大口,房間的半截都沒了。幾步外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坑。 我們試探地走上前,站在坑邊向下看。在十多米深的底部,躺著一個巨大的深綠色生物,看上去有些像草履蟲。大體扁平的身軀上有十數只觸手,每只觸手的頂端連著一具人類的身軀。這些人已經死了,還有幾具明顯腐壞,但是在觸手揮舞的時候仿佛又活了過來。 抓住艾莉和拉胡爾的那兩具尸體也在其中。 艾莉和拉胡爾的半截身體在抱住他們的尸體松手后,一頭栽到深綠色生物的身體上。在深綠色的表面蠕動中,迅速被吞了下去。 我無法利用魔紋得到這只怪物的信息,不過神父的話證明了我的猜測。 “曼德拉!” “那些尸體是誘餌。” 崔蒂倒抽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雖然同樣是c級魔怪,但是眼前的曼德拉在外觀上要比角怪強悍得多。 “阿川,游戲開始了。” 富江興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27 墜落 曼德拉的觸手很長,伸直后可以超出坑頂十米左右,站在坑邊并不安全。《+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大約是吃飽了的緣故,它懶洋洋地搖晃觸手,沒有主動攻擊,這個時候可以十分安全地離開,不過沒有人主動開口。 我端起獵槍,目標的體積如此之大,就算不瞄準也沒有射失的顧慮。 它的身子呈現半透明的深綠色,分不出頭和尾,也找不到任何要害。我聽說有些單細胞生物只要受損不超過整體的百分之六就不會死亡,更有的即便炸成數截,也能以殘肢為核心繁衍出個體。 曼德拉就給人這樣的感覺。 這一槍下去,應該不會起什么作用吧,反而會把它激怒。心中掙扎了一陣,最終沒有扣下扳機。 “怎么辦?”我有些束手無措。 普通的傷害對它無效,跳下去近身攻擊更不可取。大家之前都看到了那些被當作食物的尸體的究竟是怎么被吃掉的。 “我,我覺得離開比較好。”一直默不作聲的詹姆斯畏怯地開口了。 “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崔蒂也說:“反正我們的目的是尋找節點。神父,節點在這里嗎?” “不在。”神父搖搖頭:“如果靠近節點,魔紋可以感應出來。” “那么碰到曼德拉……” “完全是運氣不好,節點不在它的巢穴里。” 我又觀察了一陣,得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抬頭尋找富江的時候,發現她繞坑邊走了很遠。她定定站在那里看向同一個地方,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片刻就把目光轉過來。 “過來,阿川。”富江朝我招手,“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見到神父三人仍在沉思,我沒有打招呼就朝富江那邊走去。剛動身,身后就響起腳步聲,神父三人徑自隔了三五步的距離尾隨在我的身后。 “看那邊。”富江指著斜下方說。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坑底的墻壁隱約有些奇怪,在曼德拉身軀最頂端向上一線的地方,有一道像是裂縫的存在。 “好像是一個洞。”我說。 曼德拉果凍般的身體似乎就是從那個洞里流出來,還有一半因為坑底的面積不夠,不得不藏身在洞里。 “這里不是曼德拉的巢穴,只是個臨時別墅。”富江輕快幽默地說:“我覺得節點在那個洞里。” “你怎么知道?”詰問的竟然是詹姆斯,大家都很驚訝,因為他被富江教訓后就一直躲著她:“如果你弄錯了,大家都得為你陪葬。而且……我們打不過這家伙。” “你說得對。我沒有證據。”富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用坦誠地目光迎上去:“我只能說,這是我的直覺。我相信我的直覺,所以我決定留下來,阿川也一樣。” 她這么一說令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富江根本就沒有詢問我的意思,好似早就確定我一定會答應一般。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和強勢到底是源自何種因素?我不太確定。不過我的確沒有反對的意思。 先不提富江的直覺和判斷力在前一夜就已經得到肯定。就算她做下了錯誤的決定,我也不能將她獨自扔在危險的境地。假設真的遇到危險,她就需要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充滿勇氣的人,可是我要證明我是值得依靠的男人。 然后,成為英雄。 “別看我,她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我說:“建議你們考慮一下富江的提議,她不是在開玩笑。” “富江女士是d級吧?”神父猶豫地問:“直覺……是你的才能?” “d+。”我為富江作證:“你可以用魔紋查詢。” “不好意思,其實隨便用魔紋鑒定他人的情報是十分失禮的行為。”神父朝我笑一下:“很容易招來敏感者的敵意。” 他這么一說,我也只能聳肩以答,誰叫這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才能。”富江開口道:“不過我的直覺從來沒有出錯。” “是嗎?真是奇怪。”神父皺起眉頭:“富江小姐的運動能力明顯超出一般服用灰石的普通天選者,我之前還以為富江小姐的才能是運動方面。” “有幾個才能很奇怪嗎?”我問到。 “我第一次見到復數才能的人。”神父也是一副迷惑的表情:“所謂才能,一般是指最擅長的那一項。” 既然神父也不能肯定,我也不再鉆牛角尖了,也許這是富江天賦使然也說不定。重要的是,現在該對之前的討論做下決定。是留下來,還是離開? “我要離開!”詹姆斯的語氣中情緒劇烈波動:“擊敗它?開什么玩笑!根本不可能!” 仿佛被壓迫到臨界點后反彈般,他一番怯懦,對富江惡狠狠地說:“你這個瘋女人,盡管去死吧!”說罷走到我跟前,用力抓住獵槍道:“把我的槍還來!” 我當然不可能松手,他雖然身強體壯,但是我的身體得到灰石的滋潤,氣力完全不下于他。富江正準備走上來拉開他,忽然間,拉扯的力量消失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因為失力而后仰的身體遭到另一股巨大的推力,身體徹底向后方倒去。 我下意識想抓住什么,可是除了空氣什么也沒有。除了詹姆斯仍舊惡狠狠地瞪著我,眾人一臉詫異的表情盡收眼底,然后這些印象迅速從眼底溜走,走馬而來的只有被手電筒的光劃破的天頂。 我沒有感覺到身后任何可以阻止身體的東西。我跌出坑邊,重力牽扯身體。在十多米的下方,深綠色怪物正垂涎欲滴。 我要死了。這個明悟如閃電般劃過腦際時,我已經下沉了五米,鞋子刮到石壁,落石一路發出響聲滾下去。 緊接著,一個旋轉的物體落在我伸出的右手緊緊纏住。身體立刻被巨大的作用力扯了一下,停在半空。下一刻,有人從上方掉下來,越過我的背脊,慘叫著落進死亡的深淵。 詹姆斯被人丟下來。我知道是富江做的。她的臉從坑邊露出來。是她扔出拋索纏住我的手,拋索連有繩索,另一端被她穩穩抓住。 我的腳在石壁上尋找支撐點,石頭不斷落下去,富江也在上邊用力拉。向上爬的時候,我朝坑底看了一眼,連同碎石一起,詹姆斯的身體正被深綠色的蠕動吞沒。 大概是被不斷落下的石塊激怒了,深綠色的果凍軀體開始大規模蠕動,觸手的揮舞也一下子變得利索起來。好幾次從我的背后擦過,驚出一身冷汗。 觸手沿著坑邊掃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富江用力拽著繩索。借助手電筒的光,我看到她眼中的堅持,害怕又感動。我無法叫她離開,因為我真的希望她能夠留下來救我。 富江好幾次驚險地躲開朝她拍過去的觸手,繩索擦著坑邊移動,隨時都有可能斷開。 28 打火 因為難以在曼德拉的干擾下把我拉上去,僵持了一會,富江朝我大叫“堅持住”,然后消失在坑邊,我的身體頓時落下半米。《+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心中忐忑,但是維系身體的繩索并沒有徹底松開。當富江再出現的時候,她一只手提著便攜煤氣罐制作的噴火器。 “我扔下去,你射爆它!”富江在上方大喊。 得到我的回應后,富江將噴火器扔下來。我轉身靠在石壁上,左手的獵槍對準擦身而過的煤氣罐。我緊張地注視它滑過的無形的軌跡,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我的食指好似脫離了大腦的控制,扣下扳機的時機正好是煤氣罐砸在曼德拉身上的一瞬間。 子彈撞在煤氣罐上的聲音幾乎和槍聲混成一團,如同無數次在電影中看到的火爆場面,腳下乍然綻放致命的火花。混同劇烈的燃爆聲,灼熱的火云眨眼間就膨脹起來。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這朵火云仿佛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壓制,沒有升騰起來,而是貼著曼德拉的身體迅速向四周蔓延。預想中四處飛射的金屬片也沒有一塊射到我的身上,只有幾塊打在身旁的石壁上,留下令人心悸的孔洞。 究竟是幸運還是其他緣故,我已經來不及思考。來自腳下的巨大力量將我拋起來,富江迅速收起繩索,將我拉出深坑。 我不停咳嗽,不知道是不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的緣故,身體兀地變得沉重,喉嚨干啞。 富江拽下我的口罩,將灰石塞進我的口中,就像昨晚我對她做的那樣。 和在坑下看到的情況不同,神父和崔蒂并沒有離開。當時的情況尚不清楚,但是現在神父正站在坑邊,好似和某種透明的事物角力般張開雙手,用力朝下壓。崔蒂同樣緊張地端著槍注視坑底。 耳邊充斥著爆炸的回響和熊熊燃燒的聲音。愈加顯得一種緊繃的沉默。就像繃緊的琴弦,用力撥動的時候隨時可能斷掉。 曼德拉在劇烈的爆炸中受傷了,它用力拍打石壁,我們就像站在震源附近,幾乎站不住腳。 我不知道富江他們究竟在噴火器里動了什么手腳,按照尋常的判斷,煤氣罐爆炸對曼德拉產生的傷害應該沒有這么大。 又過了十秒左右,神父和崔蒂轉身跑回來。 “趴下,快趴下。” 在他們身后,一直在翻滾的火云猛然失去禁錮的力量,宛如火山爆發一般,以更加兇猛的姿態噴上來。 在神父和崔蒂被波及之前,我和富江一起撲上去將他們按在身下。灼熱的氣浪眨眼間就燒焦了防護衣的外層,在徹底燃燒之前,旋風在身周騰起,將我們置于平靜的風眼。 “風……神父你能操縱風?”我大聲喊道。 “不,是空氣。”神父沉著地回答。 真是又強大又帥氣的能力,令人羨慕,一想到自己也有機會得到,我就不由得期待自己的未來。 猛烈的沖擊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灼熱的氣浪很快就沿著通向外面的道路散開。等動蕩削弱到自己能夠忍受的程度,我們手腳并用跑到坑洞前俯瞰。 深綠色的龐大身軀表面呈現焦黑的色澤,再不復之前果凍般的感覺,反而像是硬邦邦的角質層。 盡管如此,曼德拉仍未死亡。它收起觸手,利用蠕動剝離身體表面的角質層,柔軟的部分如同蛞蝓一樣縮進坑底石壁的洞穴里。這個行動只用幾個呼吸就完成了,對比起它的體積,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議。 直到確認這只c級的魔物不再返回。我們才面面相覷,彼此打量對方。 神父和崔蒂當然是灰頭土臉,幾乎沒有一片肌膚是干凈的。我和富江的外表同樣狼狽,雖然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可是幾乎所有部位都添加了塑料膜的防護服根本禁不起灼熱的舔舐。焦化后變得極其落魄。 “威力真大,你們做了什么?” “和之前一樣,加入灰石粉末。加上神父控制空氣的能力,就變成這樣了。” “加了多少?” “神父之前分到的那一份全都用光了。” 我感激地向神父致謝,堅持要將自己的那份灰石還給他。神父拗不過,一臉嚴肅的表情接了過去。 “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應該沒有。”我斬釘截鐵地說:“就算神父您救我并非出于某種目的,可是我的確接受了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能報答一二,反而過意不去。您不會讓我為難吧?何況這份灰石也該算在我身上。” 神父仿佛要甄別我是否說假話般盯著我好一會。我坦然以對。之后富江將自己的灰石分出一半給我。 在這幾場戰斗中灰石表現出來的殺傷力讓我不得其解。究竟是灰石本身對這些怪物造成了傷害,還是灰石在和其他物質混合后產生某種反應,反應后的產物對怪物產生傷害? “如果直接將灰石扔進怪物的嘴里,是沒有效果的。”神父解釋道:“只有將灰石和其他物質混合才能發揮作用。我認為它是一種媒介,超自然力量的引子。” 他的說法雖然夾帶一些科學性的名詞,但大體上還是偏向神學。就像是嵌入灰石的武器,就變成了沐浴圣光之類的圣器,所以能夠對抗吸血鬼之類的怪物。 說到底畢竟是神父呀。 休息了一陣,待石壁上的余熱降低到肌膚可以忍受的程度,我們按照原定計劃前往坑底。 我和富江都準備充分,一條繩索不能直接垂至坑底,所以會在落至一半的時候,將另一條繩索釘在石壁上。 被灼燒的石壁變得又硬又脆,找到合適的固定點并不容易。搭腳的石塊也會時不時斷裂,身體失去支撐點,空蕩蕩地掛在繩索上,熏黑的石壁和寂寥的石頭滾落聲會形成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向神經襲來。 先前在此墜落的記憶在大腦中復蘇,我雖然不認為自己會事后恐懼,但是身體的確以不可見的幅度顫抖,而且并不接受思想的制止。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曾經從樹上跌下來,摔斷手臂,可是在打著石膏的時候,仍舊追隨伙伴的腳步四處翻墻,傷好以后也沒有對爬樹產生畏懼感。 孩提時候似乎并不會因為常識而產生抗拒,抗拒本能是隨著身體的長大而覺醒的,就像它一直沉睡在細胞中。自小沒有恐高癥的我,在升上初二的某一天,站在樓梯欄桿邊向下俯瞰,只有五層樓的高度忽然令自己升出意外的暈眩感。 如今的我才充分感受到,恐懼并非不存在,只是藏在自己的勇氣和熱血之后。恐懼也不單單是一種情緒,也是一種本能。當情緒冷卻下來,就會亮出毒蛇般的獠牙。 我自認鎮定地思考著這些大多數人不會思考的問題。片刻后,在我下方的富江第一個抵達底部。對自己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感到憤慨,出于一種孩子氣的和自己較勁的想法,我在兩米的距離松開雙手跳下去,就像要證明些什么。但是被富江張開雙手接住,腳落實地的感覺好像踩在棉花團上。 “你在想什么啊?”富江流露出些微責備的口吻。 我有些不好意思,隨便找了個借口。 “在做信任測試。” “那是什么?” “消防員不是有背后落地,讓同伴接住……諸如此類的鍛煉嗎?” “哦,那我接住你了。”富江露出得意的笑容。 對,你接住我了。 29 紡錘體 曼德拉逃逸的洞穴大致呈圓形,從上方俯瞰時并不覺得它有多大,直到我們真正站在它跟前,才發覺它的直徑足有三米。《+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洞內的石壁結構并不整齊,但是表面十分光滑,如同特意打磨過一樣,不過神父說那是腐蝕出來的。 洞穴如預料一般深,按照方向來看,通向走廊的另一邊,所以我們當初拋硬幣時得到了相反的結果,也許就能直接找到曼德拉的巢穴了。因為曼德拉呆在這一邊散漫地獵食,我們也不需要和它大戰一場。 如今受傷的曼德拉滿懷憤恨,藏身在洞穴的深處,誰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回到巢穴中舔舐傷口,還是躲在黑暗中充當危險的偷襲者。它的體積十分龐大,而且速度也不慢,一旦我們在洞穴里中伏,也不知道有多少機會能夠逃出來。 “還是換個方向吧。”崔蒂也心懷忐忑地說。 “誰也不能肯定這個洞穴究竟通到什么地方。”富江反駁道,她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就像是一點也不把魔物可能的偷襲放在眼里。 她用目光征詢我的肯定,不過我把頭轉向神父。神父是我們一群人中資歷最老的魔紋使者,手中掌握的情報勢必能夠給出更好的建議。 “節點并不固定,有時候出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有時候伴隨著危險。我們的運氣不怎么好,富江女士說得對,我們得走下去。” “我有個問題,你們怎么知道節點在這個地方?”富江突然提起這個問題,她的目光充滿懷疑,在神父和崔蒂之間徘徊,仿佛能夠看穿他們的心思。 這個問題我也早就想知道了,可是我并不確定這個時候是不是詢問的時機,而且就算問了,也不覺得神父會回答。 崔蒂竟然也是一臉探尋的神色看向神父,原來她也不清楚實情,他們組成隊伍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你們沒有問過?”我說。 “沒有……我以為其他人問過了。”崔蒂猶豫地說。 “誰是當時的隊長?” 崔蒂迷惘地搖搖頭。 “不,沒有隊長,我們就這么聚在一起,然后在神父……”說著,她看向神父的目光有些異樣:“在神父的建議下,就進來了。你說這里有讓我們回去的方法,我們當時竟然沒有一個人有疑問!” 神父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我沒有說謊,的確有。” “我不是說這個……”崔蒂對他避重就輕的回答十分不滿,不過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富江打斷。 “神父,回答我的問題,你怎么知道節點在什么地方?” “如果還能再在這里見到你們的話,我就回答。”神父毫無避諱地微笑著:“現在,你們只能選相信,或者不信。” 富江一臉玩味的表情盯著神父的眼睛,她肯定利用心理學的方式掌握了一些東西。 “我相信你。”富江不容置疑地說:“我會回來的。” “再見?回來?什么意思?”崔蒂愣然發問,目光在我們三人的臉上來回打轉。 于是我向她解釋“一旦出了末日幻境就會失去在幻境中的一切記憶”這個結論。我順手取出日記本,趁還沒有進入洞穴,趕緊將至今被神父確定的情報記錄下來,并將帶來的食物分給大家。 我們在洞穴外吃完高熱量食品,再沒異議地進入洞穴。仍舊是富江打頭陣,神父斷后。我跟在富江身后做掩護。崔蒂有些恍惚地走在第三位,似乎還沒有從情報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這條綿長的洞穴沒有地下水道經過,沒有鐘乳石之類的景觀,略微顯得干燥。彎彎曲曲地走了一陣,光線降至人眼完全無法感知的低點,只有手電筒的光能夠稍微帶來一些安全感。 雖然一直提心吊膽,但是沒有受到任何偷襲,感覺像是走在巨大蚯蚓在泥土里開鑿的通道里。 當盡頭出現亮光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呆在黑暗中太長時間而產生的錯覺。可是那道亮光并沒有消失,并隨著前進不斷放大。 隨之而來的是漸漸濃郁起來的腥臭味。 有些像是排泄物,又有些像是在被幽靈犬當作廚房的房間里,那些人體的殘羹剩飯散發出的味道。 當這個味道鉆進鼻孔時,我沒有絲毫懷疑,麻煩就在前方。 身后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伴隨石塊倒塌的聲響,撲來的煙塵一直沖出很遠,將我們包圍了好一段時間。 后路被切斷了。 它等了太長的時間,要在這里做一個了結。 出口的光亮是綠色,由不知名的發光苔蘚散發出的熒光。 那里是一個呈現出怪誕化科幻風格的大廳,作為中心支柱的紡錘狀物體兩端和地板與天頂融為一體,就像是直接從模子里鑄造出來一般。構成大廳所有物質是一種帶著金屬光澤但紋理屬于非金屬,又擁有血肉觸感的材質。 明明很干凈,但是那種血腥味卻是來自其中。 紡錘體中間正對我們的部分有一個金屬牌,上面蝕刻著方塊狀的文字,沒有人能夠辨讀。 包括紡錘體在內,所有材質的表面都刻上眾多繁復的類似電路板布線的花紋,包括天頂、四壁和地板構成一種宏大的詭秘。 無數流光經由紋路的軌跡,如同電子云一般忽隱忽現,遍布于四面八方。 這顯然不是魔物的巢穴,更像是某種設施的遺跡。 神父端詳大廳的結構以及紡錘體金屬牌上的文字,直到得出了某種結論才收回視線。 “那里寫的是什么?”我問。 “統治局。” “統治局?那是什么?” 神父沒有回答,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自顧思索。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崔蒂失聲問道。 “不知道。”神父說:“不過節點就在這里。” “在哪里?” 我也感覺到了,魔紋給身體帶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像是被藏在空氣中某處的磁石吸引。 節點就在這里,能夠感受到,卻無法用五官找出來。 “看不見卻存在,十分特殊的情況,應該是被干擾了。”神父篤定地說。 “接下來該怎么辦?怎樣才能回去?”崔蒂問。 “我更關心的是曼德拉究竟到哪里去了。”富江說著,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走開。 神父帶我來到紡錘體下方一個看似控制臺的設備邊。圓罩型的顯示屏上不斷產生數據,在我看起來這些數據跟計算機亂碼沒什么區別,神父也是一臉困惑的表情。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拉桿和按鈕,誰也不清楚該怎么使用。 這時富江在紡錘體后方叫起來。 “我找到曼德拉了。” 當我和神父跑過去的時候,只看到崔蒂正一臉呆滯的表情注視紡錘體上方。那是一個和正面看去截然不同,仿佛玻璃般透明的外殼,通過它可以看到紡錘體內部。里面充滿淡黃色的液體,魔物曼德拉正漂浮于其中,密密麻麻的機械感非金屬觸須扎在它身上。 曼德拉如同生物標本般一動不動,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 它究竟是如何進入紡錘體中的?那些觸須對它做了些什么? 詭異的氣息不斷從紡錘體中彌散出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看似無人監管的巨大設施正在自我運作,并且干擾了節點的出現。 “必須停止它。”我對大家說。 30 死體兵 我建議立刻關掉這個巨大的紡錘體機器,崔蒂卻提出等機器中的曼德拉徹底被分解掉再關閉。《+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操作機器的控制臺誰也不會用,所以也無法肯定是否會出錯,反而讓曼德拉逃出來。 她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我更在意曼德拉的分解。它在機器中并非療傷,它是如何進去的?這臺機器僅僅是一個生物分解儀器嗎?如果不是,在曼德拉分解之后又會如何運作? 所有這些問題指向一個中心,那就是曼德拉的分解并不一定是好事,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更像是某種存在認識到曼德拉的力量不足后,換一種方式給我們添麻煩。 趁曼德拉被分解的垂危之際,停止這個機器,我們可以很輕易地將它殺死,然后制作成灰石。即便這臺機器想要利用曼德拉做些什么,也會因此減弱效力。 我向大家作出這樣的解釋。 “好吧,也許你是對的。”崔蒂說:“你是魔紋使者。” “我不會無的放矢。” “阿川的頭腦很好,他是優等生。”富江一臉驕傲地說。 “我很少見有學生這么……”崔蒂玩味地看著我。 我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不過我就是我,所以也只能微笑以對。 我們來到控制臺,繼續對那些拉桿、按鈕和數據一籌莫展,最后決定碰運氣。我們集思廣益,按自己的見識猜測那些機關的大致功用,然后按照計劃一個個嘗試。 就像玩拆塔懲罰游戲,每人一次抽出一根“磚塊”,每抽一根高塔就越接近倒塌,看著它搖搖欲墜,大家都心驚膽戰。剛開始安全的幾率很大,但不見成效,然后選擇漸漸減少,每抽一根,都如同走在鋼絲弦上。 控制塔處唯一能夠觀測效果的就只有那個不斷生成未知數據的顯示屏,為此富江自告奮勇去紡錘體后方的透視窗處監測動靜。 前幾次都沒有打開紡錘體應該存在的艙門。富江在無法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大呼小叫,興奮得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觸須動了,從曼德拉身體里升起來了。” “啊,它又插下去了,在注射什么” “它在加速分解,你們按了什么?” “對對,就是這樣,升起觸須,至少它就不會分解了。” 按照預先制定好的順序,這次輪到拉桿。或許拉桿比按鈕更顯眼的緣故,它總是用來控制大規模的反應,因此在拉它之前我猶豫了一陣。若非這臺怪異機器在影響節點的顯現,我也許會就此收手,讓曼德拉半死不活地留在艙室里泡澡吧。 不過我得到神父和崔蒂肯定的眼神。 “阿川,你在猶豫什么?”富江也在催促。 我拉下拉桿。有這么一段時間,機器陷入沉默,我們不由得四處張望起來。富江那邊也沒有任何反饋,反而在問“拉下沒有”之類的話。 “數據停止了。”崔蒂忽然說。 我和神父這時也注意到了,數據流慢慢上升,在它下方沒有接續,開始清屏。 “富江,回來!”我有不好的預感。 輕微卻緊湊的震動。 “好像……有什么東西。”崔蒂疑惑地說。 我們不約而同找到震動的源頭,天頂正逐漸開啟一個類似通風管道的口子。 富江也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跑了過來。在她還在半途的時候,摩擦聲在通風管道中響起來。眨眼間,一個奇特的白色球狀物從那里掉下來。 “射擊!是死體兵!”神父的聲音首次因為緊張而變調。 我第一時間取出獵槍朝那個球狀物射擊。隔著五十多米的距離,兩發子彈打在球體表面發出鏗鏘的聲響。沒有留下明顯的傷痕,只是將它打了個翻。 一個醒目的三波紋狀圖案呈現在視野里,波紋中間有一行文字,距離太遠看不清楚。 受到攻擊的圓球如同變形金剛一樣伸展四肢,旋轉頭部和軀體,眨眼間就變成一個四足的異體。 它的乳白色外殼十分光滑,呈現無機質的光澤。四肢全是手的模樣,只有四個指頭,長而靈活,甚至能夠反關節活動。類人的身軀,連接腦袋的比起脖子更像是脊椎,一層層的骨節袒露在外,足有半截身體的長度。腦袋也近似人的頭顱,沒有半點毛發,五官就像帶著一個詭異笑容的面具。 在熒熒綠光的照耀下,如同萬圣節里和妖怪們手牽手的小丑,有著一種怪誕的猙獰。 它落到半空的時候被神父用空氣制造的無形巨手抓住,無助地揮舞四肢。不稍片刻就被拋向通風管道的入口。 崔蒂的槍聲響起,一連三發子彈都順利擊中詭異的頭顱。怪誕人頭在后座力下后仰,但也僅止于此,沒能貫穿它的外殼。 我趁此空閑趕緊為獵槍裝彈。富江跑過來,取出身后的斧頭,一臉戒備地盯著那只名為死體兵的怪異。 死體兵塞住出口后,接二連三的碰撞聲從通風管道中傳來。里面還在繼續落下的東西陸續撞在第一只死體兵身上。 不知道是撞擊力還是重量累積的緣故,神父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 我和崔蒂抓緊時間射擊,這一次我們盡量將彈藥傾瀉在死體兵的四肢和脖子上,大概用了十多發子彈,終于弄斷它的一只手臂。 這時將死體兵頂起來的力量終于潰散,十幾顆白色圓球陸續排出,砸在第一只死體兵身上彈開,被壓在最下方的第一只死體兵四肢斷裂,面露微笑癱瘓在地。那笑容虛假、死板又冰冷,讓人更寧愿它面無表情。 成功降落的圓球四散滾開,如同遍地開花般一一伸展變形。不一會,就有十五只同卵孿生子般相似的死體兵圍觀我們了。 如野獸般四肢著地的死體兵們沒有上前,只是伸長脖子,初生嬰兒般歪著腦袋,似乎很好奇地打量著我們。 “它們的殼太堅硬了,子彈很難對付!”崔蒂緊張地吞口水說。 “而且我們的彈藥也不足。”我說。 “近身戰的話,數量太多了。”富江也稍微露出緊張的神色,“神父,你有辦法嗎?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吧。” “死體兵是和喪尸、幽靈犬一樣的死體嗎?” “是死體,但死體兵是特殊的,它們雖然也是成群結隊地行動,沒有智慧,但是堅硬的外殼讓一般的限界兵器難以摧毀,而且動作十分靈活。雖然來歷有許多種說法,但我一直傾向于它們是如同機器人那樣的人造人形兵器。”神父的神情十分嚴肅,“一般情況下很難見到,它們通常是被設定為固定區域的保護和驅逐,我們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我覺得是它們抓住了曼德拉。” 我贊同富江的推斷。 “為什么它們不進攻?”崔蒂問。 “大概是……在確認中。”神父回答道。 死體兵發出一種機械合成的聲音,因為從沒聽過這種語言,因此我們無法回答。沉默了半晌,死體兵們朝我們撲來。 31 戲末 神父伸出手,四只死體兵被攔住,再用力分開雙手,被無形之之手抓住的死體兵如同保齡球一樣將身旁的同伴撞到。《+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沖上來的死體兵只剩下六只,我和崔蒂交叉射擊牽制住兩只,富江扛起斧頭朝其余四只撲上去。 只是一個照面,當頭的一只死體兵就被富江的斧頭砸得暈頭轉向,稍后跟上來的另外一只被她抓住前肢來了個大風車旋轉,將其余兩只死體兵像球一樣打飛出去。 這種攻擊大概對外殼堅硬的死體兵來說完全是不痛不癢吧,不過富江并沒有停止攻擊,似乎存著就算不能殺死也不允許其好好站起來的心思,追著滾地葫蘆似的死體兵,朝它們的關節處用力揮舞斧頭。 我將獵槍的兩發子彈打光后便扔掉獵槍,抽出之前上好箭矢的弓弩繼續射擊,之后再次扔掉弓弩,掏出左輪連續扣下扳機。兩只死體兵在十幾步外滑倒,其中一只的前腳被打斷,但是情況并沒有好轉,崔蒂那兒發出空膛聲。 我們的子彈原本就不多,這時更顯得捉襟見肘。 這些死體兵即便只剩下兩只腳也不會對它們的行動造成太大的阻礙。 我將子彈用盡的崔蒂擋在身后,獨自面對眼前一只完好的死體兵和一只斷了一只腳的死體兵。失去格洛克的壓制,完好的死體兵展現出卓越的反射神經,躲開了前兩發子彈。 它比我之前遇到怪物都要靈活,幾乎是在子彈出膛的同時才開始移動,讓預先瞄準徹底失去意義。如果我能預判它的行動,或許可以抓住它,但是它在吃了這么發子彈后也變得乖覺起來,時不時進行欺騙性的不規則運動。 在我身體中被挖掘出來的射擊天賦第一次失去效果。它左右躍動,眨眼間就來到五米前。反倒是跟在它身后的斷足的死體兵,被我一槍打中眼窩。 我、崔蒂和神父以控制臺為據點沒有分開,距離我們只剩下五米的死體兵無疑是最具備威脅性的一只。 在它更進一步前,神父騰出手來將它固定住。眼看之前被他牽制的四只立刻蠢蠢欲動。我再一次扣下扳機,射出的子彈在如此近的距離內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讓它掀翻在地上。 神父的注意力重新轉回原來的目標身上。我也趁機更換彈藥。 彈殼落在地上發出順暢的響聲,可是上子彈卻要一發發來。 就在這時,斷足的那只死體兵身后出現富江的身影。 它似乎并沒有發覺來自身后的偷襲,被斧頭砍中脖子后,濺起一片火花后,裸露出引線和導管一般的內部組織。它倒在地上拼命掙扎,好一會都站不起來。富江走上前徹底砍掉它的腦袋,它一動不動,直到富江轉身的時候,那只腦袋猛然彈起來咬向她的腳。 一只箭矢及時將那只頭顱擊得遠遠的。崔蒂在使用我扔下的弓弩。 富江也嚇了一跳,她想要回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但是被甩開的四只死體兵再一次圍上來。 在子彈和箭矢的掩護下,富江一步步后退,進入在控制臺的外圍。她開始投擲標槍,扔出拋索將對方的腳捆起來。死體兵又一次變成滾地葫蘆。 “我只剩下四發子彈了。” 我已經不敢再隨意開槍。 這些死體兵就像擁有不死之身一樣,堅固,敏銳,靈活,砍掉頭顱也不會停止活動。并且擁有類似蜂群的特性,高效地組織行動,散開又聚集。它們會逃跑,會偽裝受傷,加上形如人類的外表,若非神父事先說明它們沒有任何智慧,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透過那種死板的表情,機械的聲音,聯想到神父曾經說過這些死體兵的任務是“保衛和驅逐”,我猜測的主導它們行動的并非智力和本能,而是近似于電腦程序一樣缺乏延展性,但在限定范圍內卻足夠高效的東西。 “這樣下去不行!” 這一點誰都知道,我們缺乏對死體兵進行致命打擊的手段。 “快想想辦法。” 說得容易。 “你不是優等生嗎?阿川!快思考。” “我在想!我在想!” 我這才發覺激烈的戰斗占用了自己太多的精力,然而死體兵并非是優先級的目標。無論是停止曼德拉的分解,還是對抗死體兵,都是為了更好地完成最初的打算,那就是停止紡錘體的運作。 死體兵的出現是在控制臺被觸動的情況,也就是說,它們是以保護紡錘體的衛兵。 所以,關鍵仍舊在停止紡錘體的運作上。 “我有辦法了。”我對大家說。 之前被控制臺蒙蔽,一直想著怎樣關掉它,但如果只是要讓機器停止運轉的話,應該還有更簡單而暴力的方式。 “摧毀它!” “要做什么就趕快!”神父緊張地大聲道。 通風管道中再一次發出異響,很容易聯想到下一波死體兵就要來了。 雖然我們的力量不足以從外部破壞這個巨大的紡錘體,但是控制臺里似乎有從內部破壞的方式。我回到控制臺前,用一發子彈破壞了之前被認定為自毀裝置的透明防護罩。 與此同時,通風管道再次落下十五只白色圓球。 在這些新的死體兵變形的同時,我用力按下眼前的紅色按鈕。 顯示屏頓時被紅色的警告占滿,紡錘體開始發出尖銳的聲響,愈來愈強烈,不時有碎塊掉落在震動的地面上。激烈運作的紡錘體在過載的同時,動搖了和它連成一片的地面和天頂。 “它要爆炸了!” 我們扔開各自的對手,拼命朝來時的入口跑。死體兵們似乎受到資訊干擾,在我們遠離控制臺一定距離后就沒有追上來,而是在紡錘體底部聚攏,表現出不知所措的紊亂。 我們剛跑進曼德拉挖掘出的甬道,身后驟然放射出強烈的光線,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只剩下黑白亮色。先是一道沖擊波將我們推進甬道深處,跌了個七葷八素,然后又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將我們向后拉。 神父的空氣操縱根本無法屏蔽這股吸力的影響。富江將斧頭砍進地面,我抱住她的腰,崔蒂抱住我的腰,神父抱住崔蒂的腰,四個人全都漂浮在空中。 我們緊緊閉上眼睛,抿住嘴巴,五官擠成一團,承受不斷飛往身后的碎石的抽打。一切都是蒼白而靜默的,仿佛連顏色和聲音也被吸走了。 大概持續了十秒鐘,吸引力驟然消失,我們驟不及防摔在地面上。 在我們能夠重新視物的時候,發現身后通向大廳的入口已經被落石封死了,一直蔓延過來的土石差點將我們也給淹沒。 一個螺旋狀的光亮在半空漂浮。 “是節點。” 半晌后,神父說到。 32 暫時落幕 我們看著這團螺旋狀的光芒久久不能言語。《+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們可以回去了?”崔蒂有些恍惚。 莫名其妙來到一個末日的世界,在眾多怪物的包圍中出生入死,面對目不暇接的詭異局面,本來形同陌路的人們被迫聚在一起為各自的性命掙扎,許多人死了,活下來的也滿身傷痕。如同一幕荒謬絕倫的戲曲,無法理解的因果貫穿始終,那只操縱命運的手究竟來自何處? 我和富江進入這個世界也不過一天的時間,可是所經歷過的一切好似要將平凡的人生給塞滿一般。 所有這些就在一場劇烈的爆炸中迎來落幕。 也曾想過會有怎樣的結局等待自己,也曾決定即便面臨絕境也毫不畏縮,但是當終點出現在眼前時,只覺得恍然做了一場白日夢。 莫名的開始,突兀的結束。 跨越這團螺旋的光芒,所有在這個世界里發生的一切都會忘記。雖然會被當作一名失憶的失蹤者,但也僅此而已,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繼續平凡溫煦的日子。 我的心中忽然滋生出惆悵的喜悅和悲傷,攪拌在一起成為茫然。 沉默中,陰森的甬道在光芒中似乎滋生出淡淡的溫暖。 “就這樣結束了?”富江不確定地說著。 她的泳鏡和口罩不知何時不翼而飛,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種參雜著意猶未盡的失落情懷,很快又消失,只是平靜地微笑著。她將頭盔脫下來扔在地上,就像再次準備出發一般扛起斧頭。 “算了,這樣也不錯。”她這么說到。 “只要走進里面就能回去了?”崔蒂看向神父道。 神父點點頭,再一次強調回去的話會忘記一切。 “忘記了也不錯。”崔蒂露出復雜的微笑,她對我們說:“我決定回去,你們呢?一起走吧,反正這里兩頭都塌陷了,根本出不去。” “我還有一些事情。”神父搖搖頭,拒絕了她的提議。 可是留下來又能怎么做呢?要打通這個甬道需要花費多少氣力?也看不到他身上帶有食物。可是神父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被他意志所貫穿的吧。他的臉色平靜,沒有任何猶豫。 像神父這樣的人肯定已經在這個末日世界里生存了不知多少時日,一定會有自己的辦法。這么想著,沒有人再行勸說。 “我也回去。”我對富江說:“你呢?” “都一樣,不過阿川回去的話,我也回去吧。”富江說著,露出一絲惋惜的表情:“還不知道阿川在哪里讀書呢,說不定在現實里會碰到,可惜那時大概記不清你的樣子了吧。” 被她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有些難過起來。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是我們一同經歷了不尋常的冒險,是相互扶持的同伴。然而這些足以銘記一輩子的珍貴記憶和情感將會在回歸后全部忘卻,這是何等悲傷的事情。 “寫在日記里的話,應該可以讀到吧?”我將日記取出來,對神父說:“節點很快就會消失嗎?” “目前還很穩定,不會這么快就躍遷。”神父說:“想用紙和筆將記憶記錄下來嗎?或許有效。” “之前沒有人試過嗎?” “不太清楚。” “那就試試好了。”我對大家說:“我可以多抄寫幾份,你們誰要?” 富江和崔蒂都露出興奮的神色,神父以“如果還有機會見到再說吧”的理由推卻了。于是我將日記完成,拷貝兩份遞給富江和崔蒂。因為不擅長繪畫,所以無法實現富江的“配上人物插圖”的愿望,不過卻記下了各自的聯系方式。 “回去后一定認真學素描。”我把這個承諾寫在自己的日記里。 神父也留下一個郵件地址。 “如果遇到處理不了的麻煩,可以試試聯系這個地址。”神父說:“不保證有效。” 所有準備都完成,確定自己再沒有其它顧慮之后,我們三人向神父告別。 崔蒂第一個走進螺旋光芒中,如同掉進洗衣機的甩干桶般,身影扭曲著消失了。 目睹這一現象的我忽然升起某個念頭,噗嗤一聲失笑。富江奇怪地看著我。 “我有說過進來的時候,是看到一只六眼惡犬的圖案嗎?” “倒是說過……” “其實還有一句話,大概是進入過這里的某個人留下的警告吧。他用煙灰寫著:不要把手伸進狗的嘴巴里。” “那又怎樣?” “我感覺自己就像被那只狗吞進來,現在再從肛門里拉出去。” “真惡心啊,阿川。” 富江故意做出一副嘔吐的樣子,毫不猶豫地跳進螺旋光芒中。 我緊隨其后,就像來時那樣,被黑暗的浪潮淹沒。 尾聲 黑暗退去前,我的意識并非一直清醒著。 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實際流逝的時間或許并不是這么多。 一旦醒過來,腦袋就迅速恢復了清醒狀態。 就像一道清晰的直線,中間被人用橡皮膠擦去,留下黑乎乎的一塊。 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廁所里。 并不是記憶中的任何一個廁所。談不上干凈,但也并非隨地都是污漬,氨氣的味道并不濃重。地上鋪設有防滑的橡膠,是帶著潮濕的鮮綠色。便器的水閥大概是壞了的緣故,一直發出流水聲。 廁所里一個人也沒有,我從地上爬起來,身體陣陣酸痛,仿佛前一天才跑完一萬米。 這時我發現自己穿著破爛而臃腫的服裝,雖然被地上尚未干透的水漬浸濕了,但是因為很厚的緣故,所以感覺不到潮濕的冰涼。 身后的背包也不是什么名牌貨,手工粗糙,但是里面裝了許多東西。 至于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個地方,一點都沒有頭緒。無論怎樣回想,最后的記憶仍舊是自己進入學校的舊廁所抽煙。 之后發生了什么? 這個廁所并不是學校里的任何一個廁所。 我就這么坐在地上想著,一點也沒有因為是廁所的地面而產生厭惡。 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很想抽煙。 摸索全身只找到一個空煙盒。 我脫掉臃腫的外套,發現里面仍舊穿著校服。校服外套已經不見了,襯衫也有多處磨損。手腳都被繃帶纏得緊緊的。 看上去就像是和什么人打了一架。 同桌的話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聽說有學生在舊廁所失蹤了。” 我記起來,自己在學校的舊廁所抽煙時碰到了類似的情況。明明有人進入廁所,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再后來,就是現在的情況。 也許自己也成為了失蹤人口吧。同桌提起過,一位失蹤后被找回的學長也是失去了記憶。這么想著,我帶上所有東西走出廁所大門。 外邊有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一疊廁紙和“一次一毛”的立牌。 原來是一家公共廁所,收費人并沒有出現。 我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十元錢,在離廁所不遠的店鋪里買了一包駱駝牌香煙。 在晴朗的天空下,就這么靜靜抽著,踏上歸途。\ 33 咲夜 我的家在名為“紫苑區”的居民社區,一棟高七層的公寓樓里。《+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距離就讀的高中只有步行十分鐘的路程。因為所在的公寓樓處于社區的最邊緣,四周又沒有特別高的建筑,所以從陽臺可以眺望到相當遼闊的風景。 臨近夏末的一個周日,我起床不久,樓梯口的郵箱就收到出差在外的雙親寄來的信件。大概是懷舊的緣故,雖然家里有電話,但是他們似乎更中意信件來往。 信中除了噓寒問暖,還特別提及前一陣逃課的問題。因為我是從未缺勤過的優等生,因此偶有一次,就會被老師掛念。 實際上我在前不久在學校的舊廁所遭遇怪事,失蹤了三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距離家幾條街外的公共廁所里,所有失蹤期間發生的事情都沒有記憶。 和我有相同遭遇的還有本校的一位學長。不過他失蹤的時間更長,在學校引起一陣風波,最后被警察找到。 我沒有將自己的事情向警局申報。其實就算申報了也會被扔到一邊吧。失蹤的時間不長,本人也沒有記憶,雖然有一些大概可以當做證據的物件,不過出于個人因素和怕麻煩的緣故,也就不了了之。 因為沒有警局的佐證,所以也不能將真正的原因告訴老師,只能隨便找了個理由,結果被班主任訓斥一通。不過優等生的光環開始發揮效力,免除了實質性的懲罰。 同班同學自然也對我打破金身的曠課感到意外,當我在班里現身的時候無不用興致勃勃的探尋眼神圍觀過來。拜平時認真對待人際關系之賜,下課鈴一響,個性活躍的家伙就會將我圍起來,大有審訊一番的意思。 當然不可能將真正的緣由講出來,不過同桌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大概也聯想到學校舊廁所的怪談吧。他不僅在我失蹤之前就提起過,還知道我經常去舊廁所并提出類似玩笑的警告。不過他沒有從我這里得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總之,這股因為好奇而掀起的波瀾直到四天后才逐漸減弱,直至平伏。 其實對失蹤期間發生的事情也并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在公共廁所里醒來時身上穿著的奇怪外套,仔細研究后可能發現一些當時可能發生的戰斗的蛛絲馬跡。附帶的背包中也有許多相對平凡日常稍微顯得奇異的物品。不僅有一臺當下最熱門的游戲掌機,甚至有一把打光了子彈的左輪槍,轉輪里還殘留三發子彈。 最關鍵的是一本日記,里面記載了許多看上去荒謬絕倫又驚心動魄的事情,開頭的一部分就算當作三流幻想冒險小說閱讀也沒問題。而記下這些事情的無疑是自己的筆跡。 還有自己的身體。雖然在剛醒來的時候十分疲勞,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不過修整了一個星期之后已經徹底康復,而且比以前更加強壯有力。 失蹤歸來的這一個星期,我將所有驚詫和疑惑置之一旁,把所有證據鎖在衣柜中,認真謳歌著高中時代的青春。 我將作業完成后,給雙親認真寫了回信,附上編好的理由,讓他們無需擔心。除了體諒他們的辛勞,不想節外生枝之外,我也不想就這么結束自由的獨居生活。 去寄信之前我給名為“夸克”的寵物喂食。這家伙是一只烏鴉,因為長時間訓練的緣故,本是食腐動物的它已經將食譜換成了新鮮的生肉。 它來歷也頗有傳奇,當時在發現它的附近公園里發生了一起命案,那是七年前的事情。 十歲的我獨自去附近的公園玩耍,在距離沙坑十米外的大樹下有一群同齡的孩子歡呼雀躍,上前去才知道他們用彈弓打傷了一只倒霉烏鴉的翅膀。不過我們很快就發現這只撲騰的烏鴉緊緊叼著一顆圓球,仔細一眼,竟然是一只眼球。 血液已經凝結,萎縮神經組織還連在眼球后端,發出陣陣臭味。 被嚇得臉色發白的孩子們一哄而散。我卻一點害怕惡心的感覺都沒有,用樹枝將眼球撥掉后,將倒霉烏鴉帶回家里養起來,還為它取名為“夸克”。 當晚的本市電視臺放送了一則殺人埋尸的報導,地點就在那個公園里,距離發現夸克和眼球的地方不足五十米。 因為夸克有這樣傳奇的經歷,過著平凡生活我的也亦有榮焉,于是更精心地照料它。雖然沒有養寵物的經驗,也沒特別訓練它,但是傷好后的夸克卻十分安份地在這個家里呆下來。 雖然在習俗中烏鴉是災難的代名詞,但實際上烏鴉是一種智商很高的動物。 夸克不僅善解人意,而且十分機敏,還會模仿許多有趣的聲音。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將它關在籠子里,它住在曬臺上,可以自由來去。 我將鮮肉盛入鋁制的湯碗里帶到曬臺,夸克老遠就開始撲騰,我有些吃驚,因為它的叫聲和平時進食時不太一樣。沙啞,沒有半點歡愉,如同恢復了人類所認知的本性,在為某種不祥報信。 我將鮮肉放在它跟前,它立刻安靜下來,啄食幾口又望向遠方。 我順著它的目光,探身朝左側眺望。雖然并沒有看到什么特殊的東西,但是一如既往的風景被陰沉的天空籠罩,夸克反常的舉動更令人生出陰霾的情緒。 出去寄信的時候,便帶著這份談不上喜悅的心情。 將信件扔進社區門口的郵筒里,閑來無事的我決定朝夸克注目的方向前行。夸克好似知道我的決定般,忽然從天空飛下來,站在我的肩膀上。 “媽媽。”路過的孩子扯著大人的衣服:“烏鴉,烏鴉。” 行人們驚訝的目光紛紛落在我的身上。有一些人嘖嘖稱奇,有幾個女生猶豫著是不是要靠近一些看看,另一些人則帶著晦氣的表情快步離開。 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目光,沒有理會他們,自顧向前走,很快那些視線就漸漸散去了。因為沒有固定的目標,所以也沒決定走到哪為止。來到橫穿大馬路的天橋上,夸克忽然飛起來,我的視線追逐它的身影。 剛轉身就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夾雜在人流中擦身而過。 女孩戴著眼鏡,身體裹在款式老套的運動服里,緊緊拉著胸襟,垂頭匆匆地走,似乎輕輕一碰就會跌倒的樣子。 其實她長得挺好看,體力和健康程度屬于這個年紀的水平線上,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相當纖細文靜,因為內向的緣故在學校里屬于邊緣人物。 是叫做咲夜吧? 這個名為咲夜的女孩和我不同班,我之所以有印象,是才上一年級的某天,在學生會做報告,弄得很晚才回家,下樓梯的時候看到她一人獨自提著一桶水吃力地走上來。出于優等生兼學生會成員的親切感和責任感,我幫她將水提回教室,才知道她是一個人進行放學后的掃除。 “這個年級可沒有會讓一個女生獨自打掃教室的老師。其他人呢?” 我冷漠又突然的問詢似乎嚇著她了,她的肩膀跳了一下,抹布差點掉出手。 “本,本來是有……其他同學的。”她怯怯地說,仿佛自己做錯事般,不敢看過來:“他們說去上個廁所……但我等了好久……” “都沒有回來?” “是,是。” “掃除也玩尿遁,還將所有的事情都丟給女生做,真是一群不長進的小鬼。”我冷笑著,“你們之前分配過任務吧?把自己那份做好不就行了嗎?” 明明不是在責備她,可是她卻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可是,只做自己那份,教室就不能打掃干凈了。” “我說你啊,平時就是這副樣子,所以他們才把活都丟給你吧?” “是,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雖然是看起來十分孩子氣的欺負和排擠,但是忍讓沒有限度的話,會漸漸升級哦。會變得厭惡上學,甚至厭惡人生,因此跳樓的學生大有人在。” “好,好可怕。” “所以今天就做到這里為止吧。” 聽了我的話,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將她的抹布搶過來,監督她將水倒掉后,將清潔用具放回原來的位置。鎖好教室的門后,她還是十分緊張,似乎在意得整個晚上都別想睡好覺的樣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咲夜。” “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你們班主任。”我將學生會的袖章掏出來。 “呀,學生會的……你是?” “同年級的高川。” “告,告訴老師不好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也沒那么嚴重。”她有些畏怯地說。 “自身沒有力量的人就應該學會借用其他人的力量。”我盯著她的雙眼,她不由得稍稍垂下面龐,“或許告訴老師以后,你會受到這些人更強烈的排擠,不過只要你挺起胸膛就沒關系了,因為錯不在你。” “同學的話……關系不能弄差呢。” “你現在和他們的關系談得上好嗎?”面對我的詰問,她沉默不語:“妥協來的交情不要也罷。” “是這樣嗎?” “至少現在是的,反正你委曲求全也不會得到贊賞,所以盡管抬起頭來。”我認真地對她說:“被欺負的話,不方便告訴老師,就報上我的名號。沒有朋友的話,我來當你的朋友。” “是……這樣嗎?”她愕然抬起頭來,盯了我一陣,莞爾一笑,“嗯!我知道了!” 過去的記憶伴隨咲夜的背影復蘇過來,其實在那次碰到她之后,就沒再和她有過正式的接觸。因為不久后,我時常看到她和班里的女同學出入成雙,靦腆卻歡快地笑著。 我和咲夜的關系就此結束。隨著時間流逝,我幾乎忘記了曾經的那個傍晚,對其事后的轉變也不甚了解。 如今偶然的相逢,她的氣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緊抓胸襟并非感到寒冷,更像是某種說不出的痛苦。 我有些在意,追了上去。 “咲夜。” 聽到我的聲音,女孩疾走的步子停下來,轉過來的臉帶有一絲迷惑,隨即變得愕然。 “高川同學?” ,! 34 咲夜2 “好久不見。《+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嗯……”咲夜垂著頭,有點不自在。 有些沉默,不知道該說什么,我決定結束寒暄轉入正題。 “你的臉色不怎么好,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咲夜抬起頭來,稍顯蒼白的臉色掛上一絲脆弱的微笑。 “還是那么直接呢,高川同學。” “啊,抱歉,因為我是個急性子呀。” “明明說過會當我朋友,可是后來從沒找過我。” 她是在詰問嗎? “因為你不是已經找到朋友了嗎?”我覺得話題又偏開了:“你身體不舒服?” “關你什么事!”她哼了一聲,續又痛苦的按住胸口。 我上前攙扶她,卻被她掃開手臂。 “跟我沒關系的陌生人別碰我。” 聽她這么說真有些頭疼,她當然是在生氣,是因為我沒有把她當朋友嗎?的確,在那件事情過后,自認處理妥善的我沒再將它放在心上,而且當初說的是“沒有朋友的話就來找我吧。” 所以,她沒有主動找來,還有了同齡的女性朋友,這樣一來就應該可以當做結束了吧。 為了這種事情抱怨,生氣,鬧別扭,女人果然不管多大都是難以捉摸的生物。 這種話理所當然不能當面說出來。 “什么叫做沒關系,我可是偷偷在一旁關注你的事情呢,因為有些在意。”雖然時間不長。 “在在在,在意我的事情?”咲夜好似嚇了一跳,縮起身子,看了我一眼立刻垂下頭,“你,你在說什么啊,高川同學。” “是啊,因為我們早就是朋友了。”我步步緊逼,“我不是和咲夜你一起打掃衛生嗎?” “啊——那是,那個不是啦!”她咬著下唇,好似鵪鶉一樣,羞怯的表情就好似當年一樣,“而且,根本就沒有做值日。” “不管怎么說,我還是和當時一樣,有些在意你現在的情況,不能視若無睹。再問一次,你的身體不舒服?” 咲夜終于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弱弱地笑起來。 “高川同學一點都沒變呢。真好。”說罷,回答道:“沒事啦,我正要回家。” 剛說完,身體立刻搖搖欲墜,我失措之下張開手臂,她立刻摔倒在我的懷里。她的身體比意想中輕得多,頭發散發著柑橘香精的味道,柔軟溫暖的感覺,好似稍微一用力就會揉碎一般。 雖然在記憶里是第一次抱住女生,可是身體卻生出另一種感覺,和咲夜截然不同的感覺,就好似自己曾經抱過另一個女性,對方的觸感更早地滲透并殘留在肌膚中。 我有一陣恍惚,盡管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纏繞著我的五官,記憶卻只有一片空白。 那一定是在自己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吧。 咲夜發出沉重的喘息聲,緊緊扯住我的外套,蒼白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紅。好像是發燒了,我用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她受驚般縮了縮,但很快有紓緩下來。 的確有些熱,不過她的痛苦似乎比熱度更強烈,是因為體質虛弱的緣故嗎?我正猶豫是不是要將她送到醫院,還沒開口就被她拒絕了。 “不要去醫院。” “可是……” “送我回家,好嗎?高川同學。”她虛弱而微小的乞求讓我無法拒絕。 我蹲下來讓咲夜爬到背上,因為背對著她,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隔了半晌才有所動靜。也許被同齡的男生背著走,是相當難為情的事情吧。可是讓她自己走的話似乎有些困難。 雖然隔著老套的運動服,仍舊感覺到兩團柔軟的觸感。沒想到她明明給人纖細的感覺,身材卻比用眼睛看到的更有戲。不過想到我倆沒再見面的時間很長,期間大概突飛猛進地發育了吧。 盡管如此,仍舊很輕,好似羽毛一般。 這么想著,左手腕忽然一陣灼痛。手臂不自覺的顫抖讓咲夜察覺了,在頸邊吐出熱氣。 “很,很重嗎?” “不是。咲夜你真的有在吃東西嗎?輕得好像快要被風吹走了,我得抓緊一些才行。” 咲夜不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什么啊,我可是很豐滿的,你肯定感覺到了吧,高川同學!” 我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有些在意左手腕的事情。自從在公共廁所醒來后就發現那里有兩個菱形像翅膀一樣伸展的奇特紋身,雖然不明白有什么意義,但是查詢日記的話就能了解吧,不過一直都沒心情去翻閱。今天是第一次發生異樣的反應。 休息就到此為止吧。我這么想到。 問清楚咲夜家的方向,我背著她下了天橋,沿著馬路一直走。咲夜用中氣不足的聲音和我交談,似乎漸漸精神了一些。 “聽說高川同學曠課了?” “你怎么知道?” “因為高川同學是才貌兼優的優等生兼學生會成員呀,其實好多女同學都有關注呢,嘿嘿。” “該令人高興還是煩惱呢?”我故意說。 “為什么曠課呢?大家都在談論。” 因為咲夜似乎很開心的樣子,我不由得將日記里記載的事情修改后當作冒險故事講給她聽。 “因為我經歷了一個奇妙的歷險哦。” “是嗎是嗎?我要聽。” “那得從學校的舊廁所開始說起……” 咲夜家在一個很規整,又十分寬敞的社區里,社區面積幾乎是我的家所在社區的十倍大。距離鬧市區只有十五分鐘的車程,豎立在社區門口不遠的公車站牌有五個,都是日常使用頻繁的路號。盡管如此,從門外一百米開始,氛圍就變得幽靜下來。 路邊的樹木年歲很長,茂盛的枝葉經過精心修整,幾乎遮蓋了三分之二的路面。樹下每隔兩三株就設置有休息用的長椅。 社區門口有專門的安保措施,進去之后就是一個花園式的結構,竟然能夠找到銀行、小商店和超市,咲夜指著一個方向告訴我還有一個菜市。 一棟棟至少也有二十層高的住宅樓十分豪氣地被草坪和涼亭簇擁著。咲夜的家在十三樓,房門雖然和我家差不多,可是房間面積卻至少是三倍大,裝飾華麗,和那些宣傳手冊里的高檔住宅的畫像沒什么兩樣。 我一直都沒問過咲夜私人的事情,不過看來她是個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戴眼鏡的美少女,纖細的少女,惹人呵護,拿手活是鋼琴和小提琴,所有的屬性加起來,讓我不禁得出“竟然真的存在這樣的女孩啊”的結論。 “家里沒人?” “嗯,父親和母親都工作到很晚才回來。” 咲夜的房間和想象中差不多,可愛和粉系似乎在空氣散播著香甜的微粒,布偶和造型獨特的坐墊擺得到處都是,梳妝臺和大床一應俱全,還有令人羨慕的一看就知道造價昂貴的書桌和轉椅,書桌連著又高又寬的書柜,一側還擺放著一臺最新型號的桌式電腦。 “那是什么……魚缸?”我將咲夜放在床上后,目光不由得落在嵌在對面墻壁里的玻璃箱上。里面充滿干凈的水,擺著假山和水草,不停從下方升起氣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哎呀,原來養有幾條熱帶魚,不過不小心都死了。”咲夜不好意思地伸長手試圖遮住我的視線:“別看了。” 我當然也不是硬要看不可。 “我去拿濕毛巾和溫度計。” “麻煩你了。” 咲夜將那些東西所在的地方告訴我,我便出了房間。 35 五芒星 咲夜家的衛浴間很大,我第一次見到浴缸的實物,冬天將身體全部沉入熱水中的感覺一定很美妙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帶著羨慕回返咲夜的房間時發現門從里面鎖上了。 我正要叫門,房間里傳出說話聲,大概整個房間都做過隔音裝修,即便貼在門上也聽不太清楚。令人費解的是,這棟房子里就我們兩人,咲夜在和誰說話呢? 關起門來自言自語,還真是奇怪的習慣。 模糊的說話聲激烈起來,似乎在爭執,可是從頭到尾都是咲夜一個人的聲音。 我不由得擔心起來。在天橋上見到她時,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就不太好。但是她含含糊糊,總是岔開話題。對方是個十七歲女生,正值敏感的青春期,身體方面有難言之處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么想并不能令人釋懷。 我用力敲門,里面的聲音被打斷,安靜下來。片刻后門打開了一部分,門縫后露出窺視我的眼睛,沒有戴著眼鏡,感覺很新鮮。 我將手里的物品晃了晃。 “不方便進去嗎?” “啊,當然——呃,不,我是說,請進。”咲夜匆匆忙忙打開門,好似做了壞事想要藏起來的孩子一樣,臉色有些緊張。 進去后發現她已經換上了米黃色的睡衣,胸口的扣子沒有全部扣完,被撐起來的布料留出一道白皙的溝壑。我是第一次進入女生的房間,還看到對方的家居服,但又不想表現得太過在意,所以臉部有些僵硬。 她的精神似乎好了許多。 “你在和誰說話?”我盡量隨意地提到。 “誰?說話?”咲夜在一邊端詳我的臉色,“你聽到了?” 呃——總不能說自己就在外邊聽墻角吧。咲夜的眼睛里果然浮現懷疑的神色。實有些太丟人。 “沒聽清楚,你好像很激動似的。” “因為……”咲夜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還是不想讓我太難堪,背著手,轉過身,朝床鋪走去,“剛才媽媽打來電話說和爸爸有事出國,這個月都不回來了,所以很氣憤。” 沒有看到她的臉,有一種得救的解脫感。 “來,溫度計夾好,毛巾蓋在頭上。” 我讓咲夜在床上躺好,在濕毛巾蓋上時摸了摸她的額頭,熱度似乎已經趨至正常了,不過以防萬一還是測量一下比較好。 “今天大人都不回來?” “晚餐怎么辦?” “隨便打電話叫快餐就好了。” 我覺得一點都不好。 “走之前會給你煮好稀飯,冰箱里還有剩菜吧?” 咲夜用一副驚詫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父母也是經常出差。”我說著,在書桌上的本子寫下家里的電話號碼:“如果有需要就打電話給我吧。” 沒有回答。我轉過身去,咲夜的眼睛沒有被鏡片當著,擁有一種潤澤又復雜的力量,讓人感到不好意思。 “高川同學。” “嗯?” “很溫柔呢。” 這話真是令人害羞,我隨便支吾過去。閑著沒事干的時候,兩人獨處的房間里沉默的空氣讓人感到不自在。按照這位咲夜的性格,自己的閨房說不定還是第一次有同齡的男生進入吧。如果大人突然回來看到這一幕,指不定會將我當做窺視自己女兒身體的十惡不赦的色鬼吊起來呢。 坐在床邊視線亂掃,胡思亂想著,左手腕再一次感到灼痛。被驚醒時,咲夜正痛苦地蜷曲身體,雙手緊緊抓著衣襟。我再一次意識到,左手腕的異變和咲夜此時的狀態一定有所關聯。可是個認知對眼下的狀態沒有任何用處。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扶住肩膀叫她的名字。 咲夜的身體繃緊得像塊石頭,我下決心打急救電話,剛轉過身去就被她拉住衣擺。 “沒,沒事的。”她吃力地說。 “怎么可能沒事!”對她的逞強,我很生氣地說:“放開我,你必須去醫院才行。” “休,休息,一會就行。”咲夜盯著我的眼睛,充滿乞求,“不要去醫院,好嗎?” 我的心情復雜,但是她看起來的確一些難言之隱。 “為什么?” “我……”她沉默不語,片刻后,痛苦消減了許多,她松開了我的衣擺。 “如果,我說如果,你知道了能夠守口如瓶,不會看不起我,也不會再不理我,我就告訴你。” “你到底在說什么啊?”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當然不會。” “因為我們是朋友?” “對,因為我們是朋友。” 咲夜露出柔弱又感動的笑容。“好,我告訴你。”這么說著,她的行動卻讓我吃了一驚。她解開了睡衣的扣子,里面沒有穿內衣,一絲不掛地袒露出胸口,遠超同齡人的豐滿在空氣中散發著誘惑粒子。 不知道是太吃驚還是荷爾蒙在作用的緣故,我一直沒能收回目光,最后好似被烙鐵灼了一下,僵硬地扭轉脖子。 “別轉頭。”咲夜的聲音好似蚊子一般,難為情地紅透了脖子,將臉朝一則撇開,“拜托了,很羞人。” “你,你在做什么啊!” “胸,胸部,看我的胸部。”她幾乎快哭出來般說。 我用足以完成鐵人三項運動的意志力止住轉頭的沖動,十分尷尬地又看了一眼她的胸部。它們的形狀,體積和顏色幾乎占據了全部的視線和思考。之后,一個違和的存在被徹底暴露出來。 在胸部和肚臍之間有一個五芒星狀的紋身。 “紋身?”我因為驚異湊上前去,努力辨認它的形狀。看似紋身,但似乎并非完全烙印在肌膚上,而是稍微浮起,大概只有幾毫米,甚至是幾微米,擁有一種隨時會脫離的立體的感覺。 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觸摸,溫軟細膩,并沒有凸起的感覺,就像這個奇特的五芒星并不存在一般。 咲夜的身體輕輕顫抖,但沒有躲開,我醒悟對方是個女生,不由得觸電般縮回手。 我想轉過頭,可是咲夜卻用顫抖的聲音說: “很難看,很可怕,是嗎?” “一點也不!”我毫不猶豫地說。 沒有收回視線,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強硬的態度盯著她的眼睛。 “才不難看,只是不好意思,因為咲夜太漂亮了,而且和印象中不同,很豐滿……那個……”我真的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咲夜也把頭垂得低低的,雙手用力攪著衣擺,連脖子也微微泛起緋色。 “很,很豐滿嗎?” “是,是的。” “高川同學喜歡豐滿的?” “那,那個……” “喜歡?” “喜,喜歡。” 我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咲夜卻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將衣襟猛地拉起來,抬起頭時雖然還羞紅著臉,可是已經沒有之前的緊張了。 “沒想到高川同學是**控。” “什么啊!”我尷尬地不由自主提高音量,“無論哪種都,都好吧。” “守備范圍真廣呢,哼。” 咲夜哼了一聲,又咯咯地笑起來,一掃空氣中的壓抑和沉悶。我完全出不了聲,只能仍她調侃,不過算起總賬,似乎我比較占便宜。 “隨便你怎么說吧。”我轉開話題:“那個五芒星是什么?” 咲夜的臉上浮現復雜又苦惱的情緒。 “不知道。” “怎么出現的?” “不知道。” 只要是關于胸腹上的五芒星的話題,她的答案總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我當然會懷疑,可是她的表情不像作偽。 之前一直隱瞞著的東西就是這個嗎?我不太確信,但是沒有繼續追問。 有一個答案是已知的,左手腕的菱形印記一定和這個五芒星有所關聯。 我們又聊了其它話題,例如在我失蹤的時候學校里發生的事情,關于她的朋友的事情。有了前科的緣故,我的視線偶爾會不自主在咲夜高聳的胸口上停留,不過自認很隱蔽,沒有被對方發覺。下午六點過后,用冰箱里的剩菜為咲夜做好晚餐便告辭回家。 “下次再來做客吧,阿川。”她不知什么時候改變了對我的稱呼。 “只要你的父母不在的話。” “哼,又在想不純潔的事情吧。別以為我沒發現你一直偷看我的……胸,胸部。” 拜托了,既然一直都沒說,干嘛要這個時候說出來啊! “嘻嘻,算了,反正都看過了。只有兩個人的話,看到也沒關系。” “嗯,啊……”我干脆地轉過身子,“那個五芒星,我會自己查的。” 背后的聲音頓了片刻,再響起時變得無比溫柔。 “謝謝你,阿川。” ,! 36 壓縮 離開?夜家所在的社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陰天的夜晚降臨得特別快,路燈接二連三亮起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夸克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飛回來,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正要摸它的羽毛,卻發現它的嘴里叼著一個圓碌碌的東西。 我眨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那種血肉特有的紋理和味道擁有某種另類的熟悉感。 我不止一次看過這玩意,每次出現都代表有一些殘忍的事情在角落里發生。 那是一顆眼球。人類的眼球。 和記憶中的一樣,眼球尾部連接著部分神經組織,擴散的瞳孔泛起令人不寒而栗的涼光。 “你從哪兒發現的?” 沒有回答,夸克當面將眼球吞了下去。 “你已經多久沒吃腐肉了?夸克。” 夸克用染紅的尖嘴梳理自己的黑色羽毛。 我朝天空眺望,陰云暗沉,遠遠連成一片,好似鐵板般將整個世界蓋住。一時間,我以為自己生存在鐵質的密室里,難以呼吸。是那個讓你騷動的方向,是嗎?夸克。 我沒有去尋找,只想趕緊回家,無論是明亮的霓虹燈和街燈,還是熙攘的人群,都無法給予足夠的安全感。 回到家后立刻打開衣櫥,將緊堆的衣服丟出來,挖出深埋其下的粗陋背包,將里面的東西通通倒在床上。 我拾起左輪槍,檢查轉輪里的子彈,將邊上的一顆對準槍管。我緊緊抓著槍,心中未明的緊迫感這才消緩了一些。 夸克在不遠處的書桌上跳來跳去,落在電腦鍵盤上,將睡眠狀態的電腦屏幕喚醒。 ――您有一封未讀郵件。 我疑惑地走過去,移動鼠標點開郵箱。是一封來自陌生地址的電子郵件。雖然一度懷疑是垃圾郵件,但是它的標題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標題:廁所怪談。 來自:富江。 我趕緊回到床上將日記拿過來,坐在電腦前翻閱。沒有看錯,富江這個名字的確在日記中,是同一個人嗎?這本日記里記載的事情都是真實嗎?盡管能夠找到許多證據,例如這封郵件,以及左手腕的菱形印記,但仍舊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從醒來的那一天開始,困惑和刺激兩種矛盾的情緒就一直存在。我認為自己的人生將會就此不同,并為這種不同感到猶疑。 神秘的失蹤。 ?夜身上奇特的五芒星。 來自最熟悉的陌生人的電子郵件。 成為過去的已經無法改變。 打開郵件只看到一句話: “阿川,我來找你了。” 之后幾天沒有發生任何想象中的怪事。自從回復了富江的郵件后就再沒收到她的信息。 過著平靜生活的我趁休息時間將日記從頭到尾研究了十幾遍。除了開頭之外,所有的記錄都很簡潔,但我總算明白了自己時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以及身體的改變。 并不僅僅是多出了一個魔紋的問題,身體素質的提高是顯而易見的。輕易能夠完成萬米的長跑,五十米全力沖刺只用四秒,原地垂直起跳可達兩米。即便是高速駛過的列車,也能看清車窗后的景物。受傷后的恢復力也遠超一般人。 背包里還有十一顆灰石,我吃了一顆,的確感受到有種力量在體內沉淀。 但是仍舊有問題,這一切跟?夜身上的五芒星有什么關系? 我還在玩一種硬幣游戲。兩枚硬幣,一枚放在地上,隔著較遠的距離,用另一枚硬幣彈向它,擊中就算勝利。只要在視線內,就從未失敗過。 我開始嘗試將作為目標的硬幣放在障礙物后,利用反彈來擊中它。 在學校里和?夜碰了幾次面,雖然已經是朋友了,還經歷了那種回想起來就覺得奇妙又尷尬的事情,大概是不好意思的緣故,她沒有表現得太過親密,但是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 “早上好,高川同學。” “原來你們認識啊?” “學生會的高川同學,當然認識,幫了我很多忙呢。” “這位是我的朋友,叫森野,今后也請多多指教。” 以前幾乎沒有關注,現在卻有了這類平淡的對話。 森野是個留短發的活潑女孩,雖然穿著女式制服,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像個假小子一樣。那次初遇之后,我也偶爾在?夜身邊見過她,從一年級起,她就是?夜的朋友了。 兩人的個性就如同水和火,可是正因為有著對方沒有的特質,所以才會在一塊吧。至少我讀過的書里,是如此解釋的。 放學后班主任決定換座位。告訴我廁所失蹤案件的同桌被調離了,雖然有些惋惜,但是因為嗜好怪異事件和好奇心旺盛的緣故,他一直像個牛皮糖似的糾纏我的曠課不放,認為其中必有蹊蹺。他猜對了,但也因此令人感到困擾。 新的同桌是班長,叫做八景,是個擁有一頭靚麗的拉直長發的女生。周身散發出干練的氣質,是個頭腦不錯的行動派,但不是學生會成員。她最出名的口頭禪是:“放馬過來!” 好似沒什么能夠難住她。 換座位后同桌的桌子要并起來,大致上男生和女生一組。新座位臨窗,我將桌子搬到八景的桌子旁時,她正托著腮幫注視操場。 各類體育社團的成員正在草坪上揮灑青春的汗水,在周長四百米的煤渣跑道上跑圈。 “在看什么?”我有些好奇地問。 “白井。” “什么?” 八景轉過頭來,我清楚看到她棕色的瞳孔上倒映著自己的面龐。 “三年級的白井學長。”她說。 “啊……那位?” 她指給我看。 “籃球隊十號隊服,正在跑圈的那個。” “那個……你喜歡他?” “一點都不。”回答意外的干脆。 “那為什么看他?”我很奇怪地問。 “他很奇怪。”八景用不帶感情的聲調回答:“他雖然早就參加了籃球隊,可是體育成績并不好。前些天他失蹤了一段時間,回來后卻當上了籃球隊的主力。” 原來那位失蹤的學長叫做白井,如果經歷了和我一樣的奇特冒險,能有這樣的表現并不為過。傳聞他是被警察找到的,同樣失去了記憶,會不會也用寫日記的方式記載那段時間的經歷呢? 雖然對他的變化感同身受,但是我并不打算和他結識。 “是被照顧了吧?”我隨意地說。 “不是,運動能力的確大幅度提高了。”八景說著,又把視線轉回我身上:“你還在吸煙嗎?高川同學。” 我被問愣了,八景竟然知道我在吸煙? “我的鼻子很靈啦。”她收起目光,面無表情地說:“吸煙對身體有害,還是快點戒掉比較好。” “哦,知道了。” 這么應付著,我提起書包走出教室,前往看似一個人也沒有的舊廁所。 暌違已久。 關上隔間的門,點燃香煙。\ 37 催化 再次尋找舊廁所中的六眼犬的圖案時,它已經消失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學校里也再沒有聽說有人失蹤的事情。 我查過所有和世界末日有關的傳說。根據日記中所述,所謂的末日并未發生,但是即將降臨,所以需要有人去阻止它。末日幻境就是為篩選勇者而存在的。因此,我要找的是發生時間距離現在不遠的末日。 劃定時間段后,我一共找到了五個末日傳說,其中最具備影響力的是1999年世界末日預言。關于此預言的出處眾說紛紜,不過按照官方說法,預言者是法國的知名通靈者諾查丹瑪斯。關于這個人的資料,可以在相關領域的書籍內翻出一大堆。 他是個名人,我曾經讀過他的占星術著作。在書中他用科學解釋神秘,又用神秘彌補科學,先不說有多少教育性,但的確是本有趣的讀物。 不過這個人十年前就已經死去。 1999年世界末日預言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個預言。 我沒有找到預言的原本,不過預言的大意是:1999年太陽系內星球將排列成十字架形狀,恐怖大王安格魯降臨,使者馬爾斯借幸福之名統治四方。 另一個版本大意相同,但是并沒有提及“星球十字架”。 至于安格魯和阿爾斯究竟是什么來歷,則完全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 預言本身在流傳中多次變形,根據不同版本所成立的神秘學組織多如繁星。篤信者不僅在現實聚會,還在網絡上宣揚,加上湊熱鬧的人煽風點火,關于這個預言的資料像垃圾一樣翻倍堆積起來,相對的,可信度幾乎降至小數點之后。 盡管核戰和生化危機都能導致世界末日。不過日記中提及的情況似乎更偏向于神話。雖然也有莫名其妙的管理局,但總得來說,那個紡錘體更像是失控的,為了對抗末日而誕生的人造機械。 因此,我決定從神話傳說的資料入手,查找那只六眼犬畫像的資料。 升上高二后就開始有補習課,所有法定假日都會縮減一半,星期六也要上半天課。補習課結束后,按照這一段時間的習慣,我準備前往學校圖書館。 教室內一下子變得鬧哄哄的,不知道是誰首先提起了1999年世界末日的話題。 “十字架?我聽說是九星連珠。” “世界末日怎么發生的?” “好像是大洪水。” “不是核戰爆發嗎?” “現在地球溫室效應劇烈,說不定極地逆轉,第多少次冰河世紀。” “溫室效應和冰河世紀有關系嗎?” “我才不相信這些鬼話,預言什么的一點科學性都沒有。” “那個預言是誰說的啊?” “不知道,有誰知道?” 這時留下來做值日的八景忽然問我: “高川也相信1999年是世界末日嗎?” 她的聲音一下子就把其他人的壓下去了,大家都將目光投過來。八景的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在之前的閑聊中也沒關于這個話題發言過。 “……不知道。”我聳聳肩,“還沒有發生,也沒有證據,大家知道的版本也很不統一。” “這說法真狡猾。”有人咕噥著。 “我相信。”八景卻突然說:“我能聽見地獄的聲音。” 怪異的目光頓時集中在她的身上。雖然之前同學們信誓旦旦討論了一番,但似乎也只是說說而已。沒有一個人真正堅信世界末日會到來。 主動承認的就只有八景。 而且她說了“能聽見地獄的聲音”? 感覺就像是探案小說的結尾里,被確定沒有嫌疑的人物卻坦白自己是犯人。 她毫不畏怯地和所有人對視著。 平靜的表情和目光充滿冷場的力量。 大家紛紛被凍結熱情,失去了繼續聊天的興致,陸續提起書包走出教室。 “我知道白井學長身上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八景在他人陸續離開教室之后,仍舊站在那里對我說:“高川,我覺得你同樣知道一點什么。” 真是相當敏銳的洞察力。但是為什么非要執著于這種事情?八景在風評中從來不是喜歡窺探他人秘密的那類人。 “我喜歡字謎和推理游戲。”她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說:“把所有不合理的事情變得合理是件有趣的工作。” “那你自己加油吧。偵探小姐。” 我微笑著說完就朝門口走去,八景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于是在抵達門口時我轉頭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知道有六只眼睛的惡犬嗎?” “知道。”她說。 “……可以告訴我嗎?” “是地獄的看門狗。” 地獄的看門狗,也叫做地獄犬,另外還有許多種稱號。在相關的描述中,并非全是六只眼睛的模樣。若按照數量計算,三個頭的形象出現得最多。在三年前再版的《神曲,但丁之夢――關于地獄中的怪物和映射》一書中,有一張六眼地獄犬的插圖,和記憶中舊廁所的那副畫像有些相似。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書中的地獄犬插圖并不會將人拖入末日幻境中。 如此又產生一個疑問,從地獄犬畫像進入的末日幻境真的是勇者試煉場嗎?末日代理人的話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就“末日代理”這個稱謂看來,擁有著截然相反的意義。 對日記的研究就此告一段落,真相仍舊藏在迷霧中,可我已經感到十分疲勞。 傍晚時接到?夜的電話,約我在附近的公園門口見面。上一次被可愛的女孩子相邀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得了。我決定借此機會好好紓緩一下神經,所以刻意打扮一番。 我決定將夸克帶過去,介紹給?夜,她說不定會覺得有趣。我還取出附近一個餐廳的優惠券,并對今晚的行程做了一個粗糙的計劃。 我步行到公園門口時,遠遠看到?夜站在公園導游路線牌下。夏末的夜晚已經升起一絲涼意,她在白色的百褶裙外套了一件淡藍色的蕾絲長袖襯。 自從上一次在天橋上碰面后,她就沒有再犯病,似乎那個奇怪的五芒星并沒有發揮什么奇怪的作用。 她偶爾會打電話給我,我會告訴她自己最近在研究些什么,但在學校時即便見面了也只是淡淡地打招呼罷了。主動約我出來還是第一次。 ?夜靜靜站在那兒,看上去不像有麻煩的樣子。 “來了很久嗎?” “我是在這兒打電話給你的喲。” “抱歉,不過你早一點打過來不行嗎?” “那樣的話,高川同學就不會因為遲到而道歉了,很沒趣。” 請跟世界上所有沒趣的人道歉。 “啊,這個是?”?夜的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掩住嘴巴輕呼起來。 “我的寵物,叫夸克。” “能摸摸嗎?” “請便,它不啄人。” ?夜將身體靠上來,淡淡的橘子香味將我包圍。她的手剛剛觸碰到夸克的羽毛,一直溫順的夸克猛然撲騰翅膀飛起來。?夜吃了一驚,閃電般縮回手,不知所措的視線在我和夸克之間來回轉移。 我也奇怪地看著在頭頂盤旋的夸克。 “怎么了?” “心情不好吧。” “我剛給它喂了它最喜歡的食物。” 夸克盤旋幾圈,朝公園里飛走了。 “呀!飛走了,不管它沒關系嗎?” “它會自己回家的。”我說著,將視線落下來:“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嗎?” “那個……沒有事情的話,不能叫高川同學出來嗎?” ?夜背著手,用藏在眼鏡后水汪汪的眼神緊盯著我。 “那么,要一起吃晚餐嗎?”我朝她揮了揮手中的優惠券:“我買單。” 38 加壓 就像我告訴她的一樣,那是一家幽靜別致的餐廳。《+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座落于街頭拐角,古色古香的二層建筑。門口有一尊令人發笑的公雞玩偶招牌,?夜就像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要是帶相機來就好了。” “你該不是想要和這只公雞合影吧?” “不行嗎?” “我在想象照片的樣子,感覺很奇怪。” “真過份,一定會很合適的啦。” 餐廳二樓被設計成回廊狀,可以看到樓下大廳前方的舞臺,晚上七點可以看到現場表現的鋼琴和薩克斯。我們吃了晚餐后又點了許多飲料和甜點。她跟我聊了許多事情,有學校的,也有家里的,還有許多雅致的笑話,更多的是母親的事情。 我得以了解到,?夜現在的母親并非親生母親。 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因病去世,父親不久再婚,但因為做了輸精管扎結手術的緣故,后母并沒有生下孩子。雖然后母一直對她很好,但她對親生母親的思念這么多年從未停止。 “我想見媽媽。”?夜好幾次輕輕啜泣起來。 我不得不充當她臨時的心理醫生。不過我并不討厭當一位傾聽者,這是我所有的技能中相當得意的一種。通過聽人說話,聲線,表情和內容都會讓你深入傾述者的精神世界。 但如果你認為這就是對方的全部,那就犯了大錯。你所聽到的,看到的,感覺到的,不一定會主導他們的行動。 語言、想法和行動,有時候是背道而馳,充滿矛盾。這也是探究人類精神和行為的課題令人著迷的一面。 我讀過許多關于描述人類心理的書,并有過親身實踐。我深刻感覺到,盡管有著種種局限,傾述總是拉近人們之間的距離的最好方式。 “謝謝你,阿川,好久沒有人聽我說話了。” “我們是朋友嘛。” “下次還能約你出來嗎?” “當然,和可愛的女孩約會可是男生最無法拒絕的事情。” 晚九點左右,我和?夜在公園門口告別。我沿著來時的人行道一直向前走,在十字路口停下來,轉身望向公園大門。?夜還是站在那張大大的導游牌下,路燈在她的腳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她好像在等什么人一般,靜靜站在那里。 直到徹底從我的視野里消失時,我仍舊不知道她究竟在等誰。 第二天中午,本地新聞中播出一則報道,有五個人于昨晚在公園深處被謀殺了。 本地的社交網絡上有更詳細的傳聞,包括之前沒有報道過的位于北區的離奇兇殺案,至少有十人死亡。鑒于現場類似的獵奇因素,以及雷同的死亡方式,很可能是同一個犯人做下的連環犯罪。 公園五位受害人的死亡時間跟我和?夜告別的時間相差不遠。我因為擔心,給?夜打了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夜有些激動的聲音在聽筒中傳來。 “阿川阿川阿川。” “冷靜下來,我在這里。” 她在那邊輕聲啜泣。 “發生了什么事?”我放緩語速問道。 “我看到了……” “什么?” “殺人案,我看到了。我只是好奇,可是好像被那些人發現了。怎么辦?如果他們要來滅口怎么辦?阿川。”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這不是很糟糕嗎?我盡量保持鎮定。 “不要出門,關好門窗,我立刻就過去。” 預感到自己很可能要面對窮兇極惡的罪犯,我將左輪槍藏在衣服里頭,口袋裝了五顆灰石,還用一個大袋子將富江制作的簡易弓弩裝起來背在身后。 也許這個時候報警才是最妥當的舉措吧,可是犯人并沒有出現,?夜似乎也不想將自己身為目擊者的一面暴露出來。往好的一面想,雖然?夜說自己在偷看殺人現場時被發現,可犯人當時沒能抓住她,隔了一個晚上后真有本事順藤摸瓜找到她的住所嗎? 連續作案的風險很大,也許犯人會考慮暫避風頭。 因為事發突然,區區一個電話無法匯集足夠的情報,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如亂麻一般糾纏在一起。 前往?夜家的途中,我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大約是正午一點左右,繁華的社區正陷入午間的睡眠,路上行人不多,區內的商店也懶洋洋地敞開大門。根據記憶找到?夜家所在的公寓樓,乘坐電梯時有數人出入,但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蹤。 我按響?夜家的門鈴,貓眼后立刻有人看過來,緊接著大門打開了,身穿睡衣的?夜怯生生地抱著兔子玩偶走出玄關,幫我打開最外邊的防盜門。 我進去后,她好似做賊般探頭朝走廊上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影后匆匆將門關上,插上所有的鎖頭。 ?夜家一如既往的冷清,大人們沒有回家。 “他們去南極了。”?夜十分自然地說。 雖然知道有世界上存在許多奇特的職業,南極也并非太過人跡罕至的地方,不過熟人的親戚跑到南極仍舊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他們是做什么的啊?” “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研究員和商人吧。”?夜模棱兩可地說著,從冰箱里取出飲料,把我帶進她的房間。 見面后她雖然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那通電話,閉鎖的大門和房間中層層落下的窗簾,無不昭示出她心中的惶恐。目擊殺人現場還被殺人犯發現,對于普通的高中女生來說,并非是輕易可以忽略的威脅。 只要犯人一天不落網,女孩大概一天也不得安寧吧。就算呆在家里,仍舊覺得不安,因為家之于人們來說是太過親密的所在,而此時又是一人獨處。出于青春期的叛逆和不信任感,也不想將自己的安危交托于遠在南極的父親和行動溫吞的警察。 “學校怎么辦?”我問到。 “請假吧。” “可是沒有借口,不能請太久。” “真苦惱啊,要是一直曠課,老師就會給家長打電話。”?夜皺著眉頭,下意識攪著兔子布偶的耳朵。 “那天你沒有穿校服。犯人不一定能夠找到學校來。就算找到了,學校那么多人,總不會在眾目睽睽下犯罪,所以應該還是安全的。” “出了學校呢?要是他們在路上下手。” ?夜的問題讓我注意到一個地方。 “他們?犯人不止一個?” “嗯,好像是有組織的。” “黑幫?” “看起來不太像……有種奇怪的感覺。”?夜苦惱地搖搖頭:“說不出來。” 沉默了一會。 “大人們多久才會回來?” “起碼一個月。” “那……要不要暫時來我家住?”我嘗試著說:“上學和放學都一起走。” 這是我枯涸的腦子唯一能想到的能滿足她所有意愿的法子了。 可是邀請一個同齡女生到自己家住,對于一個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男生來說實在有些不妥。 盡管如此。 “可,可以嗎?”?夜一臉興奮地盯著我說。 這樣真的合適嗎? “先說好,我的父母也出差在外,家里就我一個人哦。” “那不是正好嗎?”她奇怪的看著我,似乎完全沒有聽出言下之意。清澈的眼神讓我覺得懷著各種顧慮的自己充滿罪惡。 我打了個哈哈應付過去。 “太好了,我還沒有在朋友家里住過呢。”?夜從床上跳起來,在柔軟的床墊上蹦?。“阿川,阿川,什么時候可以過去?” “什么時候都行。” “今天可以嗎?” “隨便你。” ?夜打定主意今天就搬到我家去,于是立刻著手收拾個人物品。雖然只是小住一陣,可是女生的行裝像山一樣多。衣物塞滿了兩個大號的行李箱,學習用具和課本也要帶上,還有兩個心愛的大布偶。 她打開床底柜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我連忙過去將她扶起來,結果被她用力推開。 “不要過來!” 喊得晚了,在那個拉開一半的抽屜里,疊得整整齊齊的大量內衣映入眼簾。不止有可愛型的,還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充滿情趣的大人款式。 明明是外表清純的眼鏡娘,纖細的千金小姐。 想象?夜現在很可能就穿著那些性感誘惑的內衣,不由得身體有些燥熱。 ?夜的脖子都紅了起來,慌亂地趴在抽屜上,垂頭不語。 就像干了壞事被捉住一般,我手忙腳亂地縮到一邊。 39 火花 出發前?夜在飯桌上留下“去朋友家借宿”的便條。《+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們倆誰都沒有空手,背后的空間也被壓得滿滿的。每個人負責一個行李箱和布偶,她自己背著書包。盡管重量不輕,不過?夜興致勃勃地哼著歌,如同即將遠游的小學生。 電梯的數字一格格上升,沒有停頓,仿佛昭示著此行的順利,我緊張的心情也被?夜感染,開始愉快起來。 在我幻想同居的日子時,電梯門打開了,里面意外站著三位乘客。 個子和穿著都很普通,全都帶著看似員工帽的制式帽子,微微低頭,帽檐也壓得很低,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外露在短袖外的胳膊顯得肌肉扎實。 這副模樣不像是居民,但說是某公司的外勤員工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我后退一步,眼角看向?夜。她的臉在看到這三個人后霎時間刷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試圖朝我背后躲去。 我的身體立刻繃緊起來,右手按住藏在衣內的左輪槍。這些人就是那些身負命案的殺人犯? 時機太巧了,而且不合時宜。這些人該不會在這種公眾地方挑釁吧?如果我們喊救命,呆在家里的人會跑出來幫忙嗎? 如果是兇殘到立刻動手的敵人,我倆真能夠堅持到救援抵達嗎? 人數三比二,不,只算是三比一,纖弱的?夜根本就不能算做戰力。 眾多思緒眨眼間閃過。電梯三人組不言不語地出了電梯,好似沒有看到我們似的擦身而過,朝?夜的家門口走去。 我巴不得他們不要回頭,用身體擋住?夜,讓她先進了電梯。 就在這時,其中一人忽然察覺到什么,猛然停住腳步轉過頭來。他的目光如有實質,穿過我的肩膀,落在電梯里的?夜身上。 ?夜用力按關閉鍵,啪嗒啪嗒,遲鈍的電梯門還沒有反應,三人組已經跑過來。 “快進來,阿川!”?夜驚恐地尖叫起來。 我一邊退進電梯,一邊掏出左輪,毫不遲疑地指住三人組。還沒等我叫出“不許動”三字,他們立刻見機地在兩米外停下來。 電梯門緩緩關閉,視野愈加狹窄,可是我的神經卻越繃越緊。 三人組忽然四下分開,在我猶豫對準哪一個的時候,全都沖上來。 沒有猶豫的機會,手腕自行偏移,在選定目標的一瞬間,槍口似乎在耳邊述說。 一定會命中。 扣下扳機,槍聲在走廊和電梯的四壁反射回蕩,將其它的聲音都擠壓出去。 最前方的帽子男向后跌倒,我親眼目睹子彈從額頭鉆進,在腦后帶出一蓬血霧的景象。 他死定了。 我殺人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一點都不感到難過,身體也沒有任何不適。剩下兩人似乎被自己同伴意外的死亡驚呆了,沒有趕上。視野隨著電梯門合攏,我緩緩后退,在只剩下一道縫隙的時候,一只手掌插進來。 一只兇惡的眼睛從門縫外窺視進來,他試圖拉開電梯門。?夜沒有看到這一幕,只是歇斯底里地按著關閉鍵。 “快呀快呀快呀。” 我從背包中掏出箭矢,狠狠給了那只手掌一記。外面的人慘叫一聲,拔出來的箭頭不停地滴血。 那只手的指縫間被捅裂了。 沒有阻擋的電梯門終于關上,電梯朝一樓落下。 ?夜無力地癱在控制區好一會,被我攙扶起來,身體還在顫巍巍地發抖。 “怎么辦?他們真的找上門了。”她帶著哭聲說。 “沒關系,反正我們已經離開了。”我安慰她:“甩開他們以后,要找到我家一定沒那么容易。” 雖然這么說,可我心里一點底都沒有。富江前些天的郵件不由得浮現在腦海中,此時此時,孤立無援的我無比希冀她的到來。 雖然沒有記憶,可是根據日記中的描述,富江是個身體和精神方面都無比強大的戰士,任何困難都無法阻擋。 無論自己如何樹立信心,擁有一把左輪槍的我也不過是一介高中生,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在末日幻境中的我似乎更有力量,我希望現實的自己能夠像他一樣。 在危機的曠野里奔馳。 “這是真槍?”?夜掏出手帕抹去淚水,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是啊,是真家伙。” “你怎么會有槍?”她疑惑地緊盯著左輪,恍然叫起來:“剛才你該不會殺人了吧!” “嗯,他死了,被一槍爆頭,我對自己的槍法有自信。”我立刻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意外的平靜,不禁有些后悔,?夜只是個普通女孩,殺人的刺激是不是太大了? 出乎預料的是,她一點反應也沒有,硬要說恐懼,那也是針對兇手的,在得知我殺了三人組的其中一個后,反而變得平靜下來,露出奇特的表情。 “好厲害,阿川。你軍訓的時候,成績一定很好吧。” “普普通通啦。” “騙人!”?夜又一臉苦惱的樣子:“殺死殺人犯算是自衛吧?可是槍殺的話一定會被警察找麻煩。真討厭。” 明明被追殺,還殺了人,之前還十分驚懼,轉眼間就變了個樣。?夜的思維和承受力好像翻牌一樣。 我真有點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這個女孩。 “別繃著臉呀,阿川,殺人也不是你的錯,所以笑就可以了。” 誰笑得出來啊! 幸好這個建筑里沒有攝像頭,左輪槍和子彈也是從末日幻境中帶出來的,只要沒有被當場抓住,應該不用擔心被警察找麻煩。 還有三層就到底。 “剩下兩人說不定在外面堵我們。” 不過他們手里沒有槍,又死了一個人,應該有所顧忌,令人擔憂的是他們是否叫了幫手。 “那怎么辦?他們的人說不定很多呢。那副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組織的。” “如果他們不是碰運氣式的大規模搜索,一開始就鎖定了目標,應該不會有太多人來。” “那就是說要碰運氣?不過這些家伙那么怪異,大規模行動的話一定會引起注意,所以一定沒有太多人啦。”?夜用食指點著下巴說。 雖然樂觀了一些,但并非沒有道理。 “出去以后就往銀行跑,我會掩護你。” 我將手槍遞給她。 “我開槍一點都不準,還是阿川你用吧。”?夜有些惶恐地推回來。 “沒關系,只要指住他們就行了,他們一定會害怕。不過手槍里只剩下兩發子彈了。” “那你怎么辦?” “我有這個東西。”我說著,將背包解下來,掏出自制弓弩。 雖然大腦已經沒有記憶,可是身體卻十分熟悉地插上箭矢。 “這是……弓弩?”?夜好奇地打量著,“你自己做的?” “不是,一個朋友做的。” ?夜點點頭,雙手握緊左輪,眼睛中閃現感動的神采。 “太刺激了,就像《反恐危機》里演的一樣。交給我吧,阿川,我一定不會拖后腿。” 40 燃燒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沒有看到半點人影,我們立刻拖著行李跑出去。《+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轉眼間,兩個帽子男也從樓梯口處露出身影。在他們辨明方向的時候,我和?夜已經開始跑進草坪里。 日頭正高,陽光讓占據視野的綠色都亮得耀眼,天地之間彌散著慵懶的味道,周遭半個行人都沒有,使得帽子男們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要擺脫身后的追擊并非難事。我的體質和以前大不一樣,就算扛著兩倍重的行李也不會被追上。可是關鍵人物不是我,身為女生的?夜在體力上絕然落于下風,就算我想為她分擔一些重量也騰不出手來。 因此我只能放緩腳步,一邊尾隨在她身后,一邊監視更后方的帽子男。跑了十幾步,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不足十米。?夜忽然停下腳步,一臉堅毅的表情回頭看去,并舉起左輪。 帽子男們愣了一下,待看清?夜手中的事物,立刻如驚弓之鳥般散開了。 槍聲沒有響起。 我盯上了跳到左邊的男人。那種奇妙的鎖定感愈加熟悉了。 機不可失,我立刻射出箭矢。 在草坪上打滾的男人剛直起身,立刻被箭矢射穿了肩膀。對于沒有像之前一樣命中腦袋,我不禁有些遺憾。趁帽子男嚇了一跳的機會,不用催促,?夜已經再度邁開步伐。 沒殺死這兩人也沒有關系,只要拖延時間,等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戰況就安全了。 這么想著,我頻頻回顧,卻見到那兩個帽子男停下腳步,似乎已經放棄的樣子。肩膀受傷的男人和同伴匯合,低聲交流了些什么,雙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子,開了蓋子就往嘴里倒。 “他們在做什么?”?夜驚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站在五步外也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帽子男。我也不明白,看上去好像是某種藥劑,不過那兩人立刻用行動給出答案。 服用藥劑的兩個帽子男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音仿佛在釋放某種壓抑已久的力量。他們扯開外套,如同掙脫重壓和枷鎖般,用力伸展身體和手臂,原本就久經鍛煉的肌肉,迸發出猙獰的氣勢。 “這,這,這是什么啊!”?夜語不成聲地驚叫起來。 “快跑!”我推了?夜一把。 事情變得有些不對勁。那兩個男人在吸食了大概是某種興奮劑之后,行動變得更加敏捷起來,力量也驚人的大。當他們迎面沖來時,如同一輛踩死油門的重型卡車。 ?夜已經開始跑了,可是之間的距離仍舊成倍地縮減。我不得不停下來再度射出箭矢。這一次帽子男沒有躲閃,閃電般射向其中一人腦袋的弩箭被他輕巧地抓住,然后又如同投標槍般擲了回來。 ?夜就在身后,我不敢躲開,只好用弓弩將箭矢撥開。如此一來,他們更加靠近了。我估計還能射出一箭,于是低頭上弦,再次抬起視線時,一個黑影撲出勁風朝面前壓來。 措不及防的我立刻被撞中。但是我在接觸的剎那將弓弩擋在身前,并向后跳開,因此擠壓的力量沒有帶來痛楚。身體騰云駕霧一般向后飛去,和眼前惡狠狠的表情迅速拉開距離。 明明被反作用力的箭頭狠狠刺中,可是這個人不僅沒有表現出痛楚,反而露出一種兇殘又愉悅的詭異笑容。 下一刻,槍聲響起。詭異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我被突然的槍聲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夜正擺出雙手握槍的射擊架勢。 硝煙味迎風飄來。帽子男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胸膛,涌出的鮮血片刻間就染紅了衣衫。他抬起頭,瞳孔迅速渙散,膝蓋軟下來,就這么倒了下去。 ?夜似乎被自己殺人的事實嚇呆了,雙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最后一位帽子男也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用手槍打死他?不可能!” 他說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后退一步,先前一臉殘忍自信的臉竟然因為恐懼變得扭曲起來。 壓抑的沉默。 我跑到?夜身邊將她攙扶起來,正覺得帽子男已經被嚇破膽子,不可能再追上來了。結果他又開始邁開步伐,沉重的,一步一步地逼近過來。 “開槍!開槍啊!我不相信。子彈怎么可能射穿我的身體!”帽子男瘋狂地叫著:“真理在上!我有神的庇佑!我不怕你!” 我無法理解他話中的意思,也無法理解他當前的舉止。他就像患了癲狂癥的病人,但是危險性毋庸置疑。 我抓住?夜的手,她的身體在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已經被帽子男的惡形惡色嚇壞了。意識到我要取她手里的左輪,她的手掌頓時無力軟化下來。 我將左輪對準面前瘋狂之人的腦袋,他反射性停住腳步。我對開槍還有些猶豫,打算如果他識趣離開,就任由他離去。可是帽子男卻斜沖上來,不斷左右跳動著逼近,似乎這樣就能躲開子彈。 然而在我的視野里,他就像一個遲鈍的大猴子。 當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腦門上,從槍口延伸出去的彈道似乎清晰可見。所有影響這條軌跡的因素,例如空氣的流動和軀體的擺動,就好似數據一般明確。 分析,存儲,計算,調整。 這一刻,我清晰感覺到那種奇妙的鎖定感的由來。 我的手臂擺動,帽子男一臉驚愕地在跟前停住腳步,仿佛在配合槍口頂在自己的額頭。 再沒有猶豫,我扣下扳機。 子彈打穿大腦,尸體以一種僵硬的姿態向后倒下。 空氣似乎凝結起來。我嗅到血腥的味道,并不覺得作嘔,只是有一點難以呼吸。這使我真正意識到,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自己已經殺死了三個人。 無從為生命的脆弱感嘆,也無法理解這些人死去的理由,但是現在的我也是窮兇極惡的殺人兇手了。 半晌后,?夜抓住我的衣擺。 “結,結束了吧,阿川。” “嗯,結束了,這樣就結束了。”我盡量使生硬的表情柔和起來。 “那我們快走吧,要是被人撞見就糟糕了。” 我一邊答應,一邊蹲下來,從帽子男的衣服里摸索一陣。并沒有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于是我將那只裝了大概是興奮劑的空瓶子當作戰利品收起來。拇指大小的空瓶底還殘留著類似冰水混合物般的藍色殘渣。 之后,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我們在社區外才招到出租車,費力將行李塞進車后箱,一路上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不知道?夜在想些什么,可是我一直考慮殺人的后果。當場并沒有太多的想法,事后卻覺得麻煩如山一樣多。 雖然一直沒有看到其他人的影子,但說不定是距離太遠沒有注意。也許有誰聽到槍聲后,戰戰兢兢地躲在樓上的窗子后偷看呢。 “這是沒辦法的吧。”再一次進入電梯時,?夜開口安慰我,“如果不殺死他們,他們一定像牛皮糖一樣沾上來。你也看到了,他們那么瘋狂,連槍都不怕。” “要是被通緝了,我的優等生資歷就完蛋了。”我故作輕松地說。 “沒關系,我很感動呀,阿川真的保護我了呢。” 她的聲音響起時,我感覺到臉頰被一個柔軟濕潤的物體貼了一下。好似觸電一般,我打了個激靈,轉過頭去,?夜已經直起身體,對我溫柔微笑,如白日的精靈。 “阿川,以后也要像現在這樣,永遠永遠永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因為,我喜歡上阿川了。” 41 膨脹 我喜歡上阿川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夜這么說。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生表白。 這是表白沒錯吧? 我一向自詡思維敏捷,冷靜過人,可是事到臨頭,不僅無法判斷她的想法,也沒能立刻做出答復。當我回過神來,當事人已經出了電梯,好奇地跑在前方,“哪一間?哪一間?”地問,臉上也看不出端倪,好似之前的說話不過是一場夢境。 “怎么了?阿川。像個呆頭鵝一樣。” 我張口,想說些什么。可是說什么才好呢?或者說,自己能夠說什么呢?答案很簡單,明明很簡單的。書中的教導告訴我應該嚴肅地對待這個話題,可是就算是說一句“我答應你,我喜歡你。”也令人感到十分難為情。 天底下真有能夠將喜歡掛在口邊的人,真是太過不可思議了。 歸根究底,?夜是十分可愛的女孩。我并非沒有絲毫感情的機器,卻失去了對情感的把握。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的話,都無法斥之于口。 我心中充滿糾結和動搖,只能沉默以對。我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句話:“真實的愛是一種思考。” 也就是說,不經思考而得出的結論,不過是荷爾蒙在發揮效用。但是人類的偉大和精髓就在于他們擁有超越本能的力量。 可是我已經無法思考,引經據典和交錯的情感正產生混亂的化學作用,由此冒出的泡沫足以填滿大腦皮層的溝壑。 “這就是阿川的家。”?夜在客廳中心打轉,發出感嘆:“我還是第一次到男生的家里呢。” “你住我的房間吧,我去書房睡。” “嘿嘿,阿川的房間,是哪個?” ?夜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讓我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可是父母的房間不能隨意進出,書房沒有床鋪,讓客人打地鋪并非待客之道。我將?夜迎進自己的房間,她立刻拋下行李,好奇地跑到陽臺上。 “原來阿川的房間是和陽臺連起來的啊。” “這里的公寓樓都是這種結構,曬衣服的時候很麻煩啊,母親經常走來走去,一點私隱也沒有。” 我一邊收拾床鋪,一邊抱怨,因為事發突然,所以房間一直沒有整理。雖然不介意被看到亂糟糟的一面,可是既然有女生要住進來,當然得趕緊將不欲人知的東**起來。 陽臺傳來?夜和夸克玩耍的聲音,我安心地書柜打開。說起見不得人的物事,也不過是一些擦邊球的寫真和漫畫,一部分是買回來的,一部分是通過某些渠道借回來的。平時它們就藏在書架的最深處,外面用羅列整齊的書籍掩蓋起來。 平常母親打掃衛生的時候,也因為書籍太多的緣故不會動這個地方。所以十分安全。 我將書架深處的東西塞進黑色的塑料袋,轉過身時,夸克突然迎面撲來。我反射性擺出阻擋的架勢,烏鴉輕巧地擦身而過,從后方盤旋回來,落在我的肩膀上。 它很不悅地對?夜叫著。 “夸克似乎不喜歡我呢。”?夜站在陽臺門口有些沮喪地說。 “真奇怪……平時不是這樣的。”我也覺得夸克的行為有些蹊蹺,從寄信那天開始就經常做出異樣的舉動。我知道烏鴉是一種十分敏銳的動物,也許它嗅到了?夜身上不尋常的味道。 我想,這種不尋常來自她身上的五芒星,以及那些行為怪異的帽子男。 “等一會我拿些鮮肉給你喂它吧。”我說。 ?夜高興地點頭。她走到書桌前問道: “我能用一下電腦嗎?” “請隨意。” 雖然電腦里也有羞于見人的文件,不過我自信平時已經藏得很好了。我將自己的東西搬到書房,再回來時,發現?夜正對著屏幕愁眉苦臉。 “這是什么操作系統啊?” “linux。啊,抱歉,我這里沒有裝windows呢。” ?夜露出疑惑的表情。 “聽起來是很艱深的東西。不是dos嗎?” “比那好一些。也有圖形界面的。”我一邊幫她調出操作系統的圖形界面,一邊問道:“-<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頁?聊天的話就比較麻煩,這個系統里沒有你常用的那些聊天軟件。” “我想收郵件,你別看哦。” 既然她這么說,我幫她打開網頁瀏覽器就離開了。 我將從末日幻境中帶出來的東西全都搬進書房。書房原本是父親的,可是他漸漸不再使用,反而是我經常呆在這里,所以不知什么時候就變成專屬于自己的工作室了。 買回來的書,即便不再用了也不會丟掉,分類后擺入書架,隨著買來的書越來越多,書房的空間也愈加狹小起來,連地面上也東一處西一處地擺滿書籍。因為一角還擺放有科普愛好者常用的儀器,例如壓模工具,維修工具,試管,天文望遠鏡和顯微鏡之類。 所有這些非生活的物品充斥了大量的空間,如果要打地鋪,還得重新收拾。 另外,室中心的不銹鋼桌子有三米長,同時充當書桌和實驗桌的用途。 我將手槍的轉輪推開,把空彈殼倒進盒子里。在殺死三個人之后,我不由得考慮起今后可能會碰上更危險的情況,?夜身上發生的事情很不一般,對方大概不會就此束手,因此充分的彈藥補給十分必要。 在這間書房里,我可以自行配置火藥,可是并沒有制作子彈外殼的工具。如果不能自己做,那么唯一能弄到子彈的地方就只有警局了。 還有從帽子男身上得到的神秘藥劑,必須盡快進行解析。 種種必要之事接踵摩肩到來,課外時間眼看被沖得七零八落,我想象之后忙亂的日子就不禁頭痛起來。 雖然富江發來郵件說要過來,可是這么長的時間都沒有后繼消息。日記中另外一個不太熟悉的同伴叫崔蒂的,是洛杉磯的刑警,她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有一個名叫席森的神父留下的電子郵件地址,卻注明了“非必要請勿使用”的標簽。 如此一來,能夠分擔壓力的就只有未來同居的?夜了,而這些也是和她切身相關的事情。無論她是否愿意,都有知道的資格。她身上的五芒星無論從外表還是存在的形式來看都是奇幻之物,在我所見之物中能與其相當的就只有末日幻境了。 吃過晚餐后,我將記載了末日幻境的日記和對日記的分析報告交給?夜。 “這是什么?” “大概……是和五芒星有關的東西。” “這么多資料,好厲害。”?夜驚嘆地說。 “請一定要看,順便將自己的感想寫下來,拜托了。” “唔……這不是你給我講過的故事嗎?”?夜看了第一頁,抬頭疑惑地問道。 “其實是真人真事。我之前不是曠課嗎?其實是失蹤了。” “跑到故事里了?” “這可是我的親身經歷!雖然我沒有記憶了。請一定要相信我。” “無論怎么看都很可疑呢。”?夜歪著頭,笑起來:“不過既然阿川說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吧。我一定會認真看的。不過明天你要幫我請假哦。” “你不打算去學校了?” “嗯,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還在找我……”?夜露出擔憂的表情。 這種擔憂自然是十分正常,我爽快地答應了。 42 連鎖 第二天上學,我去教職員室將?夜的請假條交給她的班主任。《+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在我們學校,班主任通常由主要學科的教員擔當,他們除了處理本班的常務,也同時負責同年級其它班級的相關學科的教學。加上班主任們和級任主任共同使用一個辦公室,所以對于同年級學生來說,即便不是自己的班主任,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夜班上的班主任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叫桑原,負責化學課。在這個年紀能夠擔任班主任這個職務在這個學校里并不常見。他的面相老成,中等身材,個性粗獷,是公認的好說話。 “?夜同學生病了啊,那也沒辦法。讓她好好休息吧。”桑原老師接過請假條,認真看了一遍,“沒想到竟然是你幫她帶話,你們很熟悉嗎?” “不是很熟,高一時候見過面。” “哦……”桑原老師沒有追問,將請假條放入抽屜,“她的個性比較內向,朋友較少,你是學生會的,要多幫助她。” “好的,老師。” 我正要告辭,卻被自己的班主任叫住了。她從抽屜拿出一份通知給我看。 “高川同學,你知道1999年世界末日的預言吧?” “是的。”我聽到這個話題有些訝異,目光落在通知單上,發現內容是一份關于整頓課后活動的指示。 “你相信嗎?” “這不是迷信嗎?” “啊,不管是不是迷信都好,總之你不要參與。最近世道不穩,犯罪率節節升高,增長了邪教組織蠱惑人心的氣焰。我們學校里似乎也有學生參加一些莫名其妙的地下團體,你盡量查一下,能勸就勸,不能的列一份名單給我。這份通知你拿給班長,讓她在近期組織一下關于邪教危害的宣傳活動。” “知道了,老師。” “學生會在今天放學后也要就這個問題開會,你記得不要缺席。” 我再三表態,拿了通知單返回教室。沒想到世界末日預言的影響已經如此深入人心,學校的擔憂也情有可原,所以才在情況惡化之前采取行動。不過似乎有些晚了,表面上校園里風平浪靜,只是有學生加入地下邪教組織的傳聞,然而事實上已經有不少學生被卷入末日幻境,盡管最后活著出來的似乎只有我和白井學長。 我有一種強烈預感,這些如雨后春筍般冒出頭來的地下組織并不全是騙人的團伙。一旦經歷過那個奇特的世界,就會對世界末日的到來毫不懷疑。只要擁有能夠強化人體素質的灰石,以及作為強化標本的魔紋使者,要收攏信徒更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這讓我想起昨天碰到的帽子男,終于明白他們的怪異來自何處。那些人不是一般的小混混,也不是**打手,從他們喊出的口號來看,明顯是一個邪教組織的教徒,是一群擁有偏執信仰的瘋子。 他們似乎篤信喝下神秘藥劑的自己擁有刀槍不入的力量。 我不清楚這是藥劑讓他們產生的錯覺,還是他們的確有過實踐。無可否認,喝下藥劑后,他們的運動機能獲得了極大的提升。但從他們最初和常人無異的表現判斷,只是一種暫時性的提升。 盡管如此,我不得不懷疑,那瓶神秘藥劑和灰石有關。 灰石能夠永久性提升身體素質,但是只有魔紋使者能夠制造灰石,因此數量一定不會太多。將灰石通過特殊的配制稀釋后制成能夠暫時提升力量的藥劑,反而更適合擴大影響。 鑒于周邊已經出現服用這種藥劑的教徒,進一步假設,也許本校有學生已經參與了這個神秘的教派組織。這種藥劑說不定已經開始在相關學生手中散播。 同時,考慮到此教派風聲不顯,證明其結構和行動的嚴密謹慎。在這種情況下,神秘藥劑作為珍貴物資,必定由專門的區域負責人負責發放。而且,此藥劑有很大可能加入成癮作用,成員要得到藥劑,除了最初時候,必須做出足夠的貢獻。 無論何種地下教派組織,都會將持續擴大成員和影響力放在第一位。對于學生來說,要獲得足夠的貢獻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引導身邊的人加入。 他們會觀察,篩選,試探,考驗,以確保勸誘的成功率。在這一系列行動中不可能完全掩埋痕跡,只要注意觀察就能捉住他們的尾巴。 而曾經作為失蹤人員,歸來后卻素質大增的白井學長,自然如同火炬一般耀眼。 “高川,你來做這道題。”數學老師的聲音將我拉出思考機械。 八景輕輕挪了一下課本,將剛才講到的例題點出來。雖然我不需要,但還是十分感激。我并非天縱奇才,能夠在以升學為第一目標的重點高中里脫穎而出,自然有自己的本事。 雖然在學校里看似被學生會的工作和課余活動占據了大部分時間,但是晚上回到家后我都會集中精力學習至十二點。況且這份題目我已經提前一個星期預習過了,就算被老師抓包,也能十分流暢地在黑板上寫出答題過程。 “做得不錯。”數學老師面無表情地說,又轉向同學們,“你們都看清楚高川同學是怎么做的嗎?” “是。” “看清楚了。” 下面零落的聲音懶洋洋地回答。 “上課不要走神。”在我下臺的時候,數學老師還是警告了這么一句。 回到課桌。 “挺有一手嘛。”八景將草稿本推過來,上面寫著:“剛才你在想什么?” “在想白井同學。” “?” “我覺得他加入了邪教。” 八景認真地看了我一眼,平時不動聲色的臉蛋有了一絲微秒的變化。 “我也這么覺得。”她在紙上寫道:“最近我們在調查他,你也一起來嗎?” “我們?” “放學后跟我走就知道了。”她寫下這句話就不再理我,即便我說明了自己放學后要參加學生會的重要會議。 直到下課后,她也沒有和我多說半句話。 課間的時候,?夜的好朋友森野找上門來。 “?夜在哪里?”剛見面就劈頭蓋臉地詰問,好似在審訊誘拐犯一樣。 其實對于?夜沒有和她聯系,我同樣感到有些不解。她們一直是形影不離的好友。 “?夜的事情為什么要來問我啊?”我不動聲色地說。 “是你把她的請假條交給老師的吧。”森野生氣地盯著我,說實話,我根本不明白她為什么要生氣。是因為?夜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的緣故嗎?那未免太小肚雞腸了。 “既然她生病了,應該在家里呆著吧。”我這么回答森野,不過迅即又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似乎你認定她不在家呢,你怎么知道?你去找過她了?” 森野皺起眉頭。 “我打不通她的手機,打過她家里的電話,也沒人接。”盡管她這么說,可是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過她沒有再糾纏。 “如果看到她……算了,我會找到她的。”森野丟下這句話,返回自己的班級。 我原地站了半晌,回到課桌將森野的名字寫在分析報告上。 43 排氣 放學后老師沒有留堂,因為要參加教職員會議,急匆匆地走光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八景也沒有刻意提醒我上課時的約定,直接收拾書包出了教室。我出去時,她的身影已經轉進樓梯的拐角。橫穿走廊路過?夜的班級,從后門朝里面看了一眼,森野也不在。 這讓我覺得有種被忽視的感覺。不過我有自己的目的地,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八景估計又去調查白井學長了吧,雖然之前邀請我參與她的活動,不過似乎我不參加也不在意的樣子。白井學長每天放學后都要參加籃球隊的訓練,所以去籃球場的話應該能碰到她吧。 話說回來,八景最近露出的口風,無論是說自己能聽見地獄的聲音,堅信世界末日的到來,還是私自對同校學生的監視,都挺令人在意,但是我不覺得她參加了奇怪的組織。或者說,如果是她當上了奇怪組織的頭還說得過去。不過按照我所了解的八景的為人,即便她組建了地下社團,也一定不是那種會對社會和個人造成極大危害的邪教。 因為八景是個好人。 學生會的會議在綜合樓的中型會議室里召開,我抵達的時候,大部分位置已經坐滿了學生。 “聽說你曠課了,高川。”熟人跟我打招呼。 “這沒什么好驚訝的吧,我也想在學生時代嘗試各種各樣的青春呀。” “最近風向不對,要小心點哦,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上報了。” “這不用你操心。”我扭開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口,“你也是三年級的,應該知道一位叫做白井的學長吧?” “他呀,最近風光得很呢。不過總讓人覺得有些怪異,你也知道他失蹤的事情了吧。這么活躍可是有史以來第一遭呢,之前可是個旮旯學生。” 所謂旮旯學生,就是指沒什么特長,個性和學習成績也普普通通的學生。因為太過普通了,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就算換座位,也經常是靠近墻角的位置。 白井學長原來以前是這樣的人啊,真想不到。 “不過我有聽說他和校外不明人士來往哦,有人放學的時候親眼看到的。”熟人說:“像是在做地下交易一樣,鬼鬼祟祟的。雖然沒有被老師抓住,不過今天被叫去談話了。沒想到你也注意到他了,不過他可是歸三年級的管,你可別過界了喲。” “放心吧,我對他一點興趣也沒有。”當然是騙人的,“不過班上有女生對他有好感,所以才幫忙問一下。” “原來如此,回去跟那個女生說那家伙是個大爛人就好了。”對方開玩笑般說,“而且他有女朋友了,叫做森野,雖然不算青梅竹馬,但聽說是從初中就認識的。沒想到旮旯學生也不可貌相,真是令人不甘吶。” 這時所有成員都到齊了。會議室里黑壓壓堆滿人頭,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無數只蒼蠅飛來飛去。學生會主席站起來,拍手叫“肅靜”,片刻后才安靜下來。 “我想大家都有所耳聞,網上宣揚世界末日的言論如火如荼,而且已經對現實社會造成了巨大的影響。最近也有新聞報道過邪教組織殺人事件,實際上在本市內也已經發生了多起。 為了確保學生的安全,避免受到不明人士的蠱惑,所以學校決定在近期開展科學教育活動,并對學校現存的社團、活動小組和同好會進行整頓。 之前存在的卻沒有進行登記的團體將強制被取締,已經歸檔的也要重新篩選,原則是對所有和體育活動無關的團體都要嚴格審查。 在這次會議召開之前,學生會已經配合校方進行了初步調查,并羅列出一份名單。現在發給每人一份,如有名單上忽略,卻實質存在的團體,請大家在會議結束后到副會長處登記。 名單上注明取締的團體,按照負責人的年級和班級,請相關班級和年級的干部干事進行通知。” 會議內容大致如此。總共三份名單被交送到與會人手中。 “又要做壞人了,真麻煩。”有人嘀咕著。 “別說了,我參加的全部三個社團都在取締名單中呢。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們了,當時還覺得有學生會成員參加比較穩妥呢。” “學校這么大動作,說不定只是掛羊頭賣狗肉,為了省錢吧?” “別傻了,沒聽說嗎?因為多起學生失蹤案都發生在我們學校,所以校方被警告了。” “失,失蹤?而且還是多起?” “沒錯,雖然被刻意封鎖了消息,不過你也應該知道一二吧?你對學生會工作太不盡心了。” “我也聽說了,似乎只有一個三年級的被找到。” “那人叫白井,現在是籃球隊的名人。” “哦,那個白井啊,真看不出來。他的經歷都可以寫一本小說了。” “誰會去買啊,那家伙!” 會議室里喧鬧起來,就連學生會長宣布解散也沒有多少人聽見,不過就算聽到了,平時很少這樣聚在一起的成員們也會當作耳邊風吧。大家對于利用此機會相互交流資訊更感興趣。當然,也有一部分成員急匆匆地離開會議室。 我除了學生會之外沒有參加其它團體,雖然也跟那些負責人打過交道,但是論起交情則沒多少,所以對取締事務好毫不上心,也不覺得通知對方是件難做的事情。 我巡視名單,意外發現了八景的名字。 她不僅組建了一個名為“關于地獄、通靈者和神秘耳語的研究會”,簡稱“耳語者”,這種富有東歐中世紀刺客組織味道的團體,而且還是沒有正式登記的非法組織。的確,這么奇怪的社團或同好會,校方絕對不會予以通過的。 看了一下組建日期,大致就是本月初的事情。 八景果然是女頭目啊。 我一邊感嘆著,一邊去了學校操場,如果能順利碰到她的話,就由我來通知取締決定吧。 來到操場上卻看到一群學生聚在籃球架旁,因為圍成一圈,所以看不清里面發生了什么,只不時聽到爆發的呼喝聲。不斷還有學生朝那邊擠去。我靠近后才從嘈雜的說話聲中聽出來里面有人打架。 “是籃球隊的內部紛爭。”熟悉的女聲從身旁傳來。 我轉頭一看,原來是八景,我一點也沒注意到她之前藏在什么地方。 “就在人群里哦,剛出來,無聊死了。”她說。 “那……是白井學長?”我很自然地猜測道。 八景點點頭。 “負責的老師不在嗎?”我不由得問道。 “參加教職員會議去了,所以今天是自由練習。”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覺得白井學長最近的風頭太盛,所以故意找茬。” “也就是說,錯不在白井學長了?” “我是這么認為。” “該不會偏袒他吧?” 八景用鄙視的目光看過來,我立刻舉手投降。 “說笑的啦。” “先說好,我一點都不喜歡白井學長那類型的男生。” “哦,真是好消息,我也覺得他配不上八景同學。” “恭維我也沒什么好處。”八景無動于衷地說,“身為學生會成員,在傷害擴大之前趕緊阻止他們吧。” 她的話剛說完,人圈中心忽然爆發出極大的喧嘩,一個人體被從里面扔了出來,壓倒了位于外圍的八景左手邊的幾個學生。無辜的學生掙扎著爬起來,可是被扔出來的那位三年級的學生卻仍舊倒在地上,曲著右腿慘叫。從右腿的形狀來看肯定是骨折了。 骨折學生周圍的人立刻四下鳥散,躲在較遠處往這邊瞧,生恐被疾病傳染一般。 人圈也以骨折學生為端點,分開一條道路。 籃球隊的幾位成員沖上前,手足無措地將骨折隊友圍起來。 “誰,誰,誰,快去叫老師來。” “老師不在啊。” “找校醫吧,校醫一定在。”聲音是從另一頭傳來的。 白井學長鼻青臉腫地走出來,雖然外表冷靜,但是鼻息卻很重。他和發生沖突的籃球隊成員對視半晌,沒有道歉,也沒有挑釁,取了外套就這么離開了。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清白井的樣子,身材和相貌的確都很普通,可就是這個外表普通的家伙,打斷了同年級的籃球隊成員的腿,輕而易舉地扔出人群。 “哇!真厲害。”有女生在一旁交頭接耳,聲音一點也不小,“白井學長好有男子氣概哦。” 44 開啟的鑰匙 八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目送白井學長離去。《+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 “不追上去嗎?”我問道。 “今天暫時放他一馬。” “似乎挺欣賞他今天的表現嘛。”我調侃著,將取締名單遞給她,“可惜今天不是你的幸運日。” “這是什么?”八景皺起眉頭,名單上有我刻意用紅筆圈出來的她的名字。 “校方對學生社團組織進行整頓,你的耳語會被取締了。”我認真地說。 “取締?我的社團根本就不在檔案里吧!” 她的意思是非法社團無法用正式明文來約束管理嗎?這種說法就好像黑社會不承認也不接受國家法律管制一樣。 “該不會就是考慮到今天,所以都沒有去登記吧?”我將猜測說出口了。 “反正登記也不會通過,不是嗎?”八景輕巧地躲開了機鋒。 “雖然是那樣沒錯……總之,我已經做到份內事了,你如果要繼續干下去的話,小心會被記過處分哦。”我提醒道。 “別開玩笑了,高川同學,你以為學校真的管得那么寬嗎?”八景表現出深諳其中潛規則的樣子,反而問我:“怎么樣,要加入我們嗎?根據你的能力,可以給你相當優渥的待遇,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可愛的女孩子哦。” 我不由得搔搔腦袋,說起來,雖然耳語會的簡稱聽起來很拉風,可全稱在感覺上卻像是研究神秘學的業余團體,所謂“關于地獄、通靈者和神秘耳語的研究會”,該不會是聚集一群熱衷塔羅牌的女生,鉆研魔術、算命和通靈術那些唬人的伎倆吧? 不過根據八景近來的課余行動判斷,又像是在玩偵探游戲。 說來說去,這個非法團體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說過吧,我能聽見來自地獄的聲音,它跟我說世界很快就要毀滅,只有乘坐方舟的人才能得救。”八景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解釋道:“成立組織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方舟。” 暫且不提她這話的可信度有多少。知道自己曾經被卷入末日幻境,現實里又遭遇咲夜身上發生的怪事,如今對于那些看似幻想的言行,我已經不敢立刻斷言真假了。不過我還是不明白。 “這和監視白井學長有什么關系呢?” “既然來自地獄的聲音將世界末日的訊息傳遞出來,還指明了拯救的道路,那么肯定不是要將人類全部毀滅。但考慮到不是每個人都能聽到那個聲音……” “所以一定有一些特殊的人成為拯救人類的關鍵。”我已經想到她后面的話了。 “我就說高川同學一定可以理解的。”八景露出贊賞的表情,說:“方舟是拯救人類的關鍵,是獨特的東西,所以只有從獨特的人身上才能找到線索,白井學長和我一樣,擁有與眾不同的特質。” 當然與眾不同。盡管剛才我沒有在白井的左手腕處看到魔紋,證明他并非魔紋使者,但他也是曾經被卷入末日幻境的天選者啊。對于他在剛才的打架中被揍得鼻青臉腫,我才有些詫異呢。 說不定八景真的聽到了來自地獄的聲音,但是篤信并根據那個聲音進行行動的她,確實異于常人。 “我有點好奇,你是什么時候聽到那個來自地獄的聲音的?” “一年前。看起來你不怎么驚訝嘛。”對于不動聲色的我,八景反而表現出興趣:“之前你曠課的時候,我就斷定你也是特別的人。怎么樣?加入我們吧,這可是有意義的事情。只要你加入,我可以告訴你更多的事情。” “更多的事情?” “來自地獄的聲音可是一個害怕寂寞的大嘴巴哦。” “讓我考慮一下吧。”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足夠我消化一陣了,在離去前,已經得到教訓的我慎重警告她,“為你著想,最好不要太過深入比較好。會有生命危險,說不定還會殃及親朋好友。” “關于這點,我已經考慮過了。”八景只是這么回答:“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如果真為我著想,就把這次談話保密吧。” 我和八景告別,回到家后已經六點半,咲夜用超市買來的方便食品煮了晚餐。我還以為她會一整天窩在家里呢。方便食品在調配之初已經加入鹽和佐料,只要按照說明丟進鍋里熱熟就能吃,味道談不上好壞。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有些遺憾。 “我也會煮菜啦,不過冰箱里什么也沒有。”咲夜辯解道。 “自己買不行嗎?我會付自己的那一份錢呀。” “可是我不會買菜。”咲夜強調道:“沒有自己買過,無論什么事情,第一次自己做的時候,不都會有些害怕嗎?” 我能理解,不過還是要說,真是半吊子。 “我在學校被森野批了一頓。” 我這么一說,咲夜立刻緊張起來,擔憂地停下筷子。 “她是不是說了難聽的話啊?沒有通知她是我的錯,可是沒道理會找上阿川呀。” “她很生氣,可能你在困難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找她,讓她覺得寂寞了吧。你們是好朋友,也難怪。” “我覺得現在很危險,還是不要牽扯到她比較好。拜托你了,阿川,別告訴她我在這里。” “我是沒問題,不過森野揚言一定會把你挖地三尺找出來,她看起來可不是會放棄的人。” “……真困擾呢。”咲夜嘆了口氣。 “咲夜,森野是白井學長的女朋友吧?”我問道。 “嗯,聽說他們初中的時候就是一對了。” “無論白井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她都會第一個知道吧?” “大概吧……怎么了?”咲夜疑惑地投來視線。 “白井學長最近很風光呢,他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的。森野不覺得奇怪嗎?”我試探道。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人都是會變的吧,尤其是失蹤后還失憶了……”咲夜驚叫起來,“阿川也是失蹤后失憶了,你們一樣呢。” 是我猜錯了嗎?咲夜驚訝的表情不像作偽,不過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身上發生了奇怪的事情,兩人從來沒有商談過嗎?是因為森野口風緊,還是白井學長有先見之明地囑咐過了? 我、咲夜、森野、白井、帽子男,在得到更多情報后,我可以將這些名字彼此間連上線條,大家身上發生的事情幾乎都圍繞一個核心。但是知道核心是沒有用的,所有的事件都有一個最初的源頭。 我覺得一切都是從白井學長失蹤歸來之后發生的。但是其中有幾塊拼圖缺失,讓我無法整理出事件的全貌。這全是因為有人隱瞞了某些已經發生的事情,包括咲夜,這讓我十分擔心。 咲夜似乎就算經歷了生命危險,也沒有察覺到事情的輕重,大概是難以說出口的事情,我也不想逼迫她回答。可是這樣一來,躲在我家不去上學也解決不了事情,這只是一種消極的處事方式。 對于我而言,沒交情的人怎么對待自己的事情都沒關系,就算因此死掉也不會在意。可是咲夜不同,再一次見面之后成為了朋友,昨天還對做了類似表白的事情。我無法對她的態度置之不理。 因為太過在意而生氣的緣故,我一直僵著臉。咲夜也看出我的心情不好,沒有再說話,默默地扒著飯,就像一只生病又委屈的兔子。 “如果……我說如果。”半晌,咲夜開口打破窒息的沉悶,“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情,阿川會放棄我嗎?” “不好的事情?”我盯著她,讓她的頭幾乎陷進飯碗里。 咲夜的肩膀微微地顫抖,筷子停下來,似乎在哭泣一樣,可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不知道她以前遭遇委屈的時候是怎樣的表情,可是似乎窺見了她一個人藏在無人的角落里,壓抑著聲音抽噎的樣子。 我心中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觸電般往回縮,明擺著要掙開,可是我下定決心抓緊了,無論她多想逃掉都不放開。最后,那只略顯冰涼的手漸漸溫暖起來。 “我殺了人,阿川。”良久后,她發出細小的聲音。 “沒關系,我也殺了人。” “不同的,不同的!”她用力地搖著頭,“他們和我沒有關系,也沒有想要加害我的企圖,我們本來就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可是他們死了,被我殺死了。怎么辦?阿川。怎么辦?” 她很激動地來回念著“怎么辦怎么辦”,可是我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我眼中的咲夜是個纖細而善良的女孩,可她卻說自己殺了無辜的人,她不像是這樣的人,卻在為自己的過錯而懺悔。 也許沒有比殺人更嚴重的罪了,可是我完全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停地懺悔著,一看就知道并非在說謊,她承受著殺人之罪的壓力和內心的自責。 我最終只能緊緊地將她摟在懷里,像是要將她壓進胸膛里一般,直到她的身體不再顫抖。 “你已經得到懲罰了,所以,別哭了。” ,! 45 忘卻錄音1 我將紙巾遞給她,她用力擤鼻,抽噎著為我講述那天的故事。《+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那是在重逢前發生的事情。 因為前一天去給親生母親掃墓,所以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懷念和惆悵的思緒仍舊在?夜的身體中潮涌。她不由得想起高一時給予自己幫助的那位學生會的高川同學,所以放學時刻意走到他的班級門口窺探。當發現他正要轉身出來時,又慌慌張張地逃跑了。 雖然兩人在高一時有過一次接觸,但之后就沒有再私下相處過,即便有過見面,也是遠遠隔著人墻。好幾次視線交匯,卻不知道為什么,?夜總是不經意地讓開。高川沒有主動上來搭話,但是?夜總覺得,每當他看到自己和森野結伴歡談時,冷峻的眼神中總是藏著淡淡的欣慰。 雖然有些在意,但?夜并不覺得自己對高川產生的是戀愛的感覺。對她而言,高川就像漫畫中那個在自己有難時忽然出現的英雄,如果自己有哥哥,一定就是這種嚴厲卻溫柔的感覺吧。 這樣就好了。?夜一直覺得,只要能夠遠遠看到他,就能得到滿足。 然而這一天對她而言是特殊的。 每年她為母親掃墓,就會發現過去那些令人懷念,覺得溫暖的身影在漸漸變淡。也許有一天,自己若沒有照片,會連母親的樣子和味道都記不起來了吧。一想到這里,胸膛就開始窒息,感到恐懼,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高川同學,好好將他的模樣烙印在心中。 這天,好友森野和男朋友白井有約,所以只剩下?夜一個人,愈發感到孤獨。 她在樓梯上注視著高川從自己身下走過,原以為他沒離開學校是要參加學生會的工作,結果卻看到他一直拐向教學樓后方。 那是校園中唯一被棄之不顧的地皮,陳舊的石質乒乓球臺,叢生的野草,陰郁高大的樹木,充滿荒涼的感覺。在?夜入學以前,已經沒人在那兒玩耍了。因為學校其中一座廁所坐落在那里,所以以前還有一些人過去,可是新廁所建成之后,那邊完全就廢棄掉了。 據說校方有再開發的計劃,可是也不知道是資金不足,還是計劃不夠完善的緣故,一直擱淺。 ?夜也很久沒有去那邊了,不僅是被曾經去過的同學在描述時產生的厭惡影響,還聽說去那兒的人都是些不良分子。 他們在那里打架,抽煙,賭博,也許還會對女生做些不好的事情。 可是今天,全校聞名的優等生高川同學,卻十分自然地去了那塊飛地。 總覺得似乎可以看到高川不為人知的一面,因為好奇的緣故,?夜壓抑著心中的不安,遠遠尾隨著他。 一路行來,沒有看到其他人,偌大的荒地里,就只有一前一后的兩人,?夜忽然覺得有些開心,就像是兩人共有的秘密又增加了的感覺。 高川進了舊廁所后就沒有出來,?夜一開始挺驚訝,他為什么不用更舒適的新廁所呢?后來漸漸有些不耐,所以決定回去。 路過乒乓球臺的時候,遠遠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朝這邊轉過來。 ?夜嚇了一跳,因為不想被熟人發現自己在這里,所以在乒乓球臺后蹲下來,藏在草叢里。 來人竟然是森野和男朋友白井學長。真令人難以相信,他們約會的時候竟然會來這種地方。 白井學長是個十分普通的高三學生,據森野說,兩人在初中時候就成為一對了。并不是對白井學長有偏見,但?夜一直覺得他們會成為戀人這件事挺奇怪。 盡管如此,這對戀人之間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 森野和白井一直來到距離乒乓球臺不足五米的地方,并沒有發現球臺后有人。?夜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緊緊抿住嘴巴。 “阿井,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有那種東西?”森野有些緊張地問。 白井從口袋里掏出什么遞給森野,森野好奇的用兩根手指夾住,高舉過頭,迎向夕陽的余暉。這下連?夜也看分明了,那是一顆小小的灰色的石頭。 “看起來很普通啊。”森野說。 “你要這東西做什么?”白井問,“又沒什么用,我留著也就是做個紀念,家里還有三顆呢。” “失蹤的紀念?”森野夸張地笑起來,“你真的不記得失蹤時候的事情了?阿井。” “對啊,真令人郁悶。” “不過回來以后,身體變得比以前棒多了,我很滿意。” “也許是做了什么好事,所以得到報答了吧。”白井漫不經心地說。 “我爸媽喜歡造型和來歷奇怪的石頭,收集了一堆呢,都放在老家那邊。我想將這種石頭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們,可以嗎?”森野祈求地看著白井說。 白井慌不迭地答應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另外三顆也給你吧。” “嗯,如果有需要的話。” “那我先去練球了。”白井打了招呼后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這種事情用得著刻意來這個地方嗎?” “因為有特工接頭的感覺。”森野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回家時小心點。” “知道了。” 盡管說知道了,可是森野在目送白井出去后并沒有離開。又等了一會,一個看上去不像是本校員工的男人走進來。 起初?夜以為那個人不懷好意,說不定會對森野做出不可挽回的行為,所以又緊張又激動,將一塊石頭抓在手中,下定決心如果對方有任何輕舉妄動,就算事后會被森野責罵,也要沖出去保護她。 不過出乎意料,森野和那個陌生男人似乎是認識的。 “東西拿到了嗎?”男人問。 森野面色不快將手中的灰石扔給他。?夜手中的石頭差點就因為驚訝掉到地上,她不是說要送給父母當生日禮物嗎? “不錯,就是這個。就這么一個嗎?” “另外三個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最遲兩周內會拿過去。” “做得好,森野。我決定給你獎勵,想要什么不妨說說。” “那就多給一些貢獻值吧,還有把錢給我。” “就只是這樣嗎?完全沒有問題,我會給你足夠晉升的貢獻值,過幾天你就是高級教徒了,以后好好干。” “那么到時再見吧,我會將情報一起帶過去,還是老地方?” “是的,我們要在那里進行儀式,已經準備好了。” 交易完成后森野和陌生男人分別離開了。可是?夜直到兩人離開了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她原以為自己的好友森野是個清白的好女孩,可是詭異的談話和行動都在動搖她們之間的感情。為什么要欺騙自己的男朋友?那個陌生男人是什么來歷?她回憶起對話中“教徒”、“貢獻”和“獻祭”之類的詞語,不由得擔憂起來。森野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教派組織蠱惑了? 為了弄清心中的疑惑,將森野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夜開始不動聲色地監視森野。終于在第二個星期日,森野拒絕了?夜的邀約。?夜跟蹤神秘出行的森野,來到了那個所謂的老地方。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那個用倒閉工廠的廠房里,她親眼目睹了有生以來最為恐怖的場景。 46 忘卻錄音2 天色陰沉,好似準備下雨。《+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距離不知為何曠課三天的高川同學再次上學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為了便于跟蹤好友森野,咲夜穿上老土的運動外套,還戴上了父親的鴨舌帽。這樣一來,就算是熟人,也不一定能輕易認出自己吧。 森野上了公共汽車后,咲夜和她只隔了一個人,也上了同一輛公共汽車。就這樣一直坐了三個站,尾隨她到了城市西區。 西區一直以來都是輕工業工廠的聚集地,因為被政府的經濟開發計劃忽略,商業并不興盛。雖然馬路和房子的規模和樣式與市中心并肩,可是因為居民不多的緣故,反而顯得空曠冷清。這一點在森野拐進居民區后的小道時就愈加突顯出來。 過了一會,咲夜發現路上只剩下自己和森野兩人。出于緊張或者謹慎的緣故,森野不時會往后瞧,咲夜不得不拉開距離。每當意識到森野要回頭了,她立刻藏在轉角后,好幾次以為自己被發現了,結果完全沒有。 小道走到盡頭就會看到被鐵絲網隔離起來的舊廠房,一看就知道沒再開工了,露天堆積有大量的鋼鐵廢棄物,還有幾臺生銹的機械,就像個垃圾處理處。幾根野草頑強地鉆出水泥地面,偶爾出現在眼前的幾棵樹木也在陰霾的天空下打蔫。 沒有人影。 一處廠房的門外有三輛面包車。 森野輕車熟路地拉開鐵絲網邊沒有上鎖的小門,直到目睹她進入那間廠房,咲夜才輕手躡腳地往里走。她感到不安,可是探究森野的秘密和拯救好友的決心,讓她義無反顧地前行。 遠遠繞開正門,咲夜找到可以從外部窺視那間廠房的窗戶。整整一排窗戶都被人從里面打上木條,糊上報紙,可是有一處玻璃曾經被打破,尚未修好,雖然用報紙糊上,但卻沒有木條。咲夜學電視里演的那樣,用口水打濕報紙,輕輕戳了個洞。 從指頭大的洞里窺視到的場景令人震驚。 地板和墻壁上都用紅色畫滿亂七八糟的線條,地板上最中心處的圖案還有跡可循,可也說不出究竟是什么東西,初看上去只覺得絕望、恐怖、惡心,宛如一個巨大的屠宰場陳列眼前,四處都是半干涸的血,被挖出的內臟,斷裂的肢體,非人的頭顱,如同格爾尼卡的抽象畫。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那些巨量的紅色真是血液,明明沒有看到這些東西時沒有任何感覺,可是親眼目睹時,咲夜被一股濃重作嘔的腥味熏得無法呼吸。 十二個穿黑色長袍,手中拿著像是儀式用具的人站在那里,沒看到森野。直到第十三個黑袍人從視野外走進來,咲夜才從她的身高和動作上猜測,她就是森野。 沒有人說話,詭異的沉默如黑暗籠罩著場地,就連光線也無法穿透其中的森寒。 一伙穿夏季制服的帽子男陸續進入視野,他們將六個油桶按照某種規律放在地面的圖案中。在他們放下油桶的時候,幾個油桶里傳來劇烈的拍打聲。里面究竟藏著什么?咲夜蒼白著臉想。答案很快揭曉,帽子男打開油桶的蓋子,兩個男性,一個女性,總共三個成年人忽地鉆出頭來。 他們大聲哭泣,咒罵,哀求,希望這些詭異的人放了他們,這股絕望的噪音讓咲夜難以忍受地按住耳朵,幾乎不敢再看,也不敢想象他們曾經經歷過什么,將要經歷些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們,這些叫喊的大人們如同處刑前的豬仔,習以為常的殺豬人根本不會有興趣在宰殺前跟它們說話。那些人只是圍成一圈盯著油桶里只能露出一顆頭顱的人們,漸漸一直的呼吸聲似乎在吸食他們的絕望。 “不……不要殺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放過他們吧,求求你,放過他們!”大人們口中的哀求饒恕的對象由所有人變成了自己的孩子。 還有孩子?咲夜絕望地看向另外三個油桶,那里沒有人頭冒出來,也沒有任何動靜。那里面裝著孩子?死了?還是昏迷著? 咲夜覺得心中被一種粘黏黏的黑色物質堵住了,她完全無法分辨自己激動的情緒究竟是悲哀還是憤怒,她無法出聲,手腳都在冰冷中麻痹。 這就是儀式,邪惡的獻祭。 直到牲畜們哭得聲音沙啞,幾乎失去神智,耷拉的腦袋再看不到任何生動的表情,只是茫然地注視著天花板。處刑開始了。 森野就在那里,她是第十三個黑袍人。咲夜聽到心中的聲音這么說著。她沒有再看下去,只是抱著腿坐在地上,仿佛將要埋下去般低垂著頭,倚靠墻壁,背對著里面發生的一切。 無論是逃跑還是打電話都無法做到,被一種無力感剝奪了。 有異樣的紅光在房間內膨脹,幾乎要穿透墻壁和玻璃,仿佛里面有一團熾熱的火焰在燃燒。 祭品發出沙啞恐懼的尖叫,其他人則開始歡呼起來。咲夜被一種摻雜了絕望的情緒促使著,努力掙扎著,為了要親眼目睹最終一幕而抬起頭來。 宛如燃燒的光和影,像是被勁風鼓動般搖晃起來。其中一個影子膨脹起來,沿著墻壁攀升,蔓延到天花板,長出翅膀、四肢和頭顱,恍如生命。它只有影子,卻幾乎籠罩了整個空間。人們不得不在它的腳下匍匐,就連搖曳的光芒,似乎也是因為它的呼吸而顫抖。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從世界上消失了。 咲夜透過窺視孔,看到它猙獰的表情。 它也透過窺視孔,看到咲夜臉上的驚恐和絕望。 嗖的一下,沿著視線交匯的通道,巨大的異形之影化作灰色的霧氣朝她撲來。 咲夜連躲避的想法都沒來得及產生,胸腹之間就升起劇烈的灼痛。 她倒在地上抽搐,耳邊隱約傳來憤怒的吼聲。 “不!” “怎,怎么會這樣?” “它逃走了!你們不是說拘束式萬無一失嗎?” “狗娘養的!快給我出來!你不是要祭品嗎?在這里,吃掉他們!” 充滿怒氣的腳步聲走到窗戶邊。 “這里有個洞,拘束式被破壞了!” “一個節點才有一次機會,把它給我找出來!” 隨后,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打斷了憤怒的呼喝。咲夜的意識開始模糊,可是她仍舊聽得出來,是那些祭品們在慶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他們沒死?太好了。 “獻祭不完全,它跑不遠,肯定是寄生到什么人身上了。這里有更合適的宿主!” “就在附近!給我找,全都給我去找!” 一陣忙亂的腳步,人們跑出廠房。 咲夜的頭腦不怎么清醒,本能想要逃離此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她聽到自己的靈魂在無力哭泣。迷茫中,有一個身影浮現在腦海里,似乎撲進她的懷中就能得到安全和撫慰。 是媽媽。已經死去的親生母親。 媽媽,媽媽,媽媽!咲夜呢喃著。 似乎呼喚起了作用,神智開始清醒。她看到自己腳下的影子宛如被注入生命般自行活動起來。它站起來,變成那個日漸模糊的女性。 待她激動地看清母親的臉,不由得腦袋里澆了一盆冷水。 的確是母親的五官,可卻是冰冷的,無機的,仿佛用白色水泥澆筑的面具,內里藏著一個怪異殘忍的生命。 房間中散發出來的氣味讓咲夜升出一種難忍的饑餓感。 有一個聲音在對靈魂述說。 必須吃掉他們。 咲夜下意識知道“他們”指的是被埋在油桶中的人們。 里面不僅有從未見過的大人和孩子,還有某種美味填充在油桶中。 那是為了喚來惡魔刻意調制的佐料。 用佐料和人體精心制作的菜肴。 明明知道不能那么做,可是咲夜無法制止靈魂的騷動。頭腦依舊昏沉,因為饑餓更加昏沉,不自覺發出進食的指令。 由咲夜的影子變形而成,披著母親外殼的怪物,再一次變成影子,從拇指大的窺視孔中鉆回房間,在咲夜絕望的目光中,將正因為逃過一劫而幸福落淚的祭品們吞沒。 不,不要,不要啊!她發現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連聲音也無法發出。明明只要堅持,只要壓抑痛苦,或許就能拯救什么人。巨大的悔恨讓她無法流下淚來。 連同油桶一起,祭品在黑影中翻滾擠壓,被粗暴地嚼食,不斷濺出的血水和殘肢。 飽食的滿足感。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咲夜覺得自己就像遇到海難的乘客,昏迷在海浪里,被一波**攘著,隨波逐流。 當她再度清醒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在距離自家不遠,橫穿馬路的天橋上,頭上的鴨舌帽不知何時掉在某個地方了。 她渾渾噩噩,明明似乎連內臟都在發熱,卻不知道為什么,不由自主緊緊抓住運動外套的衣襟,如同無法抗拒冬日徹骨的嚴寒。 他們是被我殺死的。 心臟被揪緊般痛苦,幾乎要落下淚來。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在陰霾和寒冷中注入一絲火苗。 “咲夜?” 她回頭,意外看到了高川同學。被那詫異卻在意的目光注視著,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得救了。 所有已經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吧?都可以忘卻吧? ,! 47 忘卻錄音3 “也就是說,五芒星是怪物留下的?”我問。《+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夜輕輕點頭。 “它現在還在你的身體里?” 她還是輕輕點頭。 “你能控制它嗎?” 她搖頭。 “它還要進食嗎?” ?夜抬起頭,眼鏡墜到鼻梁下方,可以清楚看到黑色眼珠像玻璃一樣,散發著無機質的光芒。她的目光擁有一種力量,讓我的腋下不禁滲出汗水。 日光燈照亮的大廳中看不到影子,可是仿佛有某種異質正從“窗戶”――她的眼睛中變幻形狀。我看呆了,幾乎忘記呼吸。 ……很美味呢,高川同學。 我恍然聽到這樣的聲音,悚然回過神來。?夜正推上眼鏡,隔著玻璃鏡片,目光滿是疑惑。 “怎么了?阿川。” “啊,不……你剛才說什么?” “我什么都沒說哦。”?夜十分自然地回答道。 她用力眨著眼睛,好似卸下沉重的擔子,整個肩膀松垮下來。我想,自那天以后,那段恐怖又自責的經歷一直像夢魘一樣纏著她吧。因為太過沉重,所以沉入心靈太深的地方,因此和我碰面的時候,絲毫沒有透露出來。即便真能忘記自己所背負的一切,也一定有著無法抹去的痕跡烙印在靈魂中。 每天走在路燈下,看到影子和廠房,就會被那些黑色黏稠的物質綁住,無法動彈。 我問她,那第十三個黑袍人是否真的就是森野。?夜猶豫著點頭,又搖頭,最后只是沉默不語。那只是回憶中的猜測,她其實根本就不想知道答案。 “為什么要召喚那種邪惡的東西?它會毀掉人類不是嗎?”?夜輕聲自言自語。 也許她同樣不需要答案,可是我仍舊插嘴道: “生化細菌也能毀滅人類,為什么人們還是樂此不疲?” 因為它能殺人。 因為它能操縱人類的生命。 我們都知道。 ?夜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我想她需要自己靜一靜。 ?夜的回憶讓我找到了更多的拼圖,做完家務后,我將自己關在書房里整理所有目前得到的線索。 因為所能聯系在一起的一切都充滿了神學性質,根據她對怪物和獻祭儀式的描述,我將那只怪物暫時命名為“惡魔”。如此一來,宛如地獄的末日,神話中的六眼地獄犬,被召喚至現實的惡魔,組成了無比龐大的傳說構架。 先不管是否可笑。 沿著這條線索推斷下去,很容易得出末日到來是因為地獄惡魔要毀滅人類的結論。 但是還有不清楚的因素。末日代理人在整個事件中處于什么位置?不弄清這一點,就不明白利用末日幻境篩選“天選者”的用意。他,或者它,引導我們從死體、魔物和惡魔身上獲得力量,究竟是要毀滅人類?還是要拯救人類? 我的思緒回到近期面對的問題上,用紅筆在森野的名字上畫了好幾個圈。 雖然不確定森野是不是召喚惡魔的黑袍人之一,不過她和最近出現的邪教關系匪淺。我對這個邪教很感興趣,不僅僅是因為對未知的解密能讓我感到來自大腦的愉悅,它已經切實威脅到身邊的人,加上我想獲得那種召喚和驅除惡魔的方法,所以決定繼續深入。 我知道這是十分危險的行為,所有邪教對待敵人和陌生人的態度完全一樣,如同瘋狗,一咬上來就算死亡也無法讓它松口。固執、偏激、血腥的信念會讓他們產生超越凡人的力量。 而且,顯而易見,他們不只是擁有盲目的信仰,還擁有信仰所憑依的神秘――他們真的可以召喚惡魔。 一個節點能召喚一個惡魔。 根據日記所述,現實產生節點,必然是有人從末日幻境中回歸。 能夠得到這些信息,他們之中必定有知道末日幻境底細的天選者,甚至是老牌的魔紋使者。 既然森野交給邪教的灰石是從白井那里得到的,也許那個廠房就是白井回歸的地方? 在找森野喝茶之前,我必須做好準備。富江仍舊沒有消息,這一次只能自己動手。 雖然已經失去記憶,但是這段時間我已經對魔紋的運用重新熟悉起來。在鑒定自我情報時,雖然評價沒有進步,但是通過從未間斷的投擲硬幣的游戲,我覺得自己大概明白自己的才能是什么了。 當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某個物體上時,就能感知影響此物體運動的其它因素,并對因素進行量化,計算,推測,得出的結論反饋回身體并進行動作協調,所有的工作在幾乎感覺不到的極短時間內就完成了。由此產生百步穿楊的效果。 這并非射擊才能,而是涉及對系列精密運動的判斷和調整的復雜才能。 我覺得這是十分了不起的才能。世間萬物都在影響它物,也在被它物影響著,所有的因素形成以目標物為中心的巨大網絡。只要牽起一個結點,就能觀測到其它結點的運動。 為了方便,我將這個才能起名為“連鎖判定”。 也許有一天,通過連鎖判定,我不需要直接接觸目標物,只要對連系目標物的某個因素施加影響,哪怕只是一句話,就能準確地對目標物產生影響。 就如同科學家所描述的“一個蝴蝶扇動翅膀,就能在大洋彼端產生風暴。” 唯一不同的是,我將明確知道此風暴的規模、地點和效果。 我并不在乎這種才能擁有多大可能性和力量,只是對它最終的形態擁有無以倫比的興趣。 我猜測,這是因為初中萌生的夢想――成為動力學家,在發揮作用。我一直覺得,追求極致的所謂“科學怪人”是個十分光彩的稱呼。 為了達到目標,投擲硬幣游戲的改進版被列入日程表中。 事先被確認藏在障礙物之后的硬幣,如何才能準確命中?再進一步,就是硬幣滾入障礙物后并持續運動,如何才能準確命中? 映射到射擊學中,就是跳彈的運用,以及子彈間接形成對目標物的連鎖反應。 完成學校的課業之后,我一直整理資料到深夜。上床睡覺前,去廚房煮了面條做夜宵。 我吃完面條,正想吸煙,?夜從房間里走出來。 昏黃的壁燈僅僅將飯桌籠罩。她緊緊摟著兔子布偶,藏在燈后的陰影中,靜靜地站在門口,宛如一個幽靈。 我的目光落在那一片陰影上,以為能看到一個怪異的形狀,但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我又聽到媽媽的聲音了。”?夜的聲音如同從遠方飄來。 從敞開的房門后,傳來夸克間歇的叫聲。 “夸克好吵。” “肚子好餓。” “我怕自己忍不住。” 我默默地聽她述說。 “阿川,讓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夜這么說道。 我將香煙放回口袋,和?夜回到房間里。房間開了空調,感覺如同深秋一般涼爽。從陽臺吹來的風敲響門邊的風鈴,清脆的聲音洗滌著我的心靈。 雖然躺在?夜身邊,可是一點遐思也沒有。溫暖從被單下的柔軟身軀中傳來,我輕輕撫摸她的頭,她的呼吸很快就微弱下去。 熟睡的?夜緊緊抓住我的睡衣,就像抓住避免沉溺的稻草。 我闔上眼睛聽著風鈴聲,直到所有的思緒就化作一汪清泉,靜靜地流淌出來。 48 分界線1 第二天很早就醒過來,?夜睡熟的臉貼著我的肩膀,口水打濕了睡衣,無憂無慮的表情純潔得像個天使。《+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她不戴眼鏡的樣子真是個美人胚子,若在學校也表現出這副真面目,受歡迎度勢必直線上升,不過對她而言反倒是件困擾。一想到?夜因為男生追捧而愁眉苦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我就不禁失笑。 隔著睡衣薄薄的布料,擠壓手臂的胸部傳來飽滿的感覺。昨晚和女生緊挨著睡在同一張床上,當時沒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可是睡醒后好似昨晚的思維和情緒被重置刷新,反而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因為?夜的睡相太過幸福,一想到前些日子里深埋在她心中的惶恐,就不忍吵醒她。我輕輕抽出手臂,輕手躡腳出了房間。 洗漱之后,昨晚扎根在頭腦中的分析重新被喚醒。雖然目前來看還是過著相當平靜的日子,可是?夜體內就像是埋藏著炸彈,不知何時就會爆炸。 那只不受宿體控制的惡魔竟然潛伏了那么久都沒有作惡,現在想來真是令人大掉眼鏡。 盡管理智上可以確認,繼續和?夜住在一起,已經變成極為不智的事情,可是情感上,我無法拋下她不管。 我不是機器,所以不可能完全遵循理智行動。 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情感和理智沖突時,會產生一種微妙的味道,像是加糖的苦瓜,令舌尖發麻。 那是一種會帶來快樂的痛苦。 我一邊細細把玩著這份滋味,就像品嘗糾結卻甜美的泉水,一邊出門買兩人份的早餐。 清晨的天氣格外清爽,沙沙的掃地聲和自行車的鈴鐺聲在微風中放送,忙碌的攤販,交談的行人,晨跑的老者,放眼望去都是和平的景象,仿佛所有事關末日幻境的一切都是幻覺。可我知道,那些黑暗的東西的確存在,它就藏在垃圾堆的角落里,散發著骯臟發霉的惡臭。 當你翻動它一次,就不能再視若無睹。 我點燃香煙,在路人每每投來的注視中買了包子和豆漿。 回到家時?夜已經起來了。 “今天我也不想上學。”?夜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倉鼠一樣雙手捧著包子,細細地咬著。 “那就借我手機。” ?夜投來疑惑的視線。 “如果遇到麻煩,例如惡魔忽然有動靜了,就打電話給我。” “惡魔?” “就是你體內的那只怪物,我昨晚剛決定叫它惡魔。” “末日,地獄犬,惡魔,黑魔術……似乎很有趣,嘿嘿。”她很輕松地說,笑容中一點也沒有勉強的因子。 和以往一樣,我無法從外表確認她真正的心情。 “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看到我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臉,?夜不由得摸了摸臉頰。 “呃……不,沒有。總之,遇到麻煩就打電話。”我朝她伸手,“把你的手機給我,我隨時待命。” “好像被騎士保護的公主,羅曼蒂克的感覺。”她這么說,不過我一點都不覺得。 ?夜的手機是富有少女氣息的粉紅色,機殼表面有卡通動物的貼紙,我好好將她放進校服的口袋里。 為了強化己方的能力,我決定改造現有的裝備。 子彈的收集比較麻煩,不過弓弩改造一下也會十分趁手。 根據日記里記載的經驗,既然惡魔和末日幻境扯上關系,那么灰石應該能對它產生一定作用。 是否添加了灰石成分,是普通武器和限界兵器的區別。既然武器有這樣的區分,至少可以判斷,在某種程度上,普通武器對于末日幻境之物的效用將會越來越低。 因為是針對特定物的武器,所以才會有“限界”的前綴。 殺死那三個帽子男的子彈里事先摻雜了灰石,也許這就是他們為之恐懼發狂的原因。 出門前,我讓?夜通過電話和網絡查詢訂購一些改造弓弩的零件,并在網上盡可能查閱有可能事關末日幻境的一切消息。 她十分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交給我吧,阿川,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同伴,對不?”她興致高昂地抓緊拳頭說。 “這可不是游戲。”我強調道。 “我知道,可是這樣才更令人激動呀。”?夜推了推眼鏡,“你不覺得比起無聊到發霉的日常,現在的情況雖然的確令人恐懼,可是更加有趣嗎?” ?夜這時的表情是我從未在她身上看到過的。我一直認為她是個內向的乖乖女,沒想到骨子里竟然有這么叛逆的一面。 昨晚明明還心有余悸,滿心悔恨,不敢一個人睡覺。 轉變得如此之快是因為青春期的緣故嗎? “我不覺得,不過……覺得有趣總比嚇得尿褲子好。” 我提起箭囊和書包,這么回答著出門。 身后傳來?夜怒氣沖沖的聲音。 “你才尿褲子呢!笨蛋高川!” 似乎暫時可以放下心來了。 走進教室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還很稀少,八景和往常一樣來得很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書。 我跟她打招呼,她的目光落在剛放下來的箭囊上。 “這是什么?” “打算自己做弓箭。”我老實說,“放學后去加工一下。” 平時我也有參加手工活動,制作過木偶、模型和電子玩具,所以突然要做弓箭,也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八景沒打算追問下去。 “決定好了嗎?”她問。 “什么?”我一時轉不過彎來。 八景啪地一聲將書本用力合上,我看了一眼,黑皮燙金的精包裝,看上去很貴的樣子,不是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名是:《世界歷史上最著名的十大靈媒》。 還是老樣子,雖然外表是知性的行動派,不過本質卻是神秘學愛好者。 不過這樣反倒更有女生的味道。 聽說追求八景的男生都是用和科學類氣質包裝自己,結果一個個被撞得灰頭土臉,每日一朵鮮花的羅曼蒂克也都被扔進垃圾桶。我覺得他們應該多研究一下塔羅占卜和吉普賽人的傳說,那樣成功性會大上許多。 “加入耳語者,你不是說要考慮一下嗎?”八景用銳利的視線盯著我:“莫非還沒考慮清楚?我所知道的高川可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真是老套的激將法,不過八景似乎并不是刻意這么說的,只是根據情況轉換語式的本能早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了。 身為統御全班五十六位學生的班長,八景可以得滿分。 “耳語者被取締了。”我好心提醒她。 “只要我還活著,耳語者就不會消失。”她如同革命者般宣言道。 “真令人傷腦筋,都說別繼續下去了,小心會丟掉小命哦。” “不要讓我重復第二次,我有自己的考量。有些事情是即便丟掉性命也要去做。” “邪教的家伙也是這么想的,你站的位置很微妙啊,八景。” “這不用你管,是不是加入,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吧。” “答案是否,不過,如果你真的要繼續下去,也許可以做點交易。” 聽到我的回答,八景并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眼神發亮。 “說說看。” 我將從帽子男身上搜來的還殘留著一些神秘藍色固液混合物的瓶子交給她。 “我想知道這東西的來歷。本校學生說不定有人知道。調查的時候盡量隱秘。” 八景接過去,好奇地打量。 “作為交易,你用來交換的東西呢?”她問。 “就是這個瓶子。”我這么回答。 “成交。” 49 分界線2 關于課間的話題。《+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若是漫畫里,男生們應該會聊起寫真雜志的女郎;若在小說里,他們則是在評選校園十大校花。 不過據我所知,在現實里大家往往會聊關于游戲、體育活動和電視節目的話題。 這些我都不是很感興趣。不過作為成功的學生會成員,和學生打成一片是我的優勢所在。所以平時我也會關注熱門的電視和游戲,也會用一些流行語說話,以便打入男生們的圈子。 并非討厭或喜歡,只是有必要這么做而已,為了不讓自己變成無趣的人。 有時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是無聊透頂。 相比起來,末日幻境以及追查邪教的事情更能讓人打起精神。不過并不方便和他人說。 冒險的沖動在這一陣愈加明顯起來,雖然深明自己走在危險的鋼絲繩上,卻意外地感到充實。 與眾不同的經歷讓我感到自己是獨特的。 沒錯,生為全校屈指可數的優等生的我,一直是獨特的。 而且,我也希望成為獨特的人。 升學之初,班上評選干部,幾乎沒有人像小說里描述的擁有非常責任心和**的主人公,爭先恐后地要求擔任職務。 于是我決定競選班長。意想不到的是,八景在那時也主動站出來和我競爭同一個職位。 整個班級里就我和她兩個人發出聲音,其他同學都驚訝地注視過來。 就在那時我開始私下里關注八景這個似乎也有些與眾不同的女生。 我原本以為八景和我一樣會加入學生會,結果她只是在班上擔任班長職務。 曾經認為找到同類的我不禁有些遺憾。 距離那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學期,八景的作為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也從側面開始接近廁所怪談的真相。 她對我的警告不以為然,欣然決定深入。反而讓我感到十分高興。 其實我對她的生死一點也不在意。所謂的勸告和交易不過是一種旁敲側擊式的試探。我覺得她應該感覺得到,因為我們大概是同類吧。 這么想著,內心就雀躍不已。 換過座位后,不喜歡學習的男生都被排在教室的最后三排。 和往常一樣,他們將漫畫藏在書桌里,而且并不反對其他男生借閱。 我自然也是借閱的其中一人。 大家聚在教室后方,有人聊起那天籃球隊里的干架,轉述的人眉飛色舞,其他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是白井先動手的。” “可是白井不太像是主動滋事的人,聽說平時也很忍讓,雖然在籃球隊里算是異軍突起,可也沒有盛氣凌人呀。” “因為同隊的原主力也在追求他的女朋友森野啊。” “也就是說,爭風吃醋?” “也不全是那樣,據說森野一點也不假以辭色,原主力屢次吃癟,想在籃球上殺一殺白井的威風,結果當面被白井蓋帽。” “這就打起來了?可是是白井先動手的吧?” “是呀,被蓋帽后,那家伙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好像牽涉到森野。結果白井一聽就怒了,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聽到這里,我插口問道: “說了森野什么?” “呃……具體的記不得了。”講述當時情況的男生對我的提問有些詫異,不過其他人也是一臉感興趣的樣子,不由得冥思苦想起來,“好像是在說森野在外面販毒賣身什么的。” “販毒賣身?”有人驚叫起來:“這也太過了吧?森野不像是那樣的人。” “森野肯定還是處女啦,我閱人無數,看得出來。”另一人信誓旦旦地說,“不過,我也有聽說森野和不良學生來往的傳聞。” “啊?我倒是聽說她和幾個好學生交往甚密哦。經常看到她指使他們做事情。” “白井一點都不知道嗎?” “這個……大概,可能,知道吧?不過不知道也有可能,畢竟女人藏秘密的手段可是很豐富的。” “不過現在應該知道了吧,他們會分手嗎?” 我無意繼續聽他們毫無意義的幸災樂禍,拿了漫畫回到自己的課桌。 八景下課后就出了教室,不知道跑那兒去了,直到上課才回來。這天的課間時間,她都這么度過,似乎很匆忙的樣子。 是在召集人手為剛到手的神秘瓶子奔波吧。 雖然也對從她手中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抱有期待,但也就一絲絲而已,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反而對她的手下有哪些人感興趣。 但也沒有因此跟蹤八景。 放學后我按照習慣去舊廁所吸煙,遠遠看到森野也在那片荒地上和一些一看就知道是不良學生的人在說些什么。 注意到我過來,森野停下話頭,冷冷地盯著我。似乎看出她情緒的不對勁,不良學生們殷切地躍躍欲試,似乎想要沖上來給我一頓教訓。 雖然不害怕他們,但是要在不弄出人命的情況下放倒他們還真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說不定打架之后自己也會像白井那樣,被揍個鼻青臉腫呢。 而且,雖然有許多問題想要問森野,可是現在并沒有做好深入的準備。 大概對方也有所顧忌。我們相互克制著擦身而過。 進入舊廁所前,轉頭和森野對視一眼,她的臉上變幻著豐富的表情。這讓我更加明確了心中的猜測。 森野的秘密,就是揭開謎底的鑰匙。 我蹲在隔間里抽煙,有人走進來,在我的隔間門口站了一陣,然后沒有說話就走開了。 透過門底縫可以看到那人穿著一雙男式籃球鞋。 也許是白井,也許不是。如果是白井,他是偶然路過,還是特地來找我?他是怎么知道我這個人的?找我做什么? 我放任思考地吸煙,但并沒有去確定的打算。 出了舊廁所,森野還在那個地方,這次交談的對象換成了幾個榜上有名的好學生。 這下班上那群無聊男生的推斷都得到證明了。 好學生們看到我自然也是一臉驚愕的表情,有幾個的身體向后退了退,一副想要躲起來的樣子,讓人一看就覺得他們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過就我所知,這幾個人就算做壞事,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不了的壞事。 通常老師的評價是很中肯的,在他們心中,對于“好”和“優秀”有相當明確的標準,前者偏向個性,后者偏向能力。于我的經驗來看,如果是頭腦清晰,行事穩健的優等生做壞事,鬧出的問題反而會更難收場。 這就是好學生和優等生的差別。 好學生之于優等生來說,充其量不過是雞肋一樣的工具。 我和他們沒什么交情,掛上和藹的面具,跟他們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了。 事后沒有直接回家,去了距離學校不遠的小型鑄造廠。他們和學校是合作伙伴,據說連地皮也是屬于學校的。參加學校組織的手工活動的同學,都有來這里參觀學習的經歷。 除了組織活動之外,我私下也時不時來這里借用他們的設備,跟廠里的管事算不上陌生。所以這一次也很容易就得到了使用許可。況且我需要的不過是最簡陋的打鐵間。 其實鑄造廠早已經不再使用這種用鉗子和錘頭手工打造零件的工作方式了,不過出于學校的要求,還是保留著打鐵間和相關設備,以供有興趣的學生進行課后實踐。 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前,我獨自呆在灼熱的房間里,就像古代的打鐵師傅一樣,開始用灰石和鐵塊打制特殊箭頭。 50 交錯1 接下來一段時間,除了像往常那樣高效率完成課業,都在鍛煉連鎖判定能力和打制裝備中度過。《+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在制衣店訂做帶兜帽的多口袋防水風衣。又買了長筒式登山鞋,在鞋底加裝鐵刃。還在專門的模型店訂做了鋼質的護心鏡、手套、護脛和臂甲。在家里為臂甲外側裝上翻轉式刀刃。 還有護目鏡、加裝手電的登山頭盔和自制的防毒面具。 所有我認為能夠用上的東西都列出一份清單。 購買這些東西的費用即便我將伙食費降至最低限度也還是不夠,于是?夜壓縮自己的伙食費連同零花錢一起給我。 “因為阿川是為了幫我呀。”她很開心地說。 她的手機也是我在用,課間的時候總會接到她的電話,起初以為她受到威脅,結果她只是想聊天而已。 “一個人在家很無聊呢。” “那么來上學如何?森野很想念你呢。我也會一直陪著你,不會比在家更危險。” “如果我也上學的話,就沒人幫阿川訂購材料了,也沒人幫阿川收集情報了哦。” “放學后再加班好了。” “不要!”她果斷地拒絕了。 盡管?夜一再抗拒,可是因為請假太久的緣故,她的班主任桑原老師開始產生懷疑。因為他做出“以后的請假條需要雙親的簽字證明”的威脅,所以我不得不勸說?夜返校。 “我可以模仿爸爸的筆跡。”?夜說。 “看桑原老師的表情,再升級會被直接找家長哦。” 如此一來,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妥協。第二天就去了學校。 我隔著好幾個身位的距離目送她進了教室,她也裝作根本不知道我就跟在身后的樣子。班里好一陣沒有見到?夜的女同學都過來噓寒問暖,過了一會,森野也加入其中,兩人親密地說著悄悄話,看上去和以往沒什么兩樣。 是該說心機深沉,還是不想為那種事情破壞友情? 可是,這份情感的珍視和對友人的關懷,卻導致痛苦的結果。 這個時候應該用什么表情去應對呢? 笑就可以了吧。當時被追殺逃入電梯里時,?夜是這么對我說的。 這天下課后,八景叫住正準備去上廁所的我。 “那個瓶子的事情我查到了。” “動作真快。”我感到驚訝,八景的行動力真是不容小窺。 她將一張學生照片遞給我。 “這是?” “一年級的巒重。” 這是一張私拍的照片,名為巒重的學生站在某處胡同里和一群外校人士交談。他的身高在平均標準以上,略微瘦弱,一頭中短的碎發,有些帥氣,但是和普通學生不一樣的地方在于給人一種毫無生氣的感覺,這反而給人強烈的印象。 “這么獨特的學生應該有點名氣吧?” “給人感覺挺深刻,但是沒聽他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比一般學生還要低調。不過他有一次頂撞了一位名聲不是很好的學長,事后卻一點事也沒有,值得懷疑。” “然后呢?他有那個瓶子?” “我們發現他在校外跟人交易這種裝滿藍色液體的瓶子。這些人大都不是學生,而是看起來有些落魄的社會人。” “混混?” “都是有正職的。” 看起來這個巒重似乎和森野并不是一個系統,是因為職責區域劃分不同嗎? “還有,藍色液體似乎被稱為‘樂園’。我拜托熟識的人調查過了。是一種容易上癮的迷-幻藥,不過里面有一些未知成分無法鑒別。” 大概是灰石吧。我想。 “你還要繼續追這條線嗎?”我問八景。 “你有什么要說的嗎?”她問。 “你聽說過森野嗎?” “隔壁班那個女生?”八景點頭,“我知道她,她在女生中的名氣不弱,不過有許多風言風語。” “這位巒重學弟和森野有來往嗎?” “……我知道了。”八景若有所思地敲敲筆頭,“看來森野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我會查下去的。” “小心別死人哦。” “你是認真的嗎?”八景盯著我,“試探已經夠了。” 因為和?夜約好一起回去,所以在她的班級教室前裝作看風景等了很久,結果一直不見蹤影。以替班主任傳話的理由詢問她班上的同學,得到的回答是“剛放學的時候,她就和森野一起回去了。” 這可不是什么好答案。?夜明知森野背后的陰影充滿危險,卻還撇下我一個人離開,該不會一開始就出事了吧? 作為預警手段,手機一早就還給?夜。 我在校外的小賣部打電話給她,很快就接通了。 “快,快來救我。”?夜在那邊帶著哭聲說。 情況似乎很緊急的樣子,于是我立刻問她在什么地方。 她說了一個商店的名字。那是個即便我也聽說過的,在女生當中很知名的小禮品商店,座落在學校大門前第一個交叉路口的右側。 我趕到那里時,森野和?夜正被六個男生圍住。森野張開雙手攔在?夜前方,她沒看到?夜正背對著她,好似要守護她的后背一般,強忍著恐懼盯著包圍至后方的男生。 遠遠就聽到他們的叫罵聲。盡管就在商店門口,四周人來人往,可是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他們。 “我不想對女人動粗,把樂園給我!” “什么樂園?我不知道。” “別說廢話了,這次沒人救得了你,我知道你手里有貨。” “你找錯人了!” “巒重,你認識吧?你們是一伙的,他已經告訴我了。” “混蛋家伙!你敢對我出手,小心沒命回去。” 正面跟森野對峙的看似頭兒的男生用力抓向森野的衣襟,被她用力扇了一巴掌。 “別碰我!”她一邊怒斥著。 男生們似乎決定先將弱者擊潰當作人質,?夜的情況已經很危急了,我跑到半路,抓起一家商店放在門口的掃把就沖上去。 雖然得到注意到我的同伴的警示,可是看似頭目的家伙因為背對我的緣故,沒有反應過來。剛轉身就被我抽中腿脛,差點摔倒在地。 他抱著腳,蹲在地上吸氣。其他人兇狠地喝罵著,朝我涌來。 還有三個人原地看守?夜和森野,不過她們的危險已經大致解除了。 一個朝我跑來,結果將背后暴露給森野的男生,被森野一腳揣在屁股上,踉蹌跌出其他同伴幾個身位,被我當機立斷用掃把甩中面頰。這一下似乎連牙齒都打掉了,捂住臉痛嗷起來。 看到同伴狼狽的樣子,其他人都有些膽怯地停在原地。我順利地沖到?夜和森野身邊,和他們相互瞪視。 就在這時,我意外看到了圍觀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八景。 她在人墻的縫隙中窺視著現場,一如籃球隊內訌時那般。 和我的目光對上的她,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我忽然想到,這場沖突該不會是她故意制造出來的吧? “混蛋,你不要命了,竟敢對我們出手。”頭目站起來,惡狠狠地對我說。 “無論你們想做什么,我已經報警了,奉勸你們趕緊離開比較好。”我對他說。 “你……”他還想說什么,忽然停住,掏出手機聽了一會,臉色變了數下,對我說:“算你走了狗屎運!” 留下狠話后,他氣惱地招呼手下。走啦!走啦! 就這樣走了?那小子下手那么重! 上面的指示。你走不走?要留下來隨便你,我可不會幫你扛黑鍋。 哎,走吧,走吧,真是無趣。 男生們在一瘸一拐的頭兒的帶領下抱怨著離開,連回頭瞪我們的行動都欠奉。 我再次看向八景原先所在的地方,她已經不知去向。 51 交錯2 事態解除后,圍觀的人群很快散去。《+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夜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告訴我事情的始末,森野面無表情地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我覺得從一開始,她就沒將那幾個男生放在眼里。 “他們突然就圍上來,說森野有什么樂園。”?夜說。 我將目光投向森野,故意問: “樂園是什么?” “你問我,我問誰?我根本沒有他們要的東西。”森野冷笑道,“是不是認錯人了呢?” 她當然不是把我當傻子耍,可是她打定主意緊閉口風,我也沒辦法撬出來。 “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我這么對她說。 “是嗎?也許沒有你想象中的多。” “你把?夜扯入麻煩中了。” “正好相反,小夜是我的朋友,我在幫助她。你才是利用她的人,不是嗎?”森野反唇相譏,“?夜告訴我了,她現在住你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對她說的,但是因為你的緣故,?夜才無法脫身。” “?夜不是笨蛋,誰是誰非,她有自己的判斷。” “好了,懶得跟你廢話,小夜,搬到我家去吧,我一定能保護你不受到傷害。”森野正色說。 ?夜的目光在我倆身上轉了轉,朝森野搖搖頭。 “除非你肯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現在還不行,你還沒準備好。”森野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夜:“相信我,小夜,請相信我。” ?夜露出掙扎的表情,用力地搖頭,捂住臉不敢再看對方。 “對不起,對不起……” “小夜……” “別再說了,小野。”?夜轉身的動作好似要斬斷什么般,背對著森野打斷她的說話。 “我所知道的小野是那么活潑善良,我知道她一直都沒有變,就算犯了錯也不是她所希望的,我一直相信著兩人的友情永不褪色,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挽回一些東西,可是……”?夜哽咽著,抱著自己的肩膀簌簌發抖,語不成聲:“我好害怕,小野,我真的好害怕。” “你,你怎么能說這種話,你怎么能……”森野不可置信地顫抖聲音。 “我們走吧,高川同學。” ?夜下定決心朝遠處跑開,我連忙跟上。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們不是永遠的好朋友嗎!?”森野在背后喊道:“小夜,你這個笨蛋!高川,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我當然知道。 我能聽到從背后某處黑暗的地方傳來的陣陣靠近的腳步聲。 這個城市――大黑市――即將承受一場強風的洗禮。 雖然?夜告訴我關于這些日子的事情什么都沒對森野說,可是我覺得森野早已經知道?夜就是他們要找的惡魔寄生者,畢竟帽子男已經兩次襲擊?夜。不過就就像她說過的那樣,或許她真有辦法將?夜庇護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一個節點才能召喚一次惡魔,這么稀罕的存在無論是寄生在誰身上都好,只要宿主能夠加入他們,替他們做事,那些人不一定會傷害她。 但我并不認為自己將?夜帶回家是錯的。正如我之前告訴森野的那樣,?夜會自己思考,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天晚上,?夜將自己關在房間里,連吃晚飯都沒有出來。我隔著一扇門告訴她,剩下的飯菜已經包好放在冰箱里,肚子餓的話自己熱,便繼續手頭的工作。 雖然不覺得森野會將?夜住在我這兒的情報泄露給邪教組織,但這天晚上我決定打起十二分精神,但是大概三更天的時候,卻模模糊糊睡了過去。 睡得并不沉,卻也很難清醒過來。就這么在半睡半醒中,感覺有人從窗外看著我,但也許是錯覺,因為敏銳的夸克沒有絲毫異動。我沒有絲毫放抗的意識,想睜開眼睛瞧瞧是誰,可是眼皮卻有萬鈞般沉重。 掙扎了一會,那人注視的目光消失。我也終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打開窗,猛然想起昨晚夢魘般的感覺。可是清爽的晨風拍打我的面龐,提醒我窗外是距離地面幾十米高的半空。 搖頭甩開心中的猜疑,我來到?夜門口叫她起床。 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有回應。 我推開門,原本屬于我的床上空無一物。 ?夜的家具用品和布偶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可是人已經不在了。 雖然感到擔憂,可是除了昨晚殘留的睡眠印象,現場并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來到學校后,也沒有在教室看到?夜。森野一個人爬在桌子上,因為脾氣不好的緣故,誰也沒有理會她。 因為沒有證據,也不覺得是森野做的,況且就算是她做的,也一定會矢口否認,所以沒有進去和她對證。 無法否認,我的內心深處有一種直覺,不論什么理由,?夜是自己離開的。 這是她的選擇。我這么告訴自己。 在教室碰到八景,這一次她仍舊在閱讀神秘學類書籍,不過和上一次長進的地方,在于給書籍套上了課業參考書的外殼,就像我們為了方便上課看漫畫做的那樣。 “昨天放學的那場鬧劇是你搞的鬼吧?”我一邊將書包塞進書桌,一邊說。 “你來得太快了。” 這么說就是默認自己是犯罪首腦了。其實在她決定調查森野的時候,我也沒想到她會采取這么激烈的方式。 “別再那么做了。”我再一次勸告她。 “為什么?” “很危險。她可沒把你們放在眼里,不過刺激過大的話,也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八景臉上仍舊沒有動搖之類的表情,她根本就是為了不讓人能輕易猜出自己的想法而扳著臉。 可是這種方式的確很有效果,班上的同學都吃這一套。因為捉摸不透八景,覺得她是賞罰分明又刻板的人,所以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他們感動。大家都很信賴這樣的她,我想在耳語者里,她的威信也是這么維持的。 即便如此,當天下午放學前,八景用自己的手機接了一個電話后,不拘言笑的面具立刻崩缺一角。 注意到這一點的我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她。 八景將手機放回裙子口袋里,手似乎在微微顫抖。 沉默了一會,她用一種銳利而灼熱的視線和我對視。 我的人死了。她說。 耳語者的成員,也就是那天圍攻森野和?夜的六個男生中身為頭目的那個家伙,今早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床上。不僅他,連同和他住一塊的家人,父母和一個妹妹,全都死了。 他的臥室里只剩下殘缺不全的身體,大量鮮血噴濺在床上,地板和墻壁上,到處都是血腥的紅色。他的家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熟過去般,沒再醒來。 這是下半夜發生的事情。死者的家中沒有找到任何顯示有入侵者的證據。 雖然近期發生了多起人命事件,但這次足以稱得上是本年度最兇殘的謀殺案。 這下,昨天傍晚那場鬧劇的所有相關者都有麻煩了。 當時我是這么想的。 52 深紅色 隨口問了八景,才知道死去男生的名字。《+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他死亡的原因尚無從知曉。雖然我和八景都覺得是森野背后的邪教下的手,可是原本低調運作的組織突然如此大張旗鼓,原因只是因為他和組織成員產生口角,這樣的理由說不過去。其中一定有我們不了解的因素。除了森野之外,我也懷疑過咲夜,那家人死亡的方式太過詭異,看上去就像是被惡魔獵食似的。她不僅有作案動機,也有作案能力。然而如今咲夜不知所蹤,無法當面和她對質。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八景,我早對她有過勸誡,她平素的表現也讓我覺得她是早這樣的結果有所心理準備,才做下那些決定的。若果有任何動搖,也無法在此時的八景的臉上找到。“要找森野談談嗎?”我問她。她果斷拒絕了。“不必了,沒有意義。”她說:“我會自己找出答案。”既然她心中已經有決定,我也沒必要再說多余的話。感覺到身邊的變化正在加速,戰斗準備也做得差不多了,我決定主動出擊。要挖出那個邪教組織,當前有三條線索。分別是:森野、白井和巒重。因為森野是咲夜的朋友,白井的價值更次于森野,所以我決定從巒重身上下手。既然森野從白井身上弄到的灰石和情報都能夠讓其獲得足夠的貢獻,那么我身上所具備的價值自然更能讓巒重動心。我是魔紋使者,我有更多的灰石,而且回歸時產生的節點沒有其他人知道。那些人是通過什么手段找出白井的,我并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巒重在組織內的地位看起來并不比森野更高,我主動送上門去,一定能夠把握更多的主動權。放學后,八景立刻離開了。我前往一年級的教室,路過森野的班級時再次朝里面瞄了一眼,森野不在。她明明知道咲夜就住在我家,可是卻沒有因為咲夜的曠課找上門來,就像是知道她在哪兒似的。如果跟蹤森野,也許能夠知道咲夜的下落吧。這僅僅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在一年級的樓梯口站了一會,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男生背著單跨肩的書包與我擦身而過。他并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我也不急于在學校里攔住他。有些事情還是要找個人跡稀少的地方比較好,而且說不定運氣不錯,他直接就將我帶到邪教的落腳點。跟蹤出乎意料的順利,巒重離開學校后加快腳步,謹慎地在街上繞圈子,又進快餐店吃了晚餐,這反而讓他的行跡更加可疑。我十分耐心地尾隨在二十米遠的地方,借著人群隱藏自己的蹤影。大約七點左右,巒重走進一個相對大街,稍顯昏暗冷清的岔道。我遠遠看著他在靠近垃圾堆的地方叩響一扇門,不一會就有一個穿背心的光頭壯漢出來對話,然后兩人一起走進門里。若按照門的位置判斷,進入之后應該通往一家酒吧,但是我覺得那扇門并不僅僅是酒吧后門那么簡單。看來可以省下攀交情的禮金了。我確認自己記下這扇門的位置后便返回家中。將今天的作業完成后,嘗試給咲夜的手機打電話,然而等了很久都沒有接通。這反而讓我下定了決心。我調好鬧鐘就睡下了,直到深夜時分才被喚醒。窗外的半月被灰紗般的云層遮住,城市的顏色愈加深沉,遠方的燈火大都陷入睡眠,風吹過樹梢發出聲音,仿佛整個世界也只剩下這一種聲音。夜風帶走肌膚表面的溫度,我感到內心的平靜,可是血液似乎開始燃燒起來。似乎有一些平日潛伏在靈魂深處的東西正在上浮。我打開柜子,取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衣物和道具。佩戴好護心鏡和護甲,穿上及膝的深紅色風衣,系緊鞋帶,拉上手套,活動十指和關節,將武器和道具一一插進風衣的接口中,背上箭囊和改進后的弓弩。在鏡子戴上畫有臉譜的頭套,將護目鏡別在額頭,放下連衣的兜帽。我盯著更衣鏡中的自己,只看到一個連面龐都看不清,全身藏在陰影中的幽靈。和我不一樣。這只幽靈擁有一種無法束縛的力量。我打開通向陽臺的門,站在陽臺的護欄上,俯瞰這座城市的遠景。這是我曾經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站在僅有小臂粗的鋼管上,距離地面足有二十米高的距離,沒有絲毫害怕的情緒,身體好似被微風托起,心中升出一種釋放的沖動,我像第一次看到大海的人抒發自己的感嘆那樣張開手臂,想要擁抱整個世界。夸克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寶石般發光。它側頭盯著我,似乎能聽到在我身體里奔流的血液。有加足馬力的車子飛快駛過。迎接尖銳的呼嘯聲,烏鴉撲騰翅膀向天空飛去。我也隨之向前邁步。踩在空氣中,有一種奇異的空蕩的感覺,身體向下墜落,風聲敲打著耳膜,心臟似乎趕不上身體墜落的速度般拽提起來。視野所及的天空和大地快速萎縮,看起來就像是洶涌地鉆進自己的胸膛中。下一刻,仿佛自己被建筑的黑影吞噬。尖銳的破風聲。從手甲的機關中射出的繩爪扣住一家陽臺的護欄,牽扯的力量迅速減弱墜落的速度。當腳底傳來接觸實地的感覺時,只剩下從四米高處跳下的沖擊力。成功了!身體發熱,深處卻像有另一個自己在冷靜地反芻這股從未有過的經驗。我緩緩站直身體,揮動手臂,繩爪從陽臺護欄上抽離,強勁地反卷回機關中,發出細微卻清脆的啪的一聲。稀疏的月光照映著一個在天空盤旋的影子。它像箭矢一樣落下,張開巨大的翅膀,站在我伸出的手臂上。夸克沙啞的叫聲,仿佛在抒發著夜行者的喜悅。“飛吧,夸克,跟上我。”從喉嚨發出的聲音深沉,幾疑不是自己。夸克似乎能聽懂般再度飛去。目測前方兩米高的圍墻,沖刺,跳躍,大腿的肌肉繃緊壓縮,產生巨大的力量,將我的身體拋起來,穩健地落在只有兩掌寬的墻頭。恍惚中,我似乎回到了幼年的時代,在狹窄的胡同中用盡全身力量奔跑,模仿飛檐走壁的俠客,在轉角處踩著墻壁騰躍,享受僅僅一秒的滯空感。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在腦中補完做不到的幻想。這具藏在風衣下的身體擁有用之不竭的力量。不要恐懼。縱容本能。成為夜的精靈,在墻頂奔跑,在鋼筋的森林中跳躍攀爬,享受著被拘束在車道中的車輛所無法帶來的自在和暢快。墻頭如大道,房頂如臺階,夜風在耳邊演奏,垂直的墻壁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未眠的燈光在腳下閃爍,寂寥的街道偶有行人和車輛,也如螞蟻一樣乏味地忙碌。有時,我會從天橋上跳到正好穿過橋下的某輛貨車頂上,司機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回事,載了我一段距離改變方向后,我便跳上另一輛。如此反復。抵達目標所在地的時間比想象中更加短暫。 ,! 53 殺人戲言1 我站在小巷的陰影中遙望那家酒吧,招牌上跑著一圈跑馬燈,和一旁繁榮的燈火交相輝映。《+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被黑夜籠罩的城市,偃旗息鼓的街道,被寂寞包圍的燈紅酒綠。 不時出入的男女相互擁抱談笑,無論魁梧的守衛還是負責停車的侍者都穿著筆挺的制服,他們以酒吧門口為中心,用毒辣謹慎的視線巡視出現在視野中的每一張臉。 所有外相不佳,行裝可疑的家伙,都會以盡量不驚動其他人的動作迅速驅走。 這是我第一次在電視之外的地方看到這種場景。 并沒有任何真實的感覺。 我們之間以陰影為交界分成兩個世界。 涇渭分明。 唯一曖昧在影子中。 夸克落在墻體外側的冷氣機頂上,漆黑的羽毛在霓虹燈光中時隱時現。 沒人注意。 我轉入記憶中那條巷道,明靡的光線仿佛被巷口無形的隔膜阻攔,巨大的黑影中潛伏著不安的寂靜,無聲地拒絕任何好奇的探視。人影在入口處掠過,仿佛這條巷道是另一個格格不入的世界。 墻體斑駁,銹跡的鐵梯在另一側墻壁上盤旋。再往里大約五米,是堆積如小山般的黑色垃圾袋。 我看到巒重進入的那扇后門,門體蒙著鐵皮,看起來如廢棄一般,被什么人粉筆畫上充滿惡意的涂鴉。 門上沒看到把手,光禿禿的只有一個不起眼的鎖孔和貓眼。 沒有找到攝像頭。 我貼在門鎖一側的墻壁上,伸手敲擊鐵門。 輕微的腳步聲從門里靠上來,他看不到任何人,于是又沒了聲息。 再次敲門。 又響起動靜。 第三次敲門。 有人在里面模糊地咕噥著,和其他人氣急敗壞地說了幾句。 第四次敲門。 鐵門被充滿火氣地推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側身探出頭來。我掀開兜帽,迎向他恰好轉來的視線。男人的動作頓時一滯,眼睛睜大,臉上的五官扭曲成驚駭的模樣。 這不過是一秒內所發生的事情。 我伸手掐住他的喉嚨,在他反應過來前,抽出腰部的匕首捅進他的腎臟。他抓住我的手臂,我能感覺到氣力在他顫抖的身體中迅速流失。我貼近他的面龐,嗅他帶著血腥熱氣的呼吸,緊盯他的雙眼,仿佛那股流失的生命力正從某種神秘的渠道進入我的身體。 我的身體發熱。 我很冷靜。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這個男人是如此健壯。 可是殺害他人并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只需要合適的時機、位置和武器。 遠超其它生命的深度和厚度的思考與判斷,這才是人類力量的由來。 我拔出匕首,血液從男人的腹部涌出,很快就染遍他緊身的黑背心,在他跪倒在地前,我掐著他的喉嚨,將他推進門中,自己也藏在他的身體中走進去。 尚未死亡的男人如同在倒退。 怪異的姿勢讓屋里的人發出驚疑笑罵的鬼叫。 “怎么回事?”有人問。 聲音一共是三人,我將男人推向聲音正經而嚴肅的那人。 “喂,喂,你在搞什么鬼……”聲音如同被掐住頸脖的鴨子打斷了。 我站在屋里旋轉的彩色燈光中盯著他們。的確是三個人,一人站在對面的門邊,身穿筆挺的制服,腰間別著報話機。另外兩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打手打扮,一人躺在沙發上聽耳機,一人正在煮方便面。 真是個愜意的地方。 被捅傷的男人軟倒在制服男懷中不時痙攣。 他們似乎驚呆了。 “晚上好。”我抬起左臂,臂弩射出短箭,一擊命中制服男的喉嚨,報話機跌在地上發出電流反饋的雜音。 另外兩個男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跳起來,一人掏出匕首,一人甩開棍子。 最靠近我的沙發男耍著刀花,一馬當先沖上來,搏命般揮出匕首。 也許他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對付我,但是我不同意。 我只是輕微后仰身體,就輕易躲開了劃過喉嚨的閃光,一腳踹中他的小腿,鞋跟彈出的刀片扎進他的脛骨。 沙發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身體矮下去,露出藏在身后的方便面男。 甩棍帶起風聲撲向面龐,砸在我抬起的小臂上,發出金屬撞擊聲。 一陣強烈的電流沿著手臂鉆進身體中。 肌肉無法控制地顫抖,毛孔緊縮,也無法阻擋麻痹的感覺深入內臟,我幾乎覺得自己呼吸時會噴出焦黑的氣體。 有一股吸力讓手臂無法輕易和棍子分開。 如果是普通人,一擊就會趴下,但是這個身體卻用力掙開了。 后退一步,殘余的電流沿著腳底泄入地面,力量迅速在體內復蘇。 沙發男匍匐身體撲向我的腳,匕首扎向我的鞋面。沙發男從側邊繞開,彎著腰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 匕首如愿以償和鞋面接觸,卻被加固的鐵皮擋住鋒銳,沙發男還在驚訝的時候,被我一腳踢中咽喉,蜷縮在地上連咳嗽聲都無法發出。 方便面男作勢撲來,卻將甩棍擲出,返身朝后面的門跑去。 我躲開甩棍,射出弩箭從背后貫穿他的頸部。男人踉蹌跌倒在門上,下滑的身體在門上畫出鮮紅的涂鴉。 我拾起甩棍,發現上面有通電的按鈕,我按下去,棍子發出吧滋吧滋的聲音。 作為戰利品,我將棍子插到風衣的腰帶上。 我抓住沙發男的短發,將他拖到沙發邊,他口齒不清地發出沙啞的哀鳴。 我坐在沙發上,男人像死蛇一樣爬在地上,我將他的頭拉起來,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他收縮的瞳孔,痛苦的表情,無不昭示著自己的恐懼。 黑影從半開的鐵門外飛進來,滿屋子撲騰翅膀的聲音。 夸克靈巧地落在男人的肩膀上,轉頭用玻璃珠一樣眼睛和他對視。 它眨眼的時候,眼珠子忽黑忽白,男人好似看到怪物般身體不住地顫抖。 “東西在哪里?”我故意模糊地問。 “什,什么東西?”他艱難地吐出話來。 受傷的咽喉讓他的聲音如燒炭一樣沙啞。 “我知道巒重的事。我知道你們是什么人。”我讓自己露出和藹的微笑,但是我在男人眼睛中卻看到一個駭人的倒影。 我不是我,而是有一張臉譜的魔鬼。 怪異,猙獰,充滿恐懼的力量。 “老實告訴我比較好,因為我不高興的時候,會將你的耳朵、鼻子、嘴唇、指頭……”我用匕首輕輕點著以上所述的器官,就像品味自己手藝的工匠,“把它們全都切掉。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不是嗎?” 沙發男的五官扭曲,拼命掙扎,可是他的力量連扭頭都做不到。 “為了證明我是個誠實人,所以……” 我揮動匕首,寒光從沙發男的臉側閃過,東西掉落在松軟的紅地毯上,我一腳踢開。夸克飛過去,在旋轉的光和影中啄食。 沙發男再一次發出哭泣般的哀鳴。 “饒,饒了我,請饒了我,我只是打下手的……” “沒關系,說說你知道的。” 于是他顫抖著沙啞的聲音,為我講述他所知道的事情。 這是一個自稱“山羊公會”的組織分部,大概是今年初才進駐這個城市。他們帶來一批罕見的迷-幻藥,但是并沒有大張旗鼓地進入市場,而是以一種效率十分低下的單線模式行動。他們派專人篩選符合標準的顧客并與其接觸,免費贈予第一支藥劑,一旦他們服用迷-幻藥,就會成為信徒。之后要獲取更多的迷-幻藥只有通過另外的渠道。 名為“樂園”的迷-幻藥的效果顯著而且獨特,它的癮性和迷幻效果并不固定,但是會針對個人的壓力、不安、不滿和空虛的擴大而顯著增強。所以客人們大都是反社會人士,壓力極大的職員,超負荷學習的學生,迷惘的混混之類。 一些人服用迷-幻藥后能夠發揮出和原本體質不相符的強大力量,而且會變得充滿暴力。這些人會被培養成為內部特殊部隊的成員。 這個組織追求神秘和安全更勝于效率,信徒和成員被分成兩個**的系統,信徒追求信仰和貢獻,成員則追求金錢或者其它實在的報酬。沙發男并非信徒,這個房間里被殺死的數人都不是信徒,只是負責守門的低級打手。 巒重是信徒,關于他的事情,沙發男無從過問。 “聽說……聽說……”沙發男喘氣說:“這是個全球規模的組織,而且有顧客是政府要員。” 他露出自己的胳膊,讓我借助光線看上面的紋身,那是組織的標志。 那是一個仿照達芬奇的名作《維特魯威人》而設計的標志,只是人頭變成了彎角的山羊頭。 ,! 54 殺人戲言2 《維特魯威人》象征人體的黃金分割。《+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由《圣經舊約》變化意象而來的大魔王阿撒茲勒,也被稱為山羊之神。從久遠的年代起,人身山羊頭就是惡魔的象征。贖罪儀式中必需血祭兩頭山羊,一頭獻給主,一頭即要獻給阿撒茲勒以象征原罪的救贖。 這是很有趣,但并非每個人都會知道的寓意。 和我所聽說過的其他邪教都不一樣。 對藝術和哲學的追求。 讓我想起希特勒。 讓我認為它們會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足以令人驚訝。 也許它們行事唯一的準則,就是對某種自認為真理的信仰。極端而邪惡,充滿對人格的破壞力,讓人變成瘋子。 面前的男人嚴格來說并非邪教徒,只是組織的外圍成員。他透露的事情無關輕重,都會令組織感到憤怒。背叛者將承受酷刑,邪教尤是,他自己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問他組織內部負責處理迷-幻藥的人員在什么地方,他回答不上來。 所以我用匕首讓他解脫。 我將四具尸體拖到角落,收回弩箭,拾起掉落地上的報話機別在腰間。 推開后門。 附近房間的門牌上寫著員工室和雜物室的字樣。 走過轉角,踏上長廊。 震耳欲聾的音樂伴隨人類的喧囂發泄性潮涌而來。五光十色的燈光令人暈眩地旋轉,瘋狂的聲浪和色彩擁抱每一片空氣,似乎整個世界都隨之顛簸起伏。 長長的走廊盡頭是通向上層的樓梯,服務生和顧客不斷進出兩側的包廂。 我躲在墻后,看到西裝打領的守衛,他們臉上掛著微笑,卻隱藏不住鷹犬的氣味。這些人不禁配有電棍,衣服里側還藏有手槍。巡邏的時候,總有一個人看護另一人的背后。 有服務生推著餐車走過來,我跳上墻壁,將刀刃插進裝飾性的木板中,將自己掛在轉角處的天花板上,看著他將餐車推進清洗室。 我跳下來,走入清洗室殺死所有的人。一共五個人,都是普通的員工,于我而言就像羔羊一樣。 為什么要殺死這些無辜者? 為什么不殺死他們?殺人的我這么回答。 不殺人需要許多理由,殺人卻不一定需要理由。 不需要束縛,不需要被束縛,無必要遷就,無必要妥協。 用優秀隱藏異質,試圖融入世界而妥協的自己。 在行動展現異質,試圖讓世界妥協自我的自己。 為了得到他人認可,讓自己顯得愚蠢的優秀的自己。 為了得到自己認可,讓他人顯得愚蠢的劣質的自己。 哪個才是此生以來最可笑的戲言? 我無法回答,因此沉默不語,我也無法阻止殺人鬼高川的行兇,當我第一眼在鏡子里看到他時,就知道他和我不一樣。 那是被超越凡人的才能和力量滋生出來的異質的鬼,擁有一個無法束縛的心。 被弩箭射穿的人體跌倒在地,順手拉下消毒柜中的碗碟。跌碎的聲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是殺人鬼高川已經跳上桌子朝他們撲去。手臂和腳底的兇器如臂指使,輕巧在他們的身上割出傷口。 他們驚叫,恐懼,顫抖,逃亡,是戲劇中**的吟唱,宛若天堂。 戰栗的美麗。 血從動脈噴出,垂死的名畫,這是無上的藝術。 沒有掩飾打斗的聲音,外間有人高聲詢問,腳步聲步步緊逼。 殺人鬼邁著輕快的步伐,匕首在指尖舞蹈,彌漫空氣中死亡的味道,令人沉醉的無眠之夜。 發酵,發酵,靈魂的失重。 有人發笑,有人嘶喊,有人歡唱,迷幻地搖滾。 “怎么回事?”守衛用力扭動門鎖,沒有成功,被殺人鬼惡意地反鎖了。 這是一個玩笑,殺人鬼沙啞地笑著回答外面的人。 “快開門!” “要報告上面嗎?”有人問。 “先不要!”那人果斷地拒絕,“我們自己可以處理。” 一人用力踹門,大門鼓了一下,只是有些松動。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娘們了?”另一人罵道。 于是再次踹門,門口終于打開,一人打頭鉆進來,當他看到遍地的血和尸體時立刻僵住了。 錯誤的反應。 殺過人嗎?做好了殺人的準備嗎?做好了被殺的準備嗎? 哎哎,做好殺戮的準備了嗎? 躲在門邊的殺人鬼扯住他的領帶,他的身體被強大的力量帶倒在地。身后的人連忙停下腳步,卻差點被后面的人推倒。 “后退,后退!”跌倒在地上的守衛大聲吼,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掏出手槍。 沒等他看清偷襲者,弩箭已經如毒蝎的尾巴扎進他的喉嚨。他捂住喉嚨掙扎,努力想要抬起槍口,但仍舊無法做到,數息后再沒動靜。 目睹同伴輕易的死亡,門外傳來驚恐又沉重的呼吸。一人舉槍,手臂伸出門檻。 匕首落下,持槍的手腕落在地上,哀嚎伴隨血液噴出,身體頹然跪倒在地。 “真是愚蠢。”另一個我――殺人鬼高川――如此評價著,沒有任何遮掩地走出門邊,站在跪倒在地的守衛面前。 最后一名毫發無傷的守衛臉色鐵青,舉槍射擊。 在如此近的距離,子彈飛行的軌跡是一條直線,這是常識,殺人鬼感到無趣,他早已看出槍口對準的方向。舉起手臂,子彈打在手甲上,嵌入其中,手臂有些發麻,似乎有點破皮,但僅此而已。 守衛驚恐地連連扣動扳機,全被護甲擋下。殺人鬼已經踢碎斷手者的喉嚨,向他一步步走去。 “我是什么?”殺人鬼并非尋求答案地問。 “怪物!怪物!”他盯著兜帽陰影下的臉譜鬼面,發出絕望的叫聲。 “回答錯誤,我是人。” 殺人鬼高川如此說著,抬起手臂,扣下扳機,弩箭霎時間帶走守衛說話的力量。他苦悶地捂著脖子,呻吟著不成語的聲音,緩緩跪倒在地,抽搐著再沒動彈。 夸克飛過來,在地上蹦來跳去,踩出一個個血色的爪印。 它用圓碌碌的眼睛盯著我,然后啄食死人的眼球。 戲劇般的死亡讓我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力量。 膨脹,變形,無法阻擋。 我猛然回歸自己的身體,殺人鬼高川似乎就這樣消失了,不過我知道,他就在這里,一直在這里,如同初次登場的演員,興奮地期待著下一次表演。 我環視滿地的尸體,忽然想要發笑,滿地的血和尸體沒有絲毫真實感,就像個笑話。 這個晚上,似乎原本就是個笑話。 殺人鬼的我,也是個笑話。 觀眾的我,是否也是笑話? 拙劣的喜劇。 正如愛倫坡的飛蟲之詩,征服者飛蟲才是劇中的主演。 皆是戲言。 無需感懷和內疚。 腰間和死人的報話機陸續響起來: “喂喂,報告情況。” “你們在哪?”我對那聲音問道。 換來一陣沉默。 沒關系,藏好來,鬼來找你們玩了。 55 殺人戲言3 我將死者身上的槍械和弩箭收集起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不斷有守衛從前方的轉角和樓梯口處沖來,他們明明拿著槍,卻沒有第一時間扣下扳機,只是晃動著進行威脅。我覺得可笑,明明尸體躺了一地,他們卻似乎沒有明白情況。 也許鬼的笑容嚇著他們了。 有個年輕人用槍指著我,語氣竟然顫抖。 于是我開槍,不停地開槍,每一顆子彈都會打穿一個人的腦袋。我聆聽藏在轉角后的腳步聲和叫嚷聲,連鎖判定的才能讓我即便無法目視,也能從細節感知他們的位置。我不停移動腳步,晃動身體,躲開槍口的方向就不用擔心被子彈殺死。 只要感知到,身體就會自行調整。 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扣動扳機。 比起會隱身的死體,無法用普通子彈殺死的魔物,他們就像瓷器一樣脆弱。 殺人是困難的事情,但是殺戮卻十分簡單。 片刻的激情和**,緊接著無聊而乏味。 有客人探出頭來,但很快就驚叫著將門關上。 我走到樓梯口時,這兒已經堆滿尸體。 盡管戰斗激烈,但是因為槍聲的緣故,客人們不敢冒頭。 再沒有出現守衛,身后一片死寂,只有吧池中傳來的陣陣喧囂。 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孤膽英豪。 我掏出香煙,點火,之后踏上樓梯。我故意踩重腳步,告訴他們自己的到來。 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不能安安靜靜地行走?明明討厭節外生枝。 可是…… 也許。 無論殺死和被殺死,現在做的事情不都是很有趣嗎? 死去的會是自己嗎?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這種想法讓人打冷顫的有吸引力,無論如何,有機會的話都想要嘗試一下。 這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與眾不同。 這讓我堅信自己的與眾不同。 可是這么覺得的時候,又摻雜著某種不贊同的意念。 真是奇怪,頭開始痛起來。 從這里開始,在墻壁上發現了攝像頭,我用子彈讓它暫時休息。 二樓的守衛在下樓已經被殺死,此時的走廊空無一人。有衣裝不整的男人推開包廂的門走出來,看到我時驚奇地向我問好。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也許是包廂的隔音效果太好的緣故,也許他的腦袋本就不清不楚。 “老兄,你的打扮真酷。”他醉醺醺地說。 “多謝夸獎。”我說。 “我特別喜歡你的臉譜。你是唱戲的?沒想到這家店還有這種服務,叫,叫什么來著……?” 他搖搖晃晃走過來,我攙扶住他的肩膀。 “去,去廁所。”他噴著酒氣說,“那里,往那里走。” 我將他帶到廁所,廁所除了有男女性別的出入口,還有一間置物間。整個二樓都是裝修奢華的包間,并沒有任何獨特的地方,不過最近奇怪的事情都發生在廁所里,我覺得自己應該碰碰運氣。 我將男人推進廁所,一腳踹向置物間的門。 紅色的小門十分堅固,竟然沒有絲毫動搖,這反倒讓我覺得自己來對了地方。 我剛想踹第二腳,紅門從里面被人打開了。 眼熟的裝扮。 身穿制服,戴帽子的人。 誰都沒有說話,我退后開槍,飛向腦袋的子彈被他提前抬起的手掌擋住。他好似抓住子彈一樣,將彈頭隨手扔在地上。手掌中心血肉模糊,但呼吸間就開始好轉。 我朝他其他的部位頻頻開槍,直到打光一個彈夾。他被打得連連后仰,但是在槍聲停下后,他只是繃緊全身的肌肉,發出野獸般的吼聲,嵌入身體的子彈便紛紛從血洞中擠了出來。 他抬起臉,眼睛充滿血絲,如同被激怒的野獸,吸氣的聲音仿佛要將周圍抽成真空。 我扔掉沒有子彈的手槍。他從身后取出一截鐵棍,雙手如舉重一般抓住,向上舒展身體,壓迫肺部的空氣。他的瞳孔聚焦在我的上方,像是在仰視虛無中某種令人畏懼的存在。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精神明顯不正常,視線和聲音,帶著用藥后的恍惚。 和我曾經見到的帽子男一樣,他服用了那種名為“樂園”的藥劑。 藥性的強大毋庸置疑,普通的手槍子彈毫無效果,射出弩箭也會被他抓住。瘋狂,傲慢,一如我在?夜家面對的三人組。 “你要死在這里。”他用沉重的鼻音說:“以真理的名義。” 愚蠢的戲言。 我拔出匕首邁步上前,他同樣提著鐵棍迎面走來。如同決斗般,同時發起攻擊。 速度與力量的碰撞。 匕首與棍棒上濺起火星,無論是哪一方都無法切實突破對方的防御圈。 五秒四十次,試探人類所能企及的極限。 翻滾,閃躲,對準要害,只要有效沒必要顧忌丑陋和狼狽,在生與死的鋼絲繩上,自尊和顏面都是無意義。 勢均力敵。 摻入灰石的特質匕首,面對鐵棍并沒有切割上的優勢。 吸食灰石的自己,服用“樂園”的帽子男,算上裝備的重量,運動機能的強度大體相等。彼此戰斗的經驗和反應上的差距,加上連鎖判定的才能修正的偏差值,也相差仿佛。 試探到此結束。 盡管沒有灰石子彈,無法像上次那樣輕易給予致命一擊,但這次我同樣是有備而來。 當攻擊變成慣性。 左手護甲彈出臂刃,突如其來的利器立刻讓男人措手不及,驚嚇般后退。我在地上打滾,雙手的利刃絞向他的腳踝,口中吹起呼哨。男人被迫跳起來,黑影從他的側后方撲至。直擊后腦的風聲頓時將男人的注意力引開。 黑影和鐵棍擦身而過。 地上交錯利刃霎時間斬斷男人的腳踝。 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黑影盤旋著落到他的臉上,趁機啄食他的眼睛。 他試圖驅趕,卻被我砍斷手指,鐵棍連同指頭落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眼球被尖銳的鳥嘴拔出來。 夸克叼著眼球撲騰翅膀跳開。 帽子男用僅剩完好的左手捂住空洞的眼眶,大量的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涌出。 “眼睛!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他翻過身來摸索自己的手指和雙腳,斷口處涌出的血液被衣服抹過,在地上留下一大片濕跡,我在他剛摸到時,走上前將它們統統踢開。 “混蛋!混蛋!”他痛得吸氣,語音不清,“你怎么做到的?我的身體刀槍不入,怎么可能被區區刀子……被區區刀子……” 我沒有回答,只是蹲下身體,將匕首將他完好的左手掌扎在地板上,用力按住他的雙腳查看斷口處的傷勢。 平整的傷口,血管和肌肉如同垂死掙扎般蠕動,如同咀嚼般一張一合地收縮。 “這樣是殺不了我的。”也許是為了利用優越感發泄失敗和傷痛的苦楚,帽子男發出喋喋怪笑,“就算被割破喉嚨,也會很快……很快……快……呃……” 他吐出一大口血,氣息漸漸虛弱下去。 “為……為什么……無法止住……?” 血液快速流逝,斷口的肌肉和血管不再掙扎,如同死去般癱軟下來。 我走到他的腦袋邊端詳他的瞳孔,渙散的目光和我對上時,猛然緊縮起來,他似乎看到了某種令人恐懼的物事。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他慘叫起來,用力搖晃腦袋。 中毒,致幻,身體抽搐,迎合逐漸衰弱的心跳。 “你看到了什么?” “惡,惡魔……它,它來接我了……哈,哈哈……哈哈哈……”空洞的眼眶,鮮血順著臉頰流出,殘缺的五官升起某種復雜而莫名的神采,“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草,草會枯萎,花亦會凋零……咳咳……然而……死亡并非終結,一如,一如真理……永遠長存。。”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夢話。 我將臂刃插進他的心臟,徹底絞碎。 然后用他的衣服把兇器擦拭干凈,將尸體和殘肢拖進置物室。打開洗手處的水龍頭,接上膠管,用水流沖淡地上的血跡。 此時有客人走進走出,但只是立刻捂住鼻子,掂著腳,一臉嫌棄地匆匆跑開。 之后我帶著夸克走進置物間,將紅門重新關上。 56 惡性復活 尋常的置物間,并列兩張床的大小。《+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墻上有沙灘美女模特的掛歷,除此之外,掃把,拖把,垃圾鏟,沖水膠管,空氣清新劑,分門別類擺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一個鐵皮柜,貼滿本店的廣告紙,里面有幾套清潔工套裝,以及墊在最下方的黃色雜志。 我拿起黃色雜志,是從未見過的國外刊物。 在這之前,我見過的最大尺度的雜志是小書店擺在最陰暗角落的明寫真,故作姿態的女性穿著泳裝沐浴,令人心跳不已,臉紅耳熱。但是眼前的比那些更大膽,更細膩,更講究身體的曲線和隱秘。 我堂而皇之將雜志塞進鎧甲里。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一眼看去就覺得特別的地方。 可是帽子男從這兒出來,這里并非住得下人的地反,而他也并非清潔工人。 按照結構學來說,如果有什么機關,那一定是不方便移動的東西。 或者說,是那些一眼望去能夠輕易移動,實際卻限定在某個軌道上的物件。 我將所有的柜子打開,摸索其中的凸起。用力踩踏每一塊木地板。把所有看似可以移走的物件搬到另一側。 在試圖取下掛歷的時候,發現它并非掛在墻上,而是背面和墻壁粘成一塊。 我用手將掛歷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發現在沙灘美女模特的左胸有輕微的凹凸感。 并非是掛歷原本就制作成這種樣子。 我將當前的一頁翻開。擁有凹凸感的位置在下一頁是另外一個模特的左眼。 這只眼睛初看上去如同圖畫一般,但只要改變角度,借助光線,就能看到非紙質的光澤。 類似貓眼的鏡頭。 我將眼睛湊上去,看到左眼鏡頭對面浮現山羊公會的黃金分割惡魔的標志。 但只是注視的話沒有任何效果。 我試探著用力按下。 一種帶著微弱彈性的嵌入感。 氣窗傳來輕微的馬達聲,房間震了一下,開始向下移動。 速度逐漸加快,輕微的失重感。 原來如此。 置物室本身就是一個通往隱藏地下室的電梯。 趁房間下降的空蕩,我重新整理武器,將收繳來的手槍的彈夾卸下,然后將空槍扔掉,只留下兩只手槍,別在最順手的位置。 大約五秒鐘左右,失重感迅速消失,仿佛地板朝腳面壓來。 抵達了。 我上前正準備打開紅門,忽然有什么東西抓住了我的腳踝。 心臟急劇跳動。 可是大腦并沒有產生恐懼的電流。 仿佛情緒和身體反應已經割裂。 抓住我的東西擁有比普通成人更強大的力量。 嘶嚎的聲音從身下傳來,有種既視的熟悉感。 我轉頭低下視線,穿制服的死人如同痙攣般扭動身體,抓著我的腳踝,將失去腳踝的軀殼拉上來。他的五官扭曲,不停流血,詭異的笑容如同僵化在臉上,如同能夠感受到我的視線般,嘲笑般張開嘴巴。 如同下顎脫臼般,大大地張著,一口咬上來。 盡管隔著鞋子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可我的心臟卻更加不爭氣地急劇跳動。我擺動腿部試圖將它甩開,可它緊緊抱著,咬住鞋子,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我用另一腳踢它的腦袋,可是就算臉骨折斷,也無法阻止它的行動。 超常的氣力,不懼傷痛,如同毫無知覺的機械,執著而單調地行動著。只有一個詞能夠描述這個異類的存在――行尸走肉。 帽子男的遺言至少說對了一點。 他的**復活了。 這就是服用迷-幻藥“樂園”的后遺癥? 想起他死亡前的執迷狂喜,心情平復下來,反而不禁生出憐憫的情緒。這是何等丑陋又可悲的姿態。 他說自己看到了惡魔。 這果真是惡魔的饋贈。 我拔槍射擊它的腦袋,沒有顯著的效果,就算在頭殼上開洞,失去全部腦漿的怪物也不會停止動作。 我拔出匕首,按住它的頭部,將頸脖徹底切斷。 失去腦袋的尸體終于平息下來,緊接著化為灰燼,發出泄氣的聲音向內塌陷下去。之后化作一陣盤旋的灰霧,飛入我的手心。 我凝視手掌中的灰石,將它收入口袋。 拿著手槍,推開紅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相當寬敞的禮堂。巨大的壁畫從四壁一直蔓延到天頂,若聚焦在細節上,就像單獨的畫作的羅列,可是全部收入眼底,卻奇異地構成了僅此一件的宏偉篇幅。 那是古代人迎接末日的場景。 伏跪,哀泣,戰斗,死亡。 異變的人體,沖鋒的騎士,以及拿著三叉戟,背生雙翼的羊頭惡魔。 眼睛構成的時鐘,巨大身軀上的沙漠,肢體組成的頭顱。 無以倫比的震撼和怪異。 神像并非人類或惡魔,而是一個看上去像是十字架,又像是?字的物件。紅色的地毯從我的腳下一直延伸到布道臺前。一排排的長椅呈扇狀排列,人頭鴉鴉。 一個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紀的男生,身穿神父裝,在布道臺后引領眾人祈禱。他們用我前所未聞的語言進行禱告,垂下的頭顱盡顯虔誠,仿佛對入侵者毫無所覺。 “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草會枯萎,花會凋零,然而死亡并非終結,一如真理永遠長存。” 神父用我能聽懂的語言結尾,抬起頭來朝我看來。 我想,我沒有看錯。 是那個名叫巒重的學生。 他那令人難忘的死水潭一般空洞茫然的眼神,在黑色神父服的陪襯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安寧的氣質。 似乎整個空氣都變得無比清澈。 清澈得沒有任何爭斗。 清澈得沒有任何雜質。 清澈得沒有任何生命。 比死寂更加純粹。 純粹得仿佛可以徹底溶解世間一切的物事。 “你是誰?來訪者。”盡管被我用槍口指著,他仍舊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 他并不怕我,這是理所當然,這里是他的地盤,在我和他之間還有幾十名教徒回過頭來對我虎視眈眈。 全都是穿著制服的帽子男,只是帽子擱在各自的大腿上。 敵意的視線似乎能將空氣烤焦。 作為答復,我義無反顧扣下扳機。 響亮的槍聲在禮堂中回蕩,霎時間,焦灼的空氣產生騷亂。教徒們紛紛站起身來,有幾人甚至反射性朝布道臺撲去,但是他們的神父并不需要保護。 他連頭也不偏一下,瞄準眉心的子彈擦面而過,帶走幾縷發絲,打在金屬神像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沒有故意射偏,也不認為是一次失誤。 我看得十分清楚,子彈在快到他的面前時忽然打滑,偏離了軌道。 真是撞大運了,這里的人沒一個害怕普通的手槍子彈。 我聽到殺人鬼高川沙啞的聲音。 “打個招呼而已。” 禮尚往來,神父巒重平靜地舉起右手。 刷刷刷―― 幾十支黑洞洞的槍口如馬蜂窩般對準我。 “射擊。” 57 邪惡力量 在命令發出的同時,我向后跳進房間中,迅速將紅門帶上。《+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一門之隔的地方,如同爆竹般徹響。 雖然并非沒有繼續戰斗下去的能力和戰術,不過面對這樣的情況,實在令人提不起以一當十的興致,也沒有意義。本來一開始就沒有狂妄到可以順利剿滅一個龐大教派的城市據點,只是因為對方藏頭露尾,而自己也實在沒有別的方法在短時間內進行確認。 因此,就如之前所說的一樣,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確認對方的存在和力量,確認自己的存在和力量。 盡管方式激烈了一些,不過對認知應該更有好處。 無論如何,預想的目標已經達成,是該撤退的時候了。這個時候還能全身而退,再遲一步或許就不一定了。 我按下機關,升降機重新開始運作,在房間剛開始上升的時候,門外的槍聲不約而同停下來。 本來以為他們會控制機器,結果房間十分順利地在二樓停下,也許這個機關在當初設計的時候就無法在地下禮堂操縱吧。 和預想中一樣,門外沒有守株待兔的敵人。在進入二樓前狠狠干了一架,足以讓他們認知到彼此戰力的不同,一般的打手就算佩槍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即便是服用“樂園”的特殊部隊,只要沒有足夠的人數也不能形成威脅。 然而,作為明面上的酒吧,不僅忌諱死人和槍聲,所有大規模的行動都必須謹慎以待,所以就算有更多的人手,也不能在此時肆無忌憚。 從另一方面考量,就算和政府有關系,作為社會的惡性腫瘤,他們也不能私自大張旗鼓地派人進行城市作戰。 所以只要出了酒吧,就相當于魚歸大海。此戰所帶來的影響于自己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但是對據點造成的混亂卻足以令他們稍微收斂一陣子。 我毫不猶豫下了樓梯,腳步聲在剛通過的走廊上響起。 “在那里,抓住他!”聲音從樓上傳來,原先在地下禮堂祈禱的特殊部隊成員已經追上來了。 因為人數太多的緣故,造成的動靜讓包廂中的人都注意到事態的不尋常,不由得出來查探。 大概是二樓的客人比一樓更加有錢有勢的緣故。 在眾目睽睽中,追擊者們似乎心有顧忌,動作拘謹,也不敢動用殺傷性強大的武器。陸續有人空著手從扶手處跳下來。此時如果使用灰石箭矢的話,也許可以輕易射殺他們,不過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可想而知,這些小卒子在組織里要多少有多少,然而灰石箭矢若無法回收的話,用一支就少一支。 雖然這么說十分沒有人道主義精神,不過這個時候,他們的生命并不值這個價。 況且,如果在這里被他們纏上,保不定會栽在可能存在的后援部隊手中。 我闖入酒吧舞池,不斷從懷中取出自制的煙霧彈扔在地上,然后拉下護目鏡,戴上口罩。 一路上粗魯地撞到了不少人,驚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狂熱的音樂、叫喊和擺動淹沒。有一些脾氣不好的人,昏了頭地想要抓住我,但被我用力一推,便如骨牌般壓倒身后的人。 不良于行的人墻層層疊疊,在他們被轉移注意力的時候,白色的濃霧已經彌漫了一大片。 就算身體機能經過強化,不懼刀槍,可是五官的敏感仍舊會在受到刺激后產生強烈的不適感,這點帽子男們也是一樣。 所有人都在劇烈咳嗽,哭喊,怒罵,混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波及整個酒吧。 “這是什么……咳咳……” “救命啊,誰在踩我?” “鎮定下來,大家都鎮定下來!” 不一會,就有人發出受傷的慘叫。如同引爆了火藥桶,酒吧中的人擁擠在一團,都試圖往外跑,而外面的人卻蜂擁進來,想要查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人流相互撞擊,濺起狂熱的火花,每個人都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擋在身前的人。不管說什么,都無法聽進去,不管做什么,都被認為是惡意。 我趁著混亂夾在一些幸運兒的中間出了酒吧。一些人滿臉的慶幸和激動,站在門口津津有味地圍觀混亂的事態,也有少數人一臉擔憂,開始用手機報警。 負責善后處理的家伙一定頭皮發麻吧。 說不定在報紙頭條上可以看到這一幕呢。 如此一來,為了安定人心,保護秘密,組織行動的力度也必然有相當程度的削弱。 畢竟從那個地下禮堂的規模來看,如果此地并非重要據點的話,也沒必要花那么大的工夫。 我在原地站了幾秒鐘,轉入不遠處的巷道,如同來時那般,帶著黑色的烏鴉,在城市的水泥森林中游蕩著離去。 我回到家中,迅速用溫水洗去臉上的顏料。我將頭塞進水池中,直到氣悶得不行才抬起頭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時,不由得對今晚的行為感到驚詫。 不僅享受殺人的刺激,還將其他無辜的人卷入,這種行為只有用肆無忌憚這個成語可以形容。 我清楚平時的自己根本做不出這種事情,當無辜者被殃及池魚的時候,也會升起一點兒同情心。在今晚之前,我壓根就想不到自己會做得如此激烈徹底。 應該不是壓力的緣故。 只要活著,就會有各種各樣不順心的事情,我認為自己早有準備。即便在嘗試釋放壓力的時候,或許有過類似的計劃,可是我一直堅信那只是一種妄想,自己絕對做不出來。 可是,鏡子里臉色蒼白的人,不正是在酒吧殺了許多人,還營造大規模的混亂以方便自己離去的高川嗎? 這個姿容端正,身具優秀氣質的學生,就算穿著和殺人鬼一模一樣的大衣,也看不出和那個家伙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是啊,這個家伙的臉是人,而那個家伙的臉是鬼。 殺人的是臉譜怪人,誰會知道那是優等生高川呢?因為沒人能想到,誰都不知道,無論做什么都牽扯不到自己身上,就像做了一場夢,只要醒來,就不必承擔夢中的責任。所以只要想,什么都可以去做。 這才是真正邪惡的力量。 和壓力、獨特、與眾不同、超凡的才能這些東西一點關系也沒有。 因為從沒聽說過失意者,怪人和天才一定會變成殺人鬼這種事。 我心情復雜地看著擺在一旁架子上的顏料盒,良久,將它們扔進垃圾桶里。 因為心情尚未平復的關系,一點睡意也沒有。我打開冰箱取出鮮肉,將它們切成長條裝進盤子里,拿到陽臺給夸克喂食。 臥室仍舊是?夜離去時的樣子。意外有一種會懷念的感覺,明明她才離開不久,可是卻覺得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 那個笨蛋,明明無法控制身體里的惡魔。 不過,或許就是因為無法控制才離開的吧。 她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雖然會為陌生人的死亡自責流淚,但比起陌生人,更在乎自己的朋友和親人。 所以,不離開不行。 就算變成怪物,至少不要傷害到自己在乎的人。 即便如此,也不想對傷害了自己和朋友的兇手妥協。 想著總有一天要靠這份厄運帶來的力量去報復。 也許在這個夜黑風高的時候,正在什么地方為惡魔找食吧。 也許正為自己的行為,懊悔自責,默默地流淚。 這些都是我的想象。 我沒有看穿人心的能力,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完全理解他人,可是正因為人心充滿隔閡,所以才會去揣測,去試圖理解,去承受理解和不理解所帶來的傷痛。 我認為,這對人類來說,并非是一件不好的悲傷的事情。 因為紐帶不正是在糾結中變得堅固的嗎? 我相信,總有一天會和?夜相會,那時自己一定…… 58 泡沫 隔天去上學,八景意外地沒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問了班主任,她也沒有請假,所以只能算是曠課。可是八景不是那種會隨便曠課的學生,班主任有些擔心,于是打了她的手機和家里的電話,然而全都無人接聽。 班主任的臉不免有些愁容慘淡,我知道八景此時回來的話一定會被狠批一頓。 我也想,她是不是被卷入山羊公會的漩渦中了? 這些天來她率領耳語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涉及山羊公會的勢力,更有一名重要成員可預見地詭異死亡。我知道,這種慘事并不能打消八景的執著,她是非常認真和固執的人。或者說,正是因為出現了這種事情,所以八景一定會追查到底。 另外,如果想要在上學時間展開行動,像她這樣的優等生,只要隨便報個請假條就好了。所以,如果沒請,那就一定是發生了無法預見的十分緊急的事態。 盡管如此,我也無法可想。昨晚在山羊公會分部據點里大鬧一通,已經是自認能夠做到的極限。 面對幾十個超越凡人**極限的槍手,沒有一錘定音的武器,最好是退避三舍。 何況那些特殊部隊的成員很可能并非是本城市據點中所有的成員。 雖然覺得八景的處境不妙,但是我并不覺得明天會在報紙頭條上看到她的死亡或失蹤的信息。 八景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和行動路線,和我只能單干不同,她擁有許多幫手。 邪教組織見不得光,大規模的沖突必須盡量避免,所以有個萬一的話,八景只要把事情鬧大就好了。 不過,至今為止,仍舊沒有聽到什么大動靜的風聲。 有些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老師,有八景家的住址嗎?”我問。 “啊,你要去探望一下嗎?這樣也好。”班主任沉吟一下,將八景家的地址寫在紙上交給我。 下第三節課后,我習慣性路過?夜的班級時,用目光尋找?夜和森野。 不說?夜,連森野也不在。 在門后站了好一會,有位見過面但不太熟悉的女生走過來。 “請問找誰?” 有些尷尬。 “森野呢?” “她今天沒有來哦,大概是曠課了。” “曠課?她沒請假嗎?”我有些訝異。 “沒有。”女生說:“班主任在大發雷霆呢,好像不止森野,整個學校大概有十幾人無故曠課。雖然平時曠課的人也不少,可是這一次似乎都是平時不會隨便曠課的學生,好像不太尋常?” “這種事情應該不會告訴學生吧?”我吃驚地問,因為連這個女生都知道的這種規模的情報,我沒有理由不知道。 “去教職員辦公室的時候恰好偷聽到的。” “也就是秘密情報了?” “對啊,如果不是高川同學,我可是要收費用的。” “我就不用?為什么?”我疑惑地問。 “因為我喜歡高川同學。”女生好似在說尋常事般,語氣和態度相對于內容平淡地過分。 我真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排除?夜在電梯里的那次,這還是第一次有女生清清楚楚地對我說出“喜歡”這個詞語。 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像是買了主食后攜帶的附贈品一樣說出來。 真是令人心情復雜,悲喜交加。 這個時候是男人的話就要給一個確切的答復吧,可我還沒有說出回應,那女生就果斷轉身返回自己的座位。 如此值得紀念的時刻,可我連開口的機會也沒有。 她似乎是故意這么做的,是因為不期待我的答復嗎?還是無論我的答復是什么都好?這該不是惡作劇吧? 糾結于無數疑問的自己,就像個笨蛋一樣,回到班級后直到上課都沒能回過神來。 上午放學的時候,我無意中從走廊的欄桿邊向下望,看到已經下樓的她獨自推著自行車朝校門走去。這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可是,既然連答復都不需要,她的名字是什么也不重要吧。不知道為什么,一旦這么想著,就有種淡淡的惆悵的感覺。 我越走越快,下樓梯時幾乎是跑起來,拼命想要追上去問她的名字,可是當我沖出校門的時候,她的身影已經淹沒在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了。 下午我特地去了她的班上,可是一樣見不到人影,問了其他人才知道,她已經不來上學了,因為家里大人因為職位調動的緣故要搬到外地,所以已經辦理轉學手續,今早是她最后一次來校上課。 “可是,也真是太頻繁了。”和我談起這個女生的男同學說。 “頻繁?” 我不由得追問。 “她是這個學期初才轉學過來的,才過了幾個月又離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攤上了這樣的父母,也真是不幸,好不容易才變得有些熟悉了。” “長得還挺不錯的,氣質也很好。可惜大概是轉學太多了,所以老是一副不冷不熱的表情。” 周圍的同學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轉學生。 “對了,她叫什么名字?我突然想不起來了。” “哎呀,我也記不得了。” 他們因為冥思苦想轉學生的名字,臉都皺了起來,可是…… “算了,想不起來,去翻翻座位表好了。” 可是座位表上,原本寫在那位女生的位置上的名字,此時已經變成了空白,并非被擦去,而是原本就是空白,就好像是座位表被特地重新換了一張。 更令人費解的事情是在找到教職員辦公室之后,老師們除了知道曾經有過那么一個學生,任何關于這個女生的檔案都沒有留下,也不記得她究竟是從哪所學校轉來的。 轉學生就像泡沫一樣,從這個學校里消失了。 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關于她的任何事情。為什么大家都不記得她?為什么要離開?為什么喜歡我?她在學校里做了些什么? 雖然在意,可是已經無法可想,所以也只能作為戲言般的存在。 下午第二節課剛開始,我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因為突然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思緒煩亂,沒心思聽課。同桌八景的位置空落落的,有些不太習慣。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校門外駛來三輛警車。同車下來的不僅有警察,還有一位穿職業裝,看似記者的女性。他們在門衛處登記后,立刻被放行,一路進了校長室。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同學都紛紛開始用紙條傳達這個消息。 “我看到警察來學校了。” “警察進了校長辦公室。” “是不是又有學生犯事了?” “真令人激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諸如此類。 因為“心思都不在學習上了”這種事情已經毫不掩飾地掛在大家的臉上,所以上課的老師故意重重地敲擊黑板。 “都注意一下,這里是重點,大家趕緊記下來,下次考試一定會考到!” 同學們發出無奈的哀嘆聲。 我的思緒當然也已經飄向校長辦公室。就我所知,之前因為學生失蹤的事情,警察已經找上門來一次,只是那次是在休假日,后繼影響也被校方遮掩過去。可是這一次不太一樣,警察帶著記者光明正大地找過來,肯定不是可以輕易掩飾的小事。 出人命了。 我的這個想法很快得到證實。 在當日的本地晚間新聞里出現了森野的照片。 背景仍舊是附近的公園,昨晚在公園深處幽會的女記者,無意中在垃圾桶里發現了森野的尸體。 森野在死前經過十分激烈的搏斗,通過痕跡找到的現場凌亂不堪,地面和植被高度損毀,根本不是女高中生能夠造成的。 據稱,在現場一共發現了四個人的蹤跡,可是除了森野的之外,暫時無法確定其他三人的身份。 警方宣稱會盡一切努力破案,并公布了臨時電話,以方便不愿出面的知情者私下聯系。 我有些驚呆了,真是意想不到,死者竟然是森野。 可是,為什么是森野? 59 通緝令 森野的死亡在學校造成的轟動非同小可。《+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隔天上學時,距離校門還有百米,身旁就傳來議論的聲音,并非竊竊私語,而是侃侃而談,激動不已,似乎一夜之間,關于森野的生平和傳聞就被最大限度地挖掘出來。 不管是好是壞,如果不知道森野的一兩件事,就會被當作土包子。 這是本校建校以來最刺激的新聞。 刺激到有些人不僅不覺得悲傷,還刻意賣弄自己所知道和猜測的事情,絲毫不忌諱此事件涉及到本校同學的死亡,其態度已經到了令人覺得面目可憎的地步。 早操升旗時,全校為死去的森野同學默哀。 盡管操場上一片肅靜,但是我不覺得有多少人是真心為森野之死感到難過。 這讓我覺得十分愚蠢。 明明早讀前還大聲談笑,揪住死者的風言風語不放。 例如販毒,**,表面一副開朗的樣子,實地里卻敲詐本校學生之類,就連高年級的學長也有波及。也許白井今后也不會太好過吧。無論是否出風頭,一旦有人提起,就會是變成這種樣子吧: “白井?我知道,是那個森野的男朋友啊。” “哪個森野?死了的那個,聽說是做了什么壞事被報復。” “哎呀,她做了什么?你該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很轟動的事情哦,大家都知道,算了,我跟你說說。” 似乎人一旦死去,壞事總比好事更先被暴露出來,而身邊的人也會負出慘重的代價。 這讓我感到悲哀,足以引以為戒。 死亡看似終點,但實際并不能結束什么,反而會造成無法彌補的缺憾。 所以,不要輕易選擇死亡。 盡管多數人并不悲傷,盡管多數人并不需要安慰,但若這個無心的儀式真的能夠安慰那些為森野之死而哭泣的少數人,我愿意繼續這愚蠢的行為。 我闔上眼睛時,不由得想起山羊公會做禮拜時的禱告,于是默默念誦著: 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草會枯萎,花會凋零,然而死亡并非終結…… 很奇異的,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至此,很難斷定森野到底做過什么,沒做過什么。可是,森野這個人即便不是好人,也不會是什么壞人。這從她照顧?夜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她一度對我的態度十分不好,這也是因為她十分在意自己的好友?夜的緣故。 課間時希望和白井學長聊一聊,可是到了三年級的樓層,才知道白井沒有來上學。 倒是請假了。 大概是心理備受打擊,一時無法適應這件慘事吧?大家都這么說。 我想起曾經在舊廁所吸煙時,白井似乎在我所在的廁間前站了一會。 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那時候走出去,會發生什么事情呢? 無法想象。 也是無妄之談。 并不是說,那么做就能夠改變什么。 然而,隱約有種遺憾的情緒。 因為什么都沒有做,所以連半絲改變的機會也沒有。 這一天延續著昨天的曠課風潮,八景和昨日曠課的同學仍舊沒有來上學,而且似乎今天還多增加了幾個曠課的學生。老師們本著風聲鶴唳的態度,對這些無故曠課者頭疼不已,可是一時半會,大部分人竟然都無法通過手頭的聯系方式進行聯絡。 這種巧合不得不讓人心生疑慮。 “你昨天去八景家了嗎?”班主任舊事重提。 我察言觀色,覺得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說得太直白,于是隨便找了個沒去的理由。 “算了,你也不要亂跑了,放學就趕緊回家。我會親自去一趟。”班主任擺擺手,無精打采地讓我出去了。 班主任上課時,明顯是強打起精神,臉色不怎么好看,有幾個不認真的同學立刻被抓包。 八景的座位空著,不知為什么,竟讓人覺得有些刺眼。 不僅本班,從走廊一路過去,幾乎每個班都有這樣的空位。 森野班上一共有三個,森野的,?夜的,和那位不知名轉學生的。 森野的桌子上,放著一瓶花束。我對花并不熟悉,那花朵是白色的,迎著晨風搖曳,似乎有看不見的魂靈在以某種凄然莫測的方式告別。 我下樓在花壇里折下一朵花,返回森野的班級。這個班級的其他學生,以及周圍射來的詫異的目光,統統當作可以忽略的背景,然后將花朵插進森野桌上的花瓶中。 這朵花是紅色的,被一片白色包圍著,桀驁**。 放學后,照例去舊廁所吸煙,隱約期待會有什么人走到我所在的隔間前。 我會開門的。 可是,并沒有那樣的人來。 這個廁所似乎**于一個時間異常的空間,無論外界發生了何等的改變,都不會受到干擾。自行其是地,以完全自我的形態盤踞在此處,將所有曾經進入過的來客分隔在可知卻不可及的世界里。 我一直呆在充滿異味的廁間吸煙,直到夕陽染紅坡道,才一個人踏上歸途。 就這么一直走著,直到在小區大門前,看到告示板時才停下來。 上面貼著兩張通緝令。 一份十分熟悉,另一份則十分陌生。 熟悉的那份,在人頭像上畫著一張臉譜,無疑是在鬧市區酒吧大殺四方的殺人鬼高川。山羊公會明面上的身份和政府要員有勾結,不過在當時什么都沒留給他們的情況下,派發通緝令也只是略盡人事,畢竟連姓名都沒辦法寫上。 陌生的那份,是一個黑色短發,面容俏麗的女性。她的眼睛十分傳神,漠然而冰冷,就像是出鞘的匕首。通緝令上有注明她的身份,名字叫真江,是一個從郊區精神病院逃出來的重病號,有犯罪前科。 兩個不同的人,卻給人類似的感覺。 和小說漫畫不同,現實里一個人是否罪犯,很難從外表區分,他們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么不同,異變的是心理。然而這兩人心中的異變已經導致氣質和面相上的扭曲。 他(她)是極度危險的人物。 殺人鬼高川微不足道,因為我短時間內不會再給他出現的機會了。 不過那名叫做真江的女性,卻讓我心生警惕。 關于她的通緝令,在其身份和經歷上輕描淡寫,或許是出于某種防止社會恐慌的考慮,但是往嚴重的方面思考,即便是精神病院的重病號,若沒有特殊原因,也不會特意發出通緝令。 她是否擁有強烈的攻擊**?是否擁有足夠的智慧?是否已經在這座城市中灑下腥風血雨?她也許正如殺人鬼高川一樣,身穿高領大衣,藏在黑暗中審視自己的通緝令,一邊發出神經質的嘲笑。 很可能森野就是被她殺死。 因為森野的死根本就莫名其妙。 我決定晚上去發現森野尸體的現場勘查。 作為森野的摯友,?夜雖然內向纖細,但對森野的真摯感情勢必促使她開始一系列行動。 ?夜至今沒有給我留下任何訊息。 這無論對于她自己,還是其他人,都是十分危險的信號。 回到家里打開電視,女記者正對負責森野案件的警察做專訪。我覺得這個女記者有些熟悉,后來認出她是當日下午和警察一道前往校長辦公室的那位。 60 現場鑒證 吃過晚飯,我沒有做作業就出門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并不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因此沒有偽裝,但是為了安全,還是帶上手槍、匕首,護心鏡和裝有繩爪的護手,將它們全都藏在校服里。 夸克仍舊在天空盤旋,一路跟隨。我曾經想給它喂食灰石,不過又有些擔心是否會產生不良反應,所以始終沒有那么做。 盡管如此,經歷這些天來的殘酷殺人事件,它似乎又恢復了第一次見到時的野性。 最明顯的征兆就是,比起生鮮牛肉,它似乎更喜歡啄尸體的眼球。 有聽說過殺過人的野獸是不允許存活的,這是為了防止它們食髓知味,不過殺人的并非夸克,啄食尸體不過是烏鴉的本性。收養它時還是個孩子的我曾經自以為是的想要從根本上改變它,但現在卻覺得恢復天性對于它來說也并非壞事,所以我并不打算重新調教它了。 一路上十分自然地走著,談不上散步,但也沒有緊迫感。不過和路人擦身而過時,總會被一種遺世**的情感沖刷著心靈。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情,自己所將要做的事情,自己所被賦予的某種模糊的責任,都在證明自我和他人的不同。 這種不同令人感受到刺激和沉重。然而,如果時光倒流,一切都能重頭來過的話,我還是會選擇走進那間怪談的舊廁所。 因為,這不是很有趣嗎?如勇者般的冒險生活,又是哪個男孩子不想擁有的? 這是從孩童時期就深藏心中的夢想。 就算它并不總是美好,總是面臨危險的抉擇,卻比平常人的生活更加充實。 雖然對被殃及池魚的無辜者感到萬分的歉意,但是我卻十分明白,自己并不會因為這份歉意改變自己的初衷。 正因為由始至終都確定這一點,所以自己才能如此自在地走在大街上吧。 在我的印象里,那座家附近的公園總是發現尸體,雖然有些人覺得不安全,甚至于厭惡,不過這卻是我喜歡到那兒閑逛的緣故,因為這樣的公園不是很酷嗎?但是大概太習以為常的緣故,我怎么也想不起來它的名字。 公園的正門在另一條街上,我所進入的后門并沒有刻上公園的名字。進去的時候看了一下手表,已經是晚上八點。 公園里的路燈已經亮起來,有不少飯后散步的游客,遠遠就能聽到平地上傳來的公益活動的嬉鬧。 夏末,夜空無限深遠和清澈。 通過對所知情報的分析,我已經掌握了森野死亡的大致區域。對于不習慣走偏僻小徑的人來說,那是很難察覺到的地方。大多數人在公園里,即便有明顯通行的道路,不過一旦遠離喧囂,就不會再繼續深入。而那快地不僅要深入公園植物最陰茂的地段,而且還必須離開主干道,沿著一塊沒有種植草皮的黃泥地繼續走。 最后所抵達的地方,不僅有一個簡陋的公共廁所,還可以看見一片放養鴨子的池塘。 無論是誰,走了那么遠,來到這片僻壤之地,都會下意識覺得不會有人來吧?然而,或許就是因為不少人有這樣的想法,所以真的會有人到這個地方來。 并不全是為了做壞事,但至少可以不受打擾地做某些事。 一路走來,足以令人心生警惕。 為什么要選擇這里呢? 也許殺害森野的人,是她熟悉的人。 我并沒有在路上發現任何不自然的凌亂,當然,也有可能被人掩去痕跡,不過警方大概不會做這種事情。 為保證現場完整而設下的隔離帶還沒有撤下,不過并沒有遇到看守。我很輕易就進入現場,盡管有心理準備,可是親眼目睹時仍舊感到吃驚。 簡陋的公共廁所已經完全塌方,到處都是被切斷的枝干,部分留下燒焦的痕跡,地上的足跡凌亂,有些地方像是被犁了一遍,還有許多凹坑。 沒有槍彈留下的痕跡。 雖然也想過交戰者只使用冷兵器和某種火焰放射器,但是這更令人感到戰栗。 也許還有更多的證物,不過應該都被警方收走了。 在靠近池塘的方向看到白色粉末畫下的人形,大概就是森野的尸體所在,令人驚異的是,這個人形沒有右手。 也就是說,森野的尸體被找到時是殘缺不全的。 我在地上一共找到了四種不同的鞋印,其中兩種并沒有發現什么不妥,但一種嵌入地面很深,另一種則是從遠離池塘的方向走來,并且只留下一個路徑。 我想,或許這個家伙只是個旁觀者。 另外三種鞋印彼此交錯,他們發生了爭斗,森野應該是其中一人。 我一邊思考,一邊試圖區分爭斗者的足跡,設想他們的行動。 可就在這時,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浮現出來。 空無一人的四周,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那是利用連鎖判定才能察覺的極其微妙的異常。 我順從直覺看向身后的大榕樹。 月光清澈,樹下的影子朦朧地連成一片,混沌中依稀有人的存在。 “誰在那里?” 沒有回應。 我打聲呼哨,做了個手勢,夸克從樹梢射向那棵樹后。發出一陣激烈的撲騰聲,人影驚惶地叫著,抱著頭從陰影中跑出來。 “這是什么?滾開,快滾開!”他連連呼喝,不過夸克并不理會,不停用尖銳的嘴巴和爪子攻擊他的腦袋。 借助淡淡的月光,我看清來人穿著和我同樣款式的校服,沒想到竟然是同校的學生,他來這里做什么? 我讓夸克離開他身邊,他松了一口氣般,叉著腰敬畏地目睹烏鴉落到樹枝上。 側面的臉有些眼熟。 “呃,這是你的鳥?”他轉過來,有些尷尬地問我。 這時我立刻記起他的名字了。 三年級的白井學長,是森野的男朋友。 白井的比我高半個頭,長相十分普通,不過大概是近來勤于運動的關系,散發出一種充滿朝氣的氣息。我想他也是聽聞森野的尸體在這里被發現,所以才刻意過來的吧。不過意外的是,我從他的臉上找不出半點悲傷的氣息。 “它叫夸克。”我招手,夸克飛到我的肩膀上,“是白井學長吧?我叫……” “二年級的高川同學。”白井打斷我的話,露出友善的微笑,“我知道,從森野那里聽到過幾次,因為有些在意,所以特地看過你的樣子,希望你不要在意。” 我當然不在意。 “你來找森野嗎?”我問道。 聽到這個名字,他有意無意地把臉轉向一邊,讓陰影藏起自己的表情。 半晌后。 “嗯……是啊,不過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他如此說到。 雖然語氣就像是在找什么無關緊要的東西似的,可是卻讓聆聽的旁人感到悲傷。 “你和森野以前來過這里嗎?”我問到。 “來過。”他點點頭,懷念地說:“初中的時候就是在這里第一次遇到她,說起來,這里也是我向她告白的地方。真是個好地方啊,如此的寧靜,仿佛天地都被洗滌了一樣。你說呢?高川同學。” 61 追憶 白井張開手臂,就像是要將森野殘留在這里的氣味都吸入肺部一樣,深深地呼吸著。《+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你在那里多久了?白井學長。” “我想想……”白井轉過身來,將雙手插進校服口袋里,“大概有兩個小時了吧。我一放學就來這里,路上買了面包,坐在那棵樹下,小森仿佛突然就會跳出來一樣。我就在那里一直等,一直等……結果小森始終沒有出來,來的人是你。你來這里做什么呢?高川同學。” “我想弄清楚森野的死因。”我說。 “為什么?”他有些驚訝,“從小森平時的話來看,你和她處得不怎么愉快吧?啊,對了,上次你救了小森,多謝了。” 上次? 我想起來了,他指的是森野和?夜被耳語者的成員圍堵的那件事吧。雖然不知道森野是怎么對他說的,但是事情和他所想的有些出入,這句道謝我可是愧不敢當。 “就算我不在那里,森野一樣會沒事的。”我說。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總之,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能體諒她的任性。”白井苦笑著,“小森其實很想親口說謝謝的。” 我有許多事情想問白井,可是千頭萬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你知道森野的事情嗎?” “她的事情我全知道。”白井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很好奇,學校里一直有奇怪的流言,都是真的嗎?” “流言?啊,你是說小森販毒,**,敲詐勒索?”白井隨意地說,似乎對于這些不怎么好聽的流言風語一點都不在乎。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生氣很奇怪?”他說,“不過,事情并不是那樣的,我也很想生氣,可是,既然最辛苦的本人都沒有說什么,所以我也沒有生氣立場。” “我想知道是真是假。” “你覺得呢?是你的話,應該有過自己的判斷吧?” “我覺得森野不是那樣的人。” “沒錯。”白井微笑著,“雖然流言很接近,但并不是那么回事,就像沒說完的真話不等于真話一樣,片斷的真實并不等于真實。” 接下來,白井跟我解釋森野加入那個神秘宗教組織的起因。 大約在一年前,森野的父母被騙加入老鼠會,結果在瀕臨破產的時候,是教派伸出的援手,因此她的父母都成了狂熱的信徒。 “因為是狂信徒,所以無法忍受自己的女兒不信教。那種感覺就像家里有個陌生人。這和血緣沒什么關系,純粹是將森野當成了精神上的異類。耶穌好像也有這么一句話吧:我之來就是讓世界充滿紛爭,讓父母兒女反目成仇。” “不,我沒聽耶穌這么說過。”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聽來的這種話。 白井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因為家人所迫,雖然不情愿,但森野還是成為了教派成員,當她想要退出時,已經沒有辦法了。 并不是因為她本人受到性命威脅和缺乏生活資金來源的緣故,若只是這樣,根本就無法阻止她離開組織的決心。可是那個教派將她的父母調離出國,并用他們的性命作為要挾,讓森野繼續為組織辦事。 因為,他們看好森野的才能。 “小森擁有交朋友的才能,只要她愿意,可以和任何人成為朋友,無論對方是不是好人。不過不要會錯意,她并沒有亂來。”白井露出惆悵的笑容,“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那可真是悲劇。 “是啊,真是悲劇,明明成了真正的朋友……結果卻是將朋友拉入深淵,還不得不向他們兜售毒品。所以,她一直十分痛苦。她不止一次對我說,再也不和別人做朋友了。”白井輕描淡寫地說。 “可是,和?夜不是很好嗎?” “她說,自己就只有?夜一個朋友了,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她步入自己的后塵,所以一直很煩惱。” 從他的話中,我無法判斷他是否知道?夜身上發生的事情,森野會是那種無論什么事情,都會跟男友說,將男友作為自己心靈支柱的女孩嗎?畢竟白井知道她的過去和現場,并且似乎從未有過怨言。 “你知道吧,?夜和她吵架了。”我說。 “嗯,大概知道一點……”白井嘆了一口氣:“看上去會聊很久,要去我家一起吃點東西嗎?我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于是我和白井離開公園,走上和自己家相反的道路,并在他家附近的燒烤攤買了外帶的啤酒和零食。 那條街上十分熱鬧,濃郁的烤香和煙火味彌散在空氣中,即便進入白井家所在的社區也能清晰嗅到。 白井說,這些攤販通常營業到凌晨四點,晚上若不將窗子都關起來,夜半三更也會被喧鬧聲吵醒。 我拿出香煙遞給白井,雖然不知道他是否抽煙,可是,在這個時候男人通常是不會拒絕的。 白井道了聲謝謝便接過香煙。我點燃自己的香煙后,幫他點火,明艷的火光在他的臉上跳躍,搖擺的光和影似乎讓他的五官更加深沉了。 大概是第一次吸煙的緣故,他狠狠吸了一口,立刻被嗆得咳嗽,似乎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又苦又嗆。”他說,“真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喜歡,高川同學……” “叫我高川就行。” “啊,你也叫我白井就好了。”白井用手扇開在眼前沉淀的煙霧,“真沒想到你竟然也抽煙,看你的樣子,抽了很久了吧?”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喜歡吸煙?”白井好奇地問。 “只是不抗拒而已。”我這么回答道。 “因為不抗拒,所以一直在吸?為什么不選擇戒掉呢?既然是不抗拒的話,有沒有香煙都沒關系吧?” “是沒多大關系。”我醞釀著腦中的說辭,雖然不戒煙的理由說不上復雜,可是情緒上的因素很難用語言來說明,但恰恰情緒上的需求才是最關鍵的一點,這一點若不能明白地解釋清楚的話,一定會被對方誤會。 “既然能夠接受的話,為什么不接受呢?”我這么說到。 “原來如此。”白井似乎能夠理解地點點頭,“高川你是有勝于無的類型啊。即便是有害的,只要自己能接受,就會接受嗎?” “吸煙并不完全有害。” “完全有害的東西……似乎根本不存在吧?”白井一臉深有感觸的表情,“可是,明明不是完全有害的東西,一旦被定性為有害,就會被人們厭惡,我討厭這樣的世界。” 他轉過臉盯著我,十分認真地說: “所以,不因為事物的定性決定接受與否的你,是我欣賞的類型。” 我訝異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在隨之而來的沉默中,我來到白井的家中。 62 蒼白的手 在玄關換上拖鞋后,迎面就看到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三合板制作的家具已經掉漆,就像打上補丁一樣。《+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因為家具太少的緣故,空間顯得十分寬敞。 所有門都是開著的。 白井的房間同樣連通陽臺,房間里有書桌、衣柜和木床。書桌上將木板塞在每一排書的頂部,就這么搭起一個簡陋的書架,上面羅列著用掛歷制成書皮的書籍。更多的書在一個木箱里,幾乎能找到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教科書。轉過頭,灰色的蚊帳被竹竿架在墻上,訴說著灰色的記憶。 雖然有聽說過白井的家境并不是很好,不過實際看到還是和想象中有不少出入。 和他比起來,我就像出生富豪人家的貴公子吧。 彼此間的差距,就像我家和?夜家之間的差距一樣。 白井搬來一張矮桌和兩張竹椅,一直呆在我肩膀上的夸克嘩地一下跳上書桌,如同啄木鳥一樣不停地叮啄臺面,發出咄咄的聲音。我不好意思地走上去抓住它,將它從陽臺扔出去。 “見笑了。”我對白井說。 “沒關系,沒關系。”白井笑著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吃木頭的烏鴉呢,不給它吃點嗎?” “它野慣了,大概不喜歡熟食吧。”我應付著道。 我們倆將買來的食物攤在桌上,白井很熟練地用兩根筷子撬開瓶蓋,往各自的碗里倒啤酒。 我們一邊喝酒,吃燒烤,一邊談起森野的往事。我對森野的過去并不了解,實際上,直到她死亡前也不是很熟悉,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白井在說,我僅僅當個聽眾。 我想問他關于灰石的事情,可是白井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似乎想要將森野的往事都復述一遍,似乎這么做她就會重新活過來一般。只有在這個時候,在他被香煙嗆得眼淚都要流下來,將頭埋在碗里小口小口喝酒,仿佛喝醉了一般絮絮叨叨的時候,才能察覺到他對森野之死的傷心和懊悔。 完全找不到介入時機的我第一次認識到,這個男生,是如此深愛著森野。 失去了對方,另一人就像是失去了一半的靈魂。 我有些羨慕這樣的白井,因為在我的記憶中,并沒有森野這樣的存在。這讓我升出一種“誰都可以,馬上就去為她付出一切吧”的沖動。 所有的啤酒和食物都吃光時,已經快到晚上十點了。 我和白井的酒量都談不上好,兩人喝光了六支啤酒后,腦袋已經開始發暈,就算喝白開水也無法沖淡不時沖上咽喉的惡心感。 白井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樣子是要上廁所。我還記得白井之前說過有東西給我看的事情,于是隨口問了他一下。 “在書桌最中間的抽屜里。鑰匙在桌面上,你自己找一下吧。”白井這么說著走出房間。 我在書桌上找了一陣,甚至將桌面上的書籍全都搬到另一邊,可是完全沒有看到任何鑰匙。雖然也想過白井是不是記錯了,但也有可能是被剛才的動作碰掉了也說不定。 于是我鉆進桌底尋找。 因為上半身塞進在桌下,所以白井過來時,只是隱約察覺到從身后照來的光線忽然有些暗淡。 “找不要鑰匙啊,白井。”我隨口說到。 “因為根本就不在那里啊。”白井的聲音輕輕從身后傳來:“那把鎖早就壞了,鑰匙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在說什么?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喂,你剛才說……” 身后的影子怪異地搖晃,空氣也在異常流動,連鎖判定的才能第一次自動開始運作,并且傳來極度危險的訊號。 腦海里浮現模糊的身影,身后的人抓著某種東西,高高舉過頭頂。 我下意識想要鉆出去,可是那東西已經猛然落下。 尖銳的。 就算用盡全力,但因為身軀被禁錮在狹小的桌下空間中,也只是稍稍移開致命的部位。 劇痛霎時間從后腰傳來,堅硬而銳利的東西,大概是刀子吧,深深扎進肚子里,又抽出去。 在它第二次襲來前,我忍著劇痛把身體整個塞進桌底,然后用力站起來,將整個桌子都掀翻了。凌亂的傾倒聲,我轉過身,閃亮的弧光割開我的衣襟,在胸口劃出一道血痕。 刀鋒第三次向我襲來,被我從袖管里彈出的匕首擋住。 我用力一推,偷襲者借力向后跳開。他的動作敏捷地如同猿猴一般,雙手垂在身前,身形搖搖晃晃,和我相同式樣的校服筆挺地穿在身上,散發出從未見過的奇詭氣息。 是白井。 他手中拿著頭部尖銳的菜刀,從燈泡處落下的橘黃色燈光在刀身上流淌,微微有些刺眼。白井的臉低垂著,藏在頭發的陰影后,就像是在看刀身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我用左手捂住腰后的傷口,在記憶中,自己第一次傷得如此重。 “白井?”低沉的聲音就像不是從自己口中傳來的一般。 “是我。”白井抬起頭,從頭發的縫隙中,能看到一雙渾濁的眼睛。 跟我之前看到的白井截然不同。 我殺過人,所以能夠嗅到他身上傳來的殺戮決絕的味道,他的眼神是一片虛無,那是根本不在乎后果,以及自己的下場,矢志殺人者的眼神。 “為什么?為什么要殺我?”我問道。 “為什么?”白井將有些佝僂的背挺直了,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泄憤。” “泄憤?”我重復著這個詞語,一邊將摸上腰后的手槍。可是在他給出一個合理的答復前,我并不打算立刻殺死他。 因為身體經過灰石強化的緣故,傷口流血的速度正迅速降低,痛楚也讓氣力和神智逐漸恢復。白井是活著從末日幻境歸來的人,他的那把菜刀不是限界兵器,實在太幸運了。 白井并不急于進攻,似乎打著拖延時間讓我的血流干的算盤。 “很抱歉,我一開始就知道誰是殺死森野的兇手。” “誰?” “?夜。” 聽到這個無比熟悉的名字,我幾乎驚呆了。就在恍神的瞬間,白井像是在腳上裝了彈簧一般,側向跳開,踏在墻壁上朝我沒有持刀的左手方撲來。 大概是連鎖判定的才能在起作用,他的行動路線直接以線條的方式在腦海里提前描述出來。 我的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反映過來,轉身用匕首擋下菜刀。 發出鏗鏘的一聲。 匕首和菜刀絞在一起,又是數次碰撞,我們的腳步走在弧線上,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 幾乎是同樣的速度和角度,我和白井同時踢中對方的腹部,各自向后退開。 我站定在白井先前所在的位置上,而白井則退至翻到的書桌后。 “?夜殺了森野?”我的心中升出不好的預感。 “是啊,我親眼看到的。”白井旁若無人地蹲下身體,擺弄著書桌抽屜,“那天,森野接到?夜的電話,雖然她沒說是?夜,可我知道肯定是她,因為有些擔心,所以跟了上去……” 白井從抽屜里取出某樣東西。 我睜大了眼睛,那是一只右手。 大概已經處理過,并沒有腐爛,皮膚蒼白,散發出一種令人難受的味道。 我想,這就是森野被切斷的那只手吧? 難以相信。但是,白井大概說的是真話吧。?夜是犯人,而他不過是切斷了森野尸體的手臂而已。 “?夜殺了森野,明明是朋友,卻因為一時的生氣就殺了她。我本想殺死她為森野報仇,可是她有一種奇怪的力量。現在我無法殺死她,也找不到她,所以只能殺了你,也許殺了你以后,?夜就會主動來找我了。” 白井將臉頰貼在那只被齊肘切斷的右手上輕輕摩挲著。 “你知道嗎?高川,?夜是因為森野說了你的壞話才生氣的,她說森野是壞人,再也不要當森野的朋友了,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森野為了她如此苦惱著,明明是朋友……憑什么森野就得這么死掉?太悲哀了,太悲哀了!不是嗎?高川!” 63 深灰色 白井歇斯底里地向我大叫,責問我為什么要出現,就像是死去森野的靈魂在不甘地吶喊。《+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他當著我的面,一邊留淚,一邊吃掉了那只蒼白的右手。 這樣我們就永遠地在一起了。他如此說著,身體宛如纏繞著某種灰色的氣息,似乎正逐漸變成一種非人的存在。 他再一次以那種迅捷無比的跳躍力向我襲來,四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他的踏板,真是非同尋常的平衡力。 白井每一次進攻都如同射來的箭矢,他的身體就是箭桿,尖銳的菜刀就是箭頭。如此詭異的攻擊方式還是第一次見到,聯想起他擅長的籃球運動,我不由得猜測,莫非他的才能就是這種平衡性和跳躍力? 思維運轉的時間,刀鋒已經在我身上留下好幾道血痕。 雖然他的行動路線很直接,但是即便看穿了,身體也無法在完好無損的情況下躲開如此迅猛的進攻。我只能努力揮動匕首,每一次和他擦身而過時,彼此留下傷口。 白井的自愈力完全超出我之前所見過的任何對手,無論是身為魔紋使者的我,還是服用“樂園”的山羊公會特殊戰士,在被這把融入灰石粉末的限界兵器匕首傷害時,都無法以如此快的速度讓傷口愈合。 究竟是怎么回事?白井身上并沒有魔紋,按常理來說,應該只是普通的末日幻境的天選者。 先不提能不能殺死他,只用一只手的話,就連制服他都做不到。雖然還想從他口中得知更多的情報,不過再不認真一點的話可是性命難保。 再一次和他分開后,我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槍指著他。 白井立刻忌憚地跳到書桌后,雖然從精神和**上似乎都在朝著非人的存在變形,可是在半個月前還是個正常學生的他,對于槍械的威力仍舊下意識感到畏懼。 “別嘗試,你躲不開我的子彈。”我警告道。 “……”白井張開嘴想說些什么,忽然哇地一聲彎腰嘔吐起來。我原以為這是吃了森野的手后產生的不良反應,可是情況似乎并沒有那么簡單,白井的頭發正以可以目睹的速度變成白色,一種干枯的白色,連皮膚也像老人一樣起皺。 “本來覺得你或許會有點難過,不過,看起來你對這件悲劇一點都不關心呢。” 白井用袖子擦去嘴邊的臟漬,用一種悲哀、痛苦又憤怒的眼神盯著我。 “如果不是你的話,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他說。 “像森野一樣,沒有選擇的活下去?” “沒有選擇又怎么樣?想要自由自在?這個世界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沒有選擇難道是森野的錯嗎?”白井哽咽著,用盡全力大叫著,“就算是沒有選擇,我也希望森野能夠活下去啊,為什么死非得是她?為什么殺死她的非得是?夜?” “所以,這就是泄憤啊。” “沒錯,這就是泄憤,我知道的,一開始就知道,雖然殺死森野的是?夜,也想著其實高川你沒有做錯什么,但是我就是無法忍受。當我和你聊天的時候,就知道你是那種自以為是的白癡。就算別人是因為你才死去,你也不會感到半點傷心難過吧?” “自以為是?白癡?或許吧。”我聽到自己這么說著,“可是,我并不討厭這樣的自己,無論結果如何,但只要是自己思考后做下的決定,就沒有任何可遺憾的地方。但是你說錯了一件事,對于森野的死,我一樣感到難過。” 是的,就算是態度對我不怎么友好的森野,我也無法平靜地對待她的死亡。否則,我為什么要獻上花束?為什么要厭惡那些背后說死人壞話,拿來做笑料的人?為什么要和白井聊天? “說謊!說謊!你這個騙子!”白井用力地咳嗽,似乎要將自己的肺給咳出來一般,“你騙不了我的,高川,你的眼睛,你的動作,你的語氣,你的一切都好奇怪。明明沒有半點波動,可是卻讓人覺得你是好人,其實,那不過是偽裝而已吧?” 我沒有回答。 白井的呼吸猛然急促起來,如同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五官開始扭曲,他忽然在原地打轉,抬頭望著空無一物的上方,露出一種恐懼和興奮交織的難言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 “熱,好熱。”他不停地說著,揪著胸口的衣襟。 “喂,白井,住手吧,你最好去一下醫院。”我好心地提醒道。 白井露出一副聽到來自遠方的聲音的茫然表情,視線落在衣柜上,目睹到更衣鏡上異常的自己。 并沒有任何恐懼的神色。 “啊……原來如此。惡魔拿走了我的生命,讓我得到力量。”他自言自語,然后轉過頭來對我說,“比起現在的我,你更像是怪物呢,高川。” “什么?” 我覺得白井的樣子,似乎在哪里見過。我想起來了,就像山羊公會的那些人,明明是虛空,卻一副看到了惡魔的表情。 “現在想起來,剛才能和我平分秋色的你真的很奇怪。身上帶著刀子和手槍,反應能力也超乎常人,明明被我刺了一刀,卻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喂,高川,你真的是人類嗎?” 什么叫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身上的傷口痛死了! “你吃了‘樂園’?” “樂園?”白井有些疑惑,續而恍然,從校服口袋里掏出拇指大的瓶子,殘留在瓶壁上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比藍色更偏向紫色的顏色。 “原來,森野販賣的毒品,叫做樂園啊……真是不可思議的藥物,雖然曾聽她說,能夠強化人體機能。原來是真的,真是惡魔的贈品啊,現在的我連神都能殺掉。”他用夢囈般的語氣說。 “那是錯覺!”我駁斥道,“根本沒有惡魔,也不會讓人戰無不勝,醒醒吧,白井,你沒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嗎?” “如果能讓我復仇,變成這樣也沒關系吧。”白井丑陋的老臉朝我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就像你說的,既然能接受,為什么不接受呢?反正,一切都太遲了……真是奇怪,越來越弄不明白了。” 白井逐漸不利索的語言讓我徹底明白了,就如同他所說的那樣,一切都太遲了,他是在上廁所的時候服用了那瓶特殊的“樂園”吧?那藥是森野給他的嗎?他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嗎?說不定,和我如此友好地享用啤酒和燒烤,是在向人類的自己告別吧? 從他從廁所出來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以前的白井了。 又是一則廁所怪談,末路的戲言。 太悲哀了。 我再不猶豫,扣下扳機。因為沒時間的緣故,只做了一個彈夾的灰石子彈,但是為了增強威力,我刻意學網上流傳的方法,將彈頭銼出十字痕,將它變成簡陋的達姆彈。 所以,一槍就能解決吧? 可是,明明站在槍口的方向,明明被我的連鎖判定才能鎖定,但是在我扣下扳機的同時,他的身形忽然變成了兩個。 子彈從兩個身影之間穿了過去,帶出一蓬血花。 “怎,怎么可能!子彈怎么可能傷害到我的身體?”一如既往的熟悉的聲調。 白井跳了回去,身體的殘像消失時,緊抓在手中的菜刀掉落地上,他的右肩開了一個大洞,只是半連著耷拉在那里。 我同樣也吃了一驚,這是記憶中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射失。 64 籠中鳥 才能顧名思義,并不是超能力,而是對身體功能的極端展現,外在表現就是所謂的“天份”,就如同白井展現出來的彈跳力和平衡感。《+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但它擁有極限,那就是身體能夠承受的負荷。 連鎖判定也不是預知,而是對產生鎖鏈的事物進行高速運算,然后產生概率性的結論。 當提起漁網的一個結點,其它結點也會隨之運動,這種相互干涉的運動軌跡幾乎是既定的事實,所以能夠通過計算來判定。同樣的,雖然子彈的射出速度極快,可是因為它的軌跡十分明顯,所以只要得知槍口的方向,連系對方的運動,以及所有干涉子彈軌跡的因素,例如風向和障礙物,就可以做到百發百中。 判定連鎖的才能,就是以子彈為基點,找出所有干涉其運作的目標,并對其進行計算,反饋回**。 這是**的反應能力,觀察能力和計算能力的綜合運用。 可是,當這三個要素有其中一個無法滿足時,威力就會大幅度降低。 白井的運動能力已經開始超過了我的反應極限。 造成這種強烈變化的是那瓶特殊的“樂園”?是因為他是曾經服用過灰石的天選者?是情緒的刺激?還是因為吃了森野的手臂? 或許是四者混淆在一起所產生的化學作用。 我再開槍的時候,白井已經反應過來,搬起書桌朝我砸來。 子彈穿過書桌,發出沉悶的聲音。 當我透過書桌與地板間的空隙看到白井的手臂掉到地上時,自己也被書桌砸得退避三舍。 我推開書桌,白井已經不再原地。 我轉過頭,白井正用僅存的左手持著菜刀,從陽臺處跳了出去,我只來得及看到他落下的背影。 我沖上前,從陽臺處探出身子,可是下方一個人影也沒有。 聲音來自左上方,目光所及之處,白井口中銜著菜刀,利用雙腳和左手,在各家的陽臺上攀爬跳躍,敏捷得一點都不像是受傷的人,斷手處飛灑的鮮血在月光下一片迷離。 他很快就跳上樓頂,在完全沒入身形時,朝我看了一眼。 夸克從天空朝他俯沖下去,我打聲呼哨讓它離開,可是它沒有再次飛起來,于我的視野之外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我跳上陽臺,射出左臂的繩爪,朝樓頂攀爬。可是我的速度完全及不上白井,當我來到樓頂時,視野里盡皆是空無一人的遼闊,那個外表如垂暮老人般的身影宛如融化在風中,徹底消失了。 夜風習習,靜謐的夜晚,不遠處的燈火伴隨著暢笑歡談,可我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半透明的夜影中,夸克一身浴血地躺在地板上。 我跑上去,將它抱起來。夸克的胸口被利刃斬開,幾乎開膛剖腹,內臟都流了出來,雖然胸膛還微微起伏,但根本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我著急得快要流淚,再顧不得它是否會產生不良反應。從口袋取出灰石,用匕首的柄部敲碎,一半倒入它的傷口,一半塞進它的嘴里,然后撕開衣角,將它整個包扎起來。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城市里有獸醫,這時再去尋找也來不及了,夸克的性命危在旦夕,可是自己卻什么都做不了。 我無力地將夸克抱起來,在這燈火輝煌的偌大城市里,忽然有一種強烈的孤獨感襲來。 “混賬!”我大聲地罵了一聲。 如果當時先下手為強就好了――我并沒有這么想,當時的自己不僅想要從白井口中套出更多的情報,也覺得他還是有救的。因為他雖然想殺人,可是仍舊沒有殺死任何人,他想殺我,但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死在他的手中。 富江失去聯系,?夜離家出走,八景失蹤,森野被殺死,僅靠自己無法鏟除山羊公會,那么至少要救下白井學長。 因為我是被選中的人,是魔紋使者,拯救末日的英雄。明明實現了孩童時的夢想,發現了這個世界可怕卻有趣的一面,獲得超人的力量,背負崇高的使命,可是自己除了殺人和殺怪物,究竟拯救了誰? 只會殺戮的家伙,算是什么英雄? 雖然日記里沒有說,可是當時自己是想保護富江的吧? 失去了末日幻境中所有記憶的我,想要幫助?夜。 一邊利用八景,一邊告訴自己對她的生死毫不在乎,卻不止一次警告她不要深入。 在所有需要利用、保護和幫助的對象都消失后,我想至少自己可以拯救白井。 自己是這么認為的,在判斷出白井徹底崩潰前,一直是那么想的。 就算是現在,也不認為當時的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情。 可是當時的正確并沒有帶來理想的結局。 自己什么都沒能挽回。 那么,當時以“不得不”的理由去違心做事,就可以獲得未來的正確嗎?以“現在不殺死這個家伙,他會殺死更多的人”這種理由去殺人,就可以得到慰藉嗎? 先不論單純以“可能性”為出發點來決定生命的存亡是否正確,那種行事原則本身就不是自己想要接受的。 因為那樣做的話: “家里太窮了,孩子生下來會吃苦。”――要提前殺死孩子嗎? “這個國家可能會發射核彈。”――要提前投入核彈嗎? 不能接受,所以自己不會在確認白井已經無藥可救前殺死他。 然而在確定之后,卻已經無法阻止他。 所以,夸克的結局是已經注定的吧?今后,還會有更多的人被變成惡鬼的白井殺死吧?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白井說過我是虛偽而冷血的生物,但他錯了,我不關心陌生人的生死,但也是會為一些不可挽回的物事感到悲傷的。可是就算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出來,他人也只會得出一個“虛偽”的結論。 他們會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之類的風涼話,然后信誓旦旦地聲稱自己一定會先動手斷絕禍患。 所以,我只能不甘卻無力地罵一聲“混賬”,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罵誰。 無法用行動證明的言語。 皆是戲言。 正如吱吱叫喚的籠中之鳥。 只予以觀賞的偽物。 我走出白井家所在的居民區,走在人來車往的大街上。 沒有人來打擾地靜靜走著。 夸克的身體在我的懷里抽搐,反倒讓我感到一絲安慰,因為它至少還能抽搐。 我想趕緊回家,陷入深沉的夢中,可是雙腳卻將我帶往不同的方向。 當夜風吹醒我的大腦時,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氛圍幽靜,滿地綠蔭的街道上。繼續往前走的話,進入社區大門,經過草坪庭院,就是?夜的家。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自己的情感。 我想見?夜。 真的好想見到她。 我有許多話想對她說。 想要告訴她,自己是多么在意她。 想要問她是不是殺了森野,為什么要殺死森野。 想要讓她知道,自己不害怕她身上的惡魔,無論她身上發生了什么事都不會厭惡她。 就算她真的做了錯事,也想讓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因為,就算我無力拯救全世界,但仍舊可以成為她的英雄。 至少,我想成為某個人的英雄。 “為什么哭喪著臉呢?阿川。”背后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明明很陌生,卻讓人生出即視感,“真是狼狽啊,一點都沒有優等生的樣子。” 我回過頭去,那個女人宛如幽靈,卻又散發著螢火蟲一般的存在感,似乎僅僅站在那里,就能冉冉照亮四周的黑暗。 65 真相分裂 “喂,阿川。《+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來人親密地招呼道。 她的聲音十分清澈,令人想起晴朗的天宇。 外表看上去像是大學生,又像是社會人,正處于兩者之間的過渡,充滿了曖昧的年齡。 身穿素色的無袖吊帶連衣裙,露出圓潤的肩膀和優雅的鎖骨,肌膚光滑,富有彈性,全身上下散發出青春健康的生命力。因為布料的質地又輕又薄,被夜風一吹就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豐滿健美的輪廓。 單肩挎著一個長筒型的旅行包。 紅色的草帽下,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一定是個美人吧。 在我的記憶里,并不認識這樣成熟雅致的女性。 “怎么不說話?”她發出輕笑,“對了,因為你已經沒有記憶了,不過應該有看過那本日記吧?” 她這么一提醒,我立刻想起來了,不由得發出“啊”的一聲。 “……富江?”我嘗試著問道。 “不是。”她出其不意地斷然否定,“要解釋起來比較麻煩,不過,你就當我是她的姐姐吧。” 姐姐?我一頭霧水,啞口無言。 來者摘下紅色草帽,清爽的短發被夜風撫動,和日記里的記載同樣的美貌,同樣的颯爽風姿,不同的卻是穩重和典雅并重的氣質。和活力四射的運動美女相反,更像是個賢惠持家的女性。 這個相貌讓我感到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 好像是貼在小區公告牌上的通緝犯 是叫真江吧? “我叫左江,初次見面,阿川。”她自我介紹道。 原來是叫左江。不過她給人的感覺的確和通緝令里的畫像不同。 真的是不同的人嗎? 富江,真江,左江……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你好,你好。”我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你抱著的鳥兒,是烏鴉吧?”她的視線落在我的懷里。 “啊,嗯,是的,它叫夸克。” 談起夸克,我這才注意到它的呼吸竟然已經平穩下來,似乎是得救了。 “受傷了?”左江的目光從夸克身上轉到我身上,雖然校服的深色在夜晚掩蓋了血跡,路上無人指指點點,但是被割破的校服在近處時還是顯眼無比。 “嗯……”我沉默不語,雖然這名叫做左江的女性給我一種熟悉又安心的感覺,可是這種感覺卻像是無根的浮萍,飄忽不定。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她。 左江微笑地看著我。 半晌。 “看來發生了許多事情,過去坐下來說吧。”她這么說著,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到樹蔭下的長椅處。 左江解下挎包,將紅色草帽擱在大腿上,緊貼著我坐在一旁,成熟知慧的女性氣息讓我不禁有些拘謹,但是她看上去毫不在意。 “和人打架了嗎?”她的聲音清澈溫柔,明明不是責備,卻讓人不自禁生出沮喪的情緒。 我點點頭。 左江轉過身來,手指輕輕滑過校服上一道道被割破的地方,就像是在感受著受傷者當時的痛苦一般,然后將我緊緊擁在懷里。她的手臂說不出的有力,溫暖的胸懷散發出像是康乃馨的淡淡香味。 我不由自主將這些天來的經歷,如同倒豆子一般全都傾述出來。 “真是辛苦了,阿川。”左江捧起我的臉頰,溫柔地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始終不是成為英雄的料吧?” 我想把頭轉開,可是左江卻強有力地制止了。 “也許不能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吧?可是……”她斬釘截鐵地說:“一定可以成為某個人的英雄。” 她是如此認真,讓我不由得有些臉紅。 “左江……富江在哪里?” 左江眨了眨眼睛,讓我的頭靠在她的大腿上躺下來。她撫摸著我的頭發,良久沒有說話。 “富江,就在這里哦。” “咦?” “因為記憶操作太累了,所以已經睡著了。” “咦?” “因為耍了一些小手段,所以才沒有失去末日幻境的記憶。” “咦?” “左江擁有富江的全部記憶。”她低下頭,盯著我的眼睛,宛如在乞求什么一般,“一定要富江嗎?左江不行嗎?阿川你不喜歡左江嗎?” “不……不是,才不是!”我激動之下想要坐起來,卻被左江牢牢按住,“我,我很喜歡左江,可是……也很擔心富江啊。明明說過要來找我,過后卻一點風聲都沒有。” “沒辦法,無論是記憶操作還是突破封鎖線,都是十分累人的活計啊。” “你在說什么?左江,我一點都不明白。” “好好想想,阿川,你是優等生呢。”左江用手指輕輕點在我的嘴唇上,嘻嘻一笑,“如果猜對了,就給你一個吻。” 因為窘迫的緣故,我的耳根不由得發熱。大概是自尊心在作祟,雖然不想表現得特別想要這個獎勵,可是卻更不想放棄。 感受著貼著臉頰上的大腿的彈性,我開始靜下心來思考左江的謎語。 左江不是富江,像是姐姐一樣的存在。 左江在這里,富江也在這里。 富江通過對記憶的操作,保存了末日幻境的記憶。 左江擁有富江的全部記憶。 所以…… “左江和富江是同一個人?” “沒錯。” “左江和富江是不同的人格?” “是的。” “那么真江也是?” “正確答案。” 我對自己的推斷也感到驚愕,視野被左江不以為意地優雅笑容全部占據。她的臉快速放大,我的嘴唇傳來柔軟的觸感,大概維系了三秒鐘左右,左江這才直起身子。 “這是對優等生阿川的獎勵。”左江微笑著說:“要突破那個精神病院,就算是真江也花費了很大的工夫呢。不過,只要能夠和阿川在一起,再多的努力也是值得的。” 左江的聲音宛如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占據了大部分思考回路的是曾經看到的那份通緝令。 真江是郊區精神病院的出逃重病號,有犯罪前科。 但是在日記里關于富江的描述,卻是喜歡格斗技,打過黑市拳的心理學研究生。 近在眼前的左江,則是帶著賢妻良母氣質,成熟溫柔的大姐姐。 究竟哪個才是真相?哪個才是謊言? 或者全部都是真相?全部都是謊言? “怎么了?阿川,一副見到鬼的表情。” “啊,不,沒有。”我頓了頓,問道:“我可以相信你們吧?左江。” “當然了,如果阿川連我們都不相信,還能信任誰呢?”左江坦然而言。 于是,我的視線落在擱在一旁的長筒型旅行袋上。 “你把斧頭帶來了?” “嗯,沒有它的話,有許多事情很不方便。” “前些天你去過公園?” “是的。” 所以殺人現場才會是那副光景。我不由得盯著她的雙眼。 “你在那里見過?夜?” “對啊,很漂亮的女孩呢。就像是即將凋零的白百合,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下。” “是?夜殺死了森野嗎?” “大概是吧,明明兩個人是相互關切的好朋友,真可憐……為了阿川,兩個人反目成仇呢。”左江用手指戳著我的臉頰,嗔道:“明明是優等生,阿川真是個拈花惹草的家伙。”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迫不及待地追問:“?夜是怎么殺死森野的?” “很重要嗎?” “很重要,左江,請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左江嘆了一口氣。 “準確來說,是?夜的影子殺死了森野。她大概不是故意的吧,可是卻有一種奇怪的能力,一激動就不受控制。那是相當強大的力量,真江也無法戰勝。” 是啊,因為,那是惡魔啊。 66 自我重合 關于人格分裂的問題。《+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人格之一,富江進行記憶操作后沉睡。 人格之二,真江逃出精神病院,尾隨?夜進入公園目睹了森野死亡事件后,被惡魔發現,敗逃后陷入沉睡。 人格之三,左江成功逃離惡魔?夜的追殺,來到?夜家所在的地方同樣純屬偶然。 將數個的偶然連系起來,便成為必然的奇遇。 至于為什么真江會跟蹤?夜?左江給出的答案是,剛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無意中在街上聽到她和森野談及關于高川的話題。 “這個女孩寄居在阿川家吧?真令人不放心。”左江說。 “只是單純的借宿而已。” “雖然她看起來不像是在情感方面主動的女孩,不過那種嬌弱可憐的模樣,說不定正中了阿川的靶心呢。因為阿川是優等生,不可能放任有苦惱的女生不理吧?” 左江的斷言一針見血。我對?夜的確存在一種曖昧的情感,和相貌與性格無關,背負著難言苦痛的她對我而言是一種特別的存在,就像是被拯救者之于英雄的關系。 ?夜在身邊,我就能切身感受到自己并非是可有可無的虛妄。 人際關系被劃分為“需要”和“被需要”兩種,但在大多數情況下,兩者之間的界限曖昧模糊,并由此決定個人的自我價值感。 一般來說,力量強大的人被需要,力量弱小的人需要他人。然而這個定則在我的身上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雖然一個月前,身為優等生的我,將自己定義為“被需要”的人,但是自從獲得強大的力量后,卻變成了“需要他人”的人。 我想,這一定是自己在某些方面產生了偏差,這種偏差來自于劇烈變化的環境,和從未改變的自我。 白井說過我是個自以為是的人,的確如此,我以自己的步調生活。簡單地拿進化論打個比方,生物對環境的適應性分為漸變性和突變性兩種。而我便是前者。 這和自身的力量強大與否沒有關系,單純是適應性的問題。曾經位居食物鏈頂端的恐龍,便是無法適應突變的環境才滅亡的。 超人的力量不但沒有讓我更快地適應環境的變化,反而成為了現代的“恐龍”。 “見笑了,左江,被你看到這么不成器的模樣。”我一邊撫摸著夸克,一邊露出苦笑。 “還好了,雖然在末日幻境里的阿川更加可靠,不過現在的卻讓人感到新鮮。對女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新鮮感了,這樣的阿川也很可愛呀。”左江如同安慰孩子般,輕輕撫摸我的頭。 夸克微微睜開眼睛,仿佛大病初愈的嬰兒,發出微不可聞的鳴叫。 “這次真的很幸運。”左江突然說。 我訝異地看向她。 “這只烏鴉傷得挺重,你給它吃了灰石才能恢復得那么快吧?” “有什么問題嗎?” “真江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不過對方發生強烈的過敏反應,不到半天就宣布醫治無效,在醫院里去世了。” 我不禁有些后怕,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才沒有給夸克和?夜服用灰石,現在看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用灰石制作的迷-幻藥“樂園”中所加入的其它成分,也許不光是為了增強其作為毒品的能力,也在相當程度上減緩了灰石的過敏反應。 就算如此,服用“樂園”的人所產生的奇怪癥狀,說不定也有過敏反應在起作用。 “我們之所以沒事,大概是因為進入末日幻境時,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吧?”左江說。 也許吧,關于末日幻境的事情,大部分還只是猜測。 左江的聲音、動作和氣味有一種力量,溫暖柔和,不知不覺就浸入內心中,令我的心情漸漸平伏下來。 我站起來,指著社區大門說: “我想到里面看一看。” 左江將被風吹亂的發鬢挽至耳后,將紅色草帽戴上,提起旅行包走在我的身后大約落后一個身位的距離。我雖然看不到她,可是從背后傳來一種無形的依靠感,讓我感到十分安心。 就像是閉著眼睛,后仰從懸崖跌下,也會被人接住一樣。 這跟在末日幻境中,我對富江的情感是一樣的吧? 這么一想,就萌生出懷念的感覺。 每當看到日記時,即便明知是自己的經歷,也會覺得自己和日記中的高川有一種隔閡感,仿佛位于不同世界的兩人,不時產生羨慕的情緒,因為他的身邊有富江的存在。 可是現在,左江就在我的身邊。 原本被失憶斬斷的過往,再一次以身旁的她為結點接續起來,自己似乎正在和末日環境中的高川漸漸重合。 經過熟悉的草坪和涼亭,在曾經殺死山羊公會成員的地方呆了一陣。搏斗的痕跡已經被徹底抹去,新植入的草皮呈現出突兀的綠感。 當初殺死他們的時候并沒有斷首,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變成了喪尸。大概是情報控制的緣故,也沒有在報紙和新聞上見到相關殺人案件的報導。隔了那么長時間仍舊沒有警察找上門來,想必已經變成了另一起無頭公案了吧? 這個月來,這座城市所發生的犯罪案件屢創新高,雖然公安廳宣布采取強硬的整頓手段,可是事態仍舊不見好轉。不僅這座城市,如今全世界各地的重大罪案的報導都在與日俱增。前不久恐怖分子在東京的地鐵散播沙林毒氣,成為一起震驚世界的重大案件。讓人不禁感到疑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問題呢? 大多數人當然不清楚末日環境的事情,不知道在他們的身邊,就有天才、異世界生物、超能力者和惡魔的戰場。 所有涉及這些因素的情報,都被某種無形卻強大的抑制力壓制在陰暗的角落中。 也許再過不久,所有這些看起來瑣屑細小的不和諧,就會形成吞噬整個世界的裂縫吧。 乘坐電梯來到?夜家門前,我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有回應,看來?夜和她的家人都沒有回來。我不知道是應該慶幸還是苦惱,若?夜的父母回到家時發現女兒失蹤了,一定會感到懊悔和悲痛吧? 有可能的話,一定要在他們回來前讓?夜恢復正常。 可是所有和?夜的聯系都中斷了,甚至連她的父母都無法通知。 除了自己家,朋友家和學校,她還會去哪里呢?還能去哪里呢? 雖然說只要身上帶有錢,無論哪里都可以去,被惡魔寄生的?夜,更擁有無論到哪里都能生存的力量,可是生而為人的那一半,一定擁有不能忘懷的羈絆。 若是人的話,若還有人的情緒的話,若?夜還保持著此生以來所有的悲喜苦樂所誕生的性格和記憶的話,她一定不會離開這個城市,她會前往對于維持自己和周遭人的關系有重要意義的某個所在,默默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努力想想,高川,你一定知道的,因為對于?夜而言,你并非可有可無的存在。 她說過,自己喜歡上你了,不是嗎? 森野已經死了,父母又不在這個國家,只剩下你了。 所以,她一定在你所知道的地方,在等待你去實現曾經的承諾。 67 金蘋果之夢 左江在我家里住下來,就在原來?夜住的房間,也就是我的臥室。《+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房間仍舊殘留著?夜的氣息,她的衣物和玩具都完好地保存在它們原來的位置上,即便?夜離家出走后,我也因為某種情緒驅使的緣故沒有改動。每當進入房間,就會想到或許某天放學回到家時,?夜會突然出現在門口,一邊笑著,一邊將煲湯的砂鍋放在飯桌上。 “回來了?今天的菜可不是超市買的便食哦。”類似的幻音似乎在耳邊繚繞。 不過,如果一直將房間保留在?夜離開時的模樣,對于住進去的左江而言,或許不僅是困擾這么簡單。?夜是重要的人,左江也是,兩人的存在不分軒輊。 遺憾的是,這棟房子比一般的人家要大,可是對于接二連三寄宿進來的女生來說,卻顯得捉襟見肘。 父母的臥室是不能動的,也不能讓客人住在書房。我不禁感到十分苦惱。 “沒關系,我就用這個房間吧,?夜的東西不會亂動。”左江善解人意地露出微笑,“好久沒有見到這么可愛的房間了,果然是青春可人的女孩呢,真是令人懷念。” 令人懷念?她的話讓我不禁想到,如今的左江所在的地方,又是何種光景呢?真江是精神病院的重病號,和她一心同體的左江當然也是住在精神病院里。她們是如何看待自己周遭的環境呢? 盡管如此,無論富江還是左江,若非知道她們是人格分裂的產物,完全看不出半點精神病人的樣子,更別提通緝令中所謂的“重病號”了。 在左江主動承認自己是人格分裂者的時候也一樣。據我所知,人格分裂者的病理表現通常為恍惚、抑郁和呆滯,對光和聲音十分敏感,擁有輕微的自殘厭世現象。然而這些表現在這個女人身上幾乎看不到。 能夠進行自我認知的精神病患者?而且還是心理學碩士? 違背常理的異端存在。 實在難以讓人產生現實感。 可是,事實看起來就是如此。 “左江是什么時候產生人格分裂的?”我依靠在門邊問道。 “什么時候呢?我也記不得了,但是我的誕生,大約是在七歲的時候。” 我沒有問她出現的原因,從她的外在氣質來看,大約是渴望母愛之類的情感吧。 不過,她的回答提示了一個相當重要的信息――左江并非本體人格。 “左江,你們的本體是誰?富江?” “是真江。”她輕描淡寫地說:“富江是進入末日幻境時誕生的,是最小的妹妹。” 我對真江并不熟悉,唯一見到她的時候是在那張貼滿各個居民小區的通緝令上。第一印象是個銳利而危險的人物,但這種感覺究竟是她的全部還是其中一面尚不能妄下定斷。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接受真江的存在。 可是既然真江才是本體,那么遲早有一天會見面的吧。 若說完全沒有不安一定是謊言,可是不安并非來自恐懼和無法認可,而是源于對親近之人未知一面的不知所措。 因此,我只是輕聲“哦”了一聲。 左江將斧頭從旅行袋里取出來,擱在床頭柜旁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她還細心地把房間中并非自己的東西重新擺放,經她順手一理,殘留少女氣息的房間頓時散發出一種無機化的井井有條的氣息。 明明有很多擺設,卻令人想起“單調”這個詞語。 似乎將“監牢”和“病院”之類的詞匯變化為實體。 單從這一點,對于之前的疑問就有解答了。 她們已經在這種環境中生存了許久,以至于養成習慣,積重難返。 雖然知道是無謂的想法,但我仍舊不禁覺得,身為人類怎能長時間忍受這種房間呢? 左江滿意地伸了個懶腰,輕薄的吊帶連衣裙似乎要被成熟的體態撐破一般,產生一種半透明的錯覺。實際上,透過白熾燈的光線,可以微微看到內衣物的輪廓,我不禁有些臉紅地轉開視線。 “低著頭在想什么呢?”左江的聲音傳來,緊接著發出了然的笑聲,“阿川不是已經看過這副身體了嗎?在末日幻境的時候。” “我可沒有那樣的記憶!” “那我免費提醒你一下,富江說過你可以隨便摸哦。” “?嗦,誰稀罕啊。” “要不,一起洗澡如何?”左江出其不意地提議道,“對阿川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也算是個難得的經驗吧?可以跟其他男生夸口哦。” 我其實非常想答應,可是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感覺太羞人了,只能萬分窘迫地看著左江。左江用手背掩著嘴巴,輕輕撲哧了一聲。 我幾乎想要挖坑鉆下去。 就在我轉身欲逃的時候,左江輕快地走上來挽住我的手臂。她的身體緊貼上來,起伏的曲線,柔軟的觸感,霎時間穿透衣服,在肌膚上蔓延,感覺就像觸電了一樣。 “走吧走吧,我還不會用阿川家的浴室,你得好好給我講解才行。”左江在耳邊呵出的氣息,宛如蛇發女妖的視線,讓我的四肢變得缺少潤滑油般僵硬。 其實也就是一般人家的浴室,哪里需要講解?不過這種話絕對不會說出口來。 左江半牽半扯地將我拉進浴室,又用夸張的言語一邊贊美浴室的美好,一邊裝作連水龍頭都不會打開的新人。我像木頭一樣任由她擺弄,轉眼間就被她脫光了衣物。 左江將我脫下來的衣服扔得遠遠的,待我反應過來,只剩下一個解脫般的聲音在腦中回旋。 啊,跑不掉了。 趁我愣神的時候,左江突然打開水龍頭,微溫的水線從噴頭把我淋了個措不及防。我用力擦去臉上的水漬,睜開眼睛就看到她身上的吊帶連衣裙滑落腳下,畢露出奪人眼球的曲線。 健康的肌色微微透出紅潤,似乎涂了蜜油,滴水不沾般的光滑色澤。 偏向黑色系的深紫色絲制內衣,明明尺碼極大,卻似乎仍舊束縛不住峰巒的肉色,被噴頭的水濺到后變成半透明色。 我頓時覺得身體變得滾燙起來,急涌的血液都涌向頭部,猛烈地沖擊傾瀉出去的渠道,下半身也變得尷尬起來,不得不用毛巾壓住。 我想偏過頭去,可是脖子卻落枕一般,僵直在那個方向。 左江毫不在意一旁男生灼灼的眼光,雙手解下內衣,胸部硬擠出來般跳動著。她輕輕撩了一下腦后的短發,就這么挽著毛巾走到我身邊。 “阿川,我先幫你洗,然后你再幫我洗。”她一點都沒有嘲笑鴕鳥狀的我,恢復成平常那般溫柔賢惠的聲線,讓我急劇跳動的心臟漸漸緩和下來。 “我,我自己來……”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左江已經按住我的肩膀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她,完全看不到那個成熟惹火的**和她的表情,我頓時安心了許多。 她的動作帶起不同節奏的聲響,在我的腦中幻化成具體的形象。噴頭的水漸漸停下來,冰涼的洗發水傾倒在我的頭發上,纖細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從發絲間插過。 溫柔,一絲不茍,舒服得令人想要睡過去。 不時接觸的肌膚傳來異樣的觸感。 也不知道是洗發水的香味,還是左江身上的香味,混淆在空氣中。 耳邊傳來輕輕的哼歌聲。 “第一個詞語是夢想, 從沉睡中, 把我內心的秘密悄悄地帶出來。 第二個詞語是風, 讓我擺動翅膀飛向上帝的臂彎, 數著已消逝的悲傷往事, 金色的蘋果,又有一個掉下來。 第三個詞語是希望, 我在冰冷的夜里醒過來, 有誰記得我的名字? 有誰何時何地在守候? 直到身體腐爛,遙遠的未來……” 不知名的歌曲,卻擁有浸透內心的平靜和溫暖。 宛如回到母親的**中,被安詳地包裹著,我閉上了眼睛。 68 侵蝕根源 我是獨生子,并不知道有一個寵溺自己的姐姐究竟是怎樣的感覺。《+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身邊的朋友倒是有姐姐的,可是他們之間的相處并非親密無間,雖然也會幫忙對方做些事情,但總會在背后彼此抱怨弟弟或姐姐的任性。 若果有姐姐,那一定是左江這樣的存在吧? 無論是那柔軟時而調侃的聲音,還是溫暖得包容一切的笑容,都散發著姐姐的味道。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僅僅是第一次見到她,可是她的音容笑貌和內心深處的某個影子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那是即便自己也說不清楚的,仿佛源自生命根源的一個渴望,就像是存在于世界某個角落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陌生人,就像是出生后就分隔兩地的雙胞胎。是最遙遠的生雙子,也是最近的陌生人。 她所擁有的一切,她的聲音、動作、笑顏、氣味和態度,觸動了于我內心深處的呼喚。 并不完美,但卻宛如夢幻。 一個特地為我而誕生之夢。 一個美好而永不終結之夢。 如水中之月,在某個不經意間,就會破碎,漣漪消失后,又再次出現。 她說自己是在富江之前出現的人格。 我卻固執地覺得她是碰到我之后出現的人格。 在這個充滿魔性的夏末,她悄然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被她觸摸,被她擁抱,聽她輕柔的歌聲,**相呈,仿佛連心靈也變成透明的水晶。**流經一個無形的濾紙,雜質排除后只剩下晶瑩剔透的結晶。 在我為左江沖洗身體,手掌滑過每一條曲線時,這種純粹的情感都滿溢在心中。 這天晚上,左江和我睡在書房里,宛如將對方連同身體和靈魂都揉入自身般,彼此赤誠地擁抱著。 我的心靈一片寧靜,沒有做夢,就這般埋在她充滿熱力和彈性的身體里,像在一片黑暗而溫暖的深海中,吸入她呼出的空氣,呼出的空氣也被她吸入。 第二天醒來,已經過了上學的時間。 我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傾瀉在沙發展開的床鋪上,左江的眉頭輕輕皺起又舒展開來。她睜開眼睛,慵懶而迷蒙地坐起,單手擁著胸口的被單,金色的光線沿著她的肩膀和背脊流淌著,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分明美好。 左江旁若無人地伸了個懶腰,被單落下來,露出一絲不掛的身軀。 這個時候我已經不再對她的這幅模樣大驚小怪了。 甚至連情緒的波動,血液的沸騰都不復存在。 就像這是最自然不過的光景。 “嗯……”左江點著下巴,從頭到腳審視著我,展顏一笑,“阿川好像變得成熟了呢,不愧是男孩子啊。” 不消她說,我也覺得自己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變化。 說不清是怎樣的變化,可是以往那些洶涌地朝自己撲來,似乎要將自己淹沒的東西,如今就像是撞在一排堅硬的礁石上,碰個粉碎。 “今天去買衣服吧。”我對她說。 左江剛從精神病院逃跑出來,抵達這個城市的時候所有的行李就只有身上穿的那些衣物和藏起斧頭的旅行袋。昨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所有的衣物已經被水打濕了,就算夏末的天氣能夠很快曬干,但是一直沒有換洗衣物的話會很不方便吧。 而且,即便不是出于方便與否的理由,我也想幫左江買點東西。 出門前給班主任打了請假電話。 班主任在那邊發出輕輕的吁聲,顯然擔憂的心臟重新落回原處。這陣子發生的森野死亡事件,以及學生大規模的曠課現象,成了學校所有教員的心病,正如驚弓之鳥,哪怕是有學生遲到就不感稍有怠慢,一定會問清楚理由。 班主任在電話里問我的父母是否在家,我十分自然地將事實告訴她,于是電話那頭不免又長吁短呼了一陣。 “高川同學的父母回來了,請讓他們第一時間通知我。” “老師要進行家訪嗎?” “家訪嗎?說實話,現在正準備期中考的考題,并沒有那樣的空閑,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做家訪也不行。”這么說著,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有些發苦地跟我這個優等生抱怨起來,“現在的學生家長都很難找啊……啊,我對你說這些做什么呢?這是校方的責任。” “不管怎樣,幸苦您了。父母回來我會立刻通知您,不過大概這個月都不會有消息。”我畢恭畢敬地說。 “好的,就這樣吧,高川同學也要好好休息。唉,要是其他曠課的學生也只是感冒的話就好了。” 班主任說完正準備掛斷電話,被我打斷了。 “老師去過八景同學家了嗎?” “啊,這事……”電話那邊猶豫了一下,“去是去過了,不過八景同學家里一個人也沒有,聽鄰居說,似乎準備搬家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驚訝。 “也就是說,八景沒去學校,是因為搬家的緣故嗎?” “也許吧,直到現在她連請假條都沒帶來呢,也沒有人知道詳細情況,真令人擔心啊。” 就這樣一邊擔憂著,一邊掛了電話。 我不禁在電話旁深思起來,如果只是搬家的話還好,如果是像森野那樣,全家都被山羊公會控制住那就糟糕了。八景當初試探森野的舉動太激進了,當時誰都沒有料到對手竟然滲透得如此之快。敵人是世界規模的邪教組織,在本市有基地,還和政府成員有所勾結,而耳語者的成員不過是大膽好奇的學生而已,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千萬里之遠。 雖然和八景合作的時候,彼此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也做過相當程度的警示,不過事情演變成這樣,還是讓人不禁感到有些遺憾。 當時的自己明知道八景是對奇思怪想擁有旺盛探究心的人,對于發生在周遭的怪事一定會尋根究底,要是不給她那瓶“樂園”就好了。不過,就算從自己擁有的線索上掐斷她深入的機會,她也一定會從另外的途徑深入其中。所以,遭遇危險也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而且,她說過自己能聽到來自地獄的聲音,這點也充滿疑問。 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她似乎和天選者、魔紋使者、樂園服用者都不一樣,而是另一種獨特的存在。 這種獨特的存在,說不定正是導致她和她身邊的人遭來厄運的根源。 想到這里,所有的猜測化作拼圖,漸漸在我的腦海中構成一個整體。 如果只有進入末日幻境才能成為天選者和魔紋使者。 如果第一顆灰石是從末日幻境中得來。 如果只有舊廁所的地獄犬圖案能將人傳送至末日幻境。 那么,在出現地獄犬圖案之前,進入末日幻境之前,這個世界并不存在天選者、魔紋使者和“樂園”。 那么,是誰第一個知道末日幻境的存在?又從何得知?是誰最先畫的地獄犬圖案?又從何得知? 顯然是排除天選者和魔紋使者后的另一種存在。 并非常世之物,來自非常世之聲,能接受到這個聲音的常世之人,自然就是這兩個世界的最初連接點。 某一天,他們意識到自己的特殊,于是世界的侵蝕就此開始了。 “阿川,你在笑什么?”正準備到陽臺曬衣服的左江,路過身邊時好奇地問。 她穿著我的襯衫和牛仔褲,豐滿的體態顯得衣物尺寸不怎么合身,因為沒有內衣的緣故,微妙的曲線在陽光下若隱若現,不過她一點都不在意。 “一個很有趣的假設,等下再告訴你。” 我和她并肩走到陽臺,在左江拿出那件尺寸驚人的內衣時,不由得發出感嘆。 “左江,這個尺碼的內衣很難買到吧?” “嗯,因為是i罩杯哦,要特別定做,很麻煩。雖然對手感和外觀都很有自信,不過沒有固定的話,會覺得很累贅,所以有時也會羨慕小尺寸的呢。” 左江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托了一下自己的胸部。 預感到此番購物的麻煩,我開始煩惱起來。 69 尋蹤 左江出門前還是穿上了內衣,她曾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干脆就真空上街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富江說不定會那么做,不過這種話由左江說來卻令人無從分辨真假。當她在我面前穿上內衣時,還一直抱怨剛曬干的衣服對皮膚不好。 “希望衣店里有準備合適尺寸的就好了。”我一邊幫她扣上背后的扣子,一邊說。 不過左江卻不抱任何希望。 不知道她的內衣本來就是這種設計,還是她的胸部尺寸太過驚人的緣故,一大片擠出來的肉色似乎要將背后的扣子撐斷一般。 “真討厭,似乎又大了一點。” 去跟全世界的洗衣板道歉。 雖然想這么說,不過身體卻十分老實地產生生理反應,免不了又被左江捉弄了一番,最后被她玩弄般在她的口中傾泄出來,她全部吞了下去,還故意用舌頭舔了舔嘴角。 賢惠的神情充滿異樣的妖冶。 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左右。 因為最近治安不好,頻頻出現意外之禍,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我仍舊將左輪和匕首藏在衣服底下,左江也帶上了盛放斧頭的旅行包。 乘坐出租車前往市中心商業圈步行街的途中,正好路過被山羊公會控制的那家酒吧,我和左江俱沒有找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那些人如同晝伏夜出的吸血鬼,暗流在夜色中涌動,讓世人得以白日的安詳。 自在的人群穿梭如流,日常的齒輪所發出的不協調之聲,似乎只有我們能夠聽到。 令人感到窒息的景色。 步行街今天也如常營業,除了增設的攝像頭和治安崗,沒有任何會發生事端的預兆。這一帶是服飾類品牌代理店的聚集地,盡管隔著一條街有一棟本市著名的綜合商城大樓,但因為在綜合商城中營業的也同樣是私人代理,因此兩邊的售價和質量并沒有什么區別。 因為每個星期有六天時間要穿學校規定的校服,所以我一直不怎么在意衣服牌子,有潮流感的同學聲稱這是落后于時代,沒有覺醒的緣故。不過即便不上學的時候,我也同樣穿著校服,要不就是從街邊攤買來的廉價運動衫。 也許正如他們所說,我在潮流和品牌方面的感覺十分遲鈍,也覺得那些拗口的英文中譯的名字十分難記。 鑒于以上種種緣故,我到這條步行街的次數屈指可數。 身為東道主,卻無法為身為客人的左江帶路,即便是平日不感興趣的緣故,此時也不禁有些尷尬。 然而左江完全沒有在意的樣子,也沒有就此事調侃,只是抱著我的胳膊,一路指指點點,沒有半分焦急的神色。不過因為她的年紀一看就比我大的緣故,所以旁人也不會覺得我們是陷入熱戀的情侶,更像是感情極好的姐弟吧。 從手臂傳來的豐滿的擠壓感令人心猿意馬。 左江并非富江,我吸煙的時候,不由得特地詢問一聲。 “沒關系,你抽吧。”左江毫不在意地說,不過看起來她并沒有任何也要抽煙的意思。 真是奇妙,煙癮通常同時作用于精神和**,可是在她的身上,似乎人格轉換后,**也會發生微秒的變化。 女性的衣物比我想象中的貴得多,我的伙食費再一次非常規被縮減。雖然不至于要抱怨,不過未來的生活問題的確要仔細考慮一下了,是否應該去找份短期的打工之類的問題,無可厚非地擺上日程。 “看來要打工才行。”正這么想著,左江仿佛心有靈犀般說到,“阿川還是個學生,身為大人的我當然要自己解決生活費的問題。” “不過左江是客人……” 被她按住嘴唇,將話堵在口中。 “不是客人。”她微笑著,以一種反對者就會有生命危險的語氣說,“我不是客人啊,阿川,對不?” “嗯,嗯。”我只能點頭。 “那么,該做什么好呢?”左江開始思考起來,“去那家酒吧當服務員如何?薪水肯定不錯,而且還可以順便監視他們的行動。” “堅決反對!” “阿川反對的話就沒辦法了。”她十分遺憾地嘆了口氣,似乎對之前的提議很認真的樣子。 “總之,左江決定要工作的話,我不會阻止。”畢竟剛從精神病院中出來,或許這是重新融入社會的契機也說不定,“不過,要去哪里必須詳加考慮,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絕對不行。” “是,是。” 就這么談論著打工的內容,到了左江看中的內衣店,仍舊沒有任何有建設性的結果。我是很認真地考慮,不過左江總是敷衍塞責。 在外邊的櫥窗就能看到作為樣品的內衣款式,店里的顧客和營業員都是女性,從初中生到中年婦女都有。我感到不好意思,表示在外面吸煙等著。 “阿川也來幫我參考一下嘛。” “會被別人當作色狼吧。” “才不會,都什么年代了,誰會在乎啊。” “我在乎。” “真是死腦筋,這可是福利哦,別人求都求不來呢,最近光棍節的參與人數在與日俱增,你應該更積極一點才對。” 就算她這么說,我也不會進去的。 于是坐在店外花壇邊的長椅上休息,身旁還有幾位處境類似的男同胞,大家彼此交換深意的眼神和苦笑,不時朝店里投去尷尬的視線。 身為同一戰線的臨時戰友,我掏出香煙分發給他們。因為從外表就能判斷出我是學生的緣故,他們明顯呆滯了一下才接過香煙。 “其實我是優等生。”我如此說明,不過大家一如既往紛紛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其實,雖然吸煙不是什么好事,不過也沒什么。”有一位二十幾歲上下的男性說,“學習差也并非見不得人的事情,每個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嘛,很多在學校吸煙的差生,到了社會上反而可以很快適應環境。” 直到左江出來前,眾人開始就這個話題展開論證,氣氛很快就升溫起來。 “對了。”我想到作為一個女生,?夜會否來過此處,于是不抱太大希望地形容了一下她的長相,“你們見過這個女生嗎?” 他們紛紛表示沒有見過。 果然行不通,也許有照片的話,私人發布尋人啟事會更加有效,不過不能讓山羊公會知道我也在找?夜,所以尋人正如大海撈針。 看來還是要往我和她都印象深刻的地方想。 可是我和?夜最熟悉的就是那家公園,?夜在殺死森野后,那片地方一定如噩夢般揮之不去,她不太可能再次回到那個地方。 或者說,我也并不希望她回到那里,因為,一旦她那么做了,也許就是瀕臨崩潰的前兆。 她會在那個地方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這是最糟糕的結局。 可是除此之外…… 正思考著,一片陰影擋住了正前方的陽光。 “還在想?夜嗎?”左江提著紙袋站在那里問到。 “嗯,真令人擔心啊。” “她知道末日幻境的事情嗎?” “我把日記給她看過,平時她也有幫忙收集情報。” “那么……也許她會在那個地方吧?”左江露出深思的表情。 我站起來,接過她手中的袋子。 “哪里?” “你回歸的地方。” 70 除魔 咲夜會在我回歸的地方嗎? 確實,我曾經把那個地點告訴她,雖然她當時表示很有興趣,不過事后就沒有再提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因為是廁所,所以輕易就能聯想到私密、骯臟和臭味,多少擁有一些潔癖的女生會感到害羞和抗拒也是理所當然,只是不方便當面說出來。我是這么理解的,因此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不過提出這個地點的左江也是女性,就算考慮到因為年齡因素形成的心理差異,也應該有一定的幾率。 “那地方是公共廁所,女生的話,會特地到那里去嗎?” “無論再怎么矜持,只要是在意的話,就一定會去。”左江帶著善解人意的微笑說。 既然左江這么肯定,我也不由得信心漸增。 “那現在就去看看如何?” “好的,我也想看看阿川回來的地方呢。” 于是由我帶路,兩人一起前往那間廁所。回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想要回到那個地方。當初從公共廁所的地板上醒來,失去記憶的茫然和一時間不知身在何地的暈眩,令人記憶深刻。 并不是什么值得懷念的感覺。 自從得知咲夜身上的惡魔便是從類似的地方召喚出來,便不由得認為那是個被詛咒的地方。 事實也如此,無論是我,白井還是咲夜,就連身為山羊公會高級成員的森野,都沒能逃脫出黑色的厄運。 即便如此,惡魔的力量遭到人類的窺睨,依然有許多人在尋找這些節點,即便不是從當事人口中得知,擁有強大實力的組織,也會有其他方法得知其存在吧。 雖然一直沒聽聞那里有死人的報導,但也許山羊公會也快要知道那個地方了。 咲夜能呆的地方越來越少,無形的漁網正漸漸收攏。 “左江,要做好警惕。”我這么說著,有些擔心,因為左江看上去不像是擅長戰斗的類型。 不過左江卻毫無為難之色。 “也許臨時判斷的經驗沒有真江和富江那么豐富,不過記憶和身體是共用的,沒有任何削弱,而且我也有學過女子防身術,所以沒問題的。” 夕陽西下,高遠的藍天,漸遠的云層染上金紅色,層層疊車,如魚鱗一般,向蒼穹邊際延伸。飛機的轟鳴聲從云層上迅速遠去,牽扯出一筆細長的航跡云。 我和左江腳下被拖長的影子所指的方向,就是廁所所在的地方。 我們呆在距離那處五十米的店鋪前,將咲夜的模樣描述給店主聽。 “記不清了,雖然這里的客人不算多,但不是老主顧的話,我也不會刻意去記住呀。”四十多歲的中年店主露出為難的臉色。 “那就算了,請給我一包駱駝香煙。”我掏出二十五元放在柜臺上,轉過頭和左江一起眺望廁所的門口。 和當初離開時的記憶沒有太大的差別,廁所坐落在一個小型廣場的旁邊,但是光顧的人卻不是很多,甚至連收費管理員也沒有。廣場同樣顯得落魄,花壇的植物因為長時間沒有修整,呈現出一種衰敗的景象,夕陽的光暈灑在石頭上,令人滋生出暮年的情感。 在外面監視了一會,繞著廁所走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物。進去之后同樣如此。直到夕陽差不多要完全落至地平線以下,才抱著遺憾踏上歸途。 也許只是時機不對,懷抱著這樣的希冀,之后一連好幾天天,我和左江都會到這里尋找咲夜。 學校里,之前曠課的學生陸續有幾個回來了,可是八景、白井和巒重并沒有列入名單內。大概是長時間的緊繃導致疲憊劇增,學校的氣氛開始消極地松懈下來。 警方沒有再來學校,校方也沒有什么好舉措,只是慣性地延續課后安全知識的講座,隔三差五要求班主任進行家訪。 預計到要和惡魔對戰,我和左江盡可能尋找傳說中能夠對惡魔產生驅趕和傷害作用的圣物,并根據網上流出的驅魔比例,將水銀、鹽和符灰混淆,再額外加入灰石,制作成特殊的水銀彈頭。 兩顆子彈就要消耗一顆灰石,即便算上左江帶來的灰石,也是相當高昂的代價。 “普通的物理存在根本無法給那只惡魔造成任何傷害和干擾,我的斧頭也沒有多大效果,也許它根本就不害怕普通的限界兵器。那家伙根本就是個影子一樣的存在。”左江保存有真江和那只惡魔對戰的記憶。 “不過,一定有辦法讓它就范,否則要利用它的力量就是個笑話。” “也許可以溝通交涉?” “就算可以,問題是為什么要和人類交涉?它需要什么東西是只有人類才能做到的?” 不明白,惡魔是和人類截然不同的存在。人類就連同為人類的他人都談不上完全理解,又如何能夠理解本質上存在巨大差別的異類? 咲夜說過,那只惡魔是在召喚途中,因為拘束式的破壞,才進入她的身體。 換個角度想,它有可能是“逃”進咲夜的體內,或者“選擇”了咲夜作為宿主。 無論前者還是后者,都有一個明顯的共同點。咲夜擁有作為宿主的條件,而且并非完全被惡魔占據神智,更像是出租房的房東這樣的身份。但是她無法控制惡魔的行為,而且隨著時間流逝,這只兇惡的客人有可能反客為主。 然而,它仍舊是客人,咲夜的身體也只是房屋。 “所以,一定有一個門,能讓惡魔自由進出的門。”左江沉思著說。 “我想,我知道那個門是什么了。” 在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咲夜胸腹間那個五芒星的符號。 距離期中考還有一個星期的那個周末,我依舊在放學后和左江來到暮年的小廣場。 這次還沒到賣煙的雜貨店,就已經察覺到彌散在四周的異樣。 好似置身于一個無形的滿是污垢雜質的漩渦中。 一種說不出來,卻打心底不舒服的味道,就連身為普通人的店老板也明顯感到不適,在和我們打了聲招呼后就關門離開了。 原本小廣場就人跡罕至,如今更是一個外人也沒有,仿佛都被這種奇異的磁場驅散出去。因此,獨自站在廣場中心仰望天空的人影就變得格外突兀起來。 她穿著連帽的運動外套,帽子遮去面容,雙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已經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般,無力反抗,也不愿接受死亡的結局,只是默默地承受著。 在她的腳下,幾乎是她的身體五倍大的影子,以一種猙獰的形象占據了她身后的大片廣場。幾乎能從那影子的輪廓中辨認出五官、胳膊和巨大的爪子,正是栩栩如生的惡魔形象。 談不上哪里有差異,但是和記憶中的印象似乎不太一樣。 我嘗試用魔紋鑒定,結果得到兩份截然不同的情報。 之一 姓名:咲夜 年齡:十七歲 職業:學生 武器:無 評價:d 之二 名稱:低級惡魔 物種:惡魔 評價:b- 狀態:正常 咲夜竟然是擁有才能者,有些令人驚訝,也許是惡魔的存在令其產生變化。不過分列的情報提示為之前的推斷提供了有力證據。 咲夜和惡魔并非渾然一體。 我就像是生怕驚動那個人影般,低聲將情報告訴左江。 “按照計劃行動吧,阿川,跑起來。”左江掏出斧頭,謹慎地說道。 “正合我意。” 我伸展四肢,開始熱身,壓腿動作結束后,深吸一口氣朝那邊跑去。 “咲夜!”距離她還有五十多米的距離,大聲呼喚著。 她仿佛吃了一驚般,迅速轉過身子朝這邊看來。 “別,別過來!”她叫起來。 的確是咲夜的聲音。 隨著她的叫聲,一股猛烈的旋風升起來,她立刻驚叫著壓住快被掀飛的兜帽。那個巨大的惡魔形象的影子活了一般,從地面上立起來,將巨大的黑色爪子朝這邊揮來。 即便如此,又怎么可能停下來? 很熟悉的感覺,無所畏懼,即便攻擊者給人強大的壓迫感,但就像是兒時在狹窄的墻頂上奔跑,從高高的樹梢上跳下,明知危險卻欲罷不能。和是否擁有超人的力量毫無關系,純粹的冰冷的熱血沸騰。 我用力擺動雙腿,好似多日來積蓄在大腿肌肉中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這么快,蹬地的力量反饋到筋腱上的感覺無比清晰,猛烈旋轉的風也無法阻擋。 快點,再快點,還能再快點。 左手腕的魔紋開始發熱,隱約有一股暖流鉆進心臟。跳動,奔流,血液水泵般涌動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可聞。 以那只巨大陰影惡魔為中心,有一張無形的網囊括了任何細微的運動和聲音。我看不到,但能感覺出來。它們碰撞,交錯,相互影響,如同一個個的網結正在連鎖運作。 這一切都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反饋會大腦,似乎每一根神經都在流竄藍色的電流,刺激著每一寸肌肉。 ,! 71 疾走 只要一個模糊的意念,身體就自然以最完美的方式進行運作。《+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 只要認為自己能避開,就絕對不會被打中。 在黑色巨爪揮過的瞬間伏下身體,連自己也難以置信地,幾乎是貼著地面地飛奔。匕首從袖管中滑落,扎進頭頂上方的黑色手臂。 陰影的存在,看似立體的輪廓,實則只是平面的存在,它就像一張紙,而我手中的匕首就是裁紙刀。 被劃過的地方沒有任何創口,就像是刺入水流中一般。 陰影惡魔不會說話,五官上也沒有表情,動作更是沒有任何遲滯。 究竟跑了多長時間?沒有工夫計算。即便如此,我仍舊感受到散播在空氣中的不快的氣息。 咲夜抱著自己的身體在眼前哭喊,她在說什么也沒有注意去聽,她是如此痛苦,仿佛這具身體和靈魂隨時會崩解成灰燼。 陰影惡魔在她的頭頂幻化成一團烏云的模樣,隨著猛烈的旋風朝四周擴散。 眼中的世界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下一刻,無數的黑色紙條從天而降,如同暴雨般傾瀉下來。 閃開!閃開!身體遵從意志,如草叢之蛇般左環右繞,軀體本身也開始劇烈地扭曲,就像第一次做瑜伽的人硬要將身體彎曲到極限一般,劇烈的痛楚讓我懷疑構成自身的每一塊筋肉,神經和骨架都在分崩離析。 可我仍舊在跑,仍舊在穿插,仍舊在揮動匕首。 仿佛只要血液還在奔流,心臟仍在跳動,四肢沒有脫離軀干,就不會停下來。 視野中只有交錯著無數扎在大地上的黑色槍林,以及槍林深處放聲大哭的女孩。 萬物正在褪色,變得透明,只剩下女孩這個無比鮮明的存在。 “左江!”我喊著左江的名字,并不知道想讓她做些什么,但是呼喚她的名字,讓我知道她就在自己的身邊。 “快逃!快逃啊!阿川,我不要你死!” 咲夜的嘴唇在蠕動,當聲音鉆進耳中時,我已經撲上去,將她抱在懷中。 “抓住你了。”我在她耳邊說,語氣在自己聽來也冷靜異常。 疾馳無法停止,力量決堤而出,我抱著咲夜在半空飛翔。身體完全不受控制,我護住咲夜的頭部,勉強轉過身體,背部狠狠砸在對面的旗臺上。 石料崩裂的聲音傳入耳中,眼前一片金星,強大的反震力撕扯五臟六腑。 痛死了。 “阿川,阿川!”咲夜拽住我的衣領,拼命叫我的名字。 我艱難地用左手掏出灰石。灰石在手掌中融化,清晰地感覺力量分成兩股,一部分進入魔紋,一部分在全身擴散。 在我的眼前,左江揮舞斧頭,在黑色的觸手中跳躍輾轉。斧頭似乎完全無法觸碰到陰影狀的存在,但自身也不會被輕易擊中,如同迎向激流的香魚,一次又一次地奮起沖刺。 于此同時,她不斷從懷中掏出諸如十字架和經書之類的傳說中的退魔圣物,將其統統扔到陰影中。 沒有任何效果。 這個惡魔就是咲夜的影子,漸落的夕陽正在扯大它的身軀,即便咲夜已經離開原地,它仍舊籠罩在我們的頭頂。逃跑是沒有用的,無論咲夜身在何處,它就在咲夜身邊。 但現在它的注意力被左江吸引,比起我的疾馳,左江肆意的揮灑似乎更令其憤怒,執拗地要將她置于死地。 “那個姐姐……”咲夜一臉驚恐地盯著那個疾走的身影,“我見過她。” “她是富江,但也不是富江。”我說,“咲夜,真的不能控制那只惡魔嗎?” “不能。”咲夜垂下腦袋,輕聲對我說,“快離開吧,阿川,誰也無法戰勝那只惡魔。現在它已經很憤怒了,因為那個姐姐曾經在它手下成功逃走。你和她一起走,一定能逃掉的。” “……無論如何,都想要試試!” 我蹲在咲夜身邊,取出左輪槍,里面早已經裝上水銀彈頭的特殊驅魔子彈。 “咲夜,使勁想吧,它就在你的身體里,用你的思念試著牽制它的行動。” “沒有用的!阿川,森野被它殺死了,被我殺死了啊!”咲夜捂住臉,軟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吶喊,“我試過阻止它,拼命想要讓它停手!” “那就閉上眼睛,想像將它關進自己的身體里。” 這么說著,我伸手將她身上的運動外套扯開。 咲夜的里面還穿著一件吊帶小可愛,緊裹出豐滿的曲線,仿佛撐起衣服的并非吊帶,而是在這個年紀顯得發育過剩的胸部。 咲夜像是驚呆了一般,絲毫沒有半點反抗,直到我試圖掀起她的小可愛,這才驚叫一聲,拼命壓住我的手。 “你,你在做什么,阿川。”她的臉漲得通紅,可是手掌傳來的力量卻格外虛弱。 “我要看你的胸口。” 剛說出口,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笨,笨蛋!不能在這里啊!”咲夜的聲音和身體都在簌簌顫抖。 “阿川,動作快!我支持不了多久!”左江的聲音和著風聲傳來。 “是那個五芒星!”我連忙改口,“咲夜!那個五芒星是惡魔進出的門!” 咲夜愕然抬起頭來,又迅速變成恍然的表情。 她似乎在一瞬間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咲夜一臉堅毅地推開我的手,自己將小可愛的下擺掀起來,露出大片的白皙肌膚,以及胸腹間被內衣掩蓋了一角的五芒星。我認為這樣就夠了,可是她卻伸手解開內衣背后的扣子。 隨著豐滿的胸部被徹底釋放出來,懸浮于肌膚上的五芒星也徹底袒露在我的眼前。 五芒星散發著陰晦的黑色光芒,并且急劇旋轉著,仿佛一朵盛開的蓮花。 “害怕嗎?也許會死。”我問咲夜。 無論是匕首還是斧頭,用來攻擊人類的胸腹會造成重傷,所以才使用子彈。即便如此,仍舊有相當程度的危險。 “動手吧,阿川,就算這樣死去……”咲夜的眼睛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仿佛這才知曉我要做什么一般,如同天幕一般懸浮在半空的陰影惡魔放棄了和左江的對峙,所有黑色紙片狀的觸手都朝我射來。 指向同一個目標的黑色觸手在半空中匯聚成尖錐狀。 我向后跳躍的同時,咲夜也帶著驚懼的神色試圖將我推開。 咲夜沒有碰到我,但是倉促的反應,讓我的身體難以保持平衡地向后傾倒。 我和咲夜之間的距離迅速拉開,卻清晰看到失去目標物的觸手尖錐如鮮花綻放般分開,從前方的各個角度朝我拐了過來。 我盡力直起前身,對準咲夜的胸口舉起槍口。 扣下扳機的剎那。 觸手猛然在前方交錯,形成一道網狀的屏障。 子彈射在陰影狀的網結上,卻不可思議地消失在那片灰黑色中。 網眼中依稀呈現的咲夜沒有任何被射中的異狀。 阻攔了子彈的觸手再一次變幻形狀朝我攻擊,我連滾帶爬地東閃西躲。視野余光中,咲夜剛爬起身,就被左江抓住左手,朝一側帶著跑開。 我立刻拔腿疾奔,和左江她們的路線保持平行。 左江單手從咲夜的腋下環過,就這么擱著咲夜的雙臂、下巴以及向上卷起的小可愛。咲夜的胸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沒有任何遮擋。 我繼續射擊,黑色的觸手每每及時擋在我和咲夜之間,交織的黑色之網不斷拆開,又不斷結起,一路沿著平行的路線編織過來。 除此之外,還有試圖射殺我的余力。 只剩下最后三發水銀子彈。 “左江,伸出斧頭,保持角度!” 左江心有靈犀地將斧頭穩穩橫在咲夜的身側。 即便不使用具體的語言,也能理解對方,真是種奇妙的感覺。 連鎖目標更改。 判定五芒星。 無比清晰的運動軌跡展現在眼前,身體自行調整角度。失去鎖定的黑色觸手眨眼間貫穿我的身體、手臂和大腿。 我終于理解了為什么左江明明看似游刃有余,卻說自己無法堅持下去,同時也是真江被這只惡魔擊敗的緣由。 **的痛楚尚在其次,可怕的是氣力迅速流失,仿佛被抽走是某種來自本源的力量,連靈魂也搖搖欲墜。 那是超越物質存在的詭異力量,惡魔吃掉的并非單純的血肉。 不過,沒有關系,只需要扣下扳機的力量。 即便下一刻就會死去,也絕對不會動搖。 槍聲似乎從遙遠的地方響起,世界仿佛在離我遠去。 在這之前,三發子彈穿透網眼,陸續擊中左江的斧頭,以完全相同的路徑擊中五芒星。第一發子彈似乎被阻擋了片刻,卻被第二發顆子彈擊中尾部,第二發子彈再被第三發子彈擊中尾部。兩次加成的力量瞬間貫穿了五芒星。 五芒星的轉動開始變得生澀起來。 成功了嗎? 左江放開咲夜,以極其敏捷的動作躲開黑色觸手的又一次攻擊。 我的腳步踉蹌,在失去活力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地上前,左江抓住了我的肩膀。 在勉力仰起的視野中,籠罩在頭頂的灰色天幕劇烈翻滾,化作一道煙氣鉆入咲夜的耳鼻中,在她的腳下,影子正在拉長。 那是十分正常的,如同在哈哈鏡中變形,卻明顯是人類的影子。 ,! 72 遭遇戰 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完全散去,空氣逐漸變得清澈起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左江將我的右手架在肩膀上,支撐著我讓我不至于倒下。 “沒事吧?” “被三刀六洞了。” 呲牙咧嘴地苦笑。 雖然從外表看不真切,但我的身體、手臂和大腿的確存在扁平的傷口,就像是被好幾條刀片穿過去一樣,傷口周圍的肉色一片慘白,根本就沒有血流出來。 陰影惡魔不害怕普通的物理攻擊,卻能給敵人造成物理性傷害,實在是可怕的存在。若按照普通思維和它干架,就算人數再多,也只會全軍覆沒。如今它也沒有被打敗,甚至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只是通往外界的門遭到破壞,被暫時關起來罷了。 雖然在戰斗之前就有過推測,但是事情的發展和想像中的一樣,仍舊有些如在夢中的感覺。 我再次使用灰石恢復身體,一連用了三顆才緩解活力被吸食后的虛弱。 ?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有些緊張,過去后發現她只是昏迷過去。我和左江把她翻過身來,五芒星被子彈擊中的地方有一塊指甲大小的銀灰色斑紋,正在以相當緩慢的速度縮小。不過按照這個速度來計算,最慢三天后就會完全恢復。 子彈擊中五芒星后就消失了,五芒星并非緊貼著肌膚,?夜的身體表面沒有傷口。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夜的昏迷尚不可知。 我試著將她搖醒,可是她就像個睡美人一樣,怎么呼喚都沒有反應。 ?夜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左江把她的衣服拉起來。 “先把她帶回去吧。” 我這么說著,將她背在身上。 我們正準備離開,走在前方的左江突然停下腳步。 “嘖,早不到晚不到。”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口吻卻表現出強烈厭惡感。 比她稍微遲鈍了一些,不過我也察覺到了,有一些微妙的顆粒正從周圍聚集起來。 沒有看到人影,但是在空曠肅寂的風聲中,汽車馬達聲迅速清晰起來。 和惡魔的戰斗果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瞞天過海,從開始到結束還沒有超過十分鐘,就已經被人察覺。對方行動有速,似乎每條岔路都派遣有人手。是警察?還是山羊工會? “快走,不要停下來。” “從廁所那邊走,那里沒有行車道。” 我和左江并肩朝廁所的方向跑。剛出了廣場邊緣的花壇,后腦勺的皮膚傳來一種被壓迫的感覺。在我反應過來前,視野驟然翻復,左江從身側撲來,將我壓倒在地。 撕裂空氣的輕微尖嘯聲從原來頭部的位置擦過,前側方的垃圾筒發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好似被炸了一下般搖晃著倒在地上。 “狙擊手!” 左江大叫著將我推開,自己也滾向另一邊,我們之間的地面接連出現兩個彈孔。尖嘯聲以每秒一次的速度擦過身邊,我背著?夜和左江一起翻回花壇后,匍匐在石臺下。只要稍微抬起視線就能看到一條條半透明的尾跡線插進地面和花壇中,石塊和殘花敗枝頓時飛濺起來。 披頭蓋臉的攻擊讓我和左江幾乎抬不起頭來。 大約五秒后,槍擊停歇,寂靜中涌動著危險。 我和左江仍舊不敢抬頭,挨近的身體,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清晰可聞。 “這下麻煩了。”我拼命思考,“是山羊工會。這個城市的警察可沒有狙擊槍。” “真是離譜的組織,他們準備進行城市戰嗎?”左江抱怨起來。 遠方的汽車聲迅速接近,再不走就徹底走不掉了。可是就算可以憑借強大的運動能力規避狙擊,離開的速度也會相當程度地受阻,即便沒有看到我們和惡魔的戰斗,前幾次攻擊也足以讓攻擊方知道自己的對手有多強。他要做的就是牽制我和左江,他不會犯錯的。 我問到:“似乎只有一個狙擊手,分開行動?” 左江搖頭:“沒用,來不及了。” 我將昏迷的?夜放在一旁,匍匐著身體,換個位置抬起頭來,又立刻縮回去,一發子彈立刻掀掉了花壇邊角的石塊。不過我已經看到了,近十輛面包車分別從除廁所方向之外的三個方向駛來。 “準備開戰吧,先解決狙擊手。”左江說。 顯而易見的正解。 我將手槍的轉輪推開,彈殼在地面上彈跳,嘩啦啦,和心跳的頻率一樣緊湊。 撇開殺人鬼高川不提,我還是第一次遭遇如此規模的沖突。可是即便是殺人鬼高川,在面對三十多人的山羊工會特殊部隊時也是第一時間考慮撤退。 現在的情況和當時相比要好上一些,至少戰場開闊。 既然對方是被惡魔吸引而來,就應該是針對非人者和超常事態的特殊行動部隊,對付這些服用“樂園”的家伙,一般的武器可沒有太大的作用。 弓弩射速太慢,煙霧彈在戰前預估無效,所以都沒有帶來。 現有的武器。 驅魔子彈已經告馨,普通子彈只有三發,灰石子彈還剩十三發,加上左江的斧頭和我的匕首,集中對付一個方向的敵人勉強可行。 換上三發普通子彈,三發灰石子彈。 我朝左江點頭表示已經準備完畢。 “走左邊的路口。” 因為那里的車輛最少。 左江忽然站起來,撲出花壇,迅即朝左側跳開。她深明應對之道,如同經歷萬千戰場的老兵,以豹子一般優雅又猛烈的動作游走于彈道之間,時而用斧頭擋下子彈。狙擊子彈追逐她的腳步,在地上留下不規則的軌跡。 我往和左江相反的另一側匍匐前行,在花壇的另一側探出頭來,尋找注意力被左江吸引的狙擊手。 成為魔紋使者以后,我的體質一直超乎常人,就連視力也十分之好。我很快就發現了那個家伙,就在距離此地五百米外的一座大樓上。 夕陽宛如即將熄滅般,在大樓背后沉沒,相當壯麗的景致。樓層外側的玻璃將狙擊手的身影埋在反射的余暉中。不過,根據彈道判斷,的確是他。 能夠被目視就能夠鎖定。 連鎖判定將通往他身體的路徑反饋回身體,就如舉手抬足般自然而然。當才能被徹底挖掘,從潛力進化為本能,就是d級的力量。 我的周圍有許多天才,但我并非有天賦才能的人,學生時代的優等是努力、經驗和習慣的成果,值得驕傲,卻沒有靈氣的閃現。 如今升上d級我,已經跨入天才的行列。 所謂的才能,就是即便付出的汗水比平凡的努力者少,也能得到比他更多的成就。 所謂的才能,就是付出和收獲的殘酷分界。以電子游戲來舉例,就是某項能力值晉升速度加成百分百的金手指。 積累、經驗和努力造成的差距,在才能之下可視于無。 相同的時間和努力,天才和庸者之間的差距會如滾雪球一般增大。 擁有者將擁有更多,在死亡降臨之前,差距永遠無法填補。 所以,就算只有一把左輪槍,就算對方在射擊領域已經磨練許久,也能戰勝他。 這是才能磨合帶來的自信。 狙擊手似乎察覺到現場的異狀,試圖收槍轉移,但是沒有用,在連鎖判定才能之下,無論他逃到哪里,就算躲在障礙物后,致命的彈道也如蛛絲一般將他緊緊纏住。 扣下扳機。 三發子彈連射而出。 一秒,兩秒。 子彈借助窗邊和室內建筑反彈,連續追尾,第一顆灰石子彈得到推力的加成,輕巧地射穿狙擊者的頭顱。劃出十字痕的簡陋達姆彈頭幾乎掀飛了他的腦殼。 血花強有力地噴起。 身影倒下去,淡出視野之外。 “阿川,跟上來!”左江在對面叫起來。 我回到原地,背起?夜,跟在左江身后朝既定路線沖刺,一邊給左輪退殼裝彈。 前方是加足馬力迎面沖來的兩輛面包車,兩側的車門被掀起,四個帽子男從門口探出身來。 迎接我們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起舞吧,左江,現在就是showtime!” 73 槍火 前方的槍口噴濺出死亡的火花。《+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左江再一次展露矯健的身手,在地上左右閃躲,擦身而過的子彈在身后劃出線性的痕跡。每一次揮動斧頭,就會響起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兩側的物體被濺飛的子彈打中,凌亂地跳躍斷裂。 簡直就是動作電影中的超人主角,無以倫比的視覺藝術。 敵人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她吸引,射向我的子彈變少,讓我輕而易舉閃過。 這下禮尚往來,該輪到我射擊了。 第一顆子彈射爆最前方那輛面包車的前胎。 失衡的車子如同醉鬼般搖擺,打橫,發出長長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一名槍手被甩回車廂中,另一名則差點摔出車外,僅僅用一只手拉住大開的側門扶手,身體驚險地懸浮在半空。 后方的車體相當驚險地從相反的方向錯開,巨大的離心力讓半邊車身抬了起來。 大開的車門最合適射擊不過,蜘蛛網般的射擊軌跡糾纏在這些失去平衡的槍手身上, 連續射出五發子彈。 兩發直接命中,兩發在車廂中反彈。 四具尸體被拋飛出來,在馬路上翻滾彈跳,灑落一地的紅色。 在半邊抬起的車身落地前,最后一發子彈射中它唯一著地的前胎,面包車頓時翻到,滑向一側。 在它的身后,失衡的面包車終于停下來。 在里面的人出來前,疾馳的左江驟然化成一道殘影,幾個起落就跳到車前,左手用力將司機處的車門掀開,斧頭冷冽地向里面的人劈去。 一蓬刺眼的血花淋在車前玻璃上。 毫無還手之力,恐懼的尖叫,淋漓盡致的殺戮。 又一人被女人抓住脖子拖出來,如扭麻花一樣扭斷腦袋。 她的背后如同長了眼睛,轉身擲出斧頭,剛從另一輛傾覆的車體內爬出來的男人立刻被劈開腦袋。 當我抵達那輛車前,只剩下最后一個帽子男。他從車廂里探出半個身子,掏出微沖指著我,卻被我用匕首削斷了手指,將槍口塞進他的嘴里。 失去雙手的固定,?夜的身體落在地上。 對面就是被撞斷的牙齒,鮮血淋漓的嘴巴。 可以清晰看到他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他并不知道我的手槍中已經沒有子彈,身體僵直,就這么毫無放抗地被我刺穿了心臟。 來自另外兩路敵人的槍聲驟然齊響,落雨般的子彈讓我抬不起頭來。我壓低身體,將?夜拖到身后,然后搜索死者的身體,找到一支“樂園”藥劑。就在這時,那輛比較完好的面包車停在我身邊,擋下部分襲來的子彈。 “快上車!” 開車的是左江。 我將藥劑塞進口袋,將?夜塞進車廂,關上側門,然后拾起微沖和左江的斧頭,自己也坐進副駕駛位。左江立刻倒車。 就在這時,前方的擋風玻璃徹底碎裂。要不是我們及時伏下身體,差點就被射成馬蜂窩。盡管如此,我的手臂仍舊被叮了一口,火辣辣的痛。密集的子彈射穿了座椅靠背,在后方的車廂叮咚亂響。 這時候就只能寄望?夜的運氣了,只要不是要害部位中彈就行,就算是要害部位,有身體里的那只惡魔存在,也不一定會當場死亡。 我檢查自己的傷勢,發現敵人用的也只是普通子彈。 有四輛車調頭停在廣場邊,另外三輛車趁這個時機直追上來。 我不會開車,好在左江仿佛什么都懂,車子加足油門快速倒車。 我覺得自己此時的脈搏每秒起碼有兩百下。因為緊張的緣故,手掌滲出冷汗,但仍舊冷靜地推開左輪的轉輪,倒出彈殼填補彈藥。 這輛車已經被我破壞了一個前胎,為了保持平衡,左江把另一側的前胎也弄壞了。失去充氣膠胎的緩沖,車子開動的時候十分顛簸,速度也不快。 眼看正前方的車輛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左江猛然踩下剎車,用力打轉方向盤。 車體甩尾,原地轉了小半圈,發出刺耳的尖叫。 暴風雨一般的子彈打在車門上,再次傳出車窗玻璃碎裂的聲音。 “阿川!”左江叫著。 我知道。我知道。 離心力劇烈搖晃我的身體,借助子彈被阻擋片刻的時機,我看清了跑在最前方的兩輛敵人車輛的司機。 開槍,每人兩發子彈。 第一發擊碎玻璃,第二發擊穿大腦。 失去控制的兩輛車加足油門撞在一起,好似要將對方擠開般緊貼著跑了一段距離,速度立刻大大降低。 “干得好!”左江一邊贊嘆著,一邊成功將車調頭,直奔市中心。 “見笑了,雕蟲小技而已。” “看他們還敢不敢追來!” 左江和我一起看向后視鏡。 失控車輛停下來,可是落在最后的那輛車卻鍥而不舍,繞開阻路的同伴,引擎再一次發出提升馬力的吼叫聲。照它的速度來看,追上我們這輛破車基本上就是幾分鐘的事情,而更加令人掉眼鏡的還在后頭。 停下來的其中一輛車里跑下一個帽子男,他的肩膀上扛著一個長筒形的東西。 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在這個國家這個城市里,發生上規模的槍戰就算了,怎么還會出現那種離譜的東西? 不過,就算難以置信,也無法否認它所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 只要擊中一發,就算是常規武器,就算是魔紋使者,不死也要半殘吧? 所有的驚詫僅存于如爆炸前凝聚的一瞬。 “我的媽呀!” “是rpg啊!” 不約而同的怪叫聲中,火箭筒冒起煙氣和火光。后視鏡中,火箭彈以可以目視的速度拖著尾氣飄忽飛來。 我抓緊車門頂部的把手,左江用力打轉方向盤。 “閃不開,完蛋了!”左江大叫。 真要被那玩意擊中,就算不立刻死亡也會昏迷吧,然后被高溫連車一起燒毀。先不說我和左江,?夜連跳車都沒辦法。 這群混蛋! 我連答話的空閑都沒有。 幾乎是同一時間,反射性端起微沖,身體探出車窗外朝后方射擊。 連鎖判定,目標火箭彈,緊緊扣住扳機。 車輛在轉,火箭彈也在轉,槍口也隨之轉動。在頻頻噴出的火舌中,子彈沿著弧線的軌道攔在火箭彈的前方。 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緩慢起來。 濃烈的爆炸聲和火光近在咫尺綻放,洶涌膨脹的熱氣將車體向前推了一把,我似乎感覺到車屁股都稍稍離開了地面,身體猛然撞在窗邊,似乎要斬斷一樣。 我勉力抓緊微沖,睜大眼睛透過濃濃的煙霧看向敵人的方向。 依稀又出現一個扛著火箭筒的人影。 “又來一個!”我也不自禁叫起來,縮回身體竄到車后廂。 74 半透明 有了兩個難保沒有第三第四個,那群人決定下狠手,左江和我恐怕來不及將這輛半殘的車子駛入鬧市區。《+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左江對閃避接下來的攻擊也沒有多大的信心,開始大聲囑咐我準備跳車。 車后廂里仍舊昏迷不信的?夜身上出現血跡,幸好跳彈只是打中了她的大腿和手臂,出血不多,受傷的地方已經受口,也沒有見到彈頭,看來她體內的惡魔力量的確在發揮作用。用積極的心態思考,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背起?夜,抓住扶手,將側門打開。勁風打在臉上,發絲在飄揚,撲鼻而來的硝煙味和城市的繁華格格不入。恍若做夢一般,這里的確已經化作慘烈的戰場。 但是,我就在這里。高川就在這個戰場上,不僅僅是優秀的學生,也是擁有超凡才能的戰士。這個已然充斥著各種不合理的城市,這個分裂的日常,就是我的戰場。 我的敵人就在前方,我的戰友就在身邊。 盡管情勢緊張,我仍舊掃了一眼左江,她借助后視鏡觀察敵人的動向,雖然暫落下風,也沒有絲毫的畏懼。左江果然也是富江,她們雖然是不同的人格,但是一定有著同樣的基點將她們維系起來。 明明沒必要來到這里,明明不用和我搭檔,明明我已經失去記憶,明明?夜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明明不用遭受這般困境、受傷乃至面臨死亡。 可是她仍舊來了,她就在這里。 她一定也如富江那般,享受著我們如夢幻般的冒險吧。 她們和我一樣,都是長不大的孩子。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開心地笑起來,仿佛所有的彷徨和痛苦,都在這一刻成為快樂的養分。 死亡并不可怕,悲傷并不可怕,痛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身在人群卻感到孤獨,可怕的是為了活著讓自己陷入孤獨。正如過去為了迎合正常的世界,為了避免被人認為無趣,為了不成為別人眼中的笨蛋,而不得不戴上面具的自己。 所以。 “左江,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我喊道。 天地間的光線愈加暗淡,已經是入夜的前一刻,遠方的大樓已經亮起燈火,閃爍就如天上的繁星。 晚風掃蕩著空中的塵埃,目及之處升起火光,巨大的彈頭呼嘯而來。 攜死亡而來的煙火,真的十分美麗。 我緊緊抱住?夜,抓緊門邊的扶手。試圖甩開火箭彈的車體不斷變換方向,我就像坐在游樂場的過山車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拋出去,又甩回車廂中,卻只想放聲大笑。 死亡在最驚險的剎那擦身而過,貼近車邊的地方發生劇烈的爆炸。我緊抱著?夜貼在門邊,飛舞的彈片從敞開的側門處沖進來,鑲嵌在對面的車內壁上。 震耳欲聾的響聲,車體仿佛隨時會解體般顫抖,如風中的落葉般漂離。 直到嗡嗡聲落去,才傳來左江的聲音。 “躲過了!躲過了!”開心地像個孩子,“你剛才說什么?阿川” “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永遠永遠嗎?” “永遠永遠!” “好啊,這不是很有趣嗎?”左江說:“只要我們在一起,無論什么地方都能去到。” “無論什么地方!”我也興高采烈地喊著。 “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 “不管是平坦還是荊棘。” 都要一起走下去。 這是此生僅此一次,以生命為注,即便前方是無盡的痛苦和死亡也絕不后悔的約定。 “又來了!第三發!這輛車子不行了!”左江喊道。 我探出頭去,果然他們又再次扛起那只長筒。 “躲不掉了嗎?” “剎車壞了,還在漏油。” “那就準備最壞的情況吧,我這里的子彈也沒多少了。” 我說的是實話,在這個國家,持槍本來就違法。雖然近日來一直趕工制作灰石子彈,但是子彈的基數原本就很少,經過數次戰斗后更是捉襟見肘。真不知道山羊工會究竟有什么能量,竟然連重型武器都能肆無忌憚地使用。 “這里還有兩把收繳來的微沖。” “對那些人沒有用,他們不怕普通的子彈。” “不要怕,我和你同在,阿川。”左江的語氣仍舊是如此和煦。 后方再一次騰起火箭彈發射的火光和煙氣。 “上吧!阿川。”左江大喊,自己也一腳揣開車門。 原本就已經殘破的大門立刻脫落,打著滾,彈跳著,迅速落至后方。 我和左江正準備跳車,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沖而來的火箭彈在半空爆炸了。 耀眼的火光,撲面而來的沖擊,讓我下意識將眼睛閉起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左江已經重新把持方向盤。 “發生了什么事?”她也驚訝地問。 還沒有等我回答,后方追擊的車輛已經遭到攻擊,車窗碎裂,司機的人頭也如西瓜一般爆開。緊接著,負責發射火箭彈的人也被射殺,這次看清楚了,是來自遠方高處的狙擊。車上的副手推開死去的司機,試圖接過方向盤,也被準確地點殺,失去控制的車子立刻撞向一旁的大樹,大約是被擊中油箱,在巨響中化作一團火球。 先前被我截停下來的車子也陸續遭到攻擊,死去的人一個接一個倒地,按照頻率來判斷,攻擊方顯然不止一個狙擊手。 這副凋零的場景就漸漸遠去。 我放下?夜回到副駕駛位,左江正嘖嘖有聲,她一直通過后視鏡觀察事態的發展。雖然不知道伸出援手的究竟是何許人,但他們的確來得正是時候。如果當時真被逼得跳車,那么光憑剩下的武器,還帶著昏迷者,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我們一定會勝的了。”左江輕松地說,“阿川的子彈例無虛發,只要掩護我靠近他們,殺死他們也易如反掌,還能搶了他們的車。” “不過,除了我們之外,和山羊工會作對的家伙還是第一次見。”我說。 “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沒有敵人呀。” “他們有備而來,應該不是偶然,也許是宿敵吧。”我聳聳肩,“是不是朋友還在兩說,也許都是為了惡魔和節點而來。” “無論如何,山羊工會要傷腦筋了。”左江開心地說。 “既然是同樣的目標,同一個城市,說不定很會就會碰面了。” 死里逃生,整個人似乎從腦袋到骨頭都松垮下來,不過我還是盡力轉動腦筋,思考起三人的未來。未來幻境早在我和左江進入之前就已經存在,究竟有多久,多少人在里面獲得了力量,又擁有怎樣的勢力和力量,目前所知的只是冰山一角。 相比當前出現的神秘幫手和全球性質的山羊工會,我們只是微塵一般的小團伙而已。左江連魔紋都沒有,我也僅僅是d級,還有一個飽受惡魔寄生之苦的?夜。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是極為弱小。 不過話說回來,也十分自由。相信一定有不少人和我們一樣,樂于享受這份末日前的自由自在,因為天選者擁有著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力量。 “若要打比方的話,他們就是豺狼吧。”左江說,“而我們是夜鷹。” “這樣的話就得找一個好巢穴才行。” 我從口袋里掏出香煙點燃了。 75 邁步回家時 千瘡百孔的面包車在進入鬧市前就拋錨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大約是隨著時間和范圍的增加,那種神秘的驅逐外人的力量逐漸削弱,周圍漸漸出現行人的蹤影。左江有先見之明地將車子停在陰暗的地方,從這里望過去,路燈黃光所籠罩的地盤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一般。 那是相當清澈、溫暖而平靜的池水。我們卻仿佛滿身污垢,在進入那潭池水前必須將自身清洗干凈,否則就會有一種格格不入的負罪感。 我背起?夜和左江一起下了車。左江用死人的衣物擦去濺到臉上的血跡,然后將收繳來的戰利品打包,手提著和我一起融入人群中。整體而言,我們并未顯得狼狽,可是背負少女,也讓一些行人側目,不過他們都沒有看出異樣,就這么盯了兩眼后就將目光轉開。 身后沒有追兵,都市祥和的夜景包圍著我們,我肆意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滿心的暫告一段落的充實和喜悅。 “沒有直達家前的車站呀。”左江端視著公車站牌說。 這條并非我當初回家的路,周圍的景色有些陌生,這個城市說大也不算大,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記得所有的路線。 想叫出租車,可是摸了摸口袋,不夠錢。 “先走著吧,也許過兩站就有車了。”我說。 于是我們就這么上路了,我按照十分模糊的方向感帶路,大約十幾分鐘后,過了一個以巨大花壇為中心的十字路口,一棟眼熟的高樓大廈轉過前方的大樓,出現在我們的眼中。 原來是這里啊,我這么想到,似乎依稀有些印象,可實際上也說不出自己到底來過沒有。 不過只要將那棟大廈定為坐標,就不會錯了。 一路上沉默著,一種遺世**的靜謐和美好讓我不想開口。 我們在第二個十字路口上了公共汽車。這一路的公車并不直達家門口,不過卻經過?夜家,這已經是最接近家門口的路線了。因為行車路線有些偏僻,所以車上的乘客不多,我將?夜放在身旁的座位上,閑來無事,和坐在身后的左江聊起來。 “左江的家在什么地方?” “家?”左江愕然,有些苦惱的樣子。 “怎么了?” “我是孤兒,六歲前住在北方城市的孤兒院里。” “啊,抱歉。”我連忙說。 “用不著道歉呀。”左江笑起來,“并不是什么傷心事,不過被人問起家在哪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 “這樣啊。” “怎么說呢,因為一開始就沒有父母的記憶,所以也不覺得沒有父母是件辛苦的事情。” 她的意思似乎是因為沒有比較,所以無從談起好壞。我是獨生子,和父母的感情很好,所以即便在字面上能夠理解她的說法,但在感情上卻無法釋懷。在小說和電影里,即便是像左江這樣的孤兒,當看到和和睦睦的一家人,也會感到寂寥和妒忌。雖然嘴巴說得輕松,不過事實真是如此嗎? 當然,我也知道,按照自己的思維方式去揣測他人是相當失禮的事情。而且,對方看起來并不需要同情和安慰。 “那個孤兒院所在的城市是做左江的家鄉?” “不知道。戶籍原來落在那里,不過之后就轉走了。” “之后?” “嗯,因為各種原因,在許多城市都有呆過。當然,生活來源都是別人提供,除了活動受到限制之外,待遇還是相當不錯。” 她說得十分含糊,我根本無從想象她究竟是過著怎樣的生活。不過從她的話里可以判斷出,她六歲之后的生活和大多數孤兒并不相同。一般來說,孤兒若不是一直在孤兒院呆到成年,就是會被一些渴求孩子的家庭收養。然而,左江模糊的語氣和說法表明自己并非是那樣的情況。 “輾轉于各地”,“他人提供生活費”,“活動受到限制”,“待遇不錯”――這種說法通常是依附某個組織機構的描述,對一般的家庭和社會福利機構,不太可能使用這樣的詞匯。 也許不是什么合法的組織機構,說不定是黑社會呢。我不由得這么想到。因為非法總是摻雜著不安的因素,生存在那樣的環境下,一定有著我所不了解的困難吧? 正因為是那種惡劣的環境,所以才不得不犯罪,然后為了躲避刑法扮成精神病人――這么想是因為她雖然說自己有人格分裂,但是從她們的言行舉止中,根本看不到精神病人那種癲狂的癥狀。 從左江口中得知的線索,依稀可以串聯起來,只是其正確率不知道是多少。 我有些難過,氣氛也因此變得有些沉重。 “富江說,她打過黑市拳。”我旁敲側擊道。 結果左江失笑起來。 “那是騙你的。”左江這么說著,頓了頓,“不過,也不完全是騙人。” “你這么說,我不明白啊。” “簡單來說,就是妄想癥。”左江微笑著。 “哎?”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因為我們是精神病人呀。不過,雖然沒有實際經歷過,不過依靠妄想,得到的體驗卻是無限貼近真實。” 這算什么啊?我啞口無言。 “很奇妙吧?這也是一種才能哦,妄想的才能。” “富江的才能……是妄想的才能?” “不,是我的才能。”左江說,“我稱呼它為妄想體驗。” 真是天方夜譚。 不過,左江和富江是一體兩面,左江的才能不是富江的才能,從這種說法中可以推演出許多驚人的猜想。 就此打住吧,猜想總歸是猜想。 拜之所賜,氣氛微妙地變得緩和起來。關于她們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想追究下去了,因為只會被那些模糊的詞句耍得團團轉,也許她們根本就沒想過要坦誠以告吧,所以我也不能那么不知趣。 也許是有苦衷。 也許總有一天會告訴我。 一個人的過去十分重要,但也并非完全必要。 我不也因為覺得自己的過去不值一提,所以也沒想過要讓她們知道我的過去嗎? 我希望她注視的是現在的我。所以,我也會注視著現在和未來的她。現在她就在我身邊,而且未來也會在我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不知不覺,車窗外的風景變得無比熟悉起來,如同回到自己的地盤般,一種安心的情緒在心中滋生。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隨風送來干燥違和的氣味,令人不自覺緊皺眉頭。 車里開始騷動起來,眾人疑惑地尋找異狀的來源。 “那是什么……?”另一側的座位上,有人猛然叫起來。 我和左江面面相覷,和其他人一起跑到對面,朝那人所指的方向眺望。 紅色的光照亮了深沉的夜空。 黑色的煙柱直沖天際。 空氣中彌散著不詳的焦味。 “失火了,那邊失火了!”有人叫起來:“快報警。” 車里如同一鍋沸水,乘客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格外眼熟的風景,那個方向正是我們即將下車的地方。記憶中的大樓,正從窗口處騰起灼熱的火光,熊熊燃燒的火焰如澆了油般,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向上蔓延。 76 觀察 整個大樓的上半截都被火海包圍,依稀在濃烈的焰色中融化崩塌,給人無以倫比的震撼。《+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高溫灼燒著空氣,嗅起來就像往口鼻塞入干澀的異物。 公共汽車在?夜家所在社區前的車站停下,我們下車時正有警車和消防車嗚鳴著從身旁駛過。許多行人在路旁駐足觀望,火海就像是壓榨自己的生命般翻騰著,燃燒的大樓突然發出巨大爆炸聲,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見窗戶處噴出一股火浪,洶洶的氣焰如同在向圍觀者做出最終的宣判。 里面的人完蛋了。 一些人迅速朝社區內移動,我們也夾在人流中要去一探究竟。 起初還抱著僥幸的心理,可是當踏上那片草坪,目睹忙亂的現場,所有的僥幸都被一種復雜的慶幸取代。 那的確是?夜家所在的地方,總共二十層的住宅樓,第十層以上都被火海吞沒,而?夜的家就在第十一層。 若說這僅僅是巧合,我是不太相信的。可是說是山羊工會下的手,在動機上也有諸多可疑之處。 ?夜家雖然葬身于火海之中,但是應該沒有傷亡者。?夜就在我的背上,她的父母也沒有回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幸存者被護送到救護車旁,根據目視到的數量來判斷,大概只有一半的居民。這些人還能走路呼吸的,不是滿臉呆滯,就是呼天搶地,拉著警察的手哀求他們搶救自己的親人。 就算沒有死人,對于一個家庭來說,家人團圓的房子是“家”這個概念的具現。房子被燒毀,不禁會覺得“家”這個概念遭到破壞,心中肯定又悲傷又憤怒吧。 沉重無助的壓力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我的心中像是梗了一塊石頭,在這塊石頭下,翻滾著一團名為憤怒的熔巖。 可是當務之急,是先將昏迷的?夜安頓下來。 “我有不好的預感,阿川。”左江忽然出聲道,“家那邊也許回不去了。” 沒錯,如果這場火災真是針對?夜而來,那我肯定也被牽涉在內。說不定縱火犯已經埋伏在我的家附近,等待我們自投落網。 縱火是一種比殺人更加殘暴的行為方式。這場火災的火勢之兇猛無論怎么看,都像是事先做了手腳。也不知道犯人是否確定受害人就在房間里,卻也因此更加流露出一種就算會波及其它無辜者,也要將某人趕盡殺絕的刻骨恨意。所以,比起意外和犯罪后的掩飾,更像是宣泄性的報復和心靈性的崩潰。 “簡直就像在說‘我來了’一樣。”左江感嘆道,“應該是阿川的熟人,有什么頭緒嗎?” “有一個。” 同時憎恨著我和?夜,又并非是山羊工會的成員,宛如地獄來客般燃燒著崩潰的火焰。這樣的家伙,無論怎么想都只有一個。 可是,還是有必要去確認一下。 我和左江安靜地撤離現場。 因為打算盡量讓行動變得隱秘一些,所以沒有坐車,繞了一個彎路,從平時很少走的路線回到自家的社區。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從旮旯角落轉進自家對面的家屬樓,找了一個能夠清晰觀測到自家陽臺的單元。躲在階梯轉角的平臺里,監視自家的變化。 家里的燈還是熄著,黑黝黝的一片,也不知道兇手是不是正在里面。 沒有在陽臺上看到夸克,也不知道是沒有回來,還是已經被兇手捉住。 我暗自擔心。 可是此時既不能報案,也不敢硬闖。雖然想要警告同一個家屬樓的其他居民,可是考慮到先不說兇手何時就會動手,事出突然,說不定連自己也會陷入死地,何況居民們是否相信我們的話也是個問題。 太多不確定的因素。 太少的時間。 如今需要的就只有耐心。 我盡量不去想隨時會重演的?夜家火災的那一幕。我討厭悲劇。好在我生性淡漠,能夠壓抑自己對不熟悉之人的情感。我和鄰居的關系并不算差,但也不是很好,只是日常的點頭之交罷了,料想不會被由此而生的內疚和悲傷擊垮。 我知道的,在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出事時,就知道了,自己無法成為所有人的英雄。也在那一刻決定了,至少要成為某人的英雄。 所以,比起無辜的鄰居們,我更在意?夜和左江的安全。 “如果明天早上還沒有出事,那就應該安全了。”靠在墻壁上,抱著雙臂的左江說。 她看上去有些冷,我將校服外套脫下來遞給她,她沒有推辭地接過去穿上了,然后輕輕撥了一下被夜風吹散的發絲。 左江不戰斗的時候,是個賢惠溫柔的女性,看起來就像是會為陌生的受害者哭泣的善良女孩。雖然覺得自己有正當的理由去忽略那些無辜的鄰居,可是仍舊感到自己當前的行為十分卑鄙,所以我不太敢和她對視。 并不是認為會因此遭到左江的鄙視,只是覺得不應該讓她看到我如此卑劣的一面。 無論這種卑劣出自何等光明正大的理由。 就算明知她一直注視著我的行動,此般動作的緣由在她眼中宛如透明,可仍舊像個鴕鳥一樣,認為她一點都不懂。 “真是難看啊。”我不由得低聲嘲笑自己。 “在說什么呢?阿川。” “沒什么,只是稍微反省了一下。” “反省?為什么?” “因為……”我沉吟了一下,豁出去般說:“我們在放任好鄰居的死亡不理呀。” “他們才不會聽呢。” 真是任性的說法,可是從左江口中說出來,卻讓我心里好過了不少。 “是呀,他們不會聽。”也許吧…… 再一次沉靜下來。 吸完一支煙,用鞋子擰熄了。 一聲巨響,空氣猛然震蕩起來。我和左江連忙朝走廊外望去,玻璃、木塊和燃燒的纖維等零碎正不斷從我家陽臺處灑落,濃煙和火光充斥在房子中。樓層的居民們都被驚動了,我們所在的這棟樓也有不少居民跑出來,或從窗口朝出事地點眺望,一個個驚得合不攏嘴。 和?夜家一樣,火焰短時間內就擴散到上方和隔鄰,騷動聲和驚呼聲逐漸匯成一片。終于有人反應過來,讓呆在家里的人趕緊報警。 “看上去像是爆破,添加了助燃劑。”我說:“如果不是定時的,那么犯人一定沒有離開。” “數據研究表明,縱火犯和炸彈狂一般都不會立刻離開現場。對他們來說,躲在人群中欣賞自己的杰作會給他們帶來強烈的滿足感,是十分必要的沖動。他們的表現欲很強,要不為什么選擇如此大張旗鼓的作案方式呢?”左江如此說到。 那就走吧,該我們登場了。 77 深灰色2 犯罪者在黑暗中細細把玩自己的杰作,在驚呼和悲戚中享受報復、發泄和控制的快感。《+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他有著平均線以上的智商,知道如何操控爆炸和縱火所產生的傷害,事先勘察過犯罪現場,做過歷時不長,但足夠細致的觀察和計劃,知道哪里才是便于觀察,又不會讓自己顯得突兀的環境。他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受害者,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波及無辜者,但他并不在意。他甚至不關心是否能殺死受害者,他只是要釋放自己心中的憤怒、悲傷、暴虐和絕望。 樓底騷亂起來,黑壓壓的人頭擠成一片,一墻之隔的馬路上也有人駐足觀望,前后兩側的樓房也有許多人扒在廳窗和樓梯口處。在這些人中并沒有看到我認為存在的人影,但是我有一種感覺,他并沒有離開,也混跡在人群中尋找我的身影。 我將咲夜交給左江,和她分開了。我決定用自己做誘餌將那個家伙引出來。如果我和左江在一起,見識過真江和惡魔之戰的那個家伙也許會打退堂鼓。他的心靈已經崩潰,思考回路已經變得和常人大相徑庭,但并非無法思考。他會遵循自己的原則,選擇在自己判斷中最弱的對手。 所以,只要發現落單的我,只要他還在現場,就一定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如此判斷,并付之行動。左江也并非真的離開,只是繞開一定的距離,避免被敵人看出我們之間的聯系。 我裝作大驚失色地擠入樓底的人群,消防車和救護車還沒有到來,最先得知失火匆忙跑下樓的居民驚魂未定,一看到我就圍上來詢問事情始末。我也只是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大家不由得長呼短吁。 有人猜測是煤氣爆炸,得到大部分人的附和,并因此埋怨我。因為出事地點是我家,而且敵人的確是沖我而來,大家只是被殃及的池魚。這個原因并不能明說,所以我也只能苦笑著,用“下次一定注意”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我家所在的樓層在六樓,燃燒的火焰向上彌漫,波及下方房間的速度反而并不是很快。社區內的居民樓也已經有相當年頭,隔音并不算好,稍微大聲的動靜都會傳得眾所周知,平時也會為沒有私隱權感到苦惱,但現在反而要加以感激。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后,大部分居民得以逃脫,就連隔壁家也沒有受傷,只是被嗆了好一會,滿臉熏黑,十分狼狽。大家相互噓寒問暖,結果沒有看到七樓的人。 “那兩家的燈一直都是黑著的,大概還沒回來吧。”有居民提醒道。 其他人紛紛點頭,不愿去想萬一真有人在里面的情況。不過大家都知道事實大概就是如此,住在七樓的是剛搬來不久的年輕人,經常晝伏夜出,沒有孩子需要照顧,這個時間不在家也是情理之中。 看到受害者沒有增加,我心中的愧疚這才徹底消散。和大家說長道短一陣,就聽到警車、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迅速接近。我想找的人并沒有出現,于是我隨便找了借口,離開圈子前向下一個可能的埋伏點。 我家所在的居民樓位于最靠近社區圍墻的位置,在馬路上進行觀察是個不錯的選擇,既可以清晰看到火災現場,又方便隨時逃走。若非我想先確認同樓居民們的狀態,否則馬路上才是第一個目標。 來到社區大門時,警察已經開始介入災后管理,人群被驅散到警戒帶外。我來到正對著自家大樓側面的大樹下,身前是一群看熱鬧的人。我沒有擠進去,只用目光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背影。 就在這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什么人?何時到了我的身后?完全沒有察覺到。 火石電光的思緒閃過腦際,我反射性要轉身掏槍,但是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又酸又疼,根本使不上力。左輪瞬間被奪走,一種被銳利的物件襲擊的感覺如電流般在皮膚上竄過。 熟悉的感覺,寒毛直豎。 我下意識從左手袖管中彈出匕首,擋在后腰處,和數日前被捅傷的同一個部位。偷襲者是故意的,即便傷口早就治愈,此時卻有一種如墮夢魘的幻痛。 銳利的鋒刃被匕首擋開,從腰邊擦了過去。肌肉被切開了,好似被惡犬撕咬了好幾下般的痛楚。匕首反刺那人,利刃立刻沿著開出的口子又抽回去,傷口一下字就擴大了三分之一。 金屬交鋒,清脆卻低微的聲響。我借力向前跳開,后方的人也同樣跳開。武器上傳來的力量如此巨大,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身體輕飄飄地,在五米外落地時已經轉過身子。 身后的人群并沒有發覺這邊的動靜,喧嘩聲依舊響亮,卻奇特地從我的耳膜中淡化。 眼前只有一個穿著連帽運動裝,還刻意將帽子戴起來的家伙。其他存在,人也好,樹木也好,汽車也好,全是毫無意義的布景。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仿佛布景的漏風聲。 他的帽檐壓得很低,還稍微垂著頭,似乎有氣無力的模樣,依稀能看到藏在陰影中的下巴。然而我知道他在盯著我,那雙絕望和憎惡的視線穿透陰影和帽檐,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宛如燃燒。 他左手中的菜刀正在滴血,刀刃看上去已經用了很久,而且從沒洗過,滿是血肉的污漬。本來應該被我射斷的右手竟然完好,只是模樣有些怪異。 我用右手摸了一下受傷處,觸手的溫熱和濕膩。 “白井。”我叫出他的名字。 他微微抬起頭,可視的部位從下巴延伸到鼻尖。我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人了,那是相當駭人的模樣。松垮垮的肌膚滿是皺褶和斑點,有些地方甚至剝落下來,僅一絲連著垂在那兒。他用手輕輕搔了搔,外皮就掉下來,露出慘白的血肉。 他沒有說話,猛然揮了一下菜刀,身體好似脫線的玩偶,搖晃了幾下向前跌倒。只是一眨眼,我們之間將近十米的距離立刻消失了。 好快!這個詞語剛在腦海成形,他已經以低過腰部的角度向上挑起刀刃。我只來得及將匕首抬起來,半月型的刃光已經掠過我的胸腹之間。 真是干脆利落的一擊。 我下意識驚艷地感嘆著,后退一步,鮮血立刻從傷口噴濺出來。 傷口很深,若是普通人,恐怕已經看到死神的背影了。 白井的攻擊沒有停止。 和那個時候一樣,不,比那個時候更強。出手更加利落,爽快,毫不猶豫,角度更加刁鉆,就像是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 真可怕,不愧是沒有成為魔紋使者,卻成功從末日幻境中歸來的家伙。 就算沒有記憶,在徹底釋放自我的短短數天,殺戮掙命的本能已經徹底融入惡性強化的身體中。 失去了倫理和身體自衛機制的約束,仿佛是要將自己的未來都壓縮在這短短的時光中。 ,! 78 致命交鋒 無比的殺戮專注,無比的情緒沸騰,澆灌著死灰色的惡意。《+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相似的攻擊方式,同時進行揮刀和閃躲,武器完全沒有交碰的機會。 這是殺戮本能和連鎖判定的交鋒。 交錯刃光,交錯的身體,風聲在背后響起,無法跟上他的速度,也無法逃脫。 我的身體就像慘遭虐待的布娃娃,眨眼的功夫,身上再度出現五道噴血的傷口。 傷口的深度十分一致,白井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懼任何意外的發生,即便下一刻就要死亡,也要享受著凌遲的快感。 這樣下去絕對會死! 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必須鎖住他的攻擊!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攻擊。主動的進攻。將絕不后退的意志貫徹在這一步中。睜大眼睛,鎖定致命的刃光,最大限度地發揮才能,觀測每一條神經、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粒微塵,任何細微的干涉都不能放過,將所有可能的攻擊路線精簡為可能性最大的一道。 我擲出匕首,白井閃開,斬來的菜刀產生軌跡偏向,符合預見的結果。 菜刀在我的胸腔前停下來。 刀尖穿透了我的右手掌,鮮血沿著刀身滑落,滴在地面上。 趁他呆住的剎那,我用力將手掌壓下去,連同刀柄和他抓著刀柄的手一起用力握住。抓住你了!我左手握拳,狠狠給了他的腦袋一記。 他的身體被我揍得向后飛倒,又被我抓著他的手扯回來,再次報以老拳。 如此反復。他被我揍得頭暈腦脹。再一次打中他的臉部,拳頭處傳來破裂的感覺。 這一次他終于做出反應,而且反抗的力量十分激烈,我沒再抓住他。 白井倒飛的身體將菜刀從我的手掌中抽離,狠狠落在地面上打了好幾個滾,但迅即就擺正了姿勢,蹲踞在那里,似乎那幾次攻擊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的帽子向后落去,露出一張猙獰可怖的臉。就像是被強酸腐蝕,又像是過于衰老,血肉斑駁,皮膚剝落,還遍布被毆打后的腫脹淤青,完全不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所擁有的相貌。 他的左眼流出血來,看樣子已經完全用不了了。 交鋒的時間實則短暫,出手頻率快速,造出的動靜卻十分微小,路人的注意力被火災吸引,似乎仍舊沒有注意到我們的戰斗。 但是繼續下去的話難保不會被人發現。我并沒有完全喪失人類社會觀念,這個世界也并沒有真正步入末日,因此心存顧忌,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相貌。我以為白井已經不會在乎這些,但他開始后退到樹下的陰影中。 即便能夠肆無忌憚地殺人放火,但是仍舊選擇黑暗為自己的藏身之所,并非完全出于懼怕人類社會正常秩序的力量,更像是仍有一些正常的渣滓殘留在他的心中。 即便如此,他也已經無可救藥,無論心靈還是身體,已經被偏執的情緒和惡化的外表深入侵蝕。就算殺了我和?夜,大概也無法填補他心中的空虛、憤怒和恐懼吧。 就算已經瀕臨死亡,但他仍舊擁有愈來愈強大的力量,只要還活著,這股力量就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為此會更加無所顧忌地揮霍。為了填補這份空虛,會更頻繁更直接地殺戮,直至滅亡。 擁有智慧,卻毫無理性,更沒有信仰,無比純粹地殺戮之心,無論對于何種生命來說,都是怪物中的怪物,最危險的存在。 一切都源自末日幻境的存在,源自山羊工會的逼迫,源自那瓶極為特殊的“樂園”藥劑。 毫無疑問,一旦這些源頭擴散開來,這個世界的末日將比喪尸和魔物橫行的幻境更為可怕。 不能讓他逃走,必須在這里殺死他! 我下定決心,忽略身上的痛楚,大量的流血讓我感到有些虛弱,右手受創嚴重,不過沒關系,我的左手還能動。 匕首就在釘在白井身旁的樹上。 藏在陰影中的白井露出凄慘猙獰的笑容,將從我身上奪走的左輪槍舉起來。 “你似乎和我一樣……”他有些吃力,咬字不清地說:“不過,我知道這把槍的子彈很特殊,讓我感到害怕,對你也是一樣有效吧?” 沒錯,如果被槍里的灰石達姆彈射中,我也一定玩完。不過有槍和開槍根本就是兩個概念,白井大概是第一次用槍戰斗吧,即便有過軍訓,也只是用老式步槍打靶而已,看他的姿勢就能明白。對我來說,這種外行人手中的槍不會比刀子更有威脅。 殘留在怪物白井中的普通學生的一面讓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在許多人看來,罪犯在緊要關頭說廢話是件愚蠢且無謂的事情,但實際上,這種行為對罪犯來說是十分必要的,甚至比完成罪行還要重要,缺少這個步驟,那么即便完成罪行也無法獲得成功的快感。 白井沒有第一時間射擊,反而說出威脅的話語,就是想要從我身上獲得某種情感的宣泄吧,但他什么也沒得到。 “那就開槍啊。”我指著自己的腦袋,對他說:“對準這兒,手別抖。” 他睜大了僅存的右眼,五官憤怒地皺在一起,發出沉重的鼻音。 白井再度將手向前伸了一下。 “連槍都不會用嗎?可憐家伙。”我刻意嘲笑。 白井發出怪叫聲,手指用力,然而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保險沒開,蠢貨!” 白井下意識低頭去看手槍,我立刻朝他沖去。他已經來不及打開保險了,用力將左輪砸進垃圾桶里,揮舞著菜刀將我逼開。不過我的第一目標不是他,而是插在樹身上的匕首。 驚險地從刀鋒下掠過,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的攻擊準確度降低了不少。我拔出匕首從他左方繞去,因為視野受限的緣故,他第一次表現出焦躁,行動的幅度大了許多,再沒之前的精密感。 我始終讓自己位于白井的左側,他無意識地被我牽制。我倆像磨盤一樣轉動,彼此交換位置。現在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左輪從垃圾桶里掏出來了。不過白井也重新鎮定下來,警惕地盯著我,只要我稍微表現出要拿槍的架勢,他就會立刻進攻。 他的速度比我快,我根本來不及拿到左輪,就會被他削斷手臂。 我和他交換了幾次攻擊,結果尚未習慣只有一只右眼能用的他已經無法像之前一樣完全占據上風。我的反擊對他的傷害同樣很大,因為我的匕首在打造時摻入了灰石,而白井的菜刀卻是尋常物。 白井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我倆便僵持在樹下,他側歪著臉,用僅存的右眼緊緊盯著我。 就在這時,從白井頭上的樹梢突然落下一只黑影。 79 陷阱 白井反應極快,弧形的刃光在頭頂閃現,可是黑影卻奇跡般擦著弧光落在他的肩頭上,并用力在他的頸部啄了一下。《+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白井悶哼一聲,試圖用手抓住它,結果它撲騰翅膀從他的指縫間飛走了。 膿液和血液混淆在一起,沿著脖子的洞涌出來。 偷襲白井的是一只通體黑羽的鳥兒,正是失蹤已久,生死不知的夸克。也不知道它是何時躲在這棵樹上的,這顯然是它的報復。不過夸克偷襲還行,正面交鋒不可能是白井的對手。 夸克爭取到的并非拿回左輪的時間。 趁白井的注意力被夸克吸引,我再一次發動進攻。白井不得不扔下搗亂的烏鴉,重新回到攻防戰中。閃爍的刀光來回穿梭交錯,依照之前的方式,我盡量躲在他左方的視野死角中。夸克看準再次從上方攻擊白井的腦袋,白井頓時分神,被我一腳踹中腹部,整個人飛起來,撞在路邊的大樹上。 夸克發出得意的叫聲,落在我的肩膀上。 這時我發現身旁已經有不少目光注視過來了。這些路人仍舊有些疑惑,覺得是無傷大雅的打鬧,也沒決定是否該介入孩子之間的糾紛。而且看到我們手中的武器,也會感到害怕和猶豫。顯然我們倆之間發生的一切都不關他們的事,不過再打下去,恐怕會引來熱心人和警察。 不能在眾目睽睽下殺死他。 我回到垃圾桶前取出手槍,一邊監視正從地上爬起來的白井,一邊悄悄將它藏進衣內。 白井似乎也忍受不了他人的視線,將帽子戴起來。 終于有人發現我倆身上的傷勢,遲疑著跑向監管火災現場的警察。 白井轉身就走,我隔著十米的距離追上去。我們跑得很快,身后傳來警察的喝止聲,但是立刻被拋在后方,轉過幾條小街和巷道,翻過幾道墻后就再沒聲息。雖然被菜刀割傷的地方不會致命,可是這一陣戰斗和逃跑讓我感到身體和心靈十分疲憊。 使用灰石可以加快恢復速度,可是灰石余量不多,一想到?夜、左江和夸克都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遭遇生命垂危的困境,我就不舍得自己用掉。 白井的身影在前方一晃而過。我追上去后,結果再沒看到半個人影,在這條無人的暗巷中,他仿佛變魔術般消失了。以他的運動能力,如果不怕被人看見,這個都市里幾乎沒有可以阻擋他的障礙物。 我一邊向前走一邊觀察四周,在一個鐵梯架邊發現了血跡和皮膚組織。可是一旦他從這里攀上,就等于進入廣闊的空間,憑我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這條路是個死胡同,我在看到堵在對面的墻壁后就停下來,無奈地叉著腰看向天際。 如果左江能及時趕到就好了,她到底去哪兒了? 夸克轉動著玻璃珠般的眼睛,輕輕啄了一下我的耳朵。 沒錯,還有夸克在。 我將它從肩膀取下,喂給它一顆灰石做獎勵,也許是第一次用灰石療傷已經適應了灰石力量的緣故,它顯得更有精神了。 我將它拋向夜空。 “去吧,夸克,把他找出來!” 夸克撲騰著翅膀融入夜空,直到看出它毫無返轉的意思,便從口袋掏煙。 入口處的光亮更襯得此處陰暗無比,夜風一股勁地從吹進來,已經頗有些秋意。我正用手擋風,給煙點火,明亮的入口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因為光線的緣故,只能看到一個遍體光暈的輪廓。我下意識眨著眼睛。 “左江?”我問到。 那人沒有回話,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我。我立刻意識到情況又變,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煙,以穩定心神。 是什么來路? “白井?” 左手處的魔紋猛然灼熱起來。這種感覺似乎有些熟悉。痛楚來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就像是抽搐了一下,并沒有實際造成任何傷害。不過究竟是在哪兒產生的熟悉感,我已經想起來了。在日記里,被神父席森發現的時候。 神父擁有三顆菱形魔紋,是評價c級的巫師學徒。 這么說來,面前這個家伙,就算沒有神父那么厲害,也是個魔紋使者。 在現存的記憶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除自己之外的魔紋使者。 來人散發出來的味道給人不友好的感覺。他既不表明身份,還用特殊的方法來試探我的身份,就像是尋找特定獵物的獵手。 嘖,麻煩真是紛至杳來。 “看來我就是你的目標?” 來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將手平舉起來,手中似乎有一把長條狀的武器,好像是刀?總之戰斗的意志十分明顯。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叼著煙,雙手各自取出手槍和匕首。 我決定先下手為強,抬起槍就要射擊。就在這時,空氣中傳來一種特殊的感覺。似乎是聲音,就像是某種頻率的振動,就像是蓄謀著什么,讓我直覺感到恐懼。疑是刀尖的部位忽然變得模糊,他舉起又揮下,我的思維還沒傳達,連鎖判定才能已經讓身體反射性閃開。 空氣的扭曲幾乎肉眼可見,仿佛被一種巨大的力量從后方壓成一團,并且劇烈地顫動著,發出巨大的嗡的一聲,從我原來所站的地方穿過。這股沖擊的范圍極大,就算事先躲開,也感覺似乎有刀刃貼著頭和身體擦過去一般。 還沒有落地,周圍立刻產生風暴般的余波,席卷所有可視之物。地面、墻壁甚至是垃圾桶和鐵架全被刮去一層,石塊、鋼管和鐵皮在身旁飛濺。 直到風暴完全停息,我才心有余悸地站起來。 身周的景致已經殘破得看不出原樣。 太可怕了,這是什么力量!? 我聽到自己發出粗重的喘息聲,親歷和目視的一切化作巨大的壓力讓身體變得沉重起來。我不得不去確信,這種威力是那人手中的武器造成的,并非他自體的力量。在日記的記錄中,似乎神父席森也沒有這么強大的力量。 那也是限界兵器?跟我的左輪槍根本就是天淵之別。 我有個揮之不去的推測,對方是針對我而來的,而且是山羊工會的殺手锏,他們知道了一些我的事情。究竟是弄清了殺人鬼高川的身份?還是揭破魔紋使者的身份?甚至是兩者皆有?這種問題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們決定要殺死我。 這個魔紋使者靜靜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他又舉起那把刀狀物。 我搶先一步開槍,結果子彈飛到那人的跟前,就陷入一片泥沼般快速失速,掉在地上。那人前方的空氣可視地扭曲了。 空氣中充斥著之前那種怪異的振動感,好似將人困在一個鐵打的牢籠里。 逃! 唯一的想法塞滿大腦。 80 界限 即便逃跑也不敢背對這個敵人,我盯著他迅速后退。《+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知道身后就是死胡同,不過翻墻越樓并非是第一次嘗試了。 剛退了幾步,那人再度揮刀,第二發攻擊轉瞬到來。 我剛朝旁邊撲去,就被一股股不斷振動又不斷加壓的力量撞飛,仿佛全身被無數刀片割過,五臟六腑全都離位般痛苦。 明明躲開了…… 思緒只成形了一半就被打碎了,我的身體撞在墻壁上,耳中傳來墻壁塌陷的聲音。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幾乎要昏厥過去。我咬了一下舌尖,勉力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前方奔跑。大地似乎在搖晃,大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就算在心中喊著快跑,速度仍舊慢得令人絕望。 唯一的生存機會就是跑到人多的地方,雖然那個家伙十分強大,但應該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動用那把范圍性殺傷的限界兵器吧?想象無數人體被那股劇烈震動的沖擊波打得四肢拋離,血肉橫飛的場面,就覺得一點都不真實。 這個世界還是正常的,就算再不正常的組織也要有所顧忌,總不至于在這個國家,這個城市里打開殺戒吧?他們需要的是一個隱匿而穩定的發展環境,不是嗎? 可是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卻立刻響起: ――日前不久,恐怖分子在東京地鐵散播沙林毒氣,造成重大傷亡,是本世紀以來最大的慘案。 混蛋! “左江!”我?用力大叫起來。 她不在這里。我聽不到身后追來的腳步聲,感覺不到那個家伙的任何氣息,仿佛不在那里,可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對我說:他就在身后,你可以想象。他不緊不慢,從容不迫,就像胸有成竹的獵人。他針對你,但并不在乎你,不在乎你的生死,不在乎你的對抗或逃亡,不在乎獵物是否到手,他高高在上,僅僅享受狩獵和殺戮的樂趣。如此是有目的,也許沒有,你根本不了解他。是戲弄,嘲諷還是逼迫?你也無法理解,也沒有機會去試探和理解。 我甚至沒能看清他的樣子。 我只明白一件事,自己踩中了白井的陷阱。之前的火災根本就是誘餌,他早已經調查過,做過完全的準備。現身于我面前也只是計劃中的一環,說不定左江失去消息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這一局我輸了。 詭異的攻擊,死亡的連環。 未知的恐懼,不能停下腳步,哪怕回頭去看也不行,那會降低速度。如果他要攻擊,空氣中會出現明顯征兆,我會知道的,現在需要的是加緊逃命。 天空出現一個黑點,是夸克,正朝我的身后飛撲去。我伸出手,試圖跨越數十米的高度驅趕它: “快跑!快跑!夸克。” 路人驚異地盯著我,就像看著一個瘋子。 夸克似乎聽到了我的呼聲,掠過樓頂又朝遠方飛走了。我欣慰地哈哈大笑,似乎走在死亡線上的恐懼也沒那么強烈了。我由衷慶幸此時只有自己一個人,就算左江在這里也不一定能戰勝敵人吧?希望她別遇到和我一樣的困境。 “他,他在流血!”有人叫起來:“警察!警察!” “喂,你沒事吧?”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問。 “快走快走,別呆在這里。”我推開他,繼續跑。 我撞到了好幾個行人,然后被一個突然從拐角沖出來的警察撲倒在地。 “別動,不準動!”他把我當成危險份子了,用力反剪我的胳膊,將我的腦袋按在地上。 “蠢貨!快跑啊!殺人啦!”我大叫,拼命掙扎。 “什么?殺人?”警察看清了我是個學生,也在大叫:“誰?誰在追你?” 他四顧張望。我也努力扭轉腦袋。他的力氣忽然松懈,動作也遲鈍下來。他整個人呆在我的身上,看著我的身后,臉上寫著疑惑。我想他一定看到了,一種沖動驅使我使勁將這個警察掀了個跟頭,站起來轉身去看那個家伙。 附近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在這個家伙的身上。 從身材來看應該是男性,身穿黑色科幻風格的制服式緊身風衣,材質是看起來像是塑膠的材質,從腳底包到頸部,關節部分呈現堅硬的鎧甲狀,讓人覺得他從未來或某個漫畫里蹦出來的一樣,總之絕對沒有半點正常的感覺。 臉上帶著頭套樣式的面具,和普通只遮住臉部的面具不同,整個頭顱都被罩住,和肌膚緊密貼和,猛一看去會下意識將臉譜當成他的臉。 那是一張十分僵硬的五官,臉頰和額頭都有紋身式的花紋。臉頰是蒼白的底色,像是無機物,沒有眉毛,鼻子和嘴巴似乎只是個裝飾,狹長的眼睛只有黑色的窟窿,但他不是瞎子,從那深沉的空無一物的空洞中,能夠讓人感覺到他的視線。 他的手中拿著的武器的確是一把刀,不過和普通的刀也不一樣,同樣貼近未來的金屬風格,只有刀的輪廓,卻沒有刀的鋒刃。這個武器的殺傷力也不靠利刃,而是劇烈的震動和放射性沖擊波。有點像是科幻小說中的高周波切割裝置,但是威力更強大。 太奇怪了,太異常了,仿佛面具之下并非人臉,甚至包裹在整套衣物之內的也并非人類。 “喂,你!站住!”呆了半晌,警察終于開口了,“你是什么人?” 他還是沒有弄清事態。 “把武器扔掉!”他說。 面具男將高周波放射兵器舉起來。 警察厲喝一聲也取出電棍,一邊從腰際掏出報話機求援。我?已經在第一時間跑起來,當聽到警察在后邊叫我停下來時,已經跑進十字路口。 這個路口的紅燈已經亮起。因為我的突然沖出,兩側響起此起彼伏的剎車聲。甚至有一輛車趕不及,差點就撞上來,被我眼明手快從車頂翻了過去。我在車頂上一路打滾,看到轉向閃避的車輛撞在一起。剛落下地來,強烈的沖擊波和切割颶風從后方追上來。 擴散,拍打,拉扯。 驚叫,扭曲,嘩然。 四周的空氣都在壓縮和膨脹。車輛的金屬外殼在凹陷,發出刺耳的刮拉聲,玻璃粉碎后四處飛濺,人體四分五裂,鮮血一蓬又一蓬地散開。 我抱著頭,縮起身子,在風暴中連滾帶爬,散彈狀噴濺的零碎根本躲不開。 風暴停息后,我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人體的零件和車輛的殘骸散落在一條的大道上,到處都是血的涂鴉。夜風拂來,霓虹燈在閃爍,車輛的鳴笛聲尖銳直響,如同哀悼的空襲警報,未死的呻吟,更襯托出這個路口的死寂。 我和兇手直直對望。這個凄慘的情狀深深震撼了我,乃至讓我不自禁去想,如果我當初不跑來這個地方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是一瞬,卻又像是過了許久,傳來女性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這聲音就像是起跑的信號。我再度拔腿奔逃,沖向人群聚集起來的地方。我知道,越空曠的地方就越危險,能拖延時間的只有這寫好奇的無辜者,他們多少能抵消那把高周波放射兵器的威力。 況且,兇手不可能在公然殺戮后停留太長時間,國家暴力機關很快就會趕上來阻止他。這件大案勢必震驚全國。 81 死亡瞬間 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不緊不慢地追殺我。《+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這不是他的工作嗎?他就不怕事態擴大,國家介入嗎?我之所以屢次逃生,全拜他的漫不經心之賜,他似乎故意將傷害擴大,比起殺死我,更像是一種示威性的警告,或者某種無言的申明。 不過也可能是身體和武器冷卻時限的限制。 這一次我再度成功地沖進人群中,人們看到我身后的兇手,立刻驚叫推攘散開,如同迎接國王陛下的駕臨般讓開一條道,而我就偏偏不走正道,從旁邊沖出去。我這一卑劣的行徑立刻引來眾人的咒罵聲,甚至有人試圖捉住我扔出去。 我拽住伸來的手,巧妙地將對方推到其他人身上,路過的地方立刻一片哀鴻,人們圍觀被撞到的人,成為阻擋兇手的屏障。 我回頭審視雙方的距離。 這時,那人毫不遲疑地舉起高周波放射兵器。 與此同時,一聲槍響,那人的動作頓了頓。子彈當然對他無效,他轉頭看了子彈射來的方向。有數量警車打橫停下來,警察們下車后立刻以車門為擋板,用槍對準氣焰囂張的犯人。 “你被包圍了,放下武器。”不斷喊著類似的話。 他們也許沒注意到自己的子彈無效,也許第一發子彈只是故意引起犯人注意的警告,他們沒有再開槍的意思,自以為和犯人僵持著。后援應該很快就會增加,所以他們有活捉犯人的自信。 結果犯人只是將手中的高周波放射兵器換了個方向,朝他們揮落,颶風般的沖擊波立刻讓這隊警察死傷殆盡。打開的車門被徹底撕裂,車體被壓扁,人體在空中飛舞,分解,自由落體,一地凋零,最后連呻吟聲都沒有,不是昏迷就是死亡。 趁兇手轉移注意力,我再次射出子彈。他的武器有很大可能無法連續攻擊,這一波攻擊已經放出,這次還有什么能夠阻止子彈? 對方果然舉起手擋在頭部。能夠判斷直線子彈的方向不是什么稀奇事,不過能夠搶在子彈到達前擋在路線上,真是令人驚嘆的反應和速度。 可是這沒完,我早料到這種情況,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子彈已經射出,然后拔出匕首沖上去。 如果能在他揮動武器前貼身近戰,說不定還有機會。 大量無辜者的死亡所營造的第一次機會。 子彈被那件奇特的服裝擋住,沒能穿破看似塑膠的材質。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若果那身奇裝異服連這點用處都沒有那才叫奇怪。重點在于后面兩發子彈,從不同的角度反彈,從不同的軌跡射向他的腦袋和持武器的右手。就算子彈的殺傷力會被面具和戰服削弱,也應該能夠造成些許影響。 不,我希望能夠產生足夠的影響,讓我能夠貼近他的身邊。 用匕首的話一定能夠給他造成一定的威脅。 就算無法戰勝也要拖延時間。 不是為了等待武警大隊的到來,這個家伙的存在已經不是普通的暴力機構能夠阻擋的了。 但只要能夠支撐到左江到來…… 左江一定能趕上! 是她的話一定能夠在近身戰中勝出。 不同軌跡,幾乎是同一時間的子彈攻擊果然讓他防不勝防。太陽穴和手腕被打中,他被迫偏了一下頭,手腕的動作也滯了一滯,動作冰冷而生硬,充滿了機械感,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痛苦,那身皮囊之下是否真的是人類。 我終于成功侵入他的身旁。 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他的身材是如此高大。將近兩米的體格,充滿不失柔軟的力量,如同陰云一般籠罩著俯身沖至他腳下的我。 我將匕首刺向他的喉嚨,他只是身體稍稍后仰就避過了,順便伸出左手抓住我的手臂,力氣之大似乎能將骨頭捏碎。我借力飛踢,這一次他沒有躲開,被正中脖子,彈性的感覺從在腿脛上蔓延,踢擊的力量被緩沖了。 數次攻擊,甚至連一步也沒能讓他從原地離開。 他用力攪動我的手臂,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天和地已經顛倒過來。手臂關節的疼痛傳來時,身體已經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匕首脫手。人還沒落地,就被他狠狠地一拳打在肚子上,我就像蝦子一樣,不由自主折疊起身體,內臟似乎被這一拳打碎了。 景色飛速向前漂移,我眼冒金星,重重跌在一排單車上,哐啷哐啷直響。 我掙扎著爬起來,勉強睜開的眼睛中,那個家伙舉起那把可怕的限界兵器。 空氣在壓縮,在振動。 被他捉住的那只手已經沒有了知覺,我用僅存的左手掏出手槍,里面應該還剩下兩發子彈。 在我的眼前似乎已經沒有活路,可正是這種時候,那種抱頭鼠竄,倉惶而逃的恐懼全然不見了。許多問題在這一瞬劃過腦際。自己的選擇錯了嗎?在這里死去的話后悔嗎?答案意外的明顯,不需要考慮對錯的問題,因為是自己思考后做出的選擇,死掉的話也一樣,肯定不會后悔吧,只是稍微有些遺憾。 難得生活突然變得刺激有趣起來了,不能繼續下去真是太可惜了。 不能成為?夜的英雄了。 不能和左江一起走下去了。 半路掉隊的我,真是太難看了。 “左江!”我用盡最后的力量,朝天空大喊。 這個名字,就是我臨終的遺言。 空氣發出撕裂的聲音,旋轉的飛斧在我的視野中放大,狠狠砍在面具男高舉起來的右手上。一瞬間,我感覺到他的眼神改變了,是驚愕還是什么,染上了除冰冷之外的色彩。這個攻擊是如此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他似乎一點都沒察覺到,也沒能阻止。 他的背后,他攻擊的一剎那,是防御的盲點? 高周波放射兵器脫手。 我比他更快地回過神來。 射擊!射擊! 阻止他重新抓住兵器。 他的手被疊加的子彈打得一頓,兵器掉在地上的聲音是如此清晰,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個聲音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拖著不知道是脫臼還是斷掉的右手沖上去。 比我更快一步的是那個熟悉的矯健身影。女人如同撕裂了夜幕般,從空中落下來,裙底翻飛,但是比那景色更占據眼球的,是那只用力握緊,充滿了磅礴氣勢的拳頭。 鐵拳狠狠地砸在面具男的太陽穴上,先前任憑我怎么攻擊也巍峨不動的高大身軀頓時陀螺般打著旋飛起來,還沒落地,就被張開的手掌鉗住面龐。 那是何等夸張的姿勢,一只腳向后高抬,整個身體向下傾斜,女人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這一擊,將那張面無表情的怪臉摔在地上。 打樁機般劇烈的聲響,面具男的頭先落地,然后才是身體和雙腳。 水泥地面被這一下砸出一圈清晰的裂痕。 隨后她一腳跺在他的頭上。一聲冷笑。 “怪胎,你似乎對我家的阿川很照顧啊。” 82 富江再臨 面具男死魚般的身體忽然有了反應。《+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他用雙手撐在地上,試圖將左江從自己的身上頂開,可是身子翹起來,腦袋仍舊被左江死死踩在地面上。我已經拾起他掉落的高周波放射兵器,我的匕首和左江的斧頭,忍著全身的痛楚來到兩人身邊。 “左……”我剛想叫她的名字,立刻又停下來,她的氣質和神態和之前有著相當顯著的差異。 “是……富江?” “晚上好,阿川。”果然是富江。 自末日幻境分別之后,記憶里已經沒有關于她的記憶,不過她的外在表現和日記里描述的一模一樣。也許是身體還殘留著當時在末日幻境中的觸感吧,依稀有一種熟悉和懷念的感覺。 富江雖然沒有刻意說明,但她身上的衣裙已經相當殘破,胸口挺起來時,大片的內衣和肌膚便從破口處袒露出來。顯然在之前也遭遇了相當強勁的對手,可以想象,擁有同樣強大的軀體,可是左江完全不是對手,在千鈞一發之際,更善于戰斗的富江被喚醒。 即便如此,也不知道是否已經解決了敵人。 “還,還好。”我說著,忍不住咳了幾聲,滿嘴的血沫濺到掩嘴的手掌上。似乎有點逞強了,不過這個時候就算再糟糕也得撐下去。 首先要徹底殺死這個家伙。 他的左手腕處的確有魔紋,而且是三顆菱形。果然是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可奇怪的是他一直沒有展現自己的超能力。他掙扎的模樣充滿丑態,同時又給人怪異的輕松感,好似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處境。 他全身包裹的戰斗服如同龜殼,讓富江無處下手,但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富江的鉗制。我用左手勉力舉起斧頭,砍在面具男的脖子上,一種奇怪的感覺沿著手腕傳來,明明用盡了全力,可是真正落在他身上的力量卻沒剩下多少。 這種程度的攻擊無法殺死他。 “富江,抓緊時間。”我將斧頭遞過去。 富江踩著面具男的頭顱,如同行刑的劊子手般舉起斧頭。 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就像是有一團火炭塞在喉嚨中。 “你就是江?傳說中的999?” “沒錯。” 他嘎嘎地笑起來。 “真令人意外,沒想到真的是個強大的美女。第一次見面在這種情形下真是叫人尷尬。” 顯然兩人是認識的,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分析從他們的對話中透露出的信息。 四周已經陸續有行人感覺到戰斗暫告一段落后,從建筑中探出頭來。 “富江!” “不好意思,有人在催了。”富江對他說,“你的編號是多少?” “26。” “你好,再見。” 被稱為“26”的男人仿佛聽到什么有趣的笑話般大笑起來。富江也帶著微笑,狠狠將斧頭劈落。 撞擊聲。 不是骨折,也沒有血液的飛濺。 水泥地面被斧頭劈出一道深痕。 可是躺在那里的男人不見了,如此突兀,如同一下子就被抹去痕跡一般。 幾乎是他從眼前消失的一瞬間,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沿著背脊爬上來。背在身后的高周波放射兵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擒住,我只來得及用力抓住手柄,立刻被連刀到人扯了過去。我的身體尚在半空,已經看到面具男握緊的拳頭。 來不及去想他是如何出現在背后的,我可不想生挨這一拳。剛才富江把他揍得半死,顯然他也不會在此時給我面子。我發射性擺動腰部,先發制人踢出一腳。拳頭和腳板對撞,我的下半身立刻被彈開。 我死抓高周波放射兵器不放,雖然想要用這個武器給他來一下,可是無論我怎么擺弄都無法啟動。 以刀狀物為杠桿,整個身體都被對方掄起來,在空中如旋轉木馬般急甩。不知道是他力量驚人,還是自己受傷過重的緣故,我幾乎抓不住這把武器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行動猛然靜止下來,側過身體用另一只手擋住富江的拳頭。兩人快速的交手令人眼花繚亂。富江仿佛化身三頭六臂,肩膀、手肘和膝蓋也盡皆用上,一連串的攻擊如同潑水般傾瀉到男人身上。對手則只有一只手可用,他也可以擺動身體來閃避攻擊,可是想要邁動腳步則相當困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骨肉的撞擊聲好似鞭炮般響成一片。 我借助之前被甩起的力量,如同玩鞍馬般回旋,雙腳從后方踹向男人的后腦。 面具男腦袋向后一仰,十分硬氣地和我對撞一下,強大的力量令我的腳板一陣酸麻。可就是這一分神,防御圈立刻被富江突破,先被她的肩頭靠在胸口,不由得倒退一步,剛閃過手肘的攻擊,又被富江聲東擊西的額頭猛然砸在臉上。 只是看著也覺得很疼,就算有面具蓋住,底下也一定眼淚、鼻血和鼻涕都濺出來了。 面具男緊接著挨上一記左勾拳,擦過他的下巴,他的身體立刻有些不穩當起來,然后是右勾拳,我看得十分清楚,貼著鐵拳的臉頰徹底凹陷下去,臉骨被打碎了。 我正奇怪富江為何空手,空中立刻劃過一道寒光。 魔術般神奇出現的斧頭劈向面具男緊抓高周波放射兵器的手臂。 就在快被砍中的時候,和我拉扯的力量倏然消失。我踉蹌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視野里再次失去了面具男的身影。 富江“嘖”了一聲,朝身后飛出一腳。宛如演練過無數次般,面具男的身體分毫不差地出現在那里,被正正踹中下腹的要害,立刻發出沙啞的痛嚎,捂住要害彎下身體。 警笛聲從街角響起。 富江一邊旋轉身體,一邊向后邁出一步,慣性飛旋的斧頭發出撕裂空氣的呼嘯,令人措手不及地砍在面具男的頸脖上。 面具男的頭沒有被砍掉,只是整個人如斷線風箏飛了出去。 “還沒死!”富江提著斧頭追上去,“阿川,跟上來!” 我轉眼就看到防暴警車一輛緊跟一輛地從街角拐出來,喇叭在大聲放送“繳械不殺”之類的勸降語,就連唯一能看清楚的司機身旁也架著一桿明顯火力強大的槍械。根據車廂的大小判斷,至少也有五十多個全身武裝的防暴警員。 我立刻拔腿朝富江離開的方向追去,在她的前方,面具男他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便又爬起來。動作像是喝醉的酒鬼,連脖子都折斷般歪著,顯然意識模糊,可是他的確沒有當場死亡。他跑了幾步,立刻消失在空氣中,隨后富江也改變了方向,輕而易舉跳上旁邊店鋪的房頂,就像踩臺階那樣,沿著成差不齊的屋子、陽臺和電線桿一路沖上一處大樓。 若在身體完好的時候,我借助繩索也能做到,可是這個時候只能干瞪眼。 我沖到商店前,身邊盡是閑雜人等的竊竊私語聲,無論視線轉到哪兒都能看到人們朝自己指指點點。他們不敢過來管閑事,可是也似乎也完全不懼此地可能會再次大開殺戒。身后警察追擊的聲音如同催命。 我深吸一口氣。 高川,冷靜下來! 起點-<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起點原創!\ 83 追逐 我已經很疲乏了,原本沸騰的血液已經徹底冷卻下來,而且快要干涸了,如冰一樣的寒冷沿著血管輸送到四肢,虛弱而僵硬。《+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傷口疼的幾乎麻木,真想一頭栽倒在地,再也不起來。 就像一只茍延殘喘的喪家之犬。 若是富江沒有及時趕到,我寧愿被警察扔進大牢里。可是警察總是姍姍來遲,好不容易從面具男的襲擊中活下來,再被警察抓住可不是我的意愿。 現在的身體狀況,光憑雙腳是無法擺脫警察的,必須要找個交通工具。 光有交通工具還不夠,警察可以輕易封鎖地面的路線,所以不能走尋常的道路。 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思考,視線落在右側兩個商店之間。男人扶著摩托車躲在水桶后,他似乎想抄近路,結果目睹到慘烈的戰斗,之后就人群被堵在里面了,雖然可以倒退離開,可是似乎好奇心作祟的緣故,一直朝這邊縮頭縮腦地眺望。 和我的目光對上時,那人立刻縮了回去,顯然他領悟出某些東西,作勢要逃。可是他的身邊都有人,無論他怎么焦急,就算和旁人發生口角,也無法輕易將車倒回去。只好一邊罵罵咧咧地往后推著機車。 我快步上去,并且掏出已經完全沒有子彈的手槍故作威脅,在那兒圍觀的群眾立刻嘩然鳥散,留下正扭頭努力倒推機車的男人。他很快察覺到身邊不同尋常的變化,回過頭來時正好被我用槍口頂著腦門。 他張了張嘴,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表情僵硬得如同一個呆頭鵝。 “留下車,或者留下你的腦袋?滾!”我連故作兇狠的心情都沒有,語氣連自己聽起來都覺得虛弱無力。 即便如此,他仍然抖糠般打擺子。 “您,您慢用……”扔下這句不知所謂的話,他轉身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我是不是還用槍指著他。 我當然不會浪費力氣。 跨上摩托車,我學著從書中、電視里和他人口中談及的方法嘗試開動它。我是第一次開機車,意外的容易,一分鐘都不到就上手了。 我慢慢加大油門,剛拐出去就看到警車呼嘯著從身后追來。我便打轉車頭,朝側近最小的巷道駛去。 巷道里有許多攤販和客人,見到車子風風火火地開進來,立刻拋掉手邊的活兒,如同被趕的鴨子般驚叫著跳開,緊緊挨著墻壁。 我左扭右拐,盡力避開人群,不過還是弄散了不少攤子。車子碾過水果,順手撥開扁擔,撞飛豆腐案,一陣雞飛狗跳,前方不遠處還有幾個小販不舍得自己的攤子,一邊推著小車或扛著擔子,一邊撒腿往出口跑。 他們當然不可能跑過肆無忌憚的機車,在一陣劇烈的油門低吼聲用,慘叫著扔下吃飯的家伙,連滾帶爬地竄向一邊。 不過他們的霉運并沒有就此遠去,身后的警車竟然也加足油門,并列著兩輛沖了進來。原本就顯得狹窄的巷道立刻幾乎被塞滿了。在一陣搶天呼地聲中,警車毫不客氣地撞到地上的東西,稍微輕一些的垃圾桶和簍子之類立刻漫天飛起。 “我,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呀!” “你們這些生兒子沒屁眼的家伙。” “我要殺你全家,全家!” 背后傳來如此這般的慘叫。 這時我已經拐出巷子,沿著花型地磚鋪砌的人行道向前急奔。我還記得富江消失的方向,不過我身后還有追兵沒有甩掉,所以走的是另外的方向。警察顯然已經通過氣,除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兩輛車,還有三輛改裝過的防暴車包抄過來。只是此時正好紅燈,就算車頂的蜂鳴器直叫,也得小心留意穿梭的車流,速度不得不降下來。 讓我投降的叫嚷一直沒有停歇,和車子的鳴笛聲混成一片,宛如過節般熱鬧。 我一路觀察周圍的建筑,立刻辨明了自己的方位,于是橫沖直撞地朝記憶中一家綜合美食城的方向駛去,行人紛紛驚呼著退避。 那家美食城橫在兩條街道之間,隨便從其中一條都能進入,里面是長長的走廊,擺滿桌椅,一旁則是販賣各類食物的私人店位。雖然剛開業的時候,因為能吃到種類繁多的熱食,很是湊了一陣熱鬧,不過全都吃了一遍之后發覺并不如想象中的正宗和美味,于是就再也不去了。 近些日子,為了容納更多的客戶,除了留出一條兩米寬的走道外,其余空間全都作為餐位使用。此時還沒過晚餐時間,我騎車抵達的時候還有相當多的客流。目視過道的間距和人群的擁簇,我毫不猶豫地將機車開進去。 免不得又是一陣喧囂。 有人大叫保安,我已經下車,將車推倒橫在中間。 轉過頭時,三名保安正橫眉豎臉地分開人群朝這邊走來。 他們借助燈光看清我身上的血跡,不由得露出幾分驚色,動作也小心翼翼起來。 “你在這里做什么?趕緊離開,否則我們就報警了。”其中一人謹慎說到。 我將左輪掏出來。 “別以為用玩具槍可以唬住人。”說這話的保安有些色厲內荏。 離我最近的男人突然伸手想要搶槍,若在以前自然輕而易舉,不過此刻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我第一時間用槍柄敲了一下那只伸來的手,他像觸電一般吃痛縮回去,我已經欺到他的近側,用槍柄給了他下巴狠狠一記。戰斗瞬即開始,又瞬即結束,一個保安倒下去,手忙腳亂扶住他的另外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從身邊沖過后反腳踢中屁股,如同滾葫蘆一樣倒了一串。 警笛聲在入口處停下來,他們也注意到此處不宜通車,于是紛紛從車里走出來。看見這些全副武裝神情肅然的警察,人們又是一陣哄然。除了數個提著槍走進來,其余人開始組織人手疏散人群。 我藏在人群中,跳進一家店位,店員發現我后卻被我威脅,不敢發聲,任憑我如游魚一樣沿著店面側門,從通向另一條街道的門口鉆了出去。此時才聽到有人馬后炮地大叫:“在那里,他往那里跑了。” 熟識此處地利的警察也讓人從這邊出口包抄,可是這個出口通往的地方是行人街,來人受到人潮的阻擋不免又慢了幾分。 我快步沖進隔鄰的大商場中,在他人驚愕的視線中進入電梯上了最頂層。這一層是衣物專區,客人們沒有腳下買玩具的喧鬧,數量也不多,氛圍淡雅幽靜。因為商品都是明碼標價,沒有侃價的余地,所以大家都是以相當平緩和氣的態度交談,聲音一離開店面就迅速消散在過道中。 店員幾乎不會離開自己所屬的店面,行走時也盡量避開人聲多的地方。就這樣,我的滿身血跡幾乎是進入專賣店面中才被人發覺。 84 尋 “你,你怎么了?要不要去醫院?”女店員有些畏怯地問。《+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她如此說著,卻沒有上前,并非已經弄清情況,只是本能有些抗拒,下意識尋求其他同伴的幫助。只有三名女性店員。我重施故技,輕易就取走她們身上的通話設備,將她們逼進更衣室中,然后開始掃蕩店里的衣物。為了嚇唬店員,故意時不時弄出粗魯的聲響,更衣室里一片平靜。估測富江的尺寸,拿了女裝和男裝各五件,又將柜臺處的現金取走,全都塞進袋子里。按照計劃前往僻靜的角落,途經一家高檔內衣店的時候,發現只有一名店員看顧,為了節省時間,直接從背后上去把他打暈了。取走最貴的內衣系列,這里竟然擺有合適富江的尺碼,取下來時好奇心作祟,悄悄捏了一下,很奇怪的手感。有聽說名貴內衣中的纖維和鋼絲甚至能夠當作武器使用,不過我完全沒看出來。這里的款式有的輕飄透明感,有的厚實綿軟,不過能夠配合富江尺寸的并不多,每個罩杯都可以同時塞進兩只拳頭。標價是四位數,我每種款式拿了兩件,同樣取了現金后離開。來到墻壁的偏窗處,向下眺望可以看到警車停在正門處。因為樓層的隔音性很好的緣故,之前那種被追逐的緊迫感削減了許多,但此時的確還沒脫離危險。我來到另一側直通屋頂的安全門,外表看上去已經很久沒用了,我用手拉了一下,沒上鎖,于是走進去并關上門。看著眼前狹窄的樓梯,我終于感到安心了許多。上到屋頂,繁星般的都市燈火涌入視野中,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月明云稀,晚風襲來,蒼穹格外的清爽開闊。我俯視這個城市的夜景,心跳悄悄地平靜下來。是時候了。我這么想著,找到富江離去的方向,跳上只有一尺寬的檐臺。我一直后退到這條筆直檐臺的盡頭,轉身再次眺望了一下樓底。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路人的臉變得還沒有手掌大,有些人似乎注意到我了,不斷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當我收回視線的時候,就連警察也看到了。他們大嚷著一些不著調的話,我權當耳邊風。目標是前方稍微矮一些的大樓,間隔一條巷道的距離,大約有十米吧,如此猜測著。我按住右胳膊,這只手開始恢復知覺了,一按住就針扎般疼,現在使用的話有些勉強。不必在意。不必在意。我才不會摔死在這里。我活動手腳,宛如做著最神圣的儀式,展開起跑的姿勢,心中倒數三聲。耳邊仿佛響起號令槍。起跑。腳下的石臺高達幾十米,卻僅有一尺寬。身上沒有任何輔助道具。掉下去就死定。一瞬間,有某個透明的形象在腦海中浮現。那似乎是一頭惡犬。如此熟悉,卻說不出何時見過。既視感。冰冷的東西從大腦中分泌出來。那是興奮和恐懼,也并非完全是興奮和恐懼。心臟劇烈鼓動,灼熱的血液全都流向雙腳。爆炸的力量似乎讓大腿的肌肉膨脹起來。我知道自己跑得飛快。快得若是張開嘴,就會灌滿一肚子的風。快得連自己的聲音都會霎時間落得遠遠。平臺眨眼消失,呈現在眼前的是隔著狹長空域的另一片樓頂。于是壓縮彈簧般蹲身,起跳。右手在后方拖拉著,左手在前方仿佛要抓住什么東西,雙腳如同能踩到實地般跨步。身體自然地動起來。數十米處的下方景致一晃而過,平地似緩實快地在眼中放大。我不由得放聲歡呼,就像孩童時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而自鳴得意,心中的暢快無以言表。落在平臺上,反震的力量沿著鞋底傳來,我只是向前打了一個滾,就完全抵消了這股力道。太棒了,輕而易舉。在心中沖動的驅使下,我又開始向前奔跑,跳躍,踩著逐漸低落的樓頂,沖進霓虹燈籠罩下的黑暗。現在再沒有人可以抓住我了。我跳入無人的巷道,借助昏黃的路燈,脫掉身上殘破的襯衣,換上順手牽羊來的衣物,整理衣冠,用舊衣服擦去臉上和手上的血跡。出了巷子,將其扔進街邊的垃圾桶中,然后在近側的雜貨店里買了新的香煙和火機。家被燒掉,相貌也被人察覺,過后勢必會被警方通緝,此事一想起來就充滿難以釋懷的復雜心緒,該怎么辦還沒思考清楚。但是,富江是自己的同伴,咲夜也還需要自己去拯救,這些事情并沒有改變。自己應該做什么,道路的方向在哪,這些事情都沒有任何可以迷惘的地方。我向前走著,有一種幻覺,就像走在自我命運的長河中,溟溟中有一個主宰。可是可是前方是沒有命運的痕跡的,于是我向后看,結果看到了自己的腳印,那是一條線,雖然會有曲折,但是的確只有一條。我忽然明白了,那正是命運的軌跡。即便我倒退回去,也并沒有改變當時的也不過是走在平行的曲折中,來和去的本質還是一條線。所以,沒必要后退,也沒有任何退路。念及如此,我不再想任何關于“如果”的話題,我前進著,尋找富江的消息。從天橋橫穿馬路的時候,夜空中降下黑色的鳥影。是夸克,它被我趕走后一直沒有出現,此時宛如一直盯著我般,順利落在我的肩膀上。路人們投來新奇的目光。它毫不在意,啄了啄我的耳垂,再次撲騰翅膀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兩圈,朝一個方向直飛而去,又停下來盤旋。我知道它的意思了,夸克似乎知道我的目標在哪兒。它是怎么知道的?無從得知,但是它一向很聰明,又善解人意,服用灰石后似乎變得更聰明了。夸克就這般飛一段盤旋一會,讓我不至于跟丟。在它的帶領下,我上了一棟居民樓的樓頂,在那里看到了戰斗的尾聲。 ,! 85 之后 富江是勝利者。《+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不知道為什么,面具男不再逃了,也逃不掉,那種瞬間移動的超能力沒再出現。失去武器和超能力后,他的戰斗力呈直線下滑,單憑身體素質和身手,完全不是面前女人的對手。富江保持著相當可怕的距離感,輕快地小跳,暗合一種無聲的鼓點,宛如舞蹈般旋轉身體。 時而滯空,時而劈腿,時而倒立回旋。 似乎任何姿勢都能發力,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插入對方的破綻,擺動著手臂和大腿,當作鞭子抽打在男人的身上。 這種戰斗技巧似乎是巴西柔術卡波拉?但也不完全相似。 斧頭早就丟在一邊,她臉上滿是雀躍和興奮,享受著凌虐的快感。 面具男的脖子幾乎在之前就被富江用斧頭砍斷,而且當時歪曲的形狀看上去,頸骨的確遭到極大的損傷,沒有當場死亡已經是超常態的表現。即便如此,傷害仍舊存在,并且在富江飽和的進攻中放大。 每一擊,都能感覺到一股穿透性的力量作用在他的**上。發出的擊打聲好似針尖一樣穿透身體,從另一側擴散。 富江的強大,根本就不在于她使用什么武器,而在于她將自己的**力量發揮至極限。 這就是才能。連神父席森也疑惑的才能。并非單獨的才能。 她曾經提起過自己擁有打黑市拳的經驗,結果左江證明這是妄想,來自左江才能“妄想體驗”。這就意味著不同人格的才能可以作用于另一個人格。若富江的格斗技巧和經驗來自于左江的妄想體驗,若身體的強大只是灰石強化針對個體的差異,那么富江的才能是什么? 面具男雙臂豎起擋在臉前,肚子立刻被擊中,當他嘗試去用耳朵和眼睛去尋找攻擊的來向,卻發現敵人并不在跟前。他的頭罩面具之下,相比是一臉的茫然,當時囂張的氣焰已經徹底冷卻下來。 我聽到他沉重的喘息聲,腳步的虛浮就算是常人也能看得出來。雖然在強韌的戰斗服的遮擋下,從外表看不出來,但他的確受了十分嚴重的傷,反應能力幾乎降至普通人的水平,被富江從頭上跨過而不自知。 富江在他身后的半空飛出雙腳,剪住他的脖子,雙手撐在地上,利用下落和腿腹的力量,將他向后掀起,倒栽蔥地摔在地上。之后她翻過身子,雙手鎖住他的身體。 面具男在富江腳下掙扎,可是他的力量根本比不上富江,掙扎也是徒勞,然后就聽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整個人如同沒了骨頭般軟下來。 他還活著,痛苦而沉重地喘息,卻沒有求饒,只是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富江根本沒去理會,似乎終于覺得累了,在他身邊席地坐下來。 我走上去,將新買的香煙遞了一根給她,然后幫她點燃了。 富江深深吸氣,卷煙一下子就去了三分之一,白色的煙灰凝在前端。 還是駱駝?她問。 “我就只喜歡這款。”我這么回答。 我起身拾起一旁的斧頭遞給富江,然后蹲在面具男身邊拉過他的左手,左手腕上意外的果然有第三等級的魔紋。擁有強大的限界兵器,還穿著能夠有效防御攻擊的戰斗服,擁有類似瞬間移動的能力――這樣的強者竟然死在富江手上,真是令人不敢置信,畢竟她連魔紋都沒有,評價始終被限制在d+級。 匪夷所思。也許再沒有比她更強的d級了吧? “殺死他吧,警察快來了。”我對富江說,“這樣你也是魔紋使者了。” 神父席森說過,殺死魔紋使者可以得到魔紋。 富江將剩下的煙一口吸完。 “實在是令人提不起精神的善后工作。”她就像是過足了癮般,心不在焉地扔掉煙頭。 “那么我來?” “還是我來吧,這是我的戰斗。而且,我也想嘗嘗魔紋的味道。” 她接過斧頭,踩住男人的背,如同為犯人行刑的劊子手般,高舉的斧頭利落揮下。 “喂,有遺言嗎?”她問面具男。 面具男嗆咳著笑起來,看不到面罩之下的表情,但是笑聲陰森,一點都沒有死到臨頭的慌亂和恐懼。 “你遇到13了?” “差點死掉。” “值得驕傲,咳咳……能交手真是太好了……我,我一直都想知道被譽為,最終兵器的999……有多厲害。” 富江沒有說話,冷漠地等待他最后的話語。 “死亡……不是結束。代我向13問好,999。” 這么說罷,面具男閉上眼睛。 寂靜,夜風綿延不絕。富江用力揮動斧頭的樣子定格在我的腦海中。 一次,兩次,三次…… 一共砍了十下,直到那顆腦袋徹底變形,從面具中流出紅白的液體,這才停下。這時她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著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露出一種終于如愿以償的表情。但那絕對不是一種欣喜雀躍的表情。正如一些書中的評述,感興趣的只是追逐的過程,到手后便徹底失去了興趣。富江此時給我的感覺,便是如此。 “沒錯,我得到魔紋了。” 百無聊賴。超越滿足后的虛無。 “這樣就完成了嗎?真是無聊啊。”她說。 我雖然還有許多話想問她,不過此時并非聊天的時候。 “?夜呢?” “已經安置好了。” “左江呢?” “她不太擅長打架,戰斗時干脆利落地跟我換手了。” 看來沒有多大的問題,我感到安心許多。我并沒有問富江她怎樣,她就站在我的面前,這樣就足夠了。 “阿川……很滿足的表情呢。”富江斜著頭看我,隨即也容光煥發地笑起來,“我回來了,阿川。” “歡迎回來。”如此說時,一點都沒有違和與羞臊的感覺。 我就這么理所當然地,隨手將裝衣服和現金的袋子扔給她。 “把衣服換一下。” 富江毫不顧忌自己的春光外露在我眼前,就地脫掉已經殘破不堪的衣服,里面的內衣也斷了根吊帶,斜斜地半搭著。她將衣服揉成一團,沖到平臺邊用力朝樓外擲去,隨著她劇烈的動作,失去束縛的內衣立刻滑落了一半,露出半邊格外豐滿的胸部。 我看到富江的**也并非是第一次了,也不再如以前那樣靦腆。我們在一起仿佛已經過了很久,我們之間的羈絆似乎也深刻到連**的**也顯得蒼白,但現在想起來,第一次遇到富江,被她捉弄得臉紅耳赤,還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富江一邊轉身走回來,一邊伸手拉起內衣的肩帶,明明妖嬈的動作,在她做來卻顯得披上風大衣般豪爽。 86 背影 “從哪弄來的?”她將袋子里的衣物都翻出來,饒有興趣地挑挑選選。《+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逃跑的時候在專賣店順手牽羊的。” “呀,都是名牌貨啊。這件的牌子都還沒去掉呢,1500元?” 富江就這么抓住一件煽情的紅色胸罩,在自己胸前比了比。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覺得她的動作有點惡趣味。 “小了一點兒。” “不會吧,我注意過尺碼的。” “嘿嘿,進內衣店的時候看花了眼吧?” “只是偶然看到的啦。” “優等生的金身打破了喲,偷東西。” “是搶劫。”我更正她的說法,“而且不能偷東西的是好學生,不是優等生,優等生就得隨機應變。” 這種說法真是狡辯,不過在這種一無所有的關鍵時刻,我對于順手打劫的確沒有太大的羞愧。 “如果不是商家偷工減料,就是我的胸部又成長了。”富江煞有介事地說:“畢竟我還在發育中嘛,情有可原。” 原你個頭啊!不怕人叫你奶牛嗎?我忍住吐出嘲諷的心情,畢竟那對女性太不禮貌,而且這個尺寸配合她的身體曲線十分合襯。 “這么大不辛苦嗎?” “像我這么胸襟寬廣的人,當然要大胸部才合適。”富江得意洋洋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女人喜歡自己是貧乳啦,只要能大,再辛苦也值得。” “是哦,是哦。”我敷衍道。 來,當作辛苦費,給你摸摸。她這么說。 真是煞風景,我想當作耳邊風,不過心中卻有點蠢蠢欲動。她一絲不掛的樣子早就不是第一次看到了,而且和左江同居的日子里,也一起洗澡和睡覺。她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但是這樣的關系并非潛移默化,而是如同剎車失靈般急轉直下,到如今我還是對她的另眼相看感到不可思議和有些困擾。 是因為個性開放的緣故嗎?應該不是,因為她有不同的人格,但是我所見到的人格在對待我的方式上并不存在太大的差異。現實中的確存在“青睞”和“一見鐘情”這樣的詞匯,但我卻難以想象這種急劇的超展開。 她對誰都是這樣的嗎?應該也不是,我雖然認識富江只有短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但我覺得她并非那種對任何人都隨便的女性。 如果說,她只是對我如此,那么這種情感究竟從何而來,本質又是什么? 愛?無所謂?看穿本質?還是一種習慣? 富江和我在一起時表現出來的大方和開放,并非故作姿態,也并非戲弄。 她是認真地在對待這份關系,只是我不了解罷了。我是如此認為的。 因為無法理解,所以對自己該采取怎樣的反應感到困惑。我清楚,自己是個在某些方面有些笨拙的人。 “沒錯,真是笨拙的男孩,還沒從左江那里學到嗎?這種時候只要服從就好了。”富江看穿了我的思想般,毫不客氣地說。 然后她拿起我的手按了上去。 曾經觸摸過的,微妙的觸感,不是第一次,卻仍舊讓人臉紅耳赤。 可是,隔著豐滿的距離,我卻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跳,平穩而有力,自己的心跳迅速平復下來,安寧和平靜隨著涌動的血滲透每一個細胞。 “你看,一點都不需要尷尬,是吧?”富江說。 我沒有讓開她的視線,就這么握著她的胸部對視著。 “富江的心跳……我很喜歡。” “呀,這是什么話……你的口舌遲鈍了,阿川”富江笑起來,“阿川是喜歡我的吧?” “嗯。”我點頭。 “對于相互喜歡的人來說,觸摸是一種幸福的感覺。”富江十分認真地說:“在幻境里被阿川救下的時候,我就喜歡阿川了。這可不是一見鐘情,也不是感恩,阿川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吸引著我。” “左江也是?” “我們都是。”富江說:“我們感到一種需要和被需要的平衡,我們想要阿川留在身邊,所以,阿川必須喜歡我們,為此我們可以做任何事情。” 對阿川這樣的人來說,能讓人們永遠在一起的,不是愛,而是習慣和責任。雖然有時處事手段迂回,但個性本質卻相當直接和干脆,所以這種復雜的生活方式感到厭煩。正因為如此,直接觸摸和**相待會成為令人深陷的泥沼。 就像吸煙一樣,因為明白吸煙的好處和壞處,所以坦然接受,因為習慣了駱駝牌的香煙,所以從來都是只買這個牌子。 這種性格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你看,你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你的一切轉變都在我的預料之中,阿川,你無法擺脫我的控制。富江以一種可怕的口吻如此說到。 “……雖然這么說,可是,一點都沒有討厭的感覺。” 在喜歡的人面前沒有任何遮擋。富江**著身體,我卻**著心靈。這么想著,反而打心底釋然了。 “以后還能摸嗎?”我說著,握住那團豐滿的手稍微用了點力量,似乎能夠將這份觸感烙印在靈魂中一般,卻也因此有些擔心哪天就會忘記。 就像忘記我們曾經在末日幻境中的經歷一樣。 如鯁在喉的感覺。 “只要阿川想要,什么時候都可以。”富江說。 于是我放開了手。 富江站起來,將內衣脫掉,若換作早些時候的我,早就把頭轉開了,可是如今我已經能夠對**的富江報以平常心。當然,心臟還是會加速跳動,血液也會讓耳根發熱,可是我覺得自己和富江之間存在的某種深刻的羈絆,讓自己能夠坦然面對對方的身體和靈魂。 “果然有些緊。”富江捧著胸哼了哼,背過身去:“阿川,幫我扣一下。” 我照辦。 從富江背后看過去的曲線有著另一種異樣的美感,月光灑在她的身上,肌膚似乎擦了油在發光般,勻稱卻結實有力的四肢和腰身,如同大理石的人體美學雕像,美令人驚心動魄。 “第一個詞語是夢想, 從沉睡中, 把我內心的秘密悄悄地帶出來。 第二個詞語是風, 讓我擺動翅膀飛向上帝的臂彎, 數著已消逝的悲傷往事, 金色的蘋果,又有一個掉下來……” 她哼著左江曾經哼過的歌。 同樣的歌,卻帶來不同的風景。 殺人之后殘留的血腥在風中發散,沉穩中帶著肆意,如同古代戰爭后幸存的勝利者,也是以一當千,殺戮滿盈的騎士,在月下孤芳自賞。 富江和左江果然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被左江包容,卻被富江征服。我如此想到,能和她們見面,真是太好了。 雖然將扣子扣上了,我卻沒有告知,就這么入神地看著富江的背影。 “阿川是**控吧?所以表面看上去是抱怨,但心里可是興奮得要死。”富江突然一副復述心聲的口吻說。 “是,是,我喜歡**,尤其是富江的。” “嘿嘿,變得會說話了嘛。” “是這樣嗎?” 富江突然轉身將我摟進懷中。 “一定不能比我先死啊,阿川。” 我的臉幾乎有一半埋進她的胸口中,因為呼吸不到空氣而下意識掙扎起來。不過片刻后就安靜下來。 半晌。 “嗯,我一定會活下去,我就在你身邊,永遠在一起。” 我如此回答道。當她放開我時,忽然有些留戀那豐滿而溫暖的懷抱。 將自身清理干凈后,富江和我回到尸體旁。 87 食靈 我和富江琢磨著如何將尸體上的戰斗服扒下來,可是找來找去都沒有發現拉鏈紐扣之類的扣件,仿佛那身衣服是直接貼著身體曲線成型的。《+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所以當前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尸體變成灰石。 “這個家伙……能變成灰石嗎?” “要試試嗎?” 既然只是服用灰石制劑“樂園”的山羊工會士兵都能變成灰石,那么長期直接接觸灰石的魔紋使者應該也可以,說不定再放任這具尸體長點時間,他就會變成喪尸或者更加強大的魔物也說不定。 本來我以為魔紋是通過“將魔紋使者的尸體變成灰石后使用”這種方式進行轉移,但是富江在殺死面具男的一刻就獲得了魔紋,反倒顯得魔紋被某種無形的意志操縱著,并非完全屬于魔紋使者。 現在回想起來,在日記的闡述中,自己獲得魔紋的關鍵的確是“通過考驗”,以及“獲得末日代理人的賞識”這種十分主觀性的說法。神父席森的“殺死魔紋使者者將獲得魔紋”的說法也隱約透露出“魔紋是一種獎勵”的味道。 既然是主觀性獎勵,那么魔紋的所有權自然屬于賞賜者。 末日代理人按字面來說只是代理,那么是誰的代理? 在那個時刻,我回頭看到自己命運的腳印,就已經察覺到這個世界真的擁有某種決定性的力量,它讓人們永遠向前,無法后退,無論前方是苦難還是幸福。我對之充滿敬畏。如果真有什么意志掌握著這種力量,那必定稱之為“神”,或“惡魔”。 無論是什么,都是無法理解的存在。它宛如玩桌面游戲般,寫好設定腳本,制作出地圖,放下人偶,投出篩子,由此決定故事的結局。 末日的結局。 這樣的猜測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自己真能夠改變這個既定的結局嗎?游戲剛開始時的興奮此時早已經蕩然無存了,成為英雄的夢想也變得狹隘,我看到的道路越走越窄,前方埋葬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出口。 即便如此,也不能也無法后退。 富江伸出手,保持這個姿勢停滯了半刻,便見面具男的尸體向內塌陷下去,灰色的煙霧從衣領、袖口和褲管處冒出,貼身的衣物也隨之干癟。灰霧的渦旋在富江的手掌中凝聚,最終化為一顆晶體。 我沒有看錯,的確是晶體,并非灰石。雖然外表灰朦暗淡,卻菱角分明,有著晶體特有的透明感。這種形態曾經在日記里提到過一次,那是在c級魔物“角怪”身上挖出來的魔核。不過這顆由c級魔紋使者的尸體凝聚而成的結晶還是和魔核有一些區別,它呈現出相當規則的多面體形狀。 這顆灰色結晶幾乎有拳頭大,內部依稀可以看到一團灰色的火焰狀物質,如心跳般鼓動。 宛如在孕育著生命,一種稚嫩柔弱,卻富有生機的美感。 “這是魔紋使者的核心……”富江似乎也被這美麗吸引了,如同看到天底下最迷人的寶石的女性,著迷地呢喃。 我幾乎和她同時升起同樣的感覺。 一個人,他進入末日幻境,在出生入死中成為了魔紋使者。他著迷于這種超凡脫俗的力量,似乎得到了命運的指引。他走在自我的命運中,他有過失敗和痛苦,有過勝利和喜悅,他也許因此失去了自己最親密的人,失去了人類的倫理,即便如此也絕不回頭。他埋葬了自己的某些情感,逐漸變得強大,一直走到今天。 就在今天,如同盛放的花朵必將凋零般,他迎來自己的死亡,卻也仿佛并未死亡,他的全部精華凝聚成這顆如有生命的結晶。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可是我覺得這就是事實。 這就是魔紋使者的末路。 我再一次想起山羊工會的禱言: 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 草會枯萎,花會凋零; 然而死亡并非終結,一如真理永遠長存。 富江忽然做出了令我感到吃驚的事情。她張開嘴巴,將這顆生命的結晶囫圇吞了下去。雖然服食灰石并不是何等駭人聽聞的事情,但是這顆灰石結晶所呈現的異狀令我無法想象真會有人如此吃下去。 就好像把一個“人”給吃掉了。 “你……真的吃下去了?” “當然,味道挺不錯。”富江滿意地舔了舔嘴唇,一瞬間,我產生了那雙紅唇格外鮮潤的錯覺。 “味道?”我無法理解。我使用灰石時大都是用魔紋吸收,但并非沒有吃過灰石,那種東西根本談不上“味道”。 “那可不是用味覺來體現的。”富江似乎了解我的疑惑,解釋道:“那是一種滲透了全身細胞的感覺,無比的鮮嫩可口,滑溜又有嚼頭。” 我咧嘴吸著冷氣。 “好像在吃靈魂。” “沒錯。”富江對這個形容十分滿意,“就是吃掉靈魂的感覺。” 我沉默了半晌。 “我有不好的預感。”我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魔紋:“這個東西并不單單是力量的發動機這么簡單的東西……我不知道我們即便生存到最后,到底會變成什么東西。” 人吃掉灰石,死后變成喪尸,甚至是魔物,被殺死后,再次變成灰石,被其它人吃掉,從末日幻境中延伸至現實的一切,便是如此循環著。 在這個循環中,灰石發生了改變,它變得越來越純粹了。如同經過過濾和壓縮后,逐漸留下清澈的結晶。 而人們在這個過程充當的,就像是臨時的容器。通過殺戮的方式,實現灰石中含有的力量的提純。而效率最高的莫過于魔紋使者。 “沒關系,無論變成什么,我們都會在一起,不是嗎?”富江的反問是斬釘截鐵的肯定式語氣。 “是的,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 我拾起地上的戰斗服,心中蕩漾著決絕的情感。 這份伴隨脈搏跳動的情感直到下樓后,便深深地隱藏了下去。 之后的行程再沒受到更多的干擾。富江帶著我回到家附近,在馬路上看到樓層已經熄火,只留下一個黑呼呼的骨架,里面應該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留存下來。警察、消防隊和圍觀的人群已經散去,只有路過的人偶爾驚異地投去視線。 而我的麻煩大概才真正開始。 因為和追殺者大鬧了一通,造成極壞的影響,所以不能再求助于警察。房子燒毀后,什么都沒剩下,父母也無法聯系上。在這個熟悉的城市,卻不由得生出一種秋風落葉般孤零的情感,宛如自己的根已經在此時此刻斷去。 自己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身邊的富江了。 “只好用電子郵件和父母聯絡了。” “不能打電話嗎?” “沒有電話號碼,他們向來只用信件聯系。” “真不知道他們知道這些事情后會怎么想。”富江一副幸災樂禍的口吻說。 “大概會覺得很有趣吧。也許會抱怨為什么自己沒趕上呢。” “……如果真是那樣,不愧是阿川的父母呢。”富江一臉認真地思考,“說不定他們反而能夠接受我成為阿川的妻子。” “啊,啊!妻子?”我有些結巴地重復,雖然我們的關系實在很密切了,可是自己從未想到過這個詞語。 也許他人覺得奇怪和不以為然,但我的確對富江突然冒出的話吃了一驚。 “既然是打算永遠結合在一起,自然是以成為夫妻為前提交往了,結婚不就是完成這個意義的儀式嗎?”富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哦,哦……”我無言以對。 88 幕間 “阿川喜歡比自己年紀大的女性嗎?” “應該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岳父和岳母能夠接受大齡的媳婦嗎?” “也許吧。” 于是富江開始說諸如“女大三抱金磚”之類的話,“我比阿川大十歲左右,換算成金磚可是價值不菲哦,真令人羨慕。”之后又列舉了一大堆年長女方對將來性生活的好處。然后信誓旦旦地說:“對阿川這個年齡的男孩來說,像我這個年齡的女性應該是最有魅力的,尤其是胸部大的。以上兩點,我具備無可非議的優勢。” 喂,你在自賣自夸嗎?我被她的言語攻擊得體無完膚,節節敗退。實際上,像我這樣從未談過戀愛的青澀男孩,被富江這樣主動、漂亮又充滿魄力的女性到追,淪陷大概是必然的事情吧?說不定有人知道了這段往事,會羨慕得不得了,妒忌得想要殺人滅口呢。我似乎聽到“你這個走狗屎運遭天遣的家伙”這樣的迷音了,這樣的想法讓我完全失去抵抗之力。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他們不喜歡你,我就和你私奔。” 聽我簽訂城下之盟,富江露出理應如此的贊賞表情,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讓我踉蹌地跌上樓梯。 先不管富江關于結婚的話題,我們抵達的目的地仍舊在我家的社區內,跟我家所在的家屬樓只有三棟之隔。當初決定介入我家的火災現場后,左江和我分開后并沒有按計劃會和,這是因為她剛走出不遠便感覺到敵人的氣息。 也不知道敵人是無法收斂敵意,還是故意釋放殺氣,總之隔著老遠,左江就已經感受到相當大的壓力。她開始試圖甩開對方,但是就算沒有碰面,那種壓力卻越來越接近。這個時候她便了解到,如果自己繼續背著昏迷的?夜,絕對不是對方的對手,也無法保障?夜的安全。于是她立刻就近進入家屬樓,按響其中一個家的門鈴后,打暈出來察看的家主人并捆綁起來,然后將?夜安置在屋中。 隨后的事情和我的猜想并沒有多大出入,左江將敵人引開后陷入苦戰,之后富江人格終于蘇醒,就此換手,這才從那個可怕的敵人手中成功逃生。 “那個家伙也是魔紋使者?” “沒錯,三個魔紋,而且那個家伙和?夜一樣,身上有惡魔。”富江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讓人覺得她不甘、惱火的同時也充滿興趣,就像是玩字謎游戲時遲遲找不到正確答案,卻認為這才是字謎的樂趣。 “不過他和?夜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能夠控制那只惡魔。” 我起初有些驚訝,但隨即釋然。富江的戰績已經表明,對她來說,只要不是有額外的力量,三級魔紋使者并非不能戰勝的對手。同為三級魔紋使者的面具男在失去高周波放射兵器后,完全不是她的對手,既然如此,能夠迫使她狼狽逃跑的敵人,必然擁有威力和高周波放射兵器類似甚至在此之上的額外力量。 能夠馭使惡魔,的確是能夠對富江造成強大威脅的力量。 “惡魔的力量你也見識過了。就算不會被立刻殺死,持久戰的話仍舊敗果明顯。既然是現階段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對付的對手,就只能逃跑了。”富江輕描淡寫地說。 也幸虧如此,才能及時趕到,從面具男手中救出我的性命。我對此說不出的感動。 “懂得戰略性撤退的人才是最終的贏家。”富江仿佛對著那個此時此刻不存在于此處的敵人說,戰斗才剛剛開始呢。 她說得沒錯,不管是什么緣故,那個操縱惡魔的敵人沒能立刻殺死富江,那么之后他要面對的就不再只是富江一個人了。 面具男和對方是什么來頭?我并不十分清楚,不過他們似乎和富江是認識的,而且他們的對話來判斷,甚至是處于同一個組織。我知道自己并不完全了解富江,如今更是覺得那層隔紗太厚,即便如此,我也沒想要主動開口詢問他們的關系。我相信富江,這份信任并非來自對她所做過的事情的認知,而是一種更深入靈魂的情感。 也許我真的戀愛了,因為只有戀愛才會如此盲目。 富江用從屋主處搶來的鑰匙打開房門。 這是一個家境平凡的人家,屋主是一對老齡夫婦,大約已經六十多歲了,雙鬢斑白,蜷伏在主臥室里昏迷著,姿勢和氣色都顯而易見地沒什么中氣,就像兩塊即將燃燼的燒碳,灰白色。 對這樣的兩個老人家動粗,即便是事非得已,我的心中仍充滿歉意,因為富江似乎并不打算道歉的樣子,所以我主動代勞了。不過沒有喚醒兩人,只是在富江走開后,悄悄地打心底說一句“抱歉”。當然,除此之外,我也沒有什么能夠彌補他們所受到的驚嚇的東西,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帶?夜離開,不要將他們也牽扯進非日常的戰斗中。 ?夜就躺在客房的床上,如同睡美人一樣平靜,臉上的血氣似乎暗淡了一些。我們察看她胸腹間的五芒星,從外表看不出來有什么變化,只是給人的感覺,似乎比破壞前鮮活了許多。 是錯覺嗎?可是我和富江都有相同的感受。 “也許……是在吸收?夜的活力進行修復。”富江猶豫地說。 和我想的一樣,考慮到對方是惡魔,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完全超過八成。 “先離開這里吧,找個地方休息,之后再考慮除魔的事情。既然有人可以駕馭惡魔,那必定有辦法和惡魔進行溝通和捕獵。” 我背起?夜和富江離開這個社區,在距離市中心商業圈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家私人旅館。 這家店的位置十分偏僻,沒怎么裝修,招牌被夾在一家藥店和一棟陳舊居民樓之間,下方是一排雜貨店,在巷道口設了一個窄門,之后是一條銹跡斑斑的鐵架梯。 無論外表、地理位置還是規模,都十分容易讓人產生退避感,第一個感覺就是已經倒閉或瀕臨倒閉了吧。但是它的確還在營業,因此心中不由得想,一點不是什么正經的地方吧。不過若做為臨時的藏身之地,的確再合適不過。 “要幾個房間?” “一個。” 坐在柜臺處發放鑰匙的是個老頭,他磕磕叨叨地說了一陣,大多數話完全可以忽略過去,不過也從這些話中了解到,這是一家私人樓房改造的賓館。專門為“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人”服務。 老頭說這話時,口吻和神態都沒半點曖昧,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 “開學以后,很多學生都會來啊,生意還不錯。”他這么說。 反倒是富江恭維了他幾句,說他有先見之明和識人之能什么的,還用飽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裝作恰好偏開視線,打量周圍的擺設。柜臺的油漆已經剝落了一大片,墻壁曾經打過石膏,不過此時也已經看不出原本白潔的模樣,不知道是什么的黃色和黑色的臟漬附著在表面上,還貼著內衣模特的招貼畫。 柜臺的一側有貨架和冷柜,既有日常用品,也有成人用品。 “小伙子,我這里什么都有,你以后來不需要帶任何東西。”老頭有些自得地說,從柜臺下掏出一盒保險套。“別看我這里店小,可賣的都是名牌貨,滴水不漏。啊,對了。”說著又拿出一個藥箱,用一種“是男人都知道,不需要暗示”的平淡口吻說:“要不要幾粒?” 我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有些尷尬,連連口舌不清地說不需要。老頭重復了幾句,這才“哦”了一聲,剛要放回去,結果富江伸手將錢“啪”的一聲拍在臺面上,將東西掃進裝衣服和現金的袋子里。 老頭看了我一眼,嘖了嘖干癟的嘴,我立刻感到一股血氣上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接著就被富江挽住手臂扯進走廊中。 她用鑰匙開門后,我立刻躲避什么般快步走進房間里,將?夜放在床上,身后傳來富江關門的聲音。 “今晚真是累死了,我去洗澡。”她說。 89 日常分裂 浴室里傳來沐浴的聲音,從鑲嵌了整塊毛玻璃的浴室門上可以看到凹凸起伏的輪廓。《+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她揚起頭,雙手插在頭發中,盡情迎接熱水的噴灑。于是我跟她說了一聲,便出門去了網吧。 網吧距離旅館只有三十米的路程,門面正規闊氣,場地卻是設置在地下,面積相當寬闊,少說也有上百臺電腦。如同進入停車場一般,進入大門后沿著斜坡下去就是總臺。里面調暗了燈光,裝潢幽雅,基本上聽不到有客人大呼小叫。服務生在上網區走來走去,全是一身同樣的制服。 我在總臺前打單,一個小時三元。可我只是用一下郵箱,并不打算久留,富江還在旅店里呢。 打開電子郵箱的時候,意外看到了一個來自陌生地址的來信。以為是垃圾郵件想隨手刪掉,卻忽然覺得那個地址變得有點兒熟悉。這才想起來,那是神父席森給我的聯系方式。大概也不能算是聯系方式,因為日記里并沒有說明,電子郵件能夠通過這個地址傳給神父。 說起神父,他是否已經從末日幻境中回來了呢?雖然從末日幻境回歸現實會被抹去記憶,但是像神父那樣的老手,自然有自己的規避方法。 按照日記里的記述,神父特地囑咐了,非到緊要關頭不要使用,而且就算使用了也不一定會有所回應。正如他所說,之前一段時間,我尤其感到自己的被動和困境,所以將電子郵件發了過去,可是一直沒有回復。 原本以為不會再有回復了,卻沒想到沒等我發送第二封郵件,對方卻意外地回復了。 看了一下日期,幾乎是我上線的同時發來的。 真是巧合。 真是巧合? 我打開來。發件人的稱謂是英文,翻譯成中文就是“網絡球”,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十分模糊,我根本想不出來對方到底是什么人。 尊敬的夸克先生:(在網絡里我用了夸克的名字) 您的來信已經收到,您的困擾正好在我們的處理機制范圍內。為了更好地處理事件,加深彼此的了解,希望能夠進一步深談,請于以下所示的時間和地址驗明身份。來時請在左手戴上黑色手套,如果擁有灰石,也請隨身攜帶。 也許您是第一次與我們進行聯系,并不了解我們,但仍舊請您相信我們的信譽。我們抱著懇切嚴肅的心態來對待每一位客人,力爭讓如您這般的受害者,以及全世界的潛在受害者重新回歸正常的社會秩序。 信中內容大致如此,然后在信末附帶了碰頭的時間和地點。 我問服務生要來紙和筆記下來,然后給遠在他鄉異國的父母留下一封電子郵件。我不想將自己的情況完全告訴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寫什么才好,寫了幾句結果卻像是遺言一般,只能刪掉,然后只是告知他們家里失火,自己住在朋友家中,勿憂。 將電子郵件發送出去,卻又不知道他們何時才會收到,不由得心中有些忐忑。他們雖然也有電子郵件,但是卻熱衷于現實中信紙所特有的浪漫和氛圍,說不定一個月都不會打開一次電子郵箱。但是轉念一想,說不定就是被他們忽略的這段時間,自己就會將所有事情處理完畢了。 在矛盾的心情中,我離開網吧,找到附近的電話亭,給班主任打了一通電話。 “你好,我是高川。” “啊,高川呀,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我對心情的控制力很強,若非深知我的人,很難從外表看出端倪。班主任也一點都沒察覺到我的異樣,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問道。 與此同時,對面傳來電視聲和女童嬉鬧的背景聲,很是熱鬧,讓我慨然的同時,也覺得太過遙遠,彼此間不知何時存在了一層透明的隔閡。好像我在那種氣氛中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羨慕他們,并由衷希望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以及這個世界正在和將要發生的事情,不要將他們牽扯進破滅的漩渦中。 一個聲音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 我不由得再一次萌發成為英雄的念想,可是事實證明,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多,這是個十分令人沮喪,又格外現實的認知。 我為此感到痛苦,卻壓抑著這份感情,不讓其從語氣中表露出來。 “我家失火了,全部東西都被燒毀了。現在我住在親戚那里,希望能夠在和父母聯系上之前請假一段時間。” 對方的錯愕似乎從聽筒中傳來。 靜默了半晌。 “這樣啊……那明天能來學校辦理一下手續嗎?聽起來似乎挺嚴重的樣子,你沒有受傷吧?” “抱歉,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實在沒有心情……”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突然不來,大家都會很擔心,還是自己跟大家解釋一下比較好。”班主任的語氣很強硬,似乎無論如何也想讓我到學校去。不過如今我芒刺在背,說不定明天就會被全市通緝,無論是出于自己的安全還是其他師生的安全,是不可能過去了。 我的沉默似乎讓班主任明白了這邊的決心。 “不止是火災吧?還發生了其它事情?”班主任心思敏捷,應該已經從之前試探性的對話中察覺出什么,所以語氣才這般低沉,“高川,你聽我說,雖然你比一般的孩子更能干,可是在這種時候,和大人商談一下不是更好嗎?你今晚能打電話過來,我十分開心,這證明了你對我的尊重和信任,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坐下來說幾句話,聽聽我的建議呢?” “……抱歉,今晚能信任您,可是明天也許就不行了。”明天說不定你就會在社區公告欄里看到我的頭像了。 “那今晚也行,你在哪?我馬上……” 我沒有聽完,已經掛了電話。這件事情就此結束了,我家和其他人家不同,班主任不可能自行聯絡上我的父母,而且所謂親戚的說法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雖然對班主任由此產生的擔憂感到萬分歉意,但我認為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我忽然想起一直不見蹤影的八景,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什么地方,過著怎樣的日子。 太多的事情,讓我心中充滿一種緊迫的使命感。 正如孩子感覺到自己的無力,迫切希望能夠一夜間成為大人般,我渴望著變得更加強大。 回到旅館時,富江正靠在床頭看電視,全身上下只在脖子上掛著藍白色的毛巾,咲夜就睡在另一側。房間沒有開燈,電視正上映國外的幽默劇,詼諧的配音之后,緊跟著發出巨大的笑聲。擴散的熒光隨著人仔的動作明暗起伏,富江戲謔的表情藏在跳躍的陰影中,深邃而模糊。 我進來后,她看了我一眼,又將目光投向電視。于是我去洗澡,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霎時間,喘息聲、呻吟聲和撞擊聲灌滿了整個房間。 我呆在原地,雙腳如生根般難以動彈。富江轉過頭來盯著我,一絲不掛地伸展四肢,纖華畢露的身軀在隱晦的聲音和光色中充滿了難以述說的**之美,她的眼眸深處隱約跳躍著某種火焰,仿佛預兆著什么。 那或許是一種宣泄,一種饑渴,一種邀請,一種儀式。 “阿川,你做過嗎?” “沒,沒有。” “第一次?” “第一……次。” 這種時候她即便問的是沒頭沒腦的問題,我也知道背后深藏的意味,因此心跳加速,忐忑不安。這些問題從富江口中不動聲色地說出來,我深感不知所措,頓落下風,舌頭打結。 “那么,要做嗎?”富江如此問,雖然是疑問句式,可是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 “真的……要做嗎?”我遲疑地看著她。老實說,我一點準備也沒有,雖然也覺得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會發展出這樣的關系,雖然也并非沒有幻想過發生這件事的場景,但現實卻加速駛來,而且大相徑庭。 這是真的嗎? 可富江的眼神告訴我,她是認真的,她已經決定了。 目光在一瞬間充滿磁性的魔力,我不由得走上前去,被她直起身攔腰抱住,滾倒在床上。 她騎在我的身上,壓著我的雙手,臉幾乎貼在我面前,灼熱的呼吸輕拂我的面龐。 “我想做。”她說。 “可是……”我看了旁邊沉睡的咲夜。 “她睡著了。而且……你不覺得這樣更令人興奮嗎?” 我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被她粗暴地扯開褲子整個吞了下去。預熱之后緊跟著**,她的動作粗魯而狂熱,雖然也是第一次,卻如同一匹永不知疲倦的烈馬,一瓶辛辣無比的烈酒,將我徹底融化。我反擊,又被她回擊。 我們一連做了五次,幾乎所有知道和能夠想到的姿勢和部位都做了個遍,完全徹底地將彼此占有。結束時,房間里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我們留下的痕跡。 第二天,我醒來時,如同做了一個荒唐的夢,然而躺在身邊的確實是富江,**的**,交錯的四肢,一部分還留在她的身體中,右手也握著她尺寸碩大的胸部,這一切都在證明昨晚所發生的一切并非妄想。 真是難以置信,第一次,我們一連做了五次。 90 限界 窗口傳來敲擊的聲音,夸克在窗框外用圓碌碌的眼睛盯著我,它歪著頭,充滿某種說不出的靈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它昨晚將我帶到富江的身邊就不知所蹤,它并非普通的寵物,所以我也很少干涉它的舉動,徹夜不歸是常有的事情,可是被一扇玻璃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般還是第一次。我從它的舉止中讀出不滿,不由得歉意地笑起來。 我從富江的身體里退出來,她的身體是如此溫暖,充滿了包容感,昨天晚上,我在她的世界中迷失。她此時的面容宛如大海深處般平靜,和昨晚判若兩人。這讓我不禁想到,她確然將一直在身體和靈魂里積蓄的某種我所不知道的東西宣泄掉了。那究竟是什么東西?不清楚,但是她的平靜讓我感到淡淡的歡喜。 富江說過她需要我,不是別人,而是我。而我亦是如此。彼此的渴求交錯成羈絆。我只是再一次確認了這一點。 我下了床給夸克打開窗戶,它撲地一下落在我的頭頂,用力抓著我的頭發,讓我的頭皮有些發疼。我沒有驅趕它,只是輕輕撫摸著它如涂了黑油般的羽毛。 回過頭時,富江醒過來了。她將手臂擱在眼皮上,宛如不習慣突如其拉的日光般微微呻吟了一聲。 “幾點了?”她問。 早晨十點半,正是日上三桿的時候。我看了時鐘后說。 “你竟然比我醒得還早,昨晚做的次數不夠嗎?”富江咕噥著。 “太夠了,你嚇著我了,富江,哪有人第一次就做那么多的?”我連忙說。 “情不自禁嘛,而且感覺那么舒服,怎么做都不夠的感覺。怎么辦?阿川,你的表現太好了,我好像上癮了。” 對于她的問題,我再一次理屈詞窮,只能用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笨拙說: “沒關系。” 富江果然哈哈大笑起來,她支起上半身,被單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掛在豐滿的胸部上。她用調侃的眼神盯著我,讓我如坐針氈。 “昨晚很享受吧?阿川也覺得不錯吧?” 我還沒有說話,夸克突然撲騰著朝富江撲去,結果被富江閃電般抓在手中。 她發出嘖嘖的聲音,對夸克說了一通。 “別來打擾我和你主人的好事,否則會死的喲。昨晚就做得不錯,繼續保持下去。” 夸克被她瞇起眼睛的模樣驚到般,在她的手掌中掙扎起來。它啄向她的手,結果被她一用力,便發出嘎嘎的尖叫聲。我趕緊叫富江把它放開。富江松開手,夸克便心有余悸地飛回我的肩膀,不安地發出叫聲。我將它摘下來,托在臂懷中,輕柔地安撫它,這才安靜下來。 “真是會撒嬌。阿川,它是母的?”富江突然這么問道。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也不清楚夸克的性別,于是轉移話題。 “我去買早餐,富江你再睡一會吧。” 富江側著頭望著我笑。 “好開心,阿川是個體貼的男人呢。” 一點都聽不出是恭維。 緊接著我看了一眼沉睡在另一旁的?夜。昨晚的狂亂看起來完全沒給她造成半點影響。我用目光向她問安,然后帶夸克出了房門,過道上其它的門口都沒有打開,也沒有一個人影,令人感覺有些冷清,就連業主老頭也不在。 我在附近的菜市買了豆腐花、油條和生牛肉。出來的另一個目的是打探消息,不過并沒有在周邊的家屬區和電線桿上看到任何通緝單。那么一件人命大案堂而皇之發生在大街上,政府能夠進行的信息管制便少了許多,可是對于這附近的市民來說,昨晚發生在其它地區的慘事仿佛是很遙遠的事情。 我并沒有從擦肩而過的人中聽到關于那些事情的談論。 此事私下必定暗潮洶涌,可是明面上暫時波濤不驚。既然沒有被明文緝捕,那至少不會如同過街老鼠一般,比起我之前的擔憂要好了不少。盡管如此,學校和被燒毀的家也不能再去了,如果我和富江的相貌的確被記下來了,那么我們的過往將會迅速曝露在日光下。 即便我沒有犯事,富江早就是通緝犯,和她攪在一起的我也在劫難逃。 若非還要和“網絡球”碰面,尋找拯救?夜的方法,我早就和富江離開這座城市了。 即便現在,也如芒刺在背。 菜市喧囂,客人穿梭,熟悉而平凡的生活氣息環繞在我的身邊。我卻仿佛一個透明的幽靈,一個時光的過客。 昨夜漫漫,宛如倏然已過千年。如同一把無形的劍將我斬成兩半,如今只剩下另一半。 分裂的日常,和平和混亂只有一線之隔,我卻無法跨越那個界限。 我手中所握的限界兵器,已然將我扯入另一個限界中。 那是和現實截然不同,卻漸漸重合的可怕幻想。 我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回到旅館中。 富江已經穿好了衣服,由于事先考慮到這個人格的嗜好,我在打包衣服的時候特地選擇了不同的款式。她果然穿上了便于活動的緊身運動裝和牛仔短褲,用和昨晚同樣的姿勢坐在床邊看電視。 “有昨晚的消息嗎?”我將早餐放在桌上問道。 “沒有,不可能那么快就放出消息。”她說。 富江用力拉開桌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然后敲了一下桌子,問我要煙。 我摸了摸口袋,煙盒連帶里面的最后幾支煙都被壓扁了。我將煙遞過去,然后自己也抽了一根,搓圓了點燃。 我正要把打火機遞給她,她卻走上來,用煙頭對碰點燃了。 挨得這么近,我嗅到她的身上散發出沐浴露香味,顯然在我出去期間她已經洗了個澡。曾聽說女性習慣用很長的時間來清潔身子,不過這個定則顯然對富江不適用。也不知道是性格還是習慣使然,她一向雷厲風行。 我們邊吸煙邊進餐。 “必須得想個辦法。”她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那個能夠操縱惡魔的魔紋使者。她雖然不介意逃跑,但還是無法全然釋懷。 “第二次了。”富江的臉上流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自己是第二次面對惡魔時不得不逃跑了。 不過這個結果并非難以令人接受。富江當時還不是魔紋使者,武器也只有斧頭,面對幾乎完全免疫物理攻擊的惡魔,自然會在攻擊手段上受到鉗制。 就算是我和左江一起協作,也沒能拿?夜體內的惡魔奈何。 “也許這個東西可以辦到。”我走到床邊,取過從面具男身上繳獲的刀狀高周波放射兵器說。 起點-<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起點原創!\ 91 偶然的積數(修改) “似乎是厲害的玩意?” “相當厲害,和我們的限界兵器不是一個等級。《+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富江好奇地拿過去,翻來覆去地擺弄著,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問我這個武器怎么使用,我研究了好一會也是一籌莫展。刀身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質做的,呈現出科幻系的風格,通體的暗紋如同電路板一般。 “的確是末日幻境的東西。”富江肯定地說:“在我們回歸的地方見過這種紋路,應該是統治局的產物。” 統治局,這是時隔多日后,再次聽到的名詞。 那是個怎樣的組織,我和富江都無法回答出來。唯一的印象是捕捉了c級魔物曼德拉的巨大紡錘裝置,以及戰斗力驚人的死體兵,我們差點就死在那里。 在刀柄的部位,正好是握住時食指的地方,有兩個可以按下的鍵鈕,一個是紅色,一個是藍色,可是當我嘗試著按下去時,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個兵器似乎在離開原主人之后就變成了死物。 并非損壞的緣故,也應該不是沒有能量,如果說我們和它的原主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魔紋數量和能力評價上的差別。也許這把武器被上鎖了權限,并非每個人都能使用。 “不能使用的武器和廢銅爛鐵沒什么區別。”富江哼了一聲,不過看不出什么失望,她并不是執著武器的類型。 多想無益,吃完早餐,我們開始清點手頭的物資。富江是通緝犯,而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伴隨房子一起付之一炬,也無法去警察局和銀行補辦,可想而知,今后的生活和戰斗將無法從正常途徑獲得補給。 灰石只剩下五顆,手槍已經沒有子彈,能夠使用的限界兵器只剩下匕首和斧頭。換洗的衣物充足,現金有萬元左右,暫時可以確保生活所需。如果被通緝,那么稍加變裝應該也能在短時間內保障安全。 “今晚要和一些人見面。” “誰?”富江有些驚訝。 “還記得神父席森嗎?他給了我一個聯系方式,我就?夜的事情尋求幫助,昨天得到答復,已經約好時間地點詳談。對方的稱呼是‘網絡球’。” “昨天?是不是有些巧?” “沒錯。” “席森介紹的?” “他說緊要關頭可以聯系。” “似乎不是什么好選擇。” “至少是一個機會。” 富江聳了聳肩膀。 “好吧,談不攏要開戰嗎?” “別這么悲觀。”我擦拭著匕首,說:“如果不是巧合,那就代表他們在關注我們。既然他們做出回復,就代表我們有可以談談的資本。” “所以,還是得隨時準備開戰吧?”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匕首擲到墻上。 富江嘿了一聲。 “昨晚追殺我們的那兩個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我問道:“你好像和他們很熟悉?” “不熟悉。”富江斷然說。 迎向我不解的目光,富江對我做出解釋。 “以前的確從來沒見過他們,不過我以前所呆的地方的確會用代號稱呼病人。” “病人?” “沒錯,精神病院的病人。”富江指著自己,“我的編號是999,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這個編號有什么意義。” “那兩人也是和你同一個病院的病人?” “不,從來沒見過,我所呆的病院里只有不到一百個病人,肯定沒有他們倆。” “會不會是轉院了?或者是其它姐妹病院的病人,通過某些途徑知道了你的事情?” “不清楚。實際上當時我挺驚訝,現在想一想,我對自己呆的那家精神病院也不是很了解。從來沒有看到過除了現有病人之外的其他人的履歷,從名字上也根本看不出是否是連鎖病院。” 不正常,無論怎么想都十分奇怪。我的腦子里浮現諸多藕斷絲連的拼圖,它們代表著非日常的片段,將之拼合后就會發現,在這個城市里,除了我和富江身邊,其它的地方并沒有看上去不正常的地方。 一切都是從那只奇怪的“六眼地獄犬”圖案開始的,可是并非每個地方都會出現那個東西。只有我和富江的身邊,只有我的學校和富江的精神病院,就像兩個特異點,宛如黑洞般不斷將正常的世界拉扯進體內,不斷擴大自己的體積。 強大的追殺者和富江有關系。 白井和追殺者有關系。 山羊工會和白井有關系。 那么是否可以斷言山羊工會和富江他們所在的精神病院是否有關系? 更奇妙的地方在于,我可以排除于這些關系之外,但又像是這些連鎖的核心。 既然在富江之前存在追殺者,如果富江他們的病人編號有額外的意義,那么是否代表富江進入末日幻境并非偶然? 而我的進入是否又是必然? 不,不對。富江的進入才是必然,而我才是偶然。然而我的偶然,卻取決于學校舊廁所成為特異點的偶然。 首先,從所有涉及到廁所怪談的已知關系者,包括山羊工會的行動以及行動時間來判斷,學校的舊廁所并非是他們有意而為之。 意外的變數導致山羊工會的異動,先不論山羊工會究竟是如何知道學校特異點的存在,他們為了回收來自末日幻境的資源,直接釀成了?夜、森野和白井的悲劇。 然而,既然學校特異點并不在他們的計劃當中,那么他們就無法確定進入幻境的被選者人數,結果我的存在成為不和諧的音符。 如果富江在那天進入末日幻境是必然,那么,若非我的偶然出現,她理應成為魔紋使者。然而因為我的存在,富江并沒有取得魔紋使者的資格,回歸現實后從病院出走。 若存在的幕后者,那么他們的計劃從我進入學校的舊廁所開始就發生偏向。 他們播下的種子,因為一顆意外存在的一株野草而欠收。他們所做的一切,除了進行例行的收割之外,還試圖將一切拉回正規。 為此這個城市響起不和諧的音符。 被卷入戰斗的人,都會作為嫌疑人進行篩選。 通過對富江、白井和兩名編號病人的觀察,我的存在應該已經被山羊工會確定。 在這之前,以本市據點所擁有的實力估算,他們算是損失慘重。 召喚出來的惡魔被?夜竊取,?夜本人也不在他們手中。 富江出走,擁有重要才能的森野死亡,白井在進行損種實驗后不知壽命還剩下多少。 被殺人鬼高川闖進老窩,還被我和富江殺死了大量的戰斗成員。 作為殺手锏的兩名編號病人折損了一位,強力的限界兵器被奪走。 這一切都必須在可能的范圍內彌補。 “阿川?” “富江,真是不妙了。” “不妙?”富江的聲音傳進我的耳中,“可是你為什么在笑呢?阿川。” 92 接觸 我怎么會笑呢?我將自己的推理說給她聽。《+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對手是全球規模的超級組織,只要他們稍使手段,就連本國政府也會將我們視為敵人。怎么想都是一件令人頭大的事情。 “可是我的確看到了。你在笑哦,阿川,肯定是和嘴巴說的不一樣,心中覺得很有趣吧?” “有趣?” “電影里不是經常上演這樣的情節嗎?做一對亡命鴛鴦,和全世界為敵,屢屢逃脫緝捕,最后將邪惡組織毀于一旦。實在太羅曼蒂克了,令人興奮得不得了。” 看著富江囂張而雀躍的樣子,我本以為自己會發出無謂的哀嘆,但是卻意外地被她感染了,覺得只要兩人在一起,哪怕是地毀天傾也不懼怕。也許我的血脈中隱藏著和她相同的因子,在和她相遇的那一刻不為人知地蘇醒了,它們產生共振,相互吸引,逐漸變得瘋狂。 也許富江早就察覺到這一點了吧,所以她才選擇了我。 她是個聰明,但不需要冷卻的女人。 之后,她提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是誰投下了野草的種子?是誰將學校的舊廁所變成了特異點?是誰在和幕后人作對?這種對抗是出于怎樣的考慮?是否又是一個偶然? 在我的心中三個人選。 第一個是和附身?夜的惡魔作戰之后,幫助我們逃脫山羊工會追捕的神秘援兵。但是根據其出現的時間來判斷,幾率不是很大。 第二個則是昨晚進行答復的“網絡球”,它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第三個……是一個有印象,卻十分模糊的存在。 那個莫名其妙向我告白,然后就徹底被其他學生和老師遺忘的轉學生。 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她的樣子了,就好似被潮水不斷沖刷的沙灘,曾經的沙堡變成殘骸,漸漸失去主觀的輪廓。 她做了什么事情?說了什么話? 言外有言的故事,非正常的變化。 那天,我習慣性路過?夜的班級時,用目光尋找?夜和森野。 不說?夜,連森野也不在。 在門后站了好一會,她走過來問我找誰。我說找森野,于是她告訴我森野沒來上課,而且學校里還有十多人曠課。那可以說是稍后一系列慘劇的開端。 我很吃驚,問她是從哪兒知道這個消息的。因為連這個女生都知道的這種規模的情報,我沒有理由不知道。 她解釋說,是從教職員辦公室偷聽到的。 然后,她向我告白了。 無法忘記她當時那張平靜的表情。 當時只是驚訝,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她的口氣和表情卻平淡得過份,就像在陳述著已知結果的故事。 是她嗎?還是她也不過是一個偶然? 若真的是她,她又是屬于哪方? 她莫名地離開,只留下令人在意的謎題。 我似乎能看到一副縱橫交織的棋盤,在這個棋盤上我卻看不到真正的棋手。棋子移動著,遵從著某種必然的軌跡,就像是擺棋的手是被絲線操縱的木偶。因此,我更愿意相信,這盤棋局的產生和走向并非人類有意為之,而是不斷的偶然所積累形成。并不是人類有意走向終末,而是有一只無法抗拒的神之手在擺弄著一切。 雖然當前并沒有看到通緝我們的通告,晨報和早間新聞對于昨晚發生的重大命案也沒有花費太多的筆墨。我想,這應該是政府為了避免恐慌,拒絕將其作為焦點,但是私下已經展開行動。 為了保險起見,我和富江決定找一處偏僻的倉庫或廢屋作為安身之地,然而知易難行,雖然我是本地人,卻完全不了解周邊何處才有這種理想的地方,也不知如何才能獲取這方面的信息。 富江找了好幾個租房的電話,結果對方一致要求辦理正規的手續。 眼看尋找安居點的計劃就這么夭折,她賭氣地說: “找一個門丁不興的人家,把主人控制住不就行了。” 的確是一個好辦法,不過就我的私人情感而言,這種強盜行為實屬下下策。 直到晚上赴約的時候,我都沒有找到其它方法,于是答應富江,和“網絡球”的商談結束,就采用她的做法。 “希望有好消息。”我帶著這般期盼和富江退了房,背著?夜上了出租車,在半路下車后步行前往約定地點。 其實我也明白,就算取走了?夜身體里的惡魔,她也不能就這么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山羊工會的人將會像蒼蠅一般緊盯著她。這一次被白井燒毀房子,父母不在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一旦父母回來,勢必會被脅迫。 解決的方法除了暗渡陳倉,就此和父母遠走高飛,要不就得徹底毀滅山羊工會在本市的據點,并確保其不會再死灰復燃。 我的處境也和?夜相差無幾,面臨著相當窘迫的選擇題,卻只能接受富江“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反應。 約定地點是一條我沒有絲毫印象的小街,為了弄清所在,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去詢問。 因為事先做好了準備,所以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正好踩中約定時間的尾巴。 那是一家裝了卷簾門的商鋪。這一排的商鋪都已經收攤,整條街籠罩在殘舊路燈昏黃的光下,一個人都沒有,充滿不安驚悚的氣氛,夸克呼地一下從陰沉沉的陰影中飛出來,地面上延展變形的影子宛如怪物。 我再三確定了就是這個地方,便上前敲門。 有人過來了,聲音在門后停下來,似乎有一道視線穿過卷簾門落在我的身上。 “找誰?”那人操著英文問,是男人的聲音。 “網絡球。”我說。 “你是什么人?” “夸克。”我說出聯系用的網名。 門后響起解鎖聲,隨后卷簾門升起來,從腳底漏出明亮的燈光。夸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仿佛感覺到身后有什么東西,向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我們一行人的影子在燈光的拖拽下變得出奇的大,一直覆蓋了身后的店門。 我回過頭,卷簾門已經升起一人高。 開門的男人叼著香煙,是個紅發碧眼的外國人,身穿牛仔服,腰間堂而皇之地掛著一對槍套,顯而易見的不羈氣質讓他看起來如同電影和小說的描述中那些真正的牛仔。 警惕的目光一一落在我們身上,然后他招招手,用很是平淡的語氣說: “進來吧。” 93 重逢 我們走進去,牛仔重新拉下卷簾門,然后插上了鎖頭。《+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這是一家五金店,四面都是水泥墻壁,連窗戶都沒有,羅列的貨架之間是只容兩人并肩的過道。看起來除了正門沒有任何進出的地方,重新閉鎖的空間讓我產生一些不安感,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上鎖的卷簾門。 鑰匙圈套在牛仔的食指上旋轉。 通過魔紋進行情報鑒定,牛仔名叫渥根,年齡三十一歲,d級評價,沒有看到其左手有魔紋。 “跟我來。”他說,于是走到前方帶路。 我和富江對視一眼,跟他穿過貨架,來到店后的柜臺邊。擱置在墻架上的電視機正在放綜藝節目,看似當值人員的女性一邊打毛線,一邊看得津津有味。她應該是本國人,大約三十幾歲,有點像是家庭主婦。 “肖,客人來了。”牛仔對她喊了一聲。 女人將目光移向我們,在?夜的臉上停頓了一下,隨后朝牛仔點點頭,伸手在電話上按了一下。 “進去吧,都在等你們。”她用十分標準的本國語說道。 牛仔顯然能聽懂。他走到柜臺邊,將地板掀起來,露出一條密道。通過鐵梯走下去,最下方又是一扇門。門敞開著,里面的空間相當寬敞,布置成客廳的模樣,裝飾典雅而豪華。 雖然是地下室,可是卻不覺得氣悶,溫度也控制在清爽的范圍,不知道是否在起作用的換氣扇在墻角嗚嗚旋轉。 一側墻壁上竟然有壁爐,只是此時并沒有燃起。牛仔把我們帶進來后,說了一聲“在這里等著”,便走入距離壁爐不遠的另一扇門中。 靠近壁爐處有一個茶幾,除了壁爐的方向,其它三個方向都擺放著無論外觀還是做工都顯得昂貴的沙發。背向我們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性。從背影看上去十分年輕,而且不知為什么有些眼熟。 空氣中流淌的古典樂漸漸熄落,那名女性站起來,將臉轉向我們。 這一刻,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我心中的驚訝。 那的確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我和她相處了近兩年之久。 正是一度失蹤了的班長八景。 雖然傳聞說她已經休學搬家,但我一直以為她受到了山羊工會脅迫,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的氣色很好,臉上的表情和以前沒什么區別,看到我的時候也沒有半分吃驚的樣子,反倒有一絲了然,似乎在說“果然是你”一般。 “好久不見,高川同學。”她如同主人般打著招呼。 “八景……你怎么會在這個地方?” “別一臉吃驚的表情,我印象中的高川同學可是相當冷酷的。”八景無動于衷地說,目光落在?夜身上,“我的故事很簡單,不過?夜同學的事情可就有些麻煩了。” 先把?夜同學放下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聊聊。八景如此說著,讓我將昏迷不醒的?夜放在沙發上。我和富江也在沙發的一側坐下來。八景給我們倒了紅茶,夸克立刻從我的肩膀上蹦下來,輕啄杯中的茶水。 “烏鴉?”八景好奇地注視著鳥兒。 “叫做夸克。” “原來如此。” 我有許多問題想要問八景,不過在開口前,牛仔攙扶著一個老婦人從門后走了出來。老婦人是個表征明顯的黑人,大約六十多歲,頭發又卷又短,身體富態,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令人親近。八景和牛仔一樣,很尊重這名老婦人,看到她走出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立刻了解,這名老婦人才是這個地方的主事者。 受到氣氛的感染,我也不由得站起來,只有富江仍舊翹著二郎腿,用饒有興味的目光打量對方。 相互打量半晌,我首先以后輩的恭敬自我介紹: “我叫高川,就是和你們聯系的‘夸克’。” “很高興見到你。”老婦人笑著點點頭,緩緩在沙發上坐下,也示意其他人都坐下來。八景坐在老婦人左手邊,看起來關系很親密,另一側的牛仔則顯得有些玩世不恭。 “這位就是網絡球的‘先知’大人。”八景為我們介紹道。 “錯了錯了。”老婦人對八景搖搖頭,轉向我們說:“我并不是什么先知,只是一個靈媒而已,你們可以叫‘梅恩’。” “靈媒?”富江插口說。 “是的,女孩。不介紹一下自己嗎?” 她的態度看上去不像作偽,我自然從善如流。 “好的,梅恩女士。”我為她一一介紹了富江和夸克,又將視線落在牛仔身上。 “我叫渥根,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魔紋使者。” 我在眾人到齊的時候就用魔紋偵察了相關的情報。令人遺憾的是,這里就我和富江是魔紋使者,八景和那位老婦人甚至連d級都沒達到,若忽略自我介紹中的“靈媒”,幾乎和普通人沒什么差別。然而牛仔對魔紋使者的相關事情似乎很了解,這才讓我稍微對?夜的事情增加了幾分信心。 從他們的態度和架勢來看,網絡球似乎是個規模和山羊工會相差仿佛的組織。 “聽說靈媒可以溝通靈魂,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富江一副審視的目光直盯著老婦人梅恩女士,“你真的能聽到死人的聲音嗎?” “很抱歉,我的能力和你所說的不太一樣。” “也就是說騙人的?”富江說:“我見過許多靈媒大師,可惜的是,他們都是賣弄心理學的騙子。我一眼就能看穿他們,因為我擁有心理學的才能。事先聲明一點,我從來不相信靈媒的存在。” 富江說,她擁有心理學的才能。這是不是同樣表示,心理學才能就是她于d級表現出來的才能呢?我想起日記中的記載,富江第一次剛進入末日幻境的時候,就擁有d級的評價。 心理學本身就是根據既定的行為來推導心理活動,并預測被此種心理主導的行動。 可以想象,心理學的才能發揮到極致,大概會產生接近讀心術的效果吧。 無論對于生活還是戰斗來說,都是相當恐怖的一種才能。 富江的口吻咄咄逼人,然而梅恩女士卻不為所動,仍舊表現出穩重和藹的態度。 “正如你所說,女孩,在五年前,靈媒的確都是騙子。” “我需要一個解釋。”富江說出了我的心里話。 先不論梅恩女士的靈媒身份是真是假,至少從她的說法中能夠判斷出,五年前發生了某些事情,也許那正是我和富江所經歷過的一切的開端。 “我當然會說明,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梅恩女士用慎重的語氣說:“你們相信神和惡魔的存在嗎?” 94 靈媒 你們相信神和惡魔的存在嗎? 若在進入末日幻境之前,我和當代的年輕人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這是我所接受的思想哲學觀教育和現實的反饋所致。《+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即便在末日幻境中,大量的怪物和超前科技產物也無法動搖這一觀念。 然而僅僅是回歸后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查證和猜測末日幻境的存在以及它所產生的影響的過程中,我深切感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力量,那顯然是人類個體所無法達到的級別,表現在人類相互性行為的前瞻上,那本該是模糊的,可在我看來正變得清晰和明確。 仿佛那便是命運的軌跡。 若冥冥中有一種力量正主導這個命運,那必然是我們口中的神和惡魔的存在。那是比寄生在咲夜身上的,被稱為“惡魔”的未知生命更崇高的存在。 富江只是聳了聳肩膀。 “我不感興趣。”她說:“不過有的話似乎比較有趣。” 我一點都不想明白她所說的有趣究竟指的是什么方面。 梅恩女士將目光轉向我。 “這問題很重要嗎?”我反問道。 “也許。” 她給了一個含糊的答案,于是我也如此。 “我不信仰宗教,但這并不代表我沒有信仰。” 梅恩女士并沒有任何不悅,她一直注視我的眼睛,直到我做出回答,就像她真正需要的不是答案本身。 “五年前,我并不是什么靈媒,只是一個普通的心理學家。我在一家精神病院研究青少年性犯罪心理學,并且為當地警方提供犯人心理咨詢。” 梅恩女士并沒有糾纏于信仰的話題,她開始回憶往事,我和富江都凝神細聽。她是個說故事的高手,語調和節奏緩慢卻充滿韻律,仿佛再蒼白的故事,也會因之染上誘人的色彩。值得一提的是,梅恩女士用的一直都是本國的語言,后來我們知曉,被稱為“先知”的她,精通多達二十八種語言。 在我看來,她的能力評價雖然沒有抵達d級,但是已經十分接近這個等級。對普通人來說,掌握兩三種語言已經是極限,若非沒有一定天分和地利,很難稱得上精通。在現實的評價中,能夠精通五國語言已經足以冠上“語言天才”之名了。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患上了失聰癥,聽力日益減弱,做了好幾次手術,但就算戴上助聽器也幫助不大,最后只能進入專為聾啞人設立的學校。和大多數后天殘疾的患者一樣,我當然傷心,而且有些自卑,但正是這種磨難讓我在揣摩人類的行為和心理方面獲得了常人所不及的優勢。我必須聲明這一點,在五年前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就算戴上助聽器,我也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就這樣,完全失聰的梅恩女士活在絕對寂靜的世界里,她有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但事業的成功和家庭的恩愛并不能完全彌補自我世界的不完整所帶來的缺憾,只能從日常的信仰中汲取慰藉——上帝奪走了她一部分的世界,卻不會關上所有的窗戶,她擁有比大多數人更多的幸福。 直到那命運般的一天,她在又一次的祈禱中,聽到了聲音。 那并非人聲,雖然在說著她能聽懂的語言,但她的主觀意識能夠分辨得出來,那不是她曾經聽到過的任何語言。那種聲音的色彩和質地如同彩繪玻璃般,絢爛而透明,宛如走在圣堂之中,沐浴著被繪窗篩濾后變得幽遠而沉靜的陽光。比人間最完美的音樂都更有共感性,似乎能夠看到由音符描繪的世界。 那聲音也并非自耳膜傳來,若是普通人,也許無法分辨,但是對于已然失聰的梅恩女士來說,那聲音根本就是直接在她的大腦中回響一般。 宛如在空曠禮堂演奏的交響曲般,回蕩,振動,前后的音色相互擠壓,宛如無數層次的音調在反復重疊。聲音所具備的種種特性,決定了聽到它的人,第一時間就能察覺,這并非人世間的聲音。 “那是神的聲音。”梅恩用一種斷言的口吻說,可是,那并非是信徒在贊美神時的情感,顯得無比的沉重。她頓了頓,又說:“……也許,也是惡魔的聲音。” 她對發聲者的定位充滿猶豫,顯然那并非是帶來好事的東西。 “它告訴我,世界末日即將來臨。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情,不過,正如在大洪水來臨前會出現諾亞方舟一樣,這一次也會留下一線生機。但是,同樣的,只有極少數的被選中者才能活下去。” “被選中的人?”富江宛如自言自語般說:“末日幻境,天選者?” 梅恩女士搖搖頭。 “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繼續聽我說。” 梅恩女士被聲音告知末日預言后,特地去查證資料,結果發現正好和諾查丹瑪斯留下的1999年世界末日預言相符。雖然她想把這些巧合當作玩笑,可是聲音的力量,讓她無法不去在意。 那個并沒有透露自己身份的聲音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又告訴她,為了督促和指導末日的切實降臨以及生命萬物的自我救贖,將有一個名為“末日代理人”的能夠和人類進一步接觸的存在。 他就呆在一個名為“末日幻境”的世界里。 末日幻境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位于現實和幻想的交界,也是人間和地獄的罅隙。它的存在,是為了篩選“末日代理人”的助手,同時也是救贖的鑰匙,培養“開啟和結束末日之人”的臨時基地。 聲音交給梅恩夫人打開通向末日幻境之門的方法,告訴她,無論何種原因,進入末日幻境者將被當作“天選者”接受考驗。那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世界,活下來的人才能成為種子。但是天選者和能夠搭上末日方舟的被選中者并不能劃上等號,他們只是如上所說的種子、助手和鑰匙的存在。 而能夠打開末日幻境之門的人,只有如她一般的通靈者,也就是真正的靈媒。 “只有神和惡魔被確認時,靈媒才會真正存在。” “靈媒的存在并非是為了和靈魂對話,而是替神或惡魔傳達它們的意志。” “無論神,還是惡魔,只有在世界注定毀滅和救贖的時候才會出現。” “更殘酷的事在于,它們總是一起出現,以至讓我們分不出那聲音究竟來自何者。” “它們做的事情看似相對,但必然相承。” 95 燃燒的生命 梅恩女士告訴我們,她并非第一個靈媒,也不是最后一個靈媒。《+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她被稱為“先知”,只是因為她得知這一切后,展開了大膽的行動,將能夠動員的人結集起來,并繼續擴大同伴的數量,以期能夠為未來做一些什么。 “末日無法阻止,那是神或惡魔的決定,但也許我們能做一些事情,讓更多的人能夠搭上末日方舟,能夠讓人類迄今為止所創造的歷史、精華和奇跡延續下去。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能夠延遲末日的降臨,阻止這個世界過早地崩潰。”梅恩夫人對我們說出這番話,并非大義凜然,卻充滿了誠懇,那是只有真正言行合一,并用盡全力的人,才擁有的平淡,同時具備無比的感染力。 只要真正符合她的理念之人,都會被那股磁性般的力量吸引到她身邊,即便是敵人,也會為之表現出相符的尊重。 “可是,靈媒擁有的想法不全是和您一樣吧。”富江第一次用上敬稱,并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 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十分慎重,眼中閃爍著思考的火花。我不知道在末日幻境中,她是否也曾表現出這樣的表情,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她是個“心理學碩士”,而不是一個喜歡打架的暴力女人。 “沒錯,人類的思想一向千奇百怪,這也是心理學的致命弱點,你永遠不可能百分之百猜中人們的心思,因此也無法百分之百斷定人們的行為。” “正如您所說,心理學,只是個概率的學問。”富江認同地說,“所以,真正的心理學大師從不認同讀心術,因為即便是讀心術,鑒于思維和行動之間的微妙關系,也無法斷言對方的行動便如他心中所想。” 既然讀心術所能抵達的作用和心理學并沒有什么不同,那么既然有了心理學,何必還需要“讀心術”呢?心理學是科學的真實,而讀心術不過是無用的妄想。 “我在這里,又要強調一點。我對神充滿敬意,對惡魔充滿厭惡,這種由常年的信仰所產生的自然反應,但也導致了我對神和惡魔的真實關系的疑惑。然而這種疑惑并非褻瀆,我信仰的也并非神和惡魔本身。”梅恩女士如此說到。 我了解地點點頭,這是十分容易理解的說法和態度。有些人的信仰是明確的概念,有些則是模糊的概念。 所謂神和惡魔,同樣有著定義和被定義的區別。例如: 神無所不能。 只有無所不能才是神。 這體現的是兩種不同的本質。 前一種會被反問“當世界陷入饑荒和戰爭時,神在哪里?”。 后一種會做出回答“神不在這里。” 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明白了梅恩女士的顧慮。決定清洗世界卻留下一線生機的存在,究竟是令人愛戴的神,還是令人痛恨的惡魔呢? “實際上,也許更偏向惡魔。”梅恩女士說:“因為傾向于世界末日的靈媒,比像我們這樣試圖對抗末日的人更先得到召喚。” 人類中理所當然地存在許多對現實不滿,反社會反人類的存在,這些思維和行動的產生自有原因,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之中最先出現靈媒,而且,作為立志于推動末日降臨,貫徹神或惡魔意志的虔誠信徒,他們將在第一時間獲得更豐富的情報。 靈媒負責聆聽和傳達神或惡魔的意志,以它們賜予的知識和能力設置末日幻境之門,引導天選者們抗拒或推動末日的降臨。 “如今,涉及末日幻境的人,包括靈媒和天選者在內,十分明確地分成三種態度。而每一種態度,也會受到神或惡魔不同程度的眷顧。” 按照情報獲取的優先性來排列: 第一種立志于推動世界末日。這類人通常為狂信徒、對社會極端失望人士、反社會反人類人士、恐怖主義者、反現有秩序者。他們依托各種地下結社、恐怖組織、雇傭兵組織和邪教組織進行活動,規模大小各異,已經被確認的最大的組織已經擁有和各國政府對抗的實力,它自稱為“末日真理”。 因為多年慎密的經營,以及情報上的不對等和非現實力量的存在,“末日真理”已經侵蝕了世界的各個角落。尤其在政治斗爭、戰爭、饑餓和兩極分化嚴重的地方,幾乎占據了相當重要的地位。它的結構相當健全,因為受到那個聲音的眷顧,擁有最多的末日幻境中神秘遺跡“統治局”的技術,將自己視為“統治局”的再生體。 就已知情報來判斷,它的組成結構分成三個部分,核心部分為新“統治局”,干部培養所“瘋人院”,以及觸手組織“山羊工會”。 第二種則處于中立的態度。這類人無論末日是否降臨,何時降臨,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便無動于衷。這些人中的靈媒也被稱為“觀測者”,因為,他們的行動并非直接涉及自己的利益,行為也并非出于大義,只是出于觀察和判斷的需要。這些人組成了名為“黑巢”的松散聯盟,作為維系組織的存在,對成員進行協調的核心部分被稱為“管理局”。 第三種就是梅恩女士所在的網絡球。由更傾向于正面思維的人組成,但因為和神或惡魔的意志有相當嚴重的沖突,因此受到相當大的鉗制。同時,作為以穩定社會結構和局面為首要目標的各地政府慣性**出自己的區域性組織,彼此間也一直擁有矛盾,這使得他們無法統合現有的力量,因此在和前兩種人的戰斗中一直處于下風。 為此,梅恩女士一直尋求合作的基礎,經過三年的磋商和協調,終于而且得到各方諒解,以聯合國的名義成立“安全局”,并以此為核心,拓展出以各國政府默認,得到諸多世界性財團支持的世界規模組織“網絡球”。 統治局,管理局和安全局分庭抗禮,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末日相關核心作戰部門”。 “我知道你們陷入了麻煩。”梅恩女士如此對我們說到,“但我要說的是,孩子們!你們曾經有過夢想,愿意成為破壞、毀滅、挫折以及各種災禍的救星嗎?甚至僅僅是抱著讓和平和平靜維持下去,讓自己身邊的人延續幸福的想法,所以去試圖擊敗那些異端信徒,打破那些魔鬼的計劃?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你有這樣的覺悟嗎?聽到地獄進行曲的鼓點了嗎?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死去。如今,一個幻象般的意念將我們聚集在一起,將我們引領到那個耀眼的夏季,去加入那演奏著絕望的黑色游行隊伍。你將會如同火一般燃燒,在死亡之前就將自己變成灰燼。 如果是這樣,你需要我們的幫助,而我們也需要你的力量。” 沉默中,血液靜靜地燃燒。 “哼。” 富江的哼笑如同閃電一般撕破壓抑的空氣。 “這不是很好嗎?阿川。 不是早就決定好,即便前方是條遍布尸體的道路,也要讓所有的人知道,我們無所畏懼嗎? 燃燒,燃燒,燃燒!讓我們在生命結束前就變成灰燼。讓所有注視我們的人都知道,我們沒有半點的猶豫,無論是誰,都不能打敗我們,即便死亡也無法奪走我們的信念,就算是絕望也無法奪走我們的心跳。 讓他們知道,我們就是這樣的人,讓他們明白,我們就是要扮演這樣的角色。我們永遠不會去解釋和抱歉,我們就是要炫耀我們的傷疤,為所有的戰斗歡呼喝彩。我們不會孤獨,也不會忘記。 我們不過是普通的人類,但是上天注定我們要高唱這歌曲,即便在最后的最后,我們也無法成為英雄,我們也會繼續走下去,相信著我們的精神永遠不死,我們的拳頭可以擊碎這個天際和宇宙!” “當然了,富江,這正如我所愿。” 起點-<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起點原創!\ 96 解惑 我決定加入網絡球安全局,并不單單是為了讓咲夜醒來,富江的話讓我的每一個dna分子都在共鳴。《+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無論是生活還是戰斗,我都不想再渾渾噩噩地下去。梅恩女士的真誠打動了我,我就是想如英雄一般奔馳,即便那不過是一個夏末的幻覺,也想讓自己的生命在這一刻,在夢幻中燃燒。 我承認,這也許并不是最理性的選擇,然而非理性的選擇反而讓我感到自己的真實。這也許可能不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是正如富江所說,我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告訴自己,就算前方是墻壁,就算會撞得頭破血流,就算會遍體鱗傷失去生命,也絕對不要為了此時此刻的選擇后悔。 因為,此時此刻做出這個選擇的,是最真實的自己。 “對于你們的決定,我感到由衷的高興和感激。”梅恩女士向我們深深垂下頭。 “先知大人!”牛仔試圖去扶起她,卻被她揮手阻止了。 “每一個新同伴的加入都代表我們向前邁進了一步。我沒有力量像你們一樣戰斗在最前線,至少讓我對浴血奮戰的戰士們報以最誠摯的謝意。我們做得到的事情和做不到的事情一樣多,但我相信我們的努力并非毫無意義,一切的結果,也并非勝利才有意義,終將有一天,我們會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感到自豪。” “是的,梅恩女士。”富江說:“人生并非結果的總和,而是選擇和堅持的積累。決定去做什么,以及為這個決定做了些什么,所有這些都會成為我們的榮耀。” “很高興你能這么想,孩子。”梅恩女士露出寬慰的笑容,隨后又有些歉意地說:“其實,本市的事情是應該早一些處理的,但由于種種因素,我們的反應一向并不是很敏銳,以至于事態擴大至此。對你們受到的傷害,我有理由道歉,接下來的行動還需要你們兩人進行協力。” “行動?”我反問。 “是的,山羊工會于本地的分部正在積極行動。我們從已經收集到的情報中已經可以判斷出他們的計劃,一旦這項計劃完成,將會給全球局勢帶來相當惡劣的影響,而本地也將會出現無用現有力量處理的災禍。” 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事態的嚴重。 我和富江一直在和山羊工會本地分部的人周旋,本以為已經夠讓他們焦頭爛額,欲除之而后快,沒想到他們竟然還同時進行著我們所不知道的計劃。 如此看來,正是因為他們將大部分力量用于實施重要計劃之上,所以才讓我們屢屢得逞,實際上,我和富江一直覺得他們的反應相當遲鈍,而且表現出的高端戰斗力太過弱小,似乎和他們的規模有些出入。 因由原來在此。 “實際上,為了阻止他們的計劃,我們已經來本地的人手已經損失了四分之三。其中有三個魔紋使者。”牛仔的臉色也變得凝重。 “幫忙自然是義不容辭,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問題。”我對梅恩女士說。 梅恩女士點點頭,示意我發問。 “請問,席森神父也是網絡球的人嗎?” “席森?”梅恩女士聽到這個人名,臉上出現一絲微妙的恍然,“原來你們見過他了,是他給了你們聯系方式嗎?不用擔心,他是我的老朋友。” “是嗎?不過……他的說有些奇怪。” 他讓我非到必要的時候,不要使用這個聯系方式。 “當然會奇怪,因為席森并不是網絡球的人。我們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搭檔,不過后來因為理念的分歧分開了。他加入了黑巢,如今在為管理局工作。” 我和富江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 “果然是只老狐貍。”富江哼了一聲,“他早就看出阿川的性格了,知道在安全局和管理局之間,阿川一定會選擇前者,所以才會用那樣的說吧。不單單是因為人情和工作有沖突的緣故,他是習慣于保持中立的態度,不給予太多,也不獲取太多,這種生存方式,真是太狡猾了。” “是的,黑巢的人大部分都如此,他們只關心自己,或者說,習慣于研究外界會對自己造成的影響,由此做出行動,讓這種影響降到最低。”梅恩女士點頭說。 “梅恩女士,你說過靈媒可以制造通向末日幻境的入口。而八景你是靈媒吧?”我將目光投向八景。 “是的,我之前雖然也有過猜測,但也是不久前遇到梅恩大人后,才確認這一點。因為靈媒很難再獲得末日幻境的力量,鑒于學校已經被山羊工會侵入,家人也需要時間進行轉移,所以才一直沒有回去。”八景解釋道。 “竟然做得那么徹底,害得阿川有些擔心呢。”富江突然插口。 八景的視線顯然有些驚愕,我也不禁感到有些尷尬。 “其實,大家都很擔心你……”我連忙說:“班主任還親自去家訪了呢。” 八景的嘴角漸漸露出溫暖的笑容。 “謝謝,害大家擔心了,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對她,于是將這個話題就此攔下。 “總之,我想知道,學校的幻境入口是誰設下的?是你嗎?八景。” 八景不動聲色地反問:“你猜呢?” “不是,但我想知道,究竟是誰。” “的確不是八景做的。”梅恩女士將茶杯放下,對我說:“是黑巢的靈媒,但到底是怎樣的人,為了什么目的,仍舊不太清楚。無論我們還是末日真理,每一次設置入口都是有針對性的,不會隨便選一個地方。但是黑巢的人不同,如果對方是觀測者,那么很有可能只是為了觀測這種單純的目的而做出這種事情。” “只是……為了觀測?” “是的。” 梅恩女士說完這句話就沉默下去,似乎連她自己也對黑巢的觀測者們的行為大傷腦筋。 話說到這里,我對自己的判斷已經擁有足夠的信心,看來那位神秘的轉學女生就是黑巢的靈媒。一想到她曾經對我告白,就不由得有些介意,對方是不是從什么途徑了解我,知道了我曾經的夢想呢?因為喜歡我,所以,她才會在學校的舊廁所打開幻境入口。 她所做的一切都好為了我。這種想果然有些自以為是,不過卻一直在我的腦海里盤旋不去。 97 空轉 將繚繞的思緒暫時壓下,我開始詢問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梅恩女士,怎么時候可以給?夜進行除魔?” “要等兩天,如果單純的將惡魔驅除今晚就可以開始,不過有可能的話,我們并不想就這么浪費惡魔的力量。但請放心,孩子,無論怎么做,她都不會有事,我們在除魔方面有著相當豐富的經驗,是專家。”梅恩用征詢的目光看向我:“我想,過段時間,這只惡魔就會成為你的力量。小川,我能這么叫你吧?你已經擁有兩顆魔紋了吧?” “是的。” “魔紋每一級都會讓魔紋使者擁有相應的權限,這點你應該察覺到了。” 我點點頭。 “當魔紋積累到第三顆時,會得到簽訂使魔的權限。我想,你想要拯救的那個女孩,她身上的惡魔會成為你的力量。當然,如果你一定要今晚就將惡魔消除掉,我們也……” 梅恩女士說到這里忽然停下來,似乎在聆聽什么的樣子。我微微愣了一下,覺得不應該打擾她,于是側過頭和富江的視線碰了一下。 富江的眼睛有一團異常的光彩,她似乎在期待什么。 我沒有說話,趁大家各自沉默的時機消化心中的想法。誠然,我是希望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的,但如果拿來和讓?夜清醒過來作比較,更加傾向哪一個呢? 雖然梅恩女士的話不無道理,稍微有些耐心,就可以收割意想不到的收獲,但是僅僅因為如此,就對?夜的安危掉以輕心,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如果要拿道理來說事,自然可以為拖延除魔找到各式各樣的事關切身利益的理由,可是?夜并不是理由的等價交換物。 既然自命是她的英雄,那么就不能將其和自己的利益聯系起來。 不是為了自己能夠更好,而是為了讓對方能夠更好,這才是英雄的定義吧? 所以就算那只惡魔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我的力量,我也決定今晚就為?夜進行除魔。做下這個決定,我的心中仿佛有一根細小而透明的絲線斷裂了,某種負擔骨碌碌地滾入一望無際的漆黑的心涯,靈魂似乎變得清澈和輕靈起來。 我重新將頭抬起來。 面前,牛仔有些焦躁,他當然沒有在表情中表現出來,只是短短一會,他面前的煙灰缸就多了兩個煙頭。他一根緊接一根地抽,煙頭的火光,遮臉的煙霧,充滿一種微妙的感覺。 我也從口袋中翻出香煙,和富江分了點燃。 梅恩女士應該是聽到了那個來自神或惡魔的聲音吧。 同樣身為靈媒的八景似乎也聽到了,她盡量維持著冷靜的態度,可是閃爍的眼神似乎預兆著某些不詳的襲來。 牛仔也擺正了坐姿,神情凝重而嚴肅。 半晌后,八景的視線從我和富江臉上一一掠過,落在梅恩女士身上。 “梅恩大人。” 梅恩女士卻仍舊是那副風平浪靜的表情,她“嗯”了一聲,再度將目光轉回我和富江這邊。 “抱歉,看來今晚是不能舉行除魔儀式了。”她的口氣仿佛已經知道我的選擇了一般。羅偶 “出了什么事情?”富江問道。 “這個地方已經曝露,山羊工會的人已經開始行動。” “什么?”我難以置信地問道:“怎么這么快?” 我一直以為這里是他們的“安全屋”,就算所有明面上的據點都曝露,這里也是能夠維持到最后進行轉移的地方。 “對神和惡魔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們不知道的答案。”八景如同讀出了我的想法般說到。 “看來他們已經下定決心了。為了保證計劃的安全實施,先集中力量將我們擊潰。為此他們特地從神之聲索取了我們的情報。考慮情報優先性的差別,我們肯定落后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趕緊行動。” “怎么行動?” “沒辦法了,只能水來土掩。”牛仔回答了我的問題,“既然他們想開戰,那就由我們選擇時間和地點。我想兩位對這種緊急情況應該有所準備吧?” “不進行試探嗎……”我剛想說些什么,就被牛仔打斷了。 “沒必要了,這次戰斗的主動權不在我們手中。而且我們非得勝利不可,如果我們失敗了,那么這個城市就完蛋了。”牛仔斬釘截鐵地說:“高川是嗎?你看起來腦子不錯,但我告訴你,這次要面對的將是一場戰爭!” 他說,別耍小聰明。 我的心情有些糟糕。本來一切順利,卻總是會在緊要關頭發生意外。在看到勝利的果實后,更殘酷的開始就會接踵而來。這種感覺,就好像…… “厄運纏身,就像是被老天拋棄一樣。”富江用力噴出一口煙氣。 “那是當然的吧,既然是做踢上帝屁股的事情,怎么可能繼續被那老家伙眷顧?” 牛仔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盯著我們,就如同老兵藐視著剛入伍的新人。富江視他如無物,可我沒有這份定力。 我習慣于在事前做好充足的準備,例如盡量收集情報,預想各種局面,進行模擬體驗之類。這么做并不僅僅是為了提高成功率,還是一種告訴自己盡力了的儀式。 可這一次不同。 前幾次相同局面下的苦果還歷歷在目,白井曾經利用我的措手不及和應變僵硬,在我的身心中留下痛苦的傷痕。 這一次不僅事出突然,而且要面對的更是自己不熟悉的場面。 我的確從沒經歷過牛仔口中的戰爭,也無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樣的戰爭,我甚至連山羊工會在做什么計劃也不清楚。然而,牛仔沒有撒謊,也沒必要撒謊。我知道,自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一次的戰斗和我以往經歷過的等級都不同。在之前,網絡球本地分部與山羊工會本地分部的正面碰撞中,他們已經失去了三個魔紋使者。如果這三個魔紋使者都如同我和富江碰到的那名面具男一樣強大,那真是相當可怕的規模。 至少有一個敵人是確定的。那名逼迫富江逃跑的13號病人,一定會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要是那把高周波放射兵器能使用就好了。我掃了一眼裝著武器的漁具袋。也許可以請教這里的人,不,正因為剛加入,而且還是這種緊要的時刻,才更是提問的好時機。 “戰爭嗎?太好了,我早就等不及了。”富江站起來,將煙頭彈進煙灰缸中,煙霧優美地劃了個弧線。 “不過,我們需要武器。”她說。 “沒問題,我們也并不是完全沒有準備。”梅恩女士答道:“讓比利帶你們去。” 98 再啟動1 “比利?”富江疑惑地問道。《+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就是我。”牛仔說。 “喂,喂喂,等等!”富江叫起來:“你不是叫渥根嗎?” “美女,你不懂得真正的男人除了名字之外還有外號的嗎?我喜歡別人叫我比利。”牛仔渥根一臉淡定的表情說,雙手比出手槍的樣子,朝我們開槍般點了點,“雙槍比利!” 我和富江面面相覷,他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覺得。”富江用十分認真的口吻對他說:“雙槍比利?哪個時代的老古董啊?完全沒聽說過,而且俗得要命!” “比利小子?”我嘗試問道。 “哦?你知道?” 比利小子,真名威廉邦尼,是美國家喻戶曉的西部人物。他十四歲時成為孤兒,十七歲開始殺人,在生時殺了二十一人,二十二歲時被警察槍殺。被當局看成罪犯,但在民眾間也有“神槍手”和“牛仔英雄”的稱號。我曾經看過用他的事跡改編的電影,但實際并不了解真實情況,即便是如今的美國人也不清楚當時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時間讓比利小子成為傳奇,面前這個牛仔似乎正是這個人物的崇拜者。 “你喜歡他什么地方?” “全部。”牛仔露出猙獰的笑容,“包括殺了二十一人,不過現在我可比他殺得多。” “包括被警察打死?” 富江撲哧一聲笑起來。 “哈哈,被警察打死的小毛賊!” 牛仔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有一股怒氣在胸膛里膨脹。他剛想發作的時候,富江忽然上前一步,臉湊在他近側,用一種冷嘲熱諷的口吻說: “你想說自己是神槍手吧?你腦子裝的都是狗屎嗎?你也見識過我們的戰斗吧?我家的阿川才是真正的神槍手!” 牛仔好似承受不住她的氣勢般,向后退了半步,續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堆起冷笑。 “要比比看嗎?” “好啊,要不要給你買保險套?免得你射在墻壁上。” 兩人針鋒相對的視線仿佛閃爍起可視的火花,火藥味直線上升至臨界點,在產生更劇烈的化學反應之前,我連忙將富江拉開。我不太明白她為什么忽然針對渥根,但是她為我說話自然讓我感到十分高興,不過我不是個喜歡炫耀的人,也不喜歡無謂的沖突。 “我不需要向別人證明什么,富江。”我對她說:“有你知道就夠了。” 富江聳聳肩,突然把我攬過去,用嘴堵住我的嘴巴,舌頭在口腔里卷走最后一口空氣。我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卻被她把脖子夾在臂彎和胸部之間。我不得不彎下腰,痛苦又快樂地享受著臉龐傳來的令人窒息的飽滿觸感。 “變得會說話了嘛,阿川。我就喜歡你這樣謙虛的男人。” 比利小子一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狠狠盯著我們,可是再也沒有先前那股快要爆炸的氣勢了。 “看什么,沒見過情侶打情罵俏嗎?”富江毫不客氣地反瞪回去。 “啐,你這個女人!所以我才討厭這個國家。算了,跟我來,你們既然加入了,那讓你們見識一下,安全局的福利。” 說罷,和來時一樣,他走在前方帶路。我讓富江跟上去,自己則提著漁具袋留了下來。 “別擔心,我和梅恩女士會照顧?夜的。我們有安全的渠道,但是時間緊急,希望你能將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引開。”八景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會的。”我對她和梅恩女士說:“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們幫我看看這東西,如果可以使用它,我想勝率會提高許多。” 我一邊說著,一邊將漁具袋的拉鏈“刷”的一聲拉下來。 梅恩女士看到我取出的長刀狀兵器,臉上第一次浮現吃驚的神色。 “這是什么?”八景一臉好奇地接著兵器,端詳著上面如電路板一般的紋路。 “高周波放射裝置。”我說。 “臨界對沖兵器!”梅恩女士失聲叫起來,“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八景大約也是第一次看到梅恩女士這種非同尋常的表現,不由得同樣露出意外的神情。 “怎,怎么了?梅恩大人。” “這是臨界對沖兵器!”梅恩女士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盡量壓抑著顫抖的聲音解釋道:“同樣屬于限界兵器,但級別完全不同。孩子,你知道為什么限界兵器能夠對涉及末日屬性的生物產生有效傷害嗎?” 她并沒有期待我的回答,自顧自繼續說道:“因為現實的東西和末日的東西根本就不在同一個世界中。說世界,其實也并不準確,那是更模糊的一種概念,叫做限界。打個比方來說,末日產物屬于黑色,現實產物屬于白色,兩者之間涇渭分明,一般情況下,無法彼此接觸。但是當黑色和白色極大限度地接近時,它們的邊界就會變成灰色。” 黑色,白色,兩者之間的界限就會灰色。 黑色要跨越灰色作用于白色,比白色反向侵入容易得多,白色能夠對灰色進行有效干涉,但要入侵灰色則相當困難。在通常情況下,這條灰色的界限及其細小,幾乎可以忽略。限界兵器其實就是在短時間內將擴大這條灰色的線,使黑色之物暫時進入灰色范圍,由此產生有效傷害。 “臨界對沖兵器和普通的限界兵器最大的不一樣的地方在于,它們里面藏有限界擴大裝置。這種限界擴大裝置能讓灰色區域在一定時間內擴大到臨界點,加上其內和限界兵器完全不同的能量運作回路,所產生的威力幾乎會讓大部分物質直接崩潰。” 在梅恩女士的講解中,我總算大致明白了限界兵器的秘密。梅恩女士將這把刀狀物的威力形容得相當了得,然而在我和它的上一個主人的沖突中,雖然也表現出相當大的力量,但似乎并沒有梅恩女士說的如此駭人聽聞。 “那大概是因為權限不夠。”梅恩女士慎重地說:“在統治局的遺產里,這種臨界對沖兵器的數量也極其稀少,要使用它,必須非法進入統治局的安全網絡獲取權限。那是相當危險的行為,那個網絡至今沒有一個人或組織能夠破解,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進行駭客行為了。” “那么……也就是說,這個武器現在相當于廢銅爛鐵?”我得知實情,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如果對手是惡魔的話……”梅恩女士意外地露出狡詐的笑容,“末日幻境中的統治局的正體至今依舊不明,但它似乎和惡魔并非同路,可以確定的是,它的許多技術是針對惡魔和魔物產生的,尤其在遇到惡魔時,會產生意外的效果。” 她告訴我,這把臨界對沖兵器說不定會在感應到惡魔的存在時,臨時獲得運作權限。 “帶上它吧,孩子,接下來的戰斗,一定會有惡魔出現在你們面前。普通的限界兵器是無法對抗惡魔的,但是有了這把臨界對沖兵器,你們就有勝利的可能。” 99 再啟動2 我再一次感謝梅恩女士,便拿著這把臨界對沖兵器前往富江所在的地方。《+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那是一條長長的地下甬道,四壁鑲嵌著鋼板,在盡頭是一扇類似保險庫的房間,合金大門呈圓形,厚度相當驚人,其上有一個巨大的旋盤。 此時大門半掩著,牛仔比利靠在門外的過道上吸煙,他看到我,夾煙的手指朝大門指了指。 進去吧,看著點你的女人。他語氣不善地說。 他并非針對我,只是他對富江一點好感都欠奉,而我就是那條被殃及的池魚。 我問他為什么不進去。 他一臉糗樣。 “那個臭女人說要換衣服。” 我聳聳肩,在徹底進到里面前,回過頭對他說:“其實這樣的富江也挺有魅力,不是嗎?” 我轉身進門,背后傳來嗤聲。 直徑二十米的半球型空間,大部分武器擱置在武器架上,小部分放在木箱中,還有一部分體積和形狀不合規格的堆積在一旁。說富江在換衣服其實并不準確,她將包括內衣的所有衣服都脫掉了,卻光著膀子,叉腰打量陳列在四周的武器。 “你在做什么?”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啊,阿川你來了,這里有很多好東西,我看得都入神了。”她朝我招手,份量驚人的胸部立刻搖晃起來,沉甸甸的彈性,看得我也要入神了。 入神你個頭,富江,你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富江完全不知道收斂,或者說,她徹底在享受我此時的反應,在這種方面捉弄我顯然已經成為她相當惡劣的愛好。我好幾次想要抗議,不過話到嘴邊就完全失去了動力,我不得不正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是個相當健全的高中男生。 “快把衣服穿起來。”在她拖我去看武器時,我先將地上的內衣拾起來。 “我要穿這個。”富江從一旁拿起打敗面具男后得到的另一個戰利品。 充滿黑色科幻風格的制服式緊身衣,材質是看起來像是塑膠的材質,從腳底包到頸部,關節部分呈現堅硬的鎧甲狀,擁有相當強大的防御力。富江是喜歡接近戰的類型,對這件戰斗服情有獨鐘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面具男是男性,但是這件戰斗服顯然并沒有性別的限制,富江在我的協助下穿好,結果看起來和在面具男身上的記憶截然不同。 內里的全身式緊身衣幾乎是緊貼著富江豐滿身體的每一條曲線,將胸部和下身要害的模樣都完全勾勒出來。富江并不介意在我面前展露身材,不過她之后還是將長風衣狀的外層扣起來,掩蓋住要害處畢露的曲線。 “透氣性很好,活動很方便,太奇妙了,就像是第二層皮膚一樣,讓我的肌肉充滿了力量。”富江活動身體,這一次胸部卻沒有任何跳躍,顯然被有效禁錮住了。“胸部的感覺也很舒適,比穿上內衣還好。” 她做了幾個搏擊動作,快得幾乎令我看不清手腳,只覺得一股股猛烈的風從身邊刮過。這當然并非只是這套戰斗服的因素,我覺得她之前服用的用面具男制成的灰石晶體已經產生效果。 然后,富江戴上了頭套樣式的面具,面具上的五官同樣是蒼白的無機質,臉頰和額頭都有花紋。但和面具男的區別在于,這張沒有眉毛的臉更具備女性化的表征,眼影斜長,宛如女性機械惡魔的形象具現在眼前。 我將刀狀的臨界兵器交給她。 “梅恩女士說,如果遇到惡魔,這把武器也許會產生臨時權限。用它能殺死惡魔。” “很好。”富江接過去,高高舉起在頭頂,之后用力揮落。 一直站在我肩膀的夸克受到驚嚇般飛起來。明明沒有啟動,可是在富江手中,這把刀狀物卻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勢。 “我發現了一些好東西,你會喜歡的,阿川。” 富江將我帶到武器架的另一邊,挨著架子邊有一個巨大的箱子,她示意我打開它。我照辦,箱子雖然有電子鎖,但是并沒有用上,只是將兩側的卡扣掀起,便簡單地將蓋子打開來。 第一眼并沒有意識到里面裝的到底是什么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個機械。直到富江幫忙將箱壁都打開,才發現那東西就像一個科幻風格的巨大行李箱。 銀灰色的金屬外科,仔細看會發現表面有許多線槽,所以也可以形容為一個巨大的魔方。體積大概可以塞下兩個成年人,因為太大了的緣故,雖然有提手和肩帶,但是和行李箱一樣設置有額外的拖架,可以很方便地將手把拉出來,利用拖架底部的輪子將箱子拖走。 除此之外,和這玩意一起封裝的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盒子,已經一本說明書。 富江招呼我一聲就走開了,去拿她自己想要的東西。 實際上,我和富江迄今為止,已經算是彈盡糧絕了。就算只是普通的武器,對我們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補給。不過從這本說明書上看來,這個地方收藏的武器絕對不是尋產的武器。 雖然這里的熱兵器占據絕大部分,但是偶爾也會在角落中看到鎧甲和刀劍之類的冷兵器,仔細想一想,如果這個地方所儲藏的物資,都是為了和繼承統治局技術的末日真理教作戰的話,那么能夠造成有效傷害的限界兵器自然是重中之重。 和我面前的行李箱裝在一起的盒子,里面裝的全都是各種規格,就連彈頭也是特制的特殊子彈。 爆裂彈,燃燒彈,冷凍彈,穿甲彈,迫擊彈,火箭彈,霰彈,水銀彈,劣化彈,脈沖彈,子母彈……以及類似能夠射出捕網和追蹤儀的輔助彈藥。 這些全都是為眼前這個巨大“行李箱”準備的。 行李箱本身就是槍械的組合體。雖然在行李箱的偽裝狀態也能發射數種彈藥,其上可以同時打開多個炮口,甚至可以進行俗稱金屬風暴般的高強度火力壓制。但是利用類似魔方的槍體構造轉換系統,可以獲得更多針對特殊情況的選擇。 我的身體經過灰石的強化,可是要單手提起這個武器,仍舊感覺到十分沉重,若將它甩中人的頭部,鐵定能將腦袋砸開花。 若要認真追究,這個名為“殺死你3000版”,簡稱“ky3000”的武器有諸多不便,這于武器使用說明書中也坦誠相告,但是就像富江說的那樣,這是“最適合”我的武器。 而且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我喜歡它的顏色,樣式,名稱以及各種這種復雜多變的特性。我就地開始適應它最幾個最基本的功能,將它變成大口徑的狙擊槍和火箭筒后,又重新恢復成行李箱的姿態。 “我喜歡這家伙。”我抬起頭,對落在武器架上夸克說。 夸克怪叫一聲。 有了這個ky3000,我又為自己找了一套防彈服和氧氣面罩,然后就是匕首和鉤線之類輔助行動的小玩意,以及盡可能多的彈藥。當初將自己偽裝成殺人鬼時的行頭仍舊歷歷在目,所以此時挑選起來并不費力。 我沒有再給自己畫上臉譜,因為這里需要的是戰士高川,而不是殺人鬼高川。 口哨聲從我身旁傳來,我轉過頭,發現富江也已經準備妥當。 “真夠帥氣的。”她對我說。 富江除了那身戰利品,又在身上套了一層鎧甲。胸口有護心境,金屬將整條手臂和大腿都遮起來,當她活動手指的時候,宛如利爪般的刀刃便彈了出來。除此之外,她還提著一把巨大的電鋸。 只要一拉繩子,鏈鋸立刻瘋狂旋轉,狂暴的聲音令人心驚膽戰。 “你也一樣。”我說。 于是,當我們走出武器庫的大門時,比利牛仔嘴角的香煙立刻掉下來了。 “搞屁啊,你們!”他大叫起來:“男孩,不是說你。女人,你真的還走得動嗎?” “輕而易舉!”富江握緊拳頭,發出鏗鏘的聲音。 比利牛仔還想說什么,卻被手機鈴聲打斷了。他接聽電話的時候,我們就在一旁等著。 “他們沒吃餌?好,我知道了。沒有問題,這又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我可沒那么容易死掉。” 他收起手機,神情嚴肅地從我和富江臉上一一看過去。 “開工了?”富江問。 “就剩我們了,計劃在路上說明,首先我們得沖破包圍圈。”比利從屁股后的口袋掏出折疊的帽子,展開來斜戴在頭上,“他們人多,但是在城市里應該不會太過份,我們也不想直接在城市中開打,所以真正的戰斗在郊區才會開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在好戲剛開鑼的時候就撲街了!” “了解,長官。”富江并攏兩指,在額前瀟灑地劃了一下,“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比利牛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沉默著,將“行李箱”提起來。 “ok,我們上吧!”比利大聲喝道,從腰后掏出雙槍,大步向出口走去。 前方,充滿敵意的腳步聲如同海潮般涌來。 to-be-continue…… 100 番狗部隊 這個巢穴如同蜘蛛網一般,從秘道下來后就是大廳,并以大廳為中心延伸出許多通道。《+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們進來的位置,梅恩夫人進來的位置,以及武器庫的位置都不是同一個方向。進入武器庫前有一段距離,通道的墻壁上遍布大門,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我所不清楚的地方,也許偽裝成五金店的屋子也并非唯一的出入口。 “我們要在這里當一陣誘餌,確保先知大人安全轉移。” “她們已經離開了?” 我希望她們已經離開了,不過牛仔之前接到的電話似乎預示著先期行動的失敗。雖然不知道保護梅恩夫人一行人的戰士有多強大,不過被馬蜂群一樣的敵人追擊的話,難保不會出現差錯。而且對手中還有強大的魔紋戰士和惡魔附體者,情況著實不容樂觀。 “不清楚,但這是沒必要知道的事情,保持神秘才是最安全的做法。”比利牛仔說。 “就連自己人也不能知道?”雖然這么問,但我并不在乎這種事情。 “是的,一旦形成語言,就很容易被敵人知曉。” “預防泄密者?”富江說。 比利牛仔立刻回頭看了她一眼。 “因為神在聆聽我們的說話。”他意有所指地說。 他的話音剛落,前方已經出現敵人的身影。對于這些人,我和富江已經十分熟悉了。穿著統一的馬甲式制服,頭戴帽子,初看上去像是清理下水道和搬家公司的職員,實際上卻是服用了特殊藥劑“樂園”后擁有超人力量的精英士兵。 對一般人來說,的確是精英部隊。先不提有多少軍事素養,但是在城市作戰這種規模中,能夠戰勝他們的普通軍隊肯定不多。他們擁有格外強健的**,不畏懼普通的子彈,擁有豐富的城市掃蕩戰經驗。 從不斷傳入耳中的腳步聲就可以聽出來,他們行動有速,很有綱領,講究效率,一旦滲透進這座建筑,立刻如同白蟻一樣迅速地散開。 搜索,殺戮,如果被狙擊,就原地駐扎并呼叫同伴,如此反復。先前還有零星的反抗聲,但是此時已經幾乎聽不到了。我無法目睹戰斗的場面,也無法得知這座基地內到底有多少人已經死去,在這種時候仍舊沒有離開,這些戰士顯然和我們一樣是誘餌。 是為了告訴敵人,“重要成員”仍舊留在此地嗎? 不過這種行動模式對我們來說反而更加有利。之前的戰斗讓我開始意識到,這些人的**雖然經過改造,甚至能和d級的魔紋戰士抗衡,但是他們并沒有獲得才能,所以在本質上和我們擁有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 不知道率領這個部隊的頭領是怎么想的,竟然會在敵人的老巢分散兵力…… 不對! 他們的目的并不是殺死我們,而是為了確認“重要目標”。 “這些家伙……是問路石嗎?” “哼,果然是番狗部隊。”比利說。 比利第一時間就開槍了。比利也是d級的戰士,雖然不知道他的才能是什么,但是就如他所展現出來的驕傲,槍法的確很犀利。雙槍連發,第一批敵人立刻如割麥子般倒在地上。 “番狗部隊?” “直屬山羊工會的特殊作戰部隊。”比利說: “哈哈,問路石和奶油蛋糕的戰斗,我喜歡。”富江拉響電鋸,從比利的身側沖上去,將試圖退回去鞏固陣地的士兵斬殺在地。 “小心,這些家伙全是邪教的狂信徒!行動模式如同鬣狗一樣。不小心的話,就算狼和獅子都要陰溝里翻船!”比利喊道。 回答他的是揮舞的鏈鋸,高速旋轉的鋸片擦過墻壁,濺出一溜火星,如同切豆腐般輕易地將敵人攔腰截斷,就算他們試圖用手中的武器去阻擋也無法阻擋片刻。似乎連心跳都要紊亂的轟鳴聲中,士兵被斬斷的上半身落在地上,用最后一口氣發出凄厲的慘叫。富江并沒有讓他們立刻死去,如同吸食他們的恐懼般深深吐息,她肆無忌憚地將尸體踢開,踩斷垃圾般的內臟。 凹凸起伏的身軀染上猩紅的血色,宛如蒸汽閥門打開般,散發出的熱氣似乎讓空氣都開始變得灼熱起來。 “媽的,這個女人根本就是怪物!”比利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尤有不甘地將雙槍豎起來。 他面前所有的敵人全都躺在富江腳下了。 比利的雙槍也是左輪,但型號和我的不同,體積顯然比我的大得多,裝彈數也不一樣,而且上彈的時候向前折下槍身,而非側推轉輪。當他甩動槍體時,卡扣發出十分瀟灑的脆聲,彈殼紛紛傾落。雖然他一直在抱怨,但是這番動作顯然在表示他對富江的戰斗力的信任。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最后,此時加快腳步,從他的身邊越過,緊緊跟上富江。不過前方并沒有我發揮力量的余地,所有從通道對面沖進來的敵人都被富江利索斬殺。他們不得不在入口處停下來,堅守陣地,通過報話器呼叫救援。 雖然死了很多同伴,明顯在個體實力上有天塹般的差距,但是他們的聲音沒有絲毫紊亂。 我和富江加快腳步沖上去,想要在他們合圍前進入大廳,不過從他們身后傳來一聲濃烈的槍響。 幾乎和聲音同一時間,富江已經將手臂擋在面前,火星一閃,一粒子彈被鎧甲反彈到墻壁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這股力量,哼,狙擊手嗎?”富江喃喃自語。 我已經看到開槍的人。他就在大廳里,低壓的帽檐將他的臉隱藏在一片陰影中,雙眼散發出寒光,表情冷硬,沒有絲毫動搖。他正準備來第二發,在那之前,身后一聲槍響,比利的子彈從我的臉頰邊擦過。 目標就是狙擊手。 然而對方幾乎在同一時間就滾到側邊,游刃有余地躲開了子彈。 在富江沖上去之前,出口處嚴陣以待的士兵們開始傾瀉彈藥,密集的槍火一瞬間覆蓋了她的身體。 不過就這種程度的火力仍舊無法給我們帶來足夠的威脅,富江只是將電鋸豎起來,寬大的鋸身就成為天然的盾牌。我理所當然地站在她身后,左輪從右手袖管中滑到手中。 “夸克,下去。”我說。 夸克聽話地從我的肩膀上飛下來,我左手提起“行李箱”擋在身前,將槍口架在行李箱上,從富江身后走了出去。 “喂……喂!男孩!”比利在身后大叫起來:“你堵住我的槍口了!” “馬上解決。”我如此回答他。 子彈在“行李箱”的表面濺起火星,劇烈的動能頻繁傳遞到我的左腕中。視線越過前方的人墻,落在狙擊手的身上。他跪立在翻倒的桌子后,在我們被槍火牽制期間,他已經換上了更大口徑的槍械。透過瞄準鏡的鏡片,我們的視線在剎那間交匯。 就在這一瞬間,同時開槍。 第一發子彈和狙擊槍的子彈撞在一起,立刻濺開。一名士兵被偏離軌道的狙擊搶子彈擊中,悶哼一聲倒地不起。在他軟倒的同時,第二發子彈已經貫穿瞄準鏡,射入狙擊手的眼球。從狙擊手腦后爆出紅白色的液體在身后潔白的墻壁上繪出死亡的涂鴉。 然后第三發,第四發……每一顆子彈都會準確地帶走一條生命。 也許是死亡降臨得太快,也許是他們根本不在乎這種死亡。和我之前碰到的瀕死前崩潰的家伙不同,面前的士兵似乎就算全都死在這里,也不會有任何動搖。這種冰冷的戰斗意志反而讓人心生寒意。 “不要猶豫!男孩,不想死就不要停下你的板機!這些家伙是鬣狗啊!”\ 101 鬣狗們 鬣狗是一種群居的肉食性動物,外形似狗,但個性狡詐且富有耐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它們能夠以時速六十公里的速度追逐獵物,并且在這種速度下具備相當的耐性。然而這種生物的單體獵殺能力并不強大,和狼以及獅子不同,當它們在單獨行動時遇到比自己更聲勢兇猛的獵物時會顯得格外怯懦。因此,它們很少單獨行動。 鬣狗在單獨獵食時,如發現食物,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式嚎叫,以召喚群體前來。當族群達到一定數量,狩獵能力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對手是獅群和狼群也毫無畏懼,甚至能在虎口奪食的同時,將它們驅走。 比利牛仔用“鬣狗”來形容面前這支番狗部隊再貼切不過,他們和我之前遇到時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數量。以這種規模的人數行動時,這些利用“樂園”強化身體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士兵。 無視于身處下風的困境。 不會因為同伴的死亡而崩潰。 永遠充滿冰冷的戰斗意志。 只要還能移動一根手指,就要繼續糾纏敵人,直到更多的支援抵達。 不會對自己作為誘餌和棄子感到不滿,如果有必要的話,也完全不在乎進行自殺式進攻。 他們接到指示后,在頭領的呼喝下開始一邊射擊一邊前進,無論我和比利牛仔射死多少個頭領,都會繼續有人接替頭領的位置。給人一種強烈的感覺,他們不會停止,這種交替會持續到全員戰死,再無后援的兵力。 我和富江開始后退,前方踏著同伴尸體前進的士兵散發出太過強大的壓力,似乎使得通道本身也變得狹窄起來。 在我和比利牛仔的掩護下,富江發動幾次突襲,結果都被大廳中源源不斷的士兵給擊退。戰線一會前進一會后退地拉扯著。 “這樣下去不行!他們到底有多少人?”富江喊道,她將面前的士兵砍倒,然后將半截殘軀踢向前方的敵人。飛散的血水和內臟在半空就被再一次密集起來的子彈打得粉碎。 “至少也有一百多人吧。”比利說著,又射死三名士兵。 “混蛋!我都殺了差不多五十個了!” “沒辦法了。”我說,“我來吧。” 比利牛仔向我投來奇怪的眼神。我知道這是為什么,之前我一直都在用手槍攻擊,不過他到底以為我手中的這個巨型行李箱是什么東西? 雖然一開始不想在這里浪費太多的彈藥,但顯然目前的攻擊強度打不開局面,我決定使用剛到手的新武器。敵人尚未從富江的突襲中緩過氣來,因為突然間被殺死大量的士兵,火力暫時被削弱,趁此時機,我不再將“行李箱”當作盾牌,而是沖上前將它甩到一名士兵的臉上。 很清晰的面骨碎裂的感覺。 這名士兵連聲音都無法發出,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拋飛出去,身后被這具身體撞中的人手忙腳亂,攻擊瞬間停止。 “富江,后退!” 富江立刻跳到我身后。 “小便了嗎?問候家人了嗎?準備好回老家結婚了嗎?” ky3000的側面對準擁擠在通道前方的士兵們,連瞄準都不需要,我按下隱藏在行李箱把手中的機關,側面的擋板發出“咔”的聲音,露出密集如蜂窩的槍口。 “那么,在這里說拜拜吧。” 激烈的轟鳴聲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抵達最大值,伴隨著急劇跳躍的藍色火舌,鋪天蓋地的子彈將前方上下左右的空間全部封鎖。士兵們一個個在子彈風暴的洗禮下抽搐般后退,洞穿身體的子彈繼續打在身后之人的身上。在徹底倒下之前,他們身軀就被撕裂,被打得破爛的肢體在空中飛舞。 我就這么按住板機,一馬當先向前走去。當身前的人都如以同樣凄慘的姿態死去時,當他們的身體被蹂躪得再也看不出人形時,當包圍自己的世界成為屠宰場時,反而沒有了大量殺人的情緒,仿佛對方不再是人,只是某種人形的肉塊。 就這么冷靜地,十分自然地,搖擺槍口,計算數量,直到前方的敵人全部倒下,一片狼藉的大廳映入眼簾。 就在這時,兩顆雞蛋般的物體從出入口處被人拋進來,在空中劃過弧線的時候,就被子彈擊中,迅即發出強烈的閃光。 我的視野瞬間變成白茫茫一片,刺痛的眼球讓腦袋變得暈眩。后領被人用力抓住,向后拖飛,子彈發出打在墻壁上的悶音,我連忙松開板機。 “又來了!”富江的聲音傳進耳朵,我連忙將行李箱擋在身前。 四個爆炸聲接連響起,行李箱上傳來被密集的細碎物體拍打的力道,鼻子也因為吸入刺激性的氣體而難以呼吸。 緊接著,又傳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噴氣聲。 我還沒恢復視力,就被富江拉進側旁,應該是進入了墻壁后的房間。關門聲,爆炸聲,灼熱的氣浪一股腦兒沖進來,所有的聲音都被這股沖擊給壓了下去。 過了半晌,耳鳴的程度才稍有緩解。我睜開眼睛,模糊的世界終于漸漸清晰氣來。我和富江的確是在房間中,看起來像是什么人的臥室,經受了爆炸的洗禮,擺設東歪西倒,包括門框在內,所有的木料和布匹都在燃燒。 我此時已經回過神來,并沒有發現比利,但他的聲音隔著墻壁傳來。 “狗屎!竟然用火箭筒!喂,你們死了嗎?” “還行!”富江大聲回答。 “男孩呢?” “沒事。” “那就再來!” 說話間,那邊再度響起槍聲。敵人的身影業已出現在門前,在我開槍的同時,富江已經貼著地面沖了出去。電鋸的寒光在空中交錯,我抵達門口的時候,又是一排敵人被富江斬殺。 “趴下,富江!” 聽到我的聲音,富江立刻匍匐在地上。 我再次按下行李箱提手上的機關,這一次行李箱側面最下方的擋板也彈開了,發射出來的不再是子彈,而是和番狗部隊之前使用的火箭彈相同規模的特殊彈藥。 內藏式rgp,裝彈數一發,種類為子母彈。 噴射出白霧狀尾氣,母體彈穿過士兵的間隙,在他們的中心爆炸,內藏的六發子體彈也在爆炸力量的推動下射向前方,陸續炸開,一路上,人體如同開花般四散飛起。 第一臨界 爆炸聲囤積在并不算寬敞的通道中,耳朵暫時失聰,我看到茍延殘喘的士兵們張開嘴巴,但聲音完全被充斥四周的巨大聲浪吞沒。《+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似乎整條通道都在搖晃,從墻壁上倏倏落下零碎,煙霧彌散開來,人影變得朦朧,人形的輪廓橫七豎八跌倒在地,偶爾抽搐,掙扎爬起。 因為穿上了超級戰衣的緣故,富江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這股沖擊的波及,她飛快地向前奔馳,狂飆的電鋸帶起一蓬蓬的血花和殘軀,所有能夠喘氣的敵人在眨眼間就被解決。我提起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前方一時片刻沒再出現敵人的蹤影。因為突如其來的強力攻擊,產生了無法填補的空白。 近了,近了,出口就在眼前。 敵人的增援陸續出現在大廳中,如孢子擴散般構成又一道防線。 沖鋒槍、機關槍、狙擊搶、榴彈發射器,火箭筒,手雷。 此時此刻,城市戰能夠動用的高強度武器都盡情陳列在我們的面前。他們的行動和裝備清晰表露出一個意愿,那就是要讓這條通道變成我們的墳墓。也許是因為他們在這里受到了之前所未遭遇過的損失,反而讓他們確定了這個地區的重要性的緣故。仿佛為了徹底毀掉這條通道,就算要在四周設置炸彈也不足為奇。 “不能讓他們發動!這條通道支持不住!”比利的聲音依稀從身后傳來。 呼嘯的子彈擦過身邊,將可視范圍內的榴彈兵擊斃,但是敵人也在還擊,而且增援的速度比死亡的速度更快。 一名鬣狗士兵拾起死者遺留在地上的榴彈發射器,身旁的同伴立刻撲在他身前,用身體做盾牌擋下致命的子彈。人肉盾牌的頭顱爆出血花,可身體并沒有倒下,擱在他肩膀上的榴彈發射器噴出一溜火光。 富江猛然停下腳步,側轉身軀,將手中的電鋸扔了出去,剛發射出來的榴彈在半空就被引爆,火光和氣浪立刻塞滿了通道和大廳交接的空間。富江沒有躲閃,灼熱的沖擊波呼嘯撲面而來,她堂堂正正站在正前方,身影就如同堅固而巨大的礁石,將洶涌澎湃的氣浪劈開。 我的頭發在風中翻飛,除此之外沒有受到半點傷害。或許是扭曲的空氣產生了錯覺,富江的身形變得高大起來,令人不禁去仰視,那雙肩膀如此矯健有力,仿佛能夠抗起傾塌的天空。 “該你了,阿川!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叫做火力!”富江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的聲音,她的氣味,她的背影,宛如佇立在地獄的大地上,這一切讓我的血液開始沸騰。 ――彈藥添裝完畢。 ――魔方系統開啟,變換地堡模式。 ――復數微型炮塔確定,發射口全部打開。 ――連鎖判定最大限度發動,反饋數據化。 ――百分之五十,六十,七十,八十…… 和平時只是確保一個目標的準確射擊不同,主動將才能發揮到身體能夠承受的臨界點,巨大的計算量似乎在一瞬間變得實質化,急劇增加的負荷,讓眼睛和大腦似乎要燒毀一般。 萬事萬物在運行時都在相互影響。 選定一個目視到的目標,就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的影響目標運行的因素和數據。 將自己的行動加入干擾因素中,進行潛意識修正,確保有目的性的干擾的實現。 然而面對這種數量和火力的敵人,對單一目標的殲滅并不足以造成決定性的干擾。 因此。 ――百分九十,百分之百! 鎖定第一目標后,根據確定的干擾因素進行反向連鎖。 反復跳轉目標,反復連鎖判定,直至每一個被選定的因素都被標識出來。 和目標是否在視野中再沒有關系,和目標是靜止還是移動再沒有關系。 如同一只隱形的雷達在大腦中瞬間構成,對任何慣性移動都能夠進行預判式的解讀。 鎖定,鎖定,鎖定,一次性在最大限度內進行復式鎖定。 ――百分之一百二十!突破臨界點。 富江跳起來,如同蜘蛛一般貼著通道頂部移動,將正前方的位置空出來。 喂,鬣狗們,我看到你們的全部了! 我清晰感受到灼熱的東西從眼角和鼻孔中流出來,可是沒有關系,那是我燃燒得無法停止的血液,是我又一次肆意揮灑生命的璀燦,是我無止境旋轉的命運螺旋。 敵人是一個人也好,十個人也罷,成百上千也無須畏懼。 在此,宣告,人間最強單體火力。 “你們以為我是誰啊?” 射擊! 扣下板機。 射擊!射擊!射擊! 所有打開的發射口都噴濺出死亡的火光。 大腦、神經和肌肉都以臨界點的幅度控制著每一顆子彈。 萬無一失,沒有錯漏,直線彈道也好,弧線彈道也好,跳躍彈道也好,全部不再話下。 躲在臺后也好,藏在墻后也罷,我的子彈都會追蹤到你。 在我的眼前跳起死亡的舞蹈吧,濃烈的火光和爆炸就是致敬的掌聲,飛揚的肢體和內臟就是最完美的謝禮。 我的槍炮威力無比,這是上天賜予我的,它沒有死角,和死亡形影不離。 殺死你,這是你自找的,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這里都不由你來做主。 無人可以在我面前永生,都給我滾到地獄里承受灼燒。 你們這些鼠輩,如果你們還想要小命,就滾出我的視線,否則我將為你驅逐痛苦,讓你付出沉痛的代價。 我絕對不會猶豫,也不是隨便說說,我的時間寶貴無比,不會留給你們這些蠢貨。 讓我的世界只剩下槍火。 讓我的華麗只剩下槍火。 我叫做高川,在這個世上獨一無二! 普通的和特殊的子彈穿越狹窄的通道,將堵在入口的防線打成篩子,然后繼續在更巨大的空間中飛舞,被標識的目標清清楚楚呈現在大腦中,線狀的彈道如同蜘蛛網一般將所有的獵物籠罩。就算對方偶爾的反擊,也會因為彈道的清晰化,自然而然地擦身而過。 對射看似擁有危險,實際上在連鎖判定才能的臨界運作下,完全夠不上威脅。 奇形怪狀的肢體在空中飛舞,整個世界被海潮一般的轟鳴吞沒。 “哈哈,太棒了!太棒了啊!阿川。這是我最喜歡的party!” 103 擁抱死亡 當槍聲停下的一刻,除了我、富江和比利三人,這個大廳中再沒有任何能夠呼吸的生物。《+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 當轉輪和電鋸的嗡鳴也徹底消失時,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我們。 沒有人再來打擾我們。 我環視著自己造成的可怕景象。 入眼所見盡皆觸目驚心的紅色。腳下、四壁、廳頂,四處都是奇形怪狀,殘缺不全的尸體。偶爾邁動腳步,就能聽到鞋子踩在如小溪般流淌的血液中,發出稠膩的聲音。夸克宛如進入美食餐館的饕餮,興奮地在眼球間跳來跳去。 “魔紋使者……都是怪物嗎?”比利吐了一口唾沫。 “和是不是魔紋使者沒有關系,這是阿川的才能,無以倫比的才能,燃燒靈魂所企及的超凡境界。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才能是什么,讓你如此有信心成為最強的神槍手,但比起阿川簡直就是螢火之光。這就是我看中的男人。”富江說,一腳踢開擋路的尸體。 比利發出不甘的嗤聲,朝我看過來。 “喂,小子,你的身體沒事吧?” “還行。”我用袖子擦去眼角和嘴唇上的血跡。 頭好似要爆炸般發漲,但并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雖然,這是平生僅見的慘狀,我是第一次殺死這么多的人。然而,就像抽煙一樣,意外的沒有任何嘔吐感,身體自然而然地就適應了。看上去很惡心,但是并非難以接受。 這種平靜反而讓自己有種怪異的感覺。在一個月之前,我從來不看感人肺腑的電影,也不看血腥的恐怖片,如果沒有必要,也不會特意去尋找人間悲慘的事跡,遇到特別不幸的事情也盡量挪開視線。因為當我將注意力集中在這種事情時,會對受害者的遭遇感同身受,我無法承受那種沉重的苦痛。 真是奇怪,小時候將青蛙灌漲肚子后踩死,會為那種爆炸般的聲音和吐出的內臟興高采烈,可是長大之后,卻會無法忍受他人遭遇的比虐殺更渺小的痛苦。 現在我親自造成了大量的痛苦。 他們死的時候一定是異常痛苦吧,否則為什么臉上會露出那種扭曲的表情? 然而,如今的我已經再也不會產生那種感同身受的情緒了。 “別想太多,阿川!”富江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說:“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我想對她報以微笑,但是卻覺得自己只是扯了扯嘴角。 真是難看。 “干得不錯。”比利的手也從后方搭上我的肩膀,“我們還要呆上一會,你還行嗎?” “你以為我是誰?”我這么回答他。 比利一點也不生氣,他走到滿身彈孔的沙發邊,坐在沙發扶手上,擺弄著手中的兩把左輪。他在之前一直都是用這兩把槍戰斗,讓人不得不懷疑,在那種強度的戰斗中,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會否也像其他人那般死在這里? 我看向進入其它通道的門口,大門都開啟著,燈管全被打碎,近處全是尸體,遠處沉入黑暗,戰斗的硝煙靜靜飄散,沒有任何活物大氣息。正是這種充滿死亡味道的寂靜和黑暗,反而讓人心生戰栗,仿佛會有一些怪異之物如黑油一般流出來。 人的**死亡,靈魂的殘渣卻會伴隨血液滲入墻壁,讓這股血色永不干涸。 死亡的力量隱隱抗拒著我們前去一探究竟,就連一直隸屬于安全局的比利牛仔也沒有動身的意思。 如果還有人活著,在這種沉悶的空氣中,即便站在大廳里,也能感受到即使只是游絲般的氣息吧。 “全都死了。” 我的喃喃自語被比利聽到,他用更確定,卻絲毫沒有任何悲傷的語氣重復著。 全都死了! 遲早有一天,我們也會如同他們一般死去。他說,但是這是我們決定付出生命的事業,死亡并不可怕。 “喂,你們在這里到底有多少人?”正在端詳尸體死狀的富江突然問道。 “不多,這個城市是第一次出現特異點,無論基地還是人手都是近期才臨時成立的。”比利側頭思考了一下,“沒錯,直到三天前最后一批人員抵達,網絡球是個成熟的組織,并非只有戰斗成員,安全局派遣過來的,和我一樣的戰斗成員大概只有八十人左右。這次戰斗之前,非戰斗人員應該第一時間就撤離了,算上其它路線的誘餌,留在這里的包括我們不會超過二十人,而且除了你們之外,并沒有魔紋使者。” “搞什么鬼?”富江發出不滿的嗤聲,“你們是來對付山羊工會的吧?連高端戰力的數量都不足?” “這座城市成為特異點太突然了,布置幻境傳送門的是黑巢的觀測者,根本一點預兆都沒有,而且從神那里反饋回來的情報比末日真理那些人慢得多。他們已經建立好了基地,當然要比倉促而來的我們有準備得多。”比利煩惱地抓著頭發辯解道,“而且,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的魔紋使者有多少?” “……既然異變是從五年前就開始了,應該不少吧?” “單純按人數來說,是不少,大概兩萬人左右吧。” 但是你覺得這種人數真能夠填滿全世界的每一座城市嗎?比利如此反問。 “并非每個城市都會出現特異點,也沒有人能夠探查出每一個特異點,我們知道這座城市出現了新的特異點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如果你還是對效率感到不滿,那么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交給本國的人不是更有效率嗎?” 在我和富江的注視下,比利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用力嘆了一口氣。 “中央公國是亞洲最大的國家,全國差不多有一千多個城市,因此不得不采取保守式的本土防御策略,像這種新特異點的處理,除非是特別重要的地方,大都交給全球快速反應機動部隊解決。 因為對手并非普通人,如果派遣普通軍隊就要出動大量兵力才能確保勝率,為了保證社會安定無法這么做,而且一旦發生大規模的交火,城市也會毀于一旦,這也是城市戰的要點。 和中央公國類似情況的國家并不在少數,包括那些貧瘠而戰火不斷的地方。機動部隊的人要處理世界范圍的異變,已經超負荷運轉。 我上一次任務剛完成,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跨越太平洋來到這里。和我們一起過來的機動部隊成員確實有幾個中央公國的,不過他們都有自己的任務。” 原本一直玩世不恭的比利彎下腰,雙臂擱在大腿上,頭深深地埋下,散發出一種深深的疲倦,這股疲倦似乎連最后那絲對同伴之死的悲哀也徹底掩埋了。 “你們既然加入了安全局,那就要有心理準備,未來會有更多的同伴死去,自己也會累得像死狗一樣,沒有人會同情你,就算死了也沒人撿骨,也不會有榮耀的墓志銘,甚至無法落葉歸根。”比利抬起頭,直視著我們,“你們準備好了嗎?真的有所覺悟嗎?” 夸克從幽深的通道中飛出來,落在我的肩膀上,它的嘴里銜著一枚徽章般的金屬。我取下來,那是一個五角形的金屬牌,擦干上面的血跡,露出刻著的一個笑臉圖案,平滑的背面是扭曲的別針,以及一行姓名和時間。那似乎是死者的名字和生日。 “看到了嗎?死掉的話,我們就只剩下這東西了。”比利也從上衣口袋中掏出相同的徽章,“我們是真正的戰士,這就是我們的狗牌!拿著它,將它埋進一處風景美麗的地方,那就是這個倒霉家伙的墳墓。這種連樣子都不記得,只知道姓名和生日的家伙,你認為能夠在墓碑上寫出什么?” 他的語氣如此淡漠,沒有抱怨,沒有生氣,明明是如此悲傷的事情,卻讓人覺得他在炫耀著一種難言的榮譽。他的情感就像是一座被壓在海底深處的火山,隨時會爆發出來,但是大海表面卻仍舊是冰冷的,只是站在大海上,就無法能夠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沸騰。 我看向富江,她也看著我。我似乎承載著四個人的意志:一個死掉的亡靈,兩個真正的戰士,以及…… 無法消弭那股來自靈魂的灼熱的自我。 我想起了在山羊工會的分部聽到的悼詞: 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草會枯萎,花會凋零,然而死亡并非終結,一如真理永遠長存。 可這絕對不會是讓被他們殺死的亡靈們安息的墓志銘。他們誓死抗爭,燃燒靈魂和生命,便是為了和這些如悼言般燃燒自己的瘋子們戰斗。他們知道自己會這般看似渺小地死去,但仍舊義無反顧地投入戰場,和凌駕于自己之上的力量戰斗。 并非無法撤退,也并非沒有機會保全自己。 可是,是否會在某個關鍵的時候,為了堅持某種意志,而去主動擁抱死亡,這才是戰士的分界線。 如此真誠,堅定不移,也許渴求什么,難道就是為了祈求死后有個美好的墓志銘嗎? 他們的生命,已經如此璀燦得令人無法直視,根本不需要死后那些美好的花環。 如此令人羨慕,如此令人妒忌,生如夏花,也許無人認可,但卻是自己選擇的榮耀和死亡。 “他無法選擇如何誕生,卻選擇了如何死亡。如此,他支配了自己的生命。”我將所有的情感壓縮成這句話,將死者徽章貼身放進衣內口袋。總有那么一天,我會將它埋在風景秀麗,平和幽靜的地方,并祈禱著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也會被人帶到那樣的地方,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上類似的話語。 “聽起來不錯。”比利露出一絲笑容。 “選擇自己死亡的方式嗎?”富江也笑起來:“我喜歡。” 104 休戰期 “我們在等什么?”我問道。《+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那條通向五金店的出口也沉寂在黑暗中,在這個密室里,我們聽不到任何來自地面上的動靜。如果外面還有敵人,他們為什么不繼續組織兵力突襲?如果敵人的兵力已經完全消耗在此處,我們為什么不回到地面上?無法判定敵人的存在與否,就必須采取必要的行動。盡管如此,比利只是坐在沙發上。 從戰斗結束到之前的交談,已經過去了五分鐘。無論敵我,都看不出有任何合理且必要的行動的跡象。 “有人會來電嗎?” “不,通話已經結束了,我們還沒有完成誘餌的工作,所以還得等一會。” “怎樣才算完成?梅恩夫人她們并不在這里。” “所謂誘餌,就是希望他們認為先知大人在這里,當他們認為她們確實不在這里時,她們卻真的在這里。” 比利又戴起那張玩世不恭的笑容,雙槍在手掌中打著旋。他的說話宛如饒口令,我明白他的意思,卻覺得話中有話。梅恩夫人她們是否還留在這個密室中?我認為不在,可是比利的話卻模棱兩可。 這種做法似乎并非特例,為了避免情報泄露,必須做到這個地步嗎? “無論什么情報都可以從神那里獲得?”富江問。 “不,那不可能。”比利牛仔的語氣稍微愉快起來:“你有必要知道的東西,就算你再不情愿,神也會讓你知道。反而言之,神不會告訴你那些認為你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神沒有主動告訴你的事情,那么你可以進行獻祭,然而,即便如此,神也不一定會告訴你,因為人的認知和神的認知是不一樣的。” “獻祭?感覺是惡魔才會做的事情。” “那到底是神還是惡魔,誰知道呢?反正它從來沒有申明過,它只是以聲音的形式存在于靈媒的腦中。” “也就是說,這個基地暴露是山羊工會的靈媒干的好事吧?” “不,應該是末日真理,山羊工會是下屬機構,并沒有靈媒。除了普通人和一些改造士兵外,所有的干部都是從末日真理的總部派來的。之前也說過了,末日真理的干部培養所叫瘋人院,那真的是瘋子才會呆的地方!” “梅恩夫人并沒有獻祭,可是仍舊被神告知本地已經泄密的事情,也就是說,神不希望我們被一網打盡吧?” “也許吧,誰能知道神的意志?至少它并不希望我們徹底消失,所以我們才在這兒,不是嗎?” “哼,真無聊。”富江抗起電鋸,朝其它通道走去。 “富江。” 我將煙盒和火機扔給她,她啪地一下接住。 “一起來嗎?阿川,剩下的時間足夠我們親熱一下了。”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說。 并非那種嫵媚誘惑的口吻,就像是在說家常話一樣,眼神卻格外認真。我知道如果自己跟上去,她一定會做出那種事,自從那晚淋漓盡致地做了之后,她的**變得相當強烈,而且不分場合,或者說,正是因為周圍是這樣的環境,反而讓她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下次吧,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我說。 “你要做什么?”比利喊道。 “既然沒有戰斗,我想看看這個地方。”富江說著,身影沒入黑暗的通道中。 比利聳聳肩膀,將視線轉向我。 “你呢?” “我去補充彈藥,出去之后要面對的,就是更高級的殺手了吧?”我提起行李箱對他說。 死在這里的番狗部隊成員少說也有百人,這種規模的損失對于城市戰來說已經足以讓對方提高警惕。他們需要一個信號,所以我們給了他們一個:這里有強力的護衛,重要成員并沒有離開。投石問路的行動已經得到成果,山羊工會接下的活兒,就是派遣能夠切實完成任務的高級戰力了。 之前其它誘餌小隊和比利的通話已經證實,他們的誘餌本質已經被山羊工會確定,那么,我們獲得的這段時間緩沖有兩個可能。 之一,敵方高級戰力試圖就地消滅誘餌小隊。 之二,敵方高級戰力回歸本地所需要的時間。 不清楚其它誘餌小隊能夠支撐到什么程度,他們獲勝的幾率極低,之前死亡的數個魔紋使者就已經證明這一點。末日真理派遣至本地山羊工會分部的支援戰力十分強大,不僅有c級的魔紋使者,而且還是惡魔附體,我在分部教堂看到的那名叫做“巒重”的神父也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即便是殺人鬼高川,當時也無法判斷自己的勝率。 因為我和富江曾經殺死了c級的魔紋使者面具男,奪取了他的臨界兵器,因此毫無疑問,我們會被當作本地安全局最高戰力迎戰那些可怕的敵人。比利能夠留下來,證明他雖然并非魔紋使者,卻擁有相當強的實力。 “一個問題。”我離開前,有些在意地問道。 “什么?” “你的才能是什么?” “嗯……這個問題,就算同是安全局的朋友,也不是隨便可以問的呀,神在聽著。”比利壓了一下帽檐,瞥向我的目光閃耀著神采,“不過就優惠你一下吧,畢竟接下來得一起出生入死呢。” “我的才能叫做連鎖判定,能夠認知干擾某個目標物運動的因素。” “呵呵……真是主動,你什么都不怕呢,男孩。” 我認為沒有回答的必要,因此只是靜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我的才能是絕對直徑。對直線距離有超凡感應,你就當作是一臺人形激光照準儀吧。” “原來如此,無時無刻都有一個無形的激光瞄準鏡在工作嗎?那么的確擁有成為神槍手的資本。比利,我們曾經被山羊工會追趕,你就是當時的那個狙擊手吧?” “就是如此。雖然是什么強大的才能,不過意外的好用。” “要我給你帶多一些槍械和子彈嗎?”我問。 “不需要,我可是盡量節省子彈的類型,沒你那么瘋狂,而且我也并非沒有底牌。”比利露出一種奇異的目光,“男孩,沒有底牌的話,會很危險喲。” “多謝忠告。”我?下這句話,朝武器庫的方向走去。 “喂,那個女人的才能是什么?”比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停下腳步,但片刻就繼續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為什么你不親自去問她呢?如果她認同你的話,一定會告訴你。” “那你為什么不知道?她可是相當認同你啊。” 因為沒那個必要。我如此回答他。 105 加速度 補充彈藥大概用了十分鐘,回到去時在大廳看到了富江。《+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她將翻到的桌子重新擺正,這張桌子飽經槍火的洗禮,竟然還可以穩穩當當地立起來,真是叫人大跌眼鏡。富江脫下面罩,解開手邊的包裹,倒出一堆笑臉徽章,一眼望去有十數個之多,她似乎將所有死者都找到了。 富江在這些徽章中挑挑揀揀,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也許只是無聊打發時間吧。她看到我立刻爽朗地打了聲招呼。 “有什么收獲嗎?” “只是補充彈藥而已,你在做什么?” “你拿了一個,所以我也要選一個中意的,這才叫情侶檔嘛。”富江認真地說。 牛仔比利皺起眉頭,用很不愉快的語氣說: “你是在拿死者開玩笑嗎?” “當然不是,你不是說要拿去埋掉嗎?不可能帶走這里的全部,所以至少選擇合自己意的,我可是很辛苦才把它們收集起來的哦。”富江仍舊對比利不假辭色:“你覺得我做得不對,那等我選好后就把這些全都帶走好了。” 比利只是哼了一聲,沒有接過話頭。 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上面竟然還沒有動手的跡象,這讓我感到一些不安,不由得轉頭去看出入口。那里完全沒有變化,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似乎凝結成沉重的鉛塊,讓人稍微有些透不過氣來。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情報匱乏得近乎零的狀況。 富江這時已經選好了笑臉徽章,在鼻尖嗅了嗅,狀似滿意地點點頭,塞進風衣的胸口內袋里。 “這個基地不是你們在短時間內就能建成的吧?”她問比利。 “這里本來就是廢棄的防空洞,這一帶變成商店街后,也有過一段時間作為地下倉庫使用。我們得到政府的許可,臨時拿來一用。” “這里打得那么激烈,附近的居民怎么辦?” “放心吧,在我們申請調用之后,周遭的居民已經遷移走了,到今天之前全都是網絡球的人。” 比利說到這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懷表,打開看了一眼后,又啪的一聲關上塞回口袋。 因為之前一直沒有任何行動,他此時的舉動立刻吸引了我們的視線,就好像被宣告休息時間結束一般。我敏感地回過頭,出口的黑暗產生了某種東西在蠢蠢欲動的感覺,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看來我們的同伴干得不錯,竟然能拖延這么長時間。不過也到這里為之了,山羊工會的家伙可都是些急性子,可不會就這么等下去。”比利豎起一根手指,一掃百無聊賴的表情,眼中閃爍躍躍欲試的神采,“一個基礎的問答游戲:如果在打地鼠時,發現老鼠洞里有個怪物,如何才能不進入洞中把怪物解決掉呢?” 我忽然嗅到了一種奇怪味道,不知道是從哪兒滲進來的,但是很快就變得清晰起來。剛開始并沒有什么感覺,可是隨著味道加重,立刻產生惡心的感覺,幾乎在兩三秒間,大腦開始輕微暈眩,眼睛和鼻子也變得搔癢起來。 “阿川!”富江喊道,她已經將面罩戴了回去。 “我知道。”我立刻戴上防毒面具。 這是毒氣,而且是神經性毒氣。投擲毒氣一向是邪教的拿手好戲,這玩意容易到手,威力強大,和是否能夠解毒沒有關系,一旦揮發,人們的恐懼心就會如氣體一樣迅速擴散。電視上不久前才播報過,末日真理教在東京地鐵散布沙林毒氣,造成極其嚴重的后果。救援抵達前,已經有成百上千的無辜者死于非命,這起事件的后繼影響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因“其惡劣程度前所未見,遠超納粹”而擴散到全世界,和作始庸者為世人所恐懼。 末日真理并非是默默無聞的教派,在接觸網絡球之前我和其他人一樣聽過它的名頭,它們最初以合法新宗教團體的形式出現,同樣拍攝電影,出版報紙,有自己的網站,甚至有操縱戰亂諸國政府,為黨派進行政治參選提供獻金的傳聞。 只是真正認知到它的囂張可怖也是在東京地鐵沙林毒氣案之后。這個分部遍布全世界的怪物,如今正以超弩級潛水艇上浮一般的聲勢正式向全世界宣戰。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是傾向末日者,被神所庇佑。 隸屬全球聯合的網絡球也無法在這個時候阻止它。 “是時候撤退了。我可不想變成炸老鼠。”同樣戴上防毒面具的比利站起來朝壁爐走去,雖然時間緊迫,但動作仍舊從容不迫。 他鉆進早已熄滅的壁爐中搗鼓一陣,地面立刻傳來輕微的震動。壁爐后的墻壁滑開了一個通道口,表面平滑,沒有階梯,最初的一段距離明顯向下傾斜,顯然是個隧道。 比利將雙腳塞進去,回頭對我們說:“跟上來。”然后就像坐滑梯一樣消失在隧道深處的幽暗中。 我看向富江,她說:“你先上,坐滑梯的話,我喜歡在后面。” 因為她的口氣一點也不像開玩笑,于是我將夸克放在行李箱上,坐了進去。隧道的表面十分光滑,幾乎感覺不到摩擦力,是某種新型的金屬材質,我坐進去時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看的英雄特攝片,那些英雄也是這般通過某個隧道或軌道,之后變身射向敵人。一想到自己也在做類似的事情,不由得心情稍微開朗起來。 “人間大炮!一級準備!”我還沒喊完,身后就被人推了一把。 “哈哈,上啊!” 富江從背后摟住我,如同在泳池玩滑水道一般興奮不已地大喊。下滑的速度迅速增幅,我慣性后仰身體,頭部陷入那對豐滿碩大的胸部中,受到富江情緒感染,也大聲歡呼起來。夸克也在耳邊嘎嘎大叫。 左旋右轉,倒立翻滾,螺旋降落,真不知道設計這條滑道的家伙是怎么想的,緊急逃生出口竟然也要玩出這么多花樣。雖然這么想,可是這真的很有趣不是嗎?在高速翻轉的下滑中,距離感已經完全模糊,再也分辨不出到了什么地方,大概經過了一分鐘的時間,眼前出現亮光,我們的身體眨眼間騰空而起。 這里只是一處普通臥室大小的房間,沖刺的力量差點讓我和富江撞在對面的墻上。富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換了姿勢,踩在墻壁上緩沖,落在地上時我被她如公主般抱在懷里。早就等在一旁看笑話的比利立刻吹了一聲口哨。 “真令人羨慕啊,男孩。”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理會他,被女性用這樣的姿勢抱住還是第一次,不過反過來想,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體驗呢。 “放我下來,富江。” “是,是。”富江聳聳肩,把我放下地來。 “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給比利調侃的機會地問道。 比利偏過頭,發出嘿嘿的笑聲,沒有再說什么,將身旁的門打開,又是一個金屬鑲嵌的空間。 我們走進去,發現似乎是一座電梯。 “準備好看風景的心情了嗎?”比利這么問道,沒等我們回話,立刻按下門邊的啟動鍵。 霎時間,身體好似掙脫了地心引力的枷鎖,飛速向上攀升。也許這個形容還是太過溫和了,過程比這劇烈得多,我們就像裝在古代的拋石機里,被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量朝上方扔去。 向上,向上。 越過阻攔視野的墻壁,越過高聳的樓頂。 仿佛能夠沖上云霄,仿佛能夠飛向月球。 在我的眼前展開一幅壯麗無比的夜景,藏青色的蒼穹擁抱著我,頭頂上傳來富江和比利酣暢淋漓的大叫,兩人比我飛得更高。 我們懸浮在半空,俯瞰著大地,宛如自己就是世界之王。 我從來都沒跳得這么高,即便在高樓大廈的頂上奔馳,也沒有這種輕飄飄,毫不著力的感覺。 下一刻,我們的右側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我朝那邊望去,一排房舍如同積木般沉甸甸地垮掉了。 在這絢麗的夜景一角,在那藏匿著詭秘的黑暗中,崩潰倒塌的房舍給人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拉開了一道波瀾壯闊的帷幕。 那正是安全局的秘密基地,山羊工會的家伙將它炸毀了。 然后。 地球的重力再次抓住了我。 第二階段 調整好姿勢,我穩穩當當地落在地面上,身體和武器的重量讓雙腳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不得不彎曲緩沖。《+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富江和比利就在身旁相隔不到一米的地方,發出墜地的聲響。 著陸區是一棟廢棄大樓的頂端,四周的景致有些熟悉。走在大街上和從上空眺望的街景有一定的區別,尤其是在夜晚,即便霓虹燈點點閃爍,光線也無法穿透如同朦朧面紗的夜影,大塊大塊的黑暗讓記憶中的景色產生扭曲,只有找到標志性的高層建筑,才能對自己的方位有個概念性的認知。 距離最繁華的市中心地帶仍有很遠的一段距離,我并不常來,只有坐公共汽車時才會途經。這棟大樓在三年前就聽說要規劃成這一帶標志性的商業大樓,然而時至今天仍舊只有一個水泥外殼。大概是資金無以為繼的緣故,施工早就停止了,不過外層的手腳架仍舊沒有撤下。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路過這棟沒有半點生氣的廢棄大樓時,都給人相當別扭的違和感。 將我們拋射上來的機器軌道貫穿了整棟大樓,出口就在其中一個天井處。 “每次用這個東西,總能讓人心情愉快。”比利說。 “這是什么機器?”富江問。 “我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和那條滑道一樣,部分采用了統治局的技術。”比利聳聳肩膀:“我認識設計這個玩意的家伙,下次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真令人期待。”富江興致勃勃地說。 “現在怎么做?要去和其他人會合嗎?”我問。 “真有干勁啊,男孩。”比利用夸張的語氣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遙控器,“不過在說明第二階段的任務之前,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朝秘密基地所在的位置眺望,不過因為高度降低的緣故,根本看不到那一片倒塌的房舍。雖然山羊工會的行動聲勢浩大,但是事后想必也能夠用“拆遷舊房”的借口蒙混過關,倒是不用擔心造成動蕩。 比利按下遙控器的按鈕,那邊頓時又產生一陣騷動,遠遠傳來的聲音不太真切,又迅速低落下去。 “這樣就完成了,武器庫里的限界兵器可不能落在敵人手中。”他說。 我一想到那么多的限界兵器就此銷毀就隱隱覺得可惜,如果不是被山羊工會察覺,這個秘密基地是要當作橋頭堡來建設的吧。可惜還沒等到它正式運作就已經被敵人攻占了,這個城市從今以后就徹底淪陷在山羊工會的魔掌之下了嗎? “就算他們先勝一局好了,不過戰斗還沒結束呢。”比利冷笑道。 我將夸克拋向天空。夸克振翅高飛,片刻后它似乎發現了什么,在那一帶的夜空中盤旋。那個方向正處于這棟廢棄大樓和秘密基地之間。我瞬間明白了夸克想要說什么。 “他們似乎追蹤到我們了。” “這么快?”比利的臉色有些凝重,“快走,高等級的家伙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天臺邊。我和富江跟上去,他俯身朝下望了一眼,告訴我們車子就在下面。 “時間緊急,我們走捷徑。”他斜著頭看了我們一眼,“沒問題吧?” 我明白他指的捷徑就是從這里跳下去。 “你以為我們是誰?”富江發出不屑的嗤笑,抓著電鋸跳了出去。 將近一百米的高度,她的身影筆直從手腳架的縫隙間穿了下去,途中連緩沖都沒做,就這么落在地面上,之后站直身體朝我們招手。 比利發出吸氣的聲音。 “這個怪物。” 我也深有同感,雖然每個人用灰石強化的體質會有所不同,可是她提升的幅度太過驚人了,顯然與一般人在本質上有極大的差距。涉及末日幻境中記憶的日記中有記載,和我們不同,她在進入末日幻境前抵達了d級。我曾經見過被人稱為“天才”的好學生,但是他們的程度完全無法和富江相提并論,她才是真正的天才。 “我們也下去吧。”比利說完縱身一躍,跳出天臺,在手腳架間往返跳躍。 我也緊接著跳了出去,就像做過無數次那般,從手腕的裝置彈出勾索,利用滑輪降低速度,之后在離地面還有十米的地方松開勾爪,提著行李箱落在富江身邊。 比利幾乎也在同一時間落地。 在距離我們不遠處,靠在施工墻壁邊停著一輛國產轎車,比利掏出鑰匙打開車門。 富江拉開副駕駛位的門坐進去,將電鋸塞到座椅后,我則提著行李箱上了車后座。 當我搖下車窗后,夸克立刻鉆了進來。 比利發動引擎,將車開出工地,不一會就匯入車流中。一路上沒人說話,空氣有些沉悶,后視鏡中的富江抱著后腦勺閉目養神,我不時朝后窗眺望,總覺得敵人會出現。行人、招牌和車影在玻璃上靜靜流淌,燈光為它們渡上一層奇特的流光異彩,視野中的世界顯得虛幻而不真實。 “現在我來說明接下來的行動。”比利此時打破沉默道,“山羊工會試圖在這座城市制造降臨回路,如果它做到了,將會在世界范圍內引起相當嚴重的影響,甚至打破安全局、管理局和新統治局三者間的現有局面。我們的任務就是阻止它,不過山羊工會為了這次行動準備充分,我們已經失敗了兩次,現在還有最后一次機會,絕對不能失敗。” “降臨回路是什么?”富江問。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巨大而穩定的節點。”比利的目光從后視鏡上反射過來,“你們知道節點是什么吧?” 我點點頭,在日記的描述中,是從末日幻境回歸現實的特異點。 “節點并不穩定,只能存在一定的時間,利用節點召喚惡魔,也只能召來一只,而且只是低級惡魔。” “低級?你確定?”富江睜開眼睛,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附身?夜的惡魔就是從節點中召喚出來的,那可是用限界兵器根本無法對抗的怪物,就算我和富江聯手也只能鉆空子將其暫時封印。 即便是那樣強大的家伙,也還只是低級? “沒有任何證據,我們目前為止也只遇到過節點召喚的惡魔,但靈媒的消息絕對不會出錯,那些家伙只是低級惡魔。”比利的聲音也有些干澀。 “降臨回路完成后,就能召喚出更強大的惡魔?” “降臨回路是將數個節點串聯后固定,這種技術目前大概只有大量繼承了統治局技術的末日真理才擁有,而且才擁有不久。一旦完成降臨回路,可以確定的是,末日幻境中的怪物可以順利跑出來,另外……”比利沉聲道:“如果只是召來一個高等級的惡魔,那還比較好,萬一能夠穩定召來低級惡魔,事態會更加嚴重。雖然先知大人也無法確定是哪種,但兩種可能性都十分大。” “這么嚴重的事態,連增援都沒有嗎?” “能夠抽身的人都來了,但因為并不是已經確定的事情,因此很難說服總部的人抽調正在其它方面作戰的人手。關于降臨回路的事情,我們也是第一次知道,之前并沒有先例。” 107 加速度2 降臨回路,比節點更強大更穩定的通道,只是聽到這種描述,能夠產生的聯想就已經令人毛骨悚然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如今末日真理,網絡球和黑巢之間的勢力大體平衡,一旦降臨回路完成,勢必打破這種平衡。 “黑巢方面對這種事情無所謂嗎?”我問道。 “并沒有發現他們有特別的行動,對他們來說,無論是末日還是正常都無關緊要。那些人并不試圖改變環境,而是專注于觀測現有狀況,之后改變自身,就像阿米巴原蟲一樣,確保自己無論那種情況都能活得更好。雖然這么說并不完全正確,但他們都是相當激進的適應主義者和自私主義者。” “你說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次機會?” “是的,最后一次機會。為了構成降臨回路,需要至少六個節點,在這座城市,包括城市遠郊,他們已經完成了五個,我們必須在他們完成最后一個之前阻止他們。” 在這里只有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如果我們做不到,那么整個城市都將滅亡。比利的語氣和神態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讓某個無形的物質在我的身體中凝結,我聽到一個聲音在述說,那就是與生俱來的使命。 “就只有我們?”富江掏出香煙,點燃了,一邊問道。 “沒死的人都會前往最后一個節點,如果只剩下我們,那就實在太糟了。”比利看了一眼后視鏡,“而且,要抵達目的地可沒那么容易。” “來了。”富江的表情變得肅穆起來。 想必她也感受到了,左手腕內側的魔紋變得灼熱。無論席森神父也好,面具男也好,每次引發產生這種現象的家伙都是要比我們更高等級的魔紋使者。 c級,三顆魔紋,被稱為巫師學徒的超能力者。無論哪一種,都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應付。 而且,對方并非獨自一人。比利踩盡油門,在紅燈亮起,但橫行的車輛還沒進入中心時,風馳電掣地沖過十字路口,身后原本看似尋常的車流中,驀然閃出五輛黑色車體,明顯制式化的顏色和型號。之前我一直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他們藏在車流中,似乎并不急于將我們攔截下來,也許是沒有機會,也許是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大動干戈,打算等我們進入郊外再發動進攻。 可是現在他們顯然并不打算任由我們脫離掌控。 比利的突然提速毫無征兆,身后的交通崗頓時被拋得遠遠的,也不清楚是否會有交警前來攔截我們。緊跟上來的五輛車無視橫行的車流,以沖撞一切的氣勢呼嘯著從車輛間的縫隙中穿過去,結果造成了一連串的車輛追尾事件。 “可惡,這樣也能通過?”比利罵了一聲臟話。 “哈哈,看來耍小聰明是沒用的。”富江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和比利不對付。 比利反擊般突然扭轉方向盤,車子甩出一條弧線,在刺耳的摩擦聲中拐進另一條路口,因為太過用力的緣故,車體左右擺動了數下才恢復正常。我和富江措手不及,狼狽地抓住扶手,這才沒有摔出去。等重新擺正姿勢,才發現自己進入的是逆行道,迎面撲來的車輛驚險地擦身而過,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被結實撞中的話,雖然死不了,但斷幾根骨頭也不算意外。 “你到底會不會開車啊?” “該死的,這個國家的車道為什么是相反的!” 富江和比利的喊聲同時響起來。 “該死的,你這個交通盲,死鬼佬,換手,我來開!”富江說。 “坐好坐好,我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比利不甘示弱地喊道。 “難道我們就得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你嗎?生還的幾率未免太低了!”富江二話不說就去搶方向盤。 “喂喂,不要亂動,要翻車了!要撞上了!”比利用力把持方向盤,沒有任何屈服的跡象。 結果在搶奪方向盤的戰斗中,車子沖上人行道,一路上雞飛狗跳,險之又險地從行人身邊擦過,奇跡般地竟然沒有撞中任何人,只有破碎的木椅和垃圾筒砸在前窗上,彈飛后留下一大堆顏色惡心的半液狀物質沾在車窗上。比利打開雨刷,立刻在擋風玻璃上繪出精彩絕倫的彩畫。 這下子,富江也不再爭執了,帶著厭惡的表情將頭扭向側邊的車窗。 “該死的,我的車啊!”比利大聲抱怨起來,“太惡心了。那些家伙到底在垃圾筒里扔什么東西啊?” 車子從人行道里沖出去,立刻有人從商店中沖出來,追著車尾手舞足蹈,開合嘴巴。我們都聽不到聲音,但想必不會是什么好話。 無論是心有余悸,還是看熱鬧,行人們的目光隨即被更后方的車禍吸引住了。緊追我們而來的車輛在逆行道中再沒之前的好運,最前方的車輛被卡車撞中車頭,整個車體打著滑飛了出去,不僅車頭凹陷,連前門也被撞飛了。 其余的車輛陸續從它身邊駛過,同樣開上人行道躲避迎面而來的車輛,于是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看到了吧!這就是策略!”比利得意洋洋地喊道。 車子從沒有街心隔離欄的地方拐彎,終于進入正常的車道內。抵達下一個十字路口時,比利沒再闖紅燈,直接朝亮起綠燈的方向拐去。一路上并沒有警察前來攔路,身后追蹤的車輛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路邊的景致逐漸開始變得陌生,視野也變得開闊,車子正朝著城市開發力度不夠的區域駛去,愈發顯得夜深人靜,道路越來越寬敞,越來越通暢,車子得以一直保持高速。大約十五分鐘后,水泥路面兩旁出現了黃泥地和非景觀的樹木,車道一側的地勢向下傾斜,遠遠可以看到不景氣的紅磚房和荒蕪的田地。 開始進入市郊了,我明白,景色的變化意味著惡戰的來臨。 “男孩……” 比利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叫我高川。” 他通過后視鏡盯了我一會,最終妥協般聳聳肩。 “好吧,高川。”他說:“攻擊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我啟動了ky3000的魔方系統,將之轉換為介于重機槍和榴彈炮之間的形態,以此回答他的問題。 比利開始降低車速,顯然要大干一場了,我們都知道繼續逃跑沒什么用處,這里人稀地廣,月黑風高,正是殺戮的好地方。 后方的四輛車加速開上來,我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然后有番狗部隊的士兵打開側門露出頭來。 我用力踢開車門,左手抓住扶手,右手舉起重機槍,向外傾斜身體,朝正準備開槍的士兵們扣下板機。 “幫我跟上帝問好,謝謝。” 108 高川殲滅炮 重機槍的轉輪飛速旋轉,一共十個槍管,藍色的火光在每一個槍口閃爍。《+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子彈如冰雹砸在最前方的車體上,逐一橫掃過去,數不清的火光在金屬外殼上飛濺。剛露頭的番狗部隊的士兵立刻被打成篩子,揣著槍從車上跌落,在水泥路面上翻滾彈跳,再無聲息。 雖然人員出現傷亡,但是車體并沒有徹底毀壞,射中玻璃的子彈嵌入其中。只有一輛車被射爆了輪胎,打著擺子滯后于車隊,它立刻停下來,放出數名肩扛火箭筒的士兵。雖然在他們發射之前,我再一次將他們全部擊斃,而且因為火力的壓制,沒再有士兵出現,但他們的死亡給其他同伴帶來了反擊的轉機。 剩下三輛車的士兵利用我轉移目標的時機,開始朝我們射擊。在密集的火力下,我不得不縮回車子暫避鋒芒。 比利打轉方向盤,車子不停左右移動,沒能躲開的子彈劈里啪啦打在車后箱上,有數顆子彈打穿了玻璃,留下孔洞,但并未使玻璃完全碎裂。顯然我們的車不如對方的堅固,但并非一碰就碎的次品。 “高川,壓制他們!”比利大叫。 我也明白,無論車體如何堅固,一旦油箱和輪胎被射爆就一切皆休,就算我們在陣地戰中打敗山羊工會的士兵,難道還得用雙腿趕剩下的路程嗎?在這個時間段,要搭便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車外的槍聲響個沒完,我正打算冒著槍林彈雨出去,富江充滿戰意的聲音響起來。 “躲不掉的,停車吧,和他們大干一場,這樣反而可以避免毀掉所有的車輛。” 她已經做好戰斗的準備,可是比利只是沉著臉。 “對方有一個高級的家伙,他沒出手大概是無法隔著這種距離發動進攻,只要干掉他代步的工具,就可以避免戰斗了。” “你在害怕什么?比利!不管他是什么家伙,我們都可以干掉他!”富江大叫,“你怕死嗎?比利!” 我沒時間理會他們關于戰術上的爭吵,在他們得出結論前所擁有的時間,都得靠我手中的槍去爭取。 我躲在車邊,將持槍的右手伸出去,憑借連鎖判定產生的印象射擊。然而對方也都有了準備,在我開槍的同時,就將身體縮回去,采取同樣的方式,躲在在掩體后朝這邊射擊。他們的車子也不斷進行規避,只適用于慣性運動的預判無法完全鎖定他們刻意的閃躲,破壞車體的想法開始變得困難起來。不過如此一來,他們也無法再使用如火箭筒那樣的重武器進行狙擊。 沒片刻,之前爆胎的車子也重新趕了上來,不過根據車子體積進行判斷,里面的士兵應該沒剩幾個。 如此僵持了片刻,山羊工會的車輛突然發出巨大的噪聲,如同打了興奮劑般加速起來。他們在突然激增的高速中不再規避,以沖破一切阻攔的氣勢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我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不過對方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而且看起來無法閃躲,正是用殺手锏的好時機。 榴彈炮模式。 扣下板機,爆破彈挾著長長的尾氣撲向后方車輛的底盤,他們的車子正進行加速度固定的直線運動,我自信不會有射失的可能。 不過令人咋舌不已的事情發生了,榴彈爆炸之后,不僅沒有預想中的聲響,就連爆炸本身也如同火苗被澆滅般失去聲息。 我看得十分清楚,在爆炸的剎那,一種半透明的球罩將榴彈包裹起來。 所謂才能,是**所能抵達的極限。而這種超乎**限制的力量,如果它并非借助超凡科技實現,那么就只有一種稱呼――超能力! 超越才能的力量。 無論瞬間移動也好,控制大氣也好,都是**強化到極限也無法擁有的力量,那是由**之外的某種機制所運作。 擁有這種超能力的人,就是c級,也稱之為巫師學徒的,只有魔紋使者才能抵達的境界。 這是我第四次親眼目睹這種力量,無論如何也覺得不可思議。當古代的平民們見識到這種神秘時,會對神秘擁有者感到敬畏也是理所當然。 榴彈失效,對方的車輛趁機再次縮短距離,我將武器變回重機槍模式,結果剛扣下板機,對方卻從道路兩旁閃開,沖進路邊的凹地里。在我的視野里,只有偶爾露出的車頂。 我覺得自己的嘴巴正裂開一個弧線。 有意思,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嗎?沒關系,藏吧藏吧,仔仔細細藏好來,別放松警惕。這一次,我可不會節省彈藥! 吸呼―― 攀住車門,翻上車頂。 吸呼―― 夜涼如水,滲入人心。 吸呼―― 魔方系統啟動。 “轉換排炮模式。” 左右各八個炮管向上升起,向左右兩側轉動。 連鎖判定。 捉住了! “哦……竟然真的在做直線加速運動。”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才能反饋量化,解放百分之七十…… “慣性移動的路線預判,偵測所有干擾物,樹木也好,石頭也好,空氣中的塵埃也好,完全構析!” 四發榴彈從兩側的凹地里呈拋物線升起。 鎖定,鎖定,鎖定,鎖定,全都鎖定。 “比利!比利!比利!”我聽到自己瘋狂的叫喊:“hurry!hurry!hurry!” 比利仿佛能夠明白我的意思,絲毫不理會即將空降的炮火,車子筆直向前飛馳。 夸克發出嘶啞尖銳的叫聲,振翅飛向夜空,宛如攻擊的號令。 開火!開火!開火! 一連串的炮聲響起,宛如手指在鋼琴鍵上滑過,緊湊,優雅而富有韻律。 空中的四枚榴彈被引爆,火焰和飛濺的彈片大部分落在身后,少部分在我的腳下濺起令人心跳加速的火花。 開火!開火!開火! 一連串的炮聲響起,如序列有致的敢死隊列兵,先后趕赴凹地。 那是屬于它們的戰場。 猛烈的爆炸聲攪拌著清冷的空氣,聲音不斷擠壓,好似在我們的周圍張開一層無形的罩子,在其中只有毀滅。 開火!開火!開火! 將敵人踐踏,蹂躪,讓他們抱頭鼠竄。我看到被巨大力量拋飛的車頂,看到散架的車體,看到人形的肢體,看到血雨如噴泉般灑落。 “成功了嗎?”比利欣喜地大叫起來。 “還剩一輛!”富江同時叫起來。 翻滾的煙霧和氣浪散去之后,追蹤而來的最后一輛車子從前方的凹地飛竄上來。騰空的車體顯然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一種神秘的力量將它結結實實地保護起來。 狀況清晰無誤,那個高級的家伙終于攔住我們了。 “這才有意思嘛,我可是期待已久了!”富江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她推開車門,從頭到腳都裹在戰斗服之中,如同惡魔般,拉出那把令人毛骨悚然的電鋸。 鏈鋸猛然轉動起來,發出瘋狂刺耳的尖叫,撕裂了撲面而來的夜風。 109 粒子對撞 前方的車子落在地面上,一邊顛簸一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體滑出巨大的弧線,攔在路中間停下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比利一點也沒有踩剎車的意思,眼看就要撞上,他踢開車門,和富江一起跳出車外,我也連忙從車頂上跳出去。身在半空,只看到和約束榴彈威力的半透明圓球毫無征兆地浮現,車子被罩在其中,只能在原地打滑,然后如同動力被吸走般靜止下來。從外面看上去,就好像一個巨大肥皂泡中的倒影。 落在我前方的比利掏出雙槍,對準了前方車輛的門口,富江已經拖著電鋸沖上去。我則因為接近戰并非自己強項的緣故,開始向后撤離,和他們拉開距離。如果敵人和富江糾纏在一起,那么重武器形態都無法使用,而且這里并沒有什么理想的藏身之處,地勢開闊,路邊的樹木也是枝杈稀松的類型。我覺得自己唯一的選擇就是就地狙擊。 魔方系統啟動。 “轉換強狙模式。” 就在富江用電鋸敲碎來襲車輛的玻璃,比利開始朝里邊傾瀉子彈的時候,我已經爬在地上,注意力集中在長達三米的強化狙擊槍的瞄準鏡上。 強狙模式每一次發射后都會進入十秒種的冷卻時間,按照彼此的距離,以及敵人可以預估的敏捷程度,如果比利和富江攔不住他們,那么我就只有一發子彈的機會。 瞄準鏡迅速抽動,路徑和空氣宛如飛速移動的滑道,將目標拉至睜大的眼球前。 比利和富江的攻擊才進入車中,車輛的另一側車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飛向十米開外的地方,四個身影也如黑色的閃電般射出,之后分散,落在距離我們足有二十五米的前路上。 在他們身影閃出車內之際,我已經將其中之一鎖定,那是一個番狗部隊的士兵,但是在馬甲胸前的圖案和普通成員有些許區別。 他的行動也比普通士兵更迅捷,也許是個士官級別的頭目。 在他在地上站穩腳跟之前,我扣下板機,狙擊槍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幾乎在同一時間,番狗部隊的士官做出了閃避動作,然而子彈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更快,瞬間將他來不及抽離的左手齊肘撕裂。 盡管如此,這種程度的傷害比我預想的要差得多。 比利和富江分從左右兩方繞過攔路的車輛,主動朝敵人發動攻擊。如此一來,幾乎挨在一起的兩輛轎車于我而言就成了天然的掩體。 我一邊等待槍管冷卻,一邊用附帶熱能透視的瞄準鏡觀察雙方的戰況。 比利第一時間就痛打落水狗,一邊飛奔,一邊將子彈傾瀉在受傷士官的身上。對方露出猙獰的笑容,毫無畏懼地掏出手槍與其對射,他斷掉的左手因為肌肉的緊縮,已經不再失血,也看不出帶斷臂帶來任何負面的影響。 士官的直覺和反應相當敏銳,雖然比利擁有直徑感知的才能,但是彈道為直線這一點對兩者而言都是一樣的,只要有在扣下板機的同時進行閃躲的反應和速度,就不會懼怕數量不成規模的子彈。而士官所表現出來的強化體質,隱約更勝d級的比利一籌。 不知道他所服用的“樂園”和普通成員是否相同,這種毒品不能讓人獲得才能,但是對人體改造的程度確實遠超普通的灰石。 在對射中,為了閃躲子彈,比利和士官都在不斷改變方向,保持著一定惡距離,相互交錯而過的時候,躲閃行動幾乎抵達一個臨界點,雙方都不得不魚躍起來,落地后不斷滾動,再沒開槍的機會。 另一名士兵看準比利行動不便的時機,立刻端槍射擊,比利狼狽地繼續打滾,直至跌入路邊凹地,留下一路的彈孔。這時我的狙擊槍正好完成冷卻。 我正要扣下板機,瞄準鏡中卻出現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他全身都藏在斗蓬之下,風吹過時,好似漂浮在夜空中的幽靈。就算看不清他的肌膚和身段,那種就像是銘刻在細胞中的感覺,就足以令我確信無疑,那是白井。 我說不出自己產生了何種情緒,但那情緒如電流一般激烈,瞬間就滲透了每一條毛細血管。 就在這里做個了結吧,白井。 我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到,然而這細小的呢喃似乎被夜風送到了白井身邊。 斗蓬下刷地出現一把菜刀,無比銳利光滑,在進入車燈光線范圍的一瞬間,我在這漆黑的深夜中看到了那令人汗毛倒豎的寒光。 白井一步步走上來,行動輕飄飄的,好似沒有半分重量。走了幾步后,他的身體開始向前傾斜。 來了! 我們對彼此已經足夠熟悉。 我知道,這是他發動那股爆發性的速度前習慣性的姿態。 然而在白井沖刺之前,子彈呼嘯而過,他迅速向后閃開。在地上出現彈孔的同時,白井又用菜刀擋下了另外兩發子彈。 是比利在牽制,他將凹地當作戰壕,只露出半邊腦袋和槍口,剛開始射擊,立刻又被士官的子彈壓了回去。 一個黑影從天空掠過,巨大而暴躁的電鋸從天而降,白井被迫再次后退。電鋸就在距離他只有一掌的距離砸在路面上,飛速旋轉的鏈鋸把路面撕裂。 一大片水泥石塊濺起來。 白井反射性將手舉起來擋在臉前。 富江并沒有停下,以電光火石的速度般朝番狗士兵奔襲,于其身后緊跟著一個穿風衣戴拳套的男子,兩人相繼從白井身前掠過。 然而我放過了狙殺風衣男的機會,即便他就是那個高級的魔紋使者。他是富江的獵物,而我的目標只有一個。 我的注意力在這一刻高度集中,連鎖判定才能以百分之百的效率運作,時間變得無比緩慢,甚至讓我能夠看清飛濺在半空的石子滾動的圈數。 在白井的要害從風衣男的身影后露出的剎那,我扣下板機。 聲音的傳播在我的世界中也變得緩慢。槍火的閃現,子彈割裂空氣時引發的氣浪,彈道上所有干擾因素對子彈產生微妙的影響,無比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似乎感覺到在這一切景狀的背后,有一個更加高速的世界。 只是一瞬間,緩慢的世界恢復正軌。 子彈旋轉著,洞穿了斗蓬的心臟位置,而這個洞口還在不斷被撕裂擴大。 110 深灰色3 解決了嗎?我睜大眼睛,穿透斗蓬的空洞,可以看到白井身后的景物。《+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斗蓬突然變得輕飄飄的,被夜風一吹就朝一頭歪去,翻飛的布匹下沒有任何實體。 躲開了?在哪里?我不明白他是怎樣躲過這一擊的,他就像是變魔術般從我眼前消失了。 就在我的視線開始漂移的時候,側方猛然傳來慘叫聲。番狗部隊的士兵被富江的電鋸砍在肩膀上。富江的動作很大,手中電鋸切下的同時,身體也蹲了下去,原本頭部所在的高度驀然出現半透明的球體。 士兵身上可怕的傷口一直拖到腰間,血液仿佛從高壓水龍頭中噴出。他上半截的身體剛開始脫離,就被富江拽住,用力擲向身后的風衣男。 “阿川,左邊!”她尤有余力向我示警。 我的視線立刻移向左方,具備熱能透視功能的瞄準鏡中并沒有任何人形的輪廓。但是比起自己看到的東西,我更相信富江,于是我放棄瞄準鏡,直接用肉眼觀察那個方向的情況。因為有車體擋在路中心的緣故,可視角度有些狹窄,而且月亮正被飄動的云層遮蔽,原本就朦朧的大地,仿佛合攏帷幕般愈加陰暗下來。 呼——風的聲音。 黑暗的角落,似乎有什么在蠢動,在那陰影拖曳的地方,在那逐漸陷落于路面的坡道,野草拂動,樹枝搖擺,沙子和碎石細細滾動。 他就在那里——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我站起來,將匕首拔出來。白井藏身于黑暗,就是一個能力超凡的暗殺者。他的戰斗風格一定不會讓我再有遠程狙擊的機會,他是特殊的“樂園”改造者,反應和速度比士官更快,子彈幾乎沒有效果,近身戰無法避免。 如此一來,就看誰能取得先手。 魔方系統啟動。 轉換廣域散彈模式。 狙擊搶的長度開始縮減,而口徑則不斷加大,最后變成一個擁有巨大蜂窩狀槍管陣列的奇形步槍。 我轉過身體,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沒有光的世界里。突然間,我似乎看到了,一個似乎融入黑暗的背景,卻比陰影更深沉的輪廓在凹地中徘徊。它的行動飄忽不定,身影若隱若現,有時會讓人產生是否自己眼花的錯覺,然而我知道,那并非自己的錯覺。 我屏息而立,將蜂窩狀槍口對準了那個方向,我和白井一樣,在等著最合適突襲的那一瞬間。 那個機會也許已經出現了,然而我并沒有察覺到。 因為白井首先行動起來。 他跳出凹地,跳得極高,完全越過了樹梢,宛如蝦米般彎曲后仰的輪廓變得無比清晰。他在半空中以這種用盡全力的夸張姿勢擲出數把利刃。 借助連鎖判定的能力,我飛速向后移動,利刃就一路上全數插在我的腳邊。作為回應,我也舉起槍口,朝他扣下板機。 無數的槍火匯聚在蜂窩狀槍管前方,變得一股巨大而耀眼的閃爍,周遭數米內的空間都被籠罩在這片淡藍色的閃光中。在這黑暗的夜晚,直視的話說不定會對眼睛帶來壓迫。 不過白井不是普通人,他就算失去了視力,戰斗力大概也不會下降多少,可怕的在于閃光之后襲來的沙暴般的攻擊。 這種廣域散彈模式所采用的卵形子彈同樣是特制的,它們仿佛就是一顆顆微型的手雷,在一定距離爆炸后,就會釋放大量的破片和金屬沙。在爆發性力量的推動下,半徑十米的球形區域內沒有任何死角。 身在半空的白井理應沒有任何避開的可能。 事實也是如此。白井只是將雙臂護在面前,將身體蜷成一團,就這么被淹沒在散彈沙暴中。 我這時才意識到他的身體衰變情況似乎比起在我家樓底碰到時更加嚴重了,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包裹在一層又一層的繃帶中,顯得無比單薄脆弱。可就算外表是如此凄慘的模樣,內在卻擁有著超乎預計的強度。 這種程度的攻擊似乎連讓他流血的能力都沒有。 白井在散彈沙暴的中心猛然舒展身軀,仿佛那蜷縮只是在蓄積力量一般,以我也無法看清的速度揮舞手中的刀刃。剎那間,以他為中心的區域變得清澈起來,巨大的風壓卷著區域中的破片和金屬沙反向襲來。 太突然了,這種范圍的散射攻擊無法完全躲開。這一瞬間我嘗到了自食其果的苦頭,清晰感覺到腋下正滲出冰冷的汗液。 魔方系統啟動。 轉換基本模式。 武器重新變回行李箱狀態,被我托在頭頂上方,將密集的彈雨擋住。 凌亂而密集的撞擊聲瞬息響起又落下,我身周的地面頓時變成蜂窩狀,而前方的半空也失去了白井的身影。 當我還沒來得及放下行李箱的時候,背后傳來一陣寒毛倒豎的危機感。 我沒有轉身,直接彎腰向后踹出一腳,**碰撞的感覺傳來,但并沒有結實的打擊感。在我回轉的視野中,將身體包裹成木乃伊的白井,宛如猿猴般向后小跳起來,正是這個動作緩沖了我踢擊的力量。 白井的身影又開始搖晃,在被他的刀子割傷前,我踢出的腳向上擺動,果不其然,利刃發出割裂空氣的嘯聲,從腳踝邊擦過。 我身體倒立起來,利用雙手的力量,做了好幾個后空翻。利刃追逐著我的行動,依次插在路徑上,那是一種形狀類似餐刀的小刀子。 當我恢復正立姿態的時候,白井的臉再次迅速在視野中放大,唯一露出在繃帶外的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野獸般豎起的瞳孔。 我舉起行李箱,擋下他刺來的菜刀。他并非只出了一次刀,眨眼間不下十數次,頻繁到幾乎凝聚成一點的巨大力量從手腕傳入身體,即便我用力站穩腳跟,仍舊因為這股力量的強硬而腳底打滑,向后拖出兩道長達一米的印子。 “又變得更強了,白井!” 我揮起行李箱,將其當作鐵錘,兇猛的氣勢令白井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他呼吸間就退到十米開外,仿佛野獸般蹲在地上,警惕地盯著我。他也許并非不想說話,只是已經無法回答。從他的樣子看來,語言無論是在功能還是形式上,對他而言,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 “變成這副樣子……真的一點都不后悔嗎?”我明知他已經無法回答,仍舊喃喃自語地問道。 111 深灰色之夢 槍聲和電鋸的聲音在兩車之隔的另一端持續響起,然而正是這些死亡般冰冷的聲音,愈發讓我覺得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寂靜包圍著自己。《+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和白井靜靜地對視著,我覺得我們的目光似乎在交流什么,但也許什么都沒有。 那雙野獸般的瞳孔讓我的喉嚨好似塞入一個灼熱的木炭,嘶啞,干裂,仿佛每次呼氣,滿嘴都是杏仁的苦味。 失去了一切,為了報復讓自己失去一切的家伙,最終也將自我拋棄,只剩下一具野獸般的軀殼。 我不想變成如此凄慘的模樣。 如今蹲在我面前的名叫“白井”的家伙,似乎讓我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倒影。 有一天,我所擁有的力量也會讓我失去一切,讓我最終也會落得個如此的下場嗎? 這個無可抑制的想法化作一團恐懼吞噬著我的心靈。 “說話啊,白井,這就是你的愿望嗎?這樣就可以實現你的愿望嗎?” 我朝他大叫,而白井只是悠長地呼吸著,夜風扯著他臉側的繃帶,開合的豎形瞳孔似乎在思考。淺淺的月色隨著云朵的飄移灑在他身體上,讓我感到無比強烈的哀傷。 我不想變成他那個樣子。 “不,不會的,我還有富江,富江可不會像森野那么容易死掉。”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富江的慘叫,我轉過頭去,只見車子對面的世界扭曲起來,變形的人體,變調的聲音,無比鮮艷的色彩,無比慘烈的狀況,無數的情報瞬間沿著我的視線反向鉆進大腦中。 我大叫一聲,心臟好似停止跳動了數秒。 這是什么?空間性質的超能力嗎? 我不可置信地將視線轉回白井身上,他的頭部似乎在一瞬間被那野性的瞳孔占據。再眨眼,名為白井的輪廓,似乎在一瞬間只剩下那只豎形的瞳孔。當我驚恐地睜大眼睛,卻猛然發現白井仍舊完好地蹲在那里。 自己所看到的,不過是個幻覺。 我感到腦袋像是被插入了一根燒紅的針,讓我痛得不由自主按住腦門。 痛苦反而讓我的頭腦變得清晰起來,我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自己本來就不應該在戰斗中思考這些事情,可是這些想法卻仿佛池塘底部沉積的淤泥,被一股力量攪動著,不由自主地翻滾上來。讓我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究竟是如何變得渾濁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我似乎聽到來自深處的一個聲音。 喂,高川。 誰? 在夢里,一切都栩栩如生。 什么夢? 醒來的唯一方法,是意識到有些事情實際并不對勁。 是誰在說話? 是我,高川。 誰? 高川。 我開始覺得自己不對勁,所有看到的,想到的,和聽到的,都變得奇怪。雖然在感性上并沒有任何不對勁的感覺,但是一種更機械、冰冷和理智的思考,讓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畢加索的抽象畫。 就好像……自己在逐漸失控。 失去對思考和行動的控制權,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干擾著我的自制力。 身為優等生,我不允許自己失控。 然而靈魂深處的那個聲音在說,為什么不試試失控? “因為我是高川。” “我也是高川。”那個聲音在我的前方如此說到:“我想嘗試失控。” 我放開按住額頭的手,抬起頭來,悚然發現白井的頭部變成了另一種模樣。那不再是被繃帶包裹出的輪廓,而是一張冰冷殘酷的臉譜。 那是殺人鬼高川的臉譜! 我……在做夢嗎? “是的,你是在做夢,可是在這個夢境里,一切都栩栩如生。”臉譜的殺人鬼站起來,雙手分別抓起一把菜刀,在身前擺出十字架的形狀,被繃帶緊緊裹住的身軀如同充氣般變得無比健壯。 “心中斬首之術。如果在這里受傷死亡……”殺人鬼朝我疾馳過來,一邊瘋狂地大笑,“醒來時可不會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啊!” 我立刻舉起武器射擊,然而抬起的手中并沒有什么行李箱。殺人鬼瞬息間來到我跟前,那張可怖的臉譜距離我的鼻子不到一厘米,唯一沒有被顏料遮蔽的眼球,是和白井一模一樣的瞳孔。 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狂肆的怪笑,在我僵化的大腦來得及做出反應之前,將菜刀捅進了我的肚子,在痛楚的信號在神經中傳遞的同時,十字形的寒光在我的胸腹上閃現。 白井如一陣風般又躍了回去,留下我愣愣地看向自己受傷的地方。 開膛破肚,就像是被裁開的紙箱,肌肉層被撕開,將內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那里面,什么也沒有! 我被打開的身體中沒有任何內臟,只有一團徐徐旋轉的灰色霧氣。它就如同心臟,如同銀河,如同宇宙的中心,靜靜地自我旋轉。 無比強烈的痛楚涌進大腦。 我不由得抱頭慘叫起來。 “怎么了?優等生,你在痛苦嗎?”殺人鬼左右跳躍著,再度向我襲來。 我迅速后退,摸索著全身的武器,然而除了匕首,什么都沒剩下。我忍著劇痛,將開瓣的肚子壓回去,在殺人鬼進入攻擊范圍時,朝他刺出匕首。心慌意亂,毫無章法,他自然輕松就閃開了,無比輕巧地消失在我的前方。 我追著他留下的殘影移動視線,在右側捕捉到那張臉譜時,兩把菜刀差點就將我的胳膊給卸下來。我好不容易用匕首架住他的菜刀,結果被他回旋一腳踢中下巴,猛烈的沖擊幾乎扭斷了我的脖子。緊接著被他抓住手臂,剎那間,我眼前的世界頓時顛倒過來。 我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被扭至背后的手臂,頓時被殺人鬼給砍斷了。 我顧不得慘叫,只想著趕緊逃開,我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殺人鬼卻沒有追上來。他仰起頭,張開嘴巴,伸出蜥蜴般長長的舌頭,迎接從斷臂上流下的鮮血。 那只斷臂的血量是如此之大,如同溪流一般涓涓不絕,當殺人鬼合上嘴巴,朝我看來的時候,仍舊將他的臉淋得一片鮮紅,充滿野性殺意的眼球也是一片血色。而我雖然感到痛苦,可是手臂斷口卻一滴血也沒有,也沒有白森森的骨骼,肌肉組織包裹的,就是那一片濃濃的灰色霧氣。 這只是夢。我試圖說服自己,讓自己無視痛苦,恢復冷靜的本質。 “我不喜歡你的眼神。”殺人鬼對我說:“無論是感情的奔放,還是熱血的沸騰,你總是要控制它們。” “我可不覺得。”我深深地呼吸,回答道:“我也會憑一時沖動去做一些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 “嘖嘖嘖,你看,這種說話方式。”殺人鬼再一次將雙刀架在一起,“提問!經過思考后的沖動,還能算是沖動嗎?經過衡量后的感情,是否真的洶涌澎湃?當你決定熱血沸騰時,那真的是熱血沸騰嗎?” 回答!他沒等我說話,立刻大聲喊道。沖動既是不經思考,奔放的感情無需衡量,熱血沸騰是行動于決定之前。 “所以……”他的聲音和身形化作一道狂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論,優等生高川。”\ 112 深灰色之夢2 這個殺人鬼到底是高川還是白井,已經弄不清楚了,也許它的本質就是兩者的混合物。《+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而這個夢境究竟是白井的,還是我的,也完全無從判斷,或許它同時存在于我和白井的心中。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夢,卻無法醒來,也許正是因為殺人鬼的我和白井混淆在一起的緣故。 越是理智,就越被壓制,其中的原因我已經明白了。 若將我和白井作為等值四,那么如今的我只是四分之一,只是高川這個靈魂屬于“優等生”的一半。面前的殺人鬼則是四分之三,完全的白井加上殺人鬼高川的瘋狂組合。 就像殺人鬼高川說的一樣,他想要失控,因為失控就是他的本質。 雖然在經歷過夜訪山羊工會分部之后,我覺得自己已經十分了解殺人鬼高川的強大,可事實上,他比我自以為是的了解更強大。 他是如此純粹,正因為純粹才成為殺人鬼,只要擁有哪怕一丁點自控力和矛盾思想,就無法成為“鬼”,鬼既不會交涉也不會妥協,因為純粹的他就是一個天然的絕緣體,拒絕受到外來物質的污染。 我用僅剩的右手抓著匕首和“鬼”戰斗,用不間歇的思考去判斷和解讀他的行動,盡管如此,或者說,正因為如此,才完全占不到半點上風。殺人鬼的行動簡潔明快,但即便知道了,也無法適應。他永遠比我快一步。 盡管身上的傷口不斷累積,然而這里是夢境,就算被割破喉嚨,砍掉腦袋,只要我否決自己的死亡的話,應該就不會真正死去。 在徹底扭曲的夢的世界中,優等生高川一邊承受著被傷害的痛苦,一邊不斷思考著。 思考是理智的來源,然而思考需要時間,即便是瞬間百念,也需要花費剎那的時間。思考就是分散精力,就算是對戰斗本身的思考,也會因為解讀和分析浪費精力。這就是優等生高川和殺人鬼高川之間的區別,不需要思考的鬼,擁有無以倫比的集中力和反應時限。 思考完善了本能,本能卻戰勝了思考。 也許這才是戰斗的本質。 即便如此,就算優等生高川放棄思考,也無法戰勝殺人鬼,因為當質相同的時候,自然是量大的一方更具優勢,而且,一旦放棄了“思考”這個本質,是否會發生更加可怕的結果? 是否,會完全失去理智,成為和白井一樣的野獸? “真是愚蠢……”也不知道是在說誰,優等生高川自言自語著,被殺人鬼一拳打中下巴,身體如螺旋般飛起,繼而被躍至半空的殺人鬼抓住腦袋砸在地上。巨大的**撞擊聲中,優等生高川如破爛的布娃娃一般彈跳著滾動著,躺在地上,似乎再沒有站起來的氣力。 只有對方無法擁有的,才能成為扭轉勝負的關鍵。優等生高川躺在地上,雙眼無神,然而思考仍舊急劇運轉。自己和殺人鬼不同的地方,如果說,優等生擁有唯一能夠超越殺人鬼的特性,那么仍舊是自控和理智。 完全感覺不到才能的運作,完全無法鎖定襲來的殺人鬼。可是如果這是夢境的話,如果這是我的夢境的話…… 是啊,我想起來了,怎么會忘記了呢? 一個問題,夢境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夢境的本質是什么? 答案是,思考。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因果或許并非必然,但是若不思考的話,夢境就沒有構造的源泉。 高川和白井的思考,創造了這個奇異的戰場。 如果說,殺人鬼高川是不思考的,是失控的,那就代表,在思考的其實是白井。 如此以來,結論就十分明顯了,白井并沒有真正成為野獸。與此相反,他以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和思考速度操縱著這個戰場,將原本屬于兩人的夢境,拉近他所在的方向。 自己和異化者白井在思考的質量上存在差距嗎?優等生高川并不這么認為,那么自己處于劣勢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思考的方向不對。 優等生高川感到自己思維的速度正在加速,如同流光一樣,瞬息間劃過腦際。 殺人鬼撲來的身影,因為思維的異常加速,反而變得緩慢起來 如果這個夢境有一部分屬于我自己的話…… 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 不要去變幻環境,將所有的思考限制于自我范圍,至少在身體上驅除白井思維的限制,并非毫無根據的妄想,在自己認為可信的范圍內,判斷自己這副軀殼能夠達到的境界。 “我的速度,我的力量,和殺人鬼是相等。”優等生高川如是說。 于是在殺人鬼手持菜刀落下的瞬間,優等生高川以前所未有的敏捷跳到十米開外,速度的劇增甚至讓他不得不將匕首插在地面上,才控制住沖刺的慣性。 嘖!殺人鬼看向他的眼神變得陰霾。 “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掙扎,真是令人討厭之極,干干脆脆地受死不就好了?” “所以說……你的話太多了。”優等生高川的手中幻化出一副黑框眼鏡戴到臉上,“之前你說過這個夢境無比真實。暗示我,如果我在這里死去,真實中也會死去。那么,死掉的“我”究竟是優等生高川,還是真實而完整的高川呢? 如果是真實完全的高川,那么殺人鬼高川也會死去吧。在我面前的你,并非單一的殺人鬼高川或白井。我想,殺人鬼高川是不想死的,所以他不會造成真實高川死亡的狀況。 那么答案很明顯,會死的是我――優等生高川。 這樣的話,又有一個問題,實際上只是“人格”或“思維”這種存在,并沒有實體的“優等生高川”,到底怎樣才會死掉呢?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優等生高川認為自己死了,或者放棄了其存在的本質。 吶,白井,實際上,你只是想把高川變成野獸吧?” 殺人鬼沉默著,繃帶包裹的臉上,逐漸裂開了一個如彎月般巨大而猙獰的笑容。 “不愧是優等生。你知道嗎?像我這種一點特色也沒有,給人印象淡薄的旮旯生,最羨慕也最討厭你這種腦袋聰明的家伙了。” “是嗎?其實我有很努力地去關注那些不合群和存在感薄弱的學生,每逢過節都會給他們寄賀卡,對我的支持度有很大比例來自他們。只是學長并沒有遇到像我這樣的家伙而已,真是運氣不好。” “啊……太不好了。明明好不容易可以出風頭了,卻變成現在這種結果。”殺人鬼那豎形的瞳孔,是宛如火燒云般的紅色。那是積蓄了多久的不甘、憤怒和悲哀?優等生高川似乎又看到了,那天在森野被殺害的樹林中,白井學長張開雙臂,似乎要將森野殘留在這里的氣味都吸入肺部般的情景。 盡管被大多數人忽視,可是森野卻選擇了他,她是唯一認同他,看到他區別于他人的特性,認為白井就是白井的人。 也許,就連自己的父母,也無法看到他靈魂中的獨特,只是將他當作“和其他孩子沒什么不同的普通孩子”,關注他,并非出于人類本質上存在的獨特性,而只是“我們的孩子”這種關系上的獨特性。 然而,唯一能夠理解他的森野卻死了,死在她最好的朋友?夜的手中,死在他的親眼目睹之中,這是理所當然不能接受的吧? 自己沒有殺死惡魔附身者?夜的力量。 也知道就算殺死?夜,森野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女人,是對自己的死亡無動于衷的類型。可是,我得到了一個情報,她的愛人是你吧,高川,殺死你的話,不,把你變成失控的殺人鬼,讓你親手殺死那個女人,就是復仇的最好方式吧!” 無可辯駁,無法挽回。 白井就是如此憎恨兇手,憎恨自己,憎恨這個讓森野死去的世界。 所以,如果真的有一個神,決定讓世界毀滅,重新來過……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何等天真的想法。”殺人鬼用菜刀切開自己的胸膛,將肌膚左右撕開。他大聲喊道:“可是,如果真的有哪怕四十億分之一的機會,我也想要看看那樣的世界!” 憤怒的龍卷風從殺人鬼開啟的身體中鉆了出來,迅速擴大,徹底取代了人體的形狀。\ 113 夢的終結 我被一團巨大無比的龍卷風包圍住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站在風眼中,十米之外就是風壁,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向上眺望,也沒有盡頭。我走上前,將匕首伸入風壁中,匕 首立刻化作粉末,一截截地消失在狂風中。我不由得退回中心地帶,思考著該如何應付當下的局面。這個巨大的龍卷風并沒有縮小或偏移,只是不斷地在原地旋轉 著,把我囚禁其中。 如何才能從脫離這個噩夢? 我低下頭,看著失去的左手,想著它恢復成原樣,想著它從一開始就沒有失去。在經過幾次嘗試后,斷臂果然浮現點點熒光,重新構成了左手。按照同樣的方 法,我想像著自己沒有受傷,被剖開的胸腹和其它大大小小的傷口很快就愈合了。不過這些恢復并非完美無缺,留下了十分明顯的疤痕。 醒來后會變得怎樣?我一點概念都沒有,不過至少不會死去。 現在來考慮一下如何才能從夢中醒來吧。 雖然聽說過有人可以控制夢中的一切,但是大多數人其實做不到這種事吧,至少我從來沒有做到過。盡管也曾希冀自己睡著后能做某些美夢,但沒有一次達成, 剛醒來時我清楚這一點,之后關于夢境的記憶很快就會稀釋。夢是在潛意識中發生的,一旦知道這是夢境,并試圖改變它,表意識就會開始運作,將像是處在巡航狀 態中的大腦喚醒。 想要“有意識”地操縱夢境,似乎和夢境形成的因素悖逆。 此時此刻的“我”,應該也是一種潛意識的存在。 盡管有人聲稱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夢境,但他們都承認一點,那就是在進入夢境的時候,無論自己是人,還是動物,或是其它東西,一旦確定后就很少再有改動,就算有所變化,也大都是恢復成自己“本來的形狀”。 像殺人鬼這般將自己變成龍卷風,甚至能夠禁錮夢中的另一個意識,確實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范疇。也許,在殺人鬼心中,這就是自己的“真實”吧,這個狂暴而巨大的憤怒之渦。 此外,應該也和他占據了四分之三的夢境控制權有關。 如果能讓殺人鬼高川回歸,就可能拿回屬于自己的完整控制權,然而,控制夢境和從夢境中醒來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身為潛意識的優等生高川,與同為潛意識的殺人鬼高川,都處在劇烈活動的狀態,也就是說,高川本身正處于夢境最濃烈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表層意識的行動幾乎凍結,身為潛意識的“我”,如何才能觸發那個特定的機關? 我能想到的只有三種方法。之一,讓表意識開始活動;之二,讓構成夢境的基石崩解;之三,讓夢境的演化走到盡頭。 仔細想想吧,噩夢進行到了何種階段時,人們才會悚然驚醒? 走投無路?亦或是徹底死亡?兩者同時具備了三種方法的全部因素。 在被逼至極限的狀態,為了不讓“死亡”的概念從意志上實現,身體的自衛本能自然會喚醒表層意識,這和無法依靠催眠責令死亡的原理大致相符。 自我夢境的主體就是自我,存在的基石也是自我,自我的消失,夢境自然失去了繼續存在的基礎。 在這個高川和白井的意志糾結在一起的夢境中,最關鍵的主體和基石就是“白井”和“高川”。 這個夢境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為了埋葬“優等生高川”。 也許,說埋葬并不正確。若“優等生高川”拒絕死亡,殺人鬼能夠做到的,大概就是像現在這般,化作巨大的牢籠將其囚禁起來吧。 可如此一來,也許彼此僵持的兩人都會繼續沉睡下去。 分析到這里,醒來的關鍵已經十分清楚了。 只要“優等生高川”死亡,殺人鬼就會成為唯一的“高川”而醒來。 只要“優等生高川”死亡,夢境的基石就會崩塌,夢境的目的達成,演化就會走到盡頭。 只要“優等生高川”死亡,為了不讓主體死亡,身體的自衛本能會喚醒表意識。 這三個選項,哪個才是正確? 或許,“優等生高川”能夠期待的,就只有“瀕臨死亡”這個選項。 “要……試試嗎?”優等生高川告訴自己,必須下定決心。 我想我找到了回家的路,這單最后的工作,就是我回家的關鍵。 他如此想著,離開中心地帶,走到風壁前,一邊走,一邊念誦著:“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草會枯萎,花會凋零,然而死亡并非終結,一如真理永遠長存。” 龍卷風一如既往地旋轉,沒擴大一分,也沒縮小一分,沒強化一分,也沒削弱一分,它仿佛就這般亙古永恒地存在下去。看著它,優等生高川的心中充滿了悲壯的情感,然而他默默念誦著末日真理的禱言,那種悲壯便不再澎湃,仿佛化作一片汪洋大海,變得無比深沉,無比平靜。 我不會就此消亡。他如是想。 我不會就這樣死去。他如是想。 我不想就這樣死去。他如是想。 隨后,他跳入了出去,看著自己在漩渦中打轉,而自己的身體也在迅速風化,一點點地消失在風中。 “就算變成塵埃……” 喉嚨消失了,緊接著是下巴,鼻梁,眼睛…… 心中念誦著末日真理的禱言,堅信著痛苦無法磨滅自我的意志。在他的存在徹底湮滅的剎那,夢的世界就像被拔掉了電源般,霎時間變成一片黑暗。 夢,完結了。 意識,有了波動。 微弱的光,迅速填滿視野。 現實的狀況,就像是飛馳在高速路上的車流,轉眼間灌入剛蘇醒的大腦。 明明自己沒有閉上眼睛,卻似乎經歷了兩個世界,但是,現在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才是現實。 匕首,就在左手中。行李箱,就在右手中。 身后,隔著兩個車體的空間沒有任何扭曲,在那里正進行著激烈的戰斗。 有種剛從夢中醒來的恍惚感,有種剛從噩夢中驚醒的悚然。但是我明白,自己并沒有失去什么,自己沒有迷失在無至今的夢境中,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這就是“優等生高川”的勝利,即便醒來后,關于夢境的記憶開始淡薄起來,這種勝利的喜悅卻不會消失。 白井仍舊和最后一次在現實中看到的樣子沒什么區別。全身纏滿了繃帶,身體薄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宛如野獸般蹲在地上,夜風靜靜吹拂著長長的帶子。 他睜著豎形瞳孔的血紅色眼睛,卻好似死去般沒有半點生氣。明明是同樣的身影,然而充塞其中的悲傷和失落卻深深撼動了我的情感。 “白井……” 沒有回答。 那個夢境……就是你最后的解放嗎? “夠了,已經足夠了。你已經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不是嗎?請不要露出這種遺憾的表情。” 我將行李箱提起來,手指按在機關上。 “到地獄去見森野吧,因為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天堂了。” 對準白井的一側,槍口全部打開。 “替我和?夜向她問好,白井學長。” 白井再也沒有閃開,就這么靜靜地,在暴風雨一般的子彈中,變成了無數的碎片,在夜風中,和血色的霧氣一起飄散。 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死了嗎?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從今往后,每當我解開上衣,就會看到那也許將永不消失的,宛如十字架般的傷痕。 “你的意志,我確實地收下了,白井學長。”\ 114 十字架 如同氣胎爆破般的一聲巨響,我轉過頭,一個巨大而沉重的陰影頓時映入眼簾。《+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它來得如此迅猛,我剛挪動腳步,它已經砸在身旁不足一米的地上,犁出一條長長的溝壑,土石飛濺中,傳來機器卡殼的聲音。 我認出那是富江的電鋸,連忙放下遮擋臉前的手,朝激戰中的現場望去。 富江有些狼狽地落在地上,但是身上并沒有明顯的傷痕,這都托了那一身特殊戰斗裝的福。 和她相距十米相持的風衣男也沒什么好形狀,風衣已經被切得破爛,傷勢看上去挺嚴重。他伸出手掌,仿佛推動或抗拒著面前的什么東西,一直維持這個姿勢,還在不停地喘息。 另外,比利和番狗部隊的士官已經不在路中心,在凹地中不斷響起槍聲和拳腳交加的聲音,顯然正旗鼓相當打得慘烈。 “真是嚇了我一條啊,玩泡泡的撲街仔。”富江站直身體,抓住右手手腕,活動關節。因為戴著奇怪的面罩,笑容顯得格外詭異。“沒想到,那些泡泡不僅能夠吸收動能,還能積蓄起來一口氣爆發。不過,那種規模的力量,你還能爆發幾次?” 風衣男沒有說話,從那佇立的身影上也看不到任何動搖。我不禁想到,這些邪教的中堅份子,都擁有這般狂熱、強烈而堅定的意志嗎?反思歷史上多個因信仰而成立的軍隊,圣十字軍也好,納粹近衛隊也好,大概也相差無幾吧? 信仰無關乎地位,無關乎**,無關乎金錢,無關乎生死,這才是它真正可怕之處。 如洪水猛獸一般,如天災一般,就這么泛濫在我身邊的世界里,若沒有一定的契機,你甚至看不出來。也許那些看似清廉正直的官員,也許那些平日和藹可親的鄰居,也許那些不惜代價鼎力支持你的朋友,也許那些和你擦身而過的陌生人,一轉身就會變成末日真理的信徒,這么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連白井也死了嗎?”風衣男擦去嘴角的血跡,第一次開口了,“事到如今,我也沒什么選擇了,我可不想讓那個孩子孤孤單單地走在黃泉路上。” “一定要打下去嗎?就算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 “人生當如夏花。以勝利為目標的生活,我早就膩煩了。”風衣男摘下風衣的兜帽,發出嘿嘿的笑聲,“這是我的選擇,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轟轟烈烈地戰斗后,就算最后像野狗一樣死去也不錯。小姑娘,教你一件事,并不是正確的事情才有價值,也不是勝利才有價值。所謂的人,就是死后什么都不會剩下的生物。所以,不要老是追求結果,多享受一下過程吧!” 他如是說著,看了我一眼,用力跺了一腳地面,擺出繼續戰斗的架勢,朝富江勾了勾食指。 “來吧,一起上來。我一個人,打你們兩個!” 富江微微偏了偏頭,發出惡人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那么,我們就不客氣了。對嗎?阿川。” “是的,富江,這么帥氣的話,當然要配上野狗一樣的死法。” 魔方系統再啟動。 轉換強狙模式。 我用站立的姿勢,將槍托緊緊靠在肩膀上,透過瞄準鏡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大約四十多歲的大叔,清瘦的臉,戴著眼鏡,看上去像是清正的教師,或是落魄的業務員,總之根本就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不過,也許他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只是為了某種妥協而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本性,所以擁有信仰后才會如此猛烈地爆發出來。 他此時的表情,就是所謂的“死相”吧,就像是一團加了催化劑的火焰。 我將他的臉牢牢記在腦子里。 如果像末日真理這樣的邪教不存在的話,這個人或許就會一直做著清正的教師或者落魄的業務員地活下去吧,拼命努力著,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得到更美好的東西。白井也是一樣,就算是旮旯生,也有森野在背后支持著他。盡管不能說,努力生活就一定能夠獲得美好的結局,但是,那樣的可能性在死亡前,是一直存在的吧? 可是,一種截斷了所有后路的信仰出現了,讓他們不得不如此濃烈地燃燒自己,早早迎接可怕的結局。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信仰,這樣的邪教…… 我怎么可能接受!? 同樣是以激烈的方式生存著,但我卻清楚知道自己和他們本質上的區別,那就是,自己并非追求著毀滅和自我毀滅。 所以。 不能認同。 不能接受。 白井的死亡讓我升起了一種迫切的愿想,我要將這些人的面貌全都記在心中,讓他們燃燒的靈魂不會如**那般,仿佛野狗一般死去,那不是他們應有的結局。從今以后,我絕不會手下留情,我會徹底絕決地殺死他們,也許末日的降臨無可避免,但上天啊,至少讓我記住他們,記住我親手殺死的每一個人,記住他們是為什么,是如何被我殺死的。 “準備好了嗎?”風衣大叔露出猙獰的笑容,“那么,來廝殺吧!” 他話聲剛落,富江便如離弦之箭沖了上去。風衣男的格斗架勢充滿了一種專業的感覺,事實也是如此,他的一拳一腳清晰無比,但實際上速度極快,每一擊都像是全身都在發力,發出鞭炮般清脆的響聲,顯得無比剛烈。我認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格斗技,但是富江仍舊是使用對付面具男時的那種舞蹈般充滿韻律的,看似卡波拉的格斗技。 風衣男從頭部到肩膀,從手指到腳尖,全身上下都變成殺人的兇器。而富江在他靠近時就拉開距離,在他拉開距離時就纏上去,邁動輕快的腳步,小跳,大跳,翻滾,倒立,看似耍雜技般的姿勢卻能恰好在閃躲的同時,發動如同毒蜂尾刺般干脆銳利的攻擊,對她而言,無論是理所當然還是意想不到的角度,都能變成攻擊的路線。 雙方如一團球那樣糾纏在一體,免不了挨上對方一拳兩腳,但對兩人而言,就算命中要害也并非是致命的攻擊。我透過瞄準鏡看得十分清楚,風衣男受到攻擊的部位總會突然浮現一個被壓扁般的透明球體,富江的力量便如同打在彈球上反彈回去。當富江被風衣男擊中,身上的戰斗服就會立刻削弱對方攻擊的力量。 這樣持續下去,就算打到精疲力盡也分不出勝負吧。 雖然我手中的狙擊槍力量極強,但是那種透明泡泡似乎會分散、吸收和反彈動能,之前甚至制止過榴彈的爆炸和車輛的撞擊,所以只要對方的超能力正常運作,狙擊子彈也能完好地擋住。 堅持,再堅持,直到對方用盡所有的氣力,比拼的不是體力,而是意志,也許他認為這樣就能看到勝利的曙光吧。 面對這樣的敵人,我無法打心底去厭惡,然而我已經決定了,從今以后要切實的,毫不猶豫的,即便是采用不公平的方法,也要殺死對方,因為,我不認同,也不想再看到那般悲哀的活法。 所以,只需要有一次機會就夠了,一次讓對方措手不及的機會。 我相信之前已經給予風衣男相當傷害的富江一定可以做到。 我就這么保持著站立射擊的姿勢,專注地鎖定風衣男的全身上下,等待著富江的指令。 115 魔紋系統 富江和風衣男的拳頭彼此砸在對方的臉上,這一次雙方被打得身體也彎曲下來,卻同樣借力踢擊,兩人的小腿發出硬碰硬的聲響。《+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就在風衣男試圖收腿調整姿勢的時候,富江卻改變了之前的戰斗的風格,猛然勾住他的小腿,整個人如同一條獵食的森蚺緊緊纏了上去。 風衣男試圖擺脫,卻被富江從胯下鉆到背后,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將他的手臂和腿部關節牢牢鎖住。兩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富江壓在風衣男的背上,雙腿反扣他的手臂關節,同時用力壓迫著他的喉嚨,令他不得不將脖子向后仰起。 如同在摔跤比賽上被徹底壓制的選手,他拼命掙扎的同時,反而因為痛苦和缺氧,臉上浮現不正常的血色。 似乎是最好的狙擊時機,可是富江仍舊沒有給予信號。 “果然是這樣,沖擊性的動能最容易吸收,切割性的卻只能削弱一部分。”富江的聲音變得冷酷起來,“對于這種擠壓性的力量卻相當無力呢。” 風衣男的喉嚨發出嘶啞的呼吸聲,完全無法回答。這樣下去,會因為缺氧死去也不奇怪。 不過富江并不打算就這樣殺死他。 “我可以就這樣慢慢扼死你,不過阿川需要你身上的魔紋,放棄抵抗的話,就不會死得那么痛苦。” 風衣男用力拍打地面,兩人身旁浮現一個又一個的半透明氣泡,那些氣泡似乎和平時的沒什么區別,但卻給人不一樣的感覺。身處看似死局的境地,若這些氣泡沒有扭轉局面的力量,在此時用處反而讓人感到疑惑。 面前的敵人可不是習慣束手就擒的類型。 如果他的超能力是通過這種氣泡的形式對動能進行操縱,那么殺手锏也應該是以動能的方式體現出來。 一種比起吸收和反彈動能更劇烈的表現形式。 爆炸的可能性達到百分之七十。 在這個時候才使用這種模式,顯然這種能力運作方式超出使用者自身的承受力。換句話說,大概是一種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臨界力量吧。 在這種極限狀況下,還有余力控制其它模式的氣泡嗎? 所有的分析在氣泡成型的瞬間就已經完成,我從來沒有如此刻般感到大腦如此清晰。我清楚自己并非是擁有絕佳臨場反應的類型,也并非擁有良好直覺的類型,一旦被時間逼迫也會犯下愚蠢的錯誤。如果有時間慢慢思考就太好不過了。在學生會的工作中,也是這般盡量避免在第一時間決定事情,雖然被人稱為謹慎穩重,但自己卻知道,這是自身能力的缺陷。 如今,這個缺陷被某種力量彌補了,讓我感到一種將操作系統徹底清理縮減后所帶來的高速和清爽。 我感到自我的存在,那并非全然依賴思考的“優等生”,也并非全然依賴本能的“殺人鬼”。介于兩者之間,是一種讓自己也感到完美的狀態。 “阿川!”富江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我扣下狙擊槍的板機。 沉悶的槍聲,閃現的火花。 子彈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在槍管中疾馳,后座力撞擊肩膀,但并沒有超出雙臂的控制力。 風衣男后仰的腦門猛然一震,被掀開的腦殼和紅百的物質向后噴濺。 富江幾乎在同一時間就向側旁躍開。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無聲的爆炸。 氣泡逐一破裂,扭曲空氣的沖擊波無視方向地四散開來。水泥路面仿佛稀松的泥土般被這股力量一片片剝離,拉上半空,向外拋擲。就連車輛也好似紙做的一般被吹開。 我將武器轉換回行李箱狀態,擋在前方,身體好似處于臺風之中,似乎隨時會飛起來。 爆炸只持續了大約五秒的時間便迅速衰減。 當一切平息下來的時候,攔在路中心的兩輛車已經被刮到路旁,有一輛還掉進了凹地里。前方爆炸發生的中心地帶留下一個猙獰巨大的創口,已經無法僅僅用“一片狼藉”來形容。風衣男的身影徹底消失了,就連一塊血肉,一片衣服都沒有剩下。他就這樣死了,不是如“野狗般死去”,而是“什么都沒留下”。 富江已經退出二十米遠,全身上下仍舊干凈如初,一點塵埃都沒有。她用力摘下面罩,朝我看過來。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在暗淡的光線中,我也無法看清她的面容。 “得到了嗎?”她的聲音十分平靜。 雖然在風衣男死去的時候就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但我仍舊看向左腕內側。那里的魔紋的確出現了第三顆菱形,和其余兩顆構成等邊三角形的對角線。 當我將精神集中在魔紋上時,和當初剛獲得魔紋時的情況相同,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沖進腦海,而且比當時更加清晰和明確,讓人產生某種“機械聲音”的錯覺。 ――確認末日魔紋第三等級權限。 ――魔紋系統正式啟動。 ――進行統治局安全網絡認證……連接失敗,無法獲取安全名單。 ――請盡快進行安全等級認證,獲取相關權限。 ――臨時安全等級檢測……lov.0 ――開啟使魔系統。 ――開啟個人情報臨時隱蔽模式,低于當前安全等級者將無法獲取情報,請盡快進行安全等級認證。 ――當前臨界兵器檢測……無 ――當前能力檢測……自主進化失敗,強制開啟固有臨界資訊操作能力。 ――當前時空資訊檢測……臨界資訊對沖空間構建中……構建完畢。 ――獲得固有臨界資訊操作能力。 信息以我無法理解的模式高速灌輸,并迅速消化成本能。無需任何思考,就可以理解其中固有名詞的含義。 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進行統治局安全網絡認證之后,就可以獲得與相關權限匹配的臨界兵器的使用權,如果在抵達第三等級之前試圖獲取權限,或者試圖獲取超過自身安全等級的權限,就是梅恩夫人所說的駭客行為,將會引起安全警衛的攻擊。 而我之前無法偵測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相關情報的原因也獲得解答。在晉升第三等級之前,末日魔紋并非正式啟動,安全等級連lov.0都沒有。 所謂的使魔,相當于惡魔的變種,通過特殊手段融合惡魔和常物形成,雖然惡魔能力被削弱,卻能夠被第三等級魔紋使者控制,和惡魔附身者有本質上的區別。 此外,所謂的“資訊”,是將“存在”本身進行量化,就像電腦將聲音和圖像轉換成電子情報那樣,使之更容易和直觀地進行處理。 臨界資訊對沖空間構建之后,獲得的固有臨界資訊操作能力,其實就是對某一范圍內的構成現實的資訊進行有限度的操作和干擾,外在表現就是超出常識的能力,亦即超能力。 超能力在獲得魔紋后就能開啟,并非需要抵達第三等級,在第三等級之前獲得的超能力通常趨向于“自我認定最適合自己的能力”。若抵達第三等級之前無法獲得,就會在抵達后強行開啟,所獲得的能力本質上擁有“隨機性”。 我被強制開啟后,擁有的固有臨界資訊操作能力,外在表現是一種超越**極限的“高速移動”,本質則無法理解,大概和“瞬間移動”類似,是一種對時間和空間相關資訊的干擾。 若一定要有個名字,那就叫做“速掠”吧。 使用速掠能力并不需要做任何事先準備,就如同運動手腳一樣自然,它已經以一種類似“固化程序”的狀態烙印在本能之中。 “阿江,我獲得了相當有趣的超能力哦。”我對富江說道。 116 合體 “超能力?”富江剛發出聲音,我已經站在她身邊。《+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富江微微張開嘴巴,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片刻后上前一步把我擁在懷里,用力拍著我的肩膀。“成功了,阿川,你終于是c級了!” 其實獲得超能力這件事始終無法驅散白井之死在我心中留下的陰霾,然而富江的聲音和笑容就像清澈的湖水,充滿包容力。似乎所有的不愉快都不會長駐在她的心中,她痛快地厭惡,痛快地歡喜,這份單純深深感染了我,喜悅伴隨溫暖而豐滿的懷抱滲進我的內心深處。 我將頭埋進她的胸口,深深地汲取她的身上味道。 “阿江。” “嗯?” “我討厭末日真理。” “那就用蒼蠅拍把它們通通打下來。” 她的懷抱如此讓人沉迷,讓人眷戀,但是現在并非溫存的時候,比利的戰斗還沒有結束。于是我推開富江,施展速掠拾回她的電鋸,交到她的手中。富江再次拉響電鋸,這把武器雖然被狠狠摔在地上,但狀態仍舊完好。 “比利!還活著就吭一聲。”富江朝凹地喊道。 “臭女人!你死了我都不會死!”比利的聲音響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接二連三的槍聲。比利似乎因為暴露了位置,被打得抬不起頭來。 “那個家伙的位置發現了嗎?”富江轉頭問我。 “沒問題,已經鎖定了。”我回答道。雖然無法直接目視到那名番狗部隊的士官,但是利用判定連鎖才能,通過對細節的觀測進行反向追蹤,這種事情對我而言已經駕輕就熟。前一陣在安全局秘密基地里同時鎖定數十上百人,就像是突破了某種極限一般。 “是你上,還是我上?” “你用超能力把我帶到他身邊。”富江提議,臉上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味道,“這種事情應該辦得到吧?” 超能力“速掠”的最高時速可以達到多少,我并沒有太確切的概念,但是之前來到富江身邊大概是時速290公里。這種力量是對現實資訊的干涉和扭曲所形成,根本不在常識之中,自己的身體不會因此承受高速移動產生的負荷,卻必須承擔現實進行修正時產生的影響。如果能夠承受現實修正時產生的負荷,那么帶人移動應該沒多大問題。 于是我點點頭,牽起富江的手,不過立刻被她甩開了。 “從后面抱著我。”她說。 我疑惑地看著她,她萬分確定地要求這么做。并非是情人間的熱乎,而是充滿了某種令人感到不自然的興奮,讓人覺得這份執著源自某種惡作劇般的奇思妙想。 “來嘛,一定很有趣。” 我雖然不太明白,不過還是依她所言,來到她身后單手環抱她的腰部。 “哎,不是這樣。你的這個箱子太麻煩了,扔在這里吧。”富江說著,奪過我的行李箱如垃圾般扔到一邊。 “那是武器……”我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武器哪有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趣!” 她的蠻橫理直氣壯,讓我頓時熄滅了將行李箱撿想法。 “把手放這里。”她抓住我手移到胸部,要求我的雙手交叉抓住那對碩大,這般環抱著她,“貼近點,這樣可以吧?” 我吞了吞口水,這種姿勢讓我感到萬分別扭,說是**,可是富江的表情和語氣卻十分認真,而且狂熱,沒有半點曖昧。雖然這樣緊貼在一起就寸步難邁,不過速掠這個能力嚴格來說并非奔跑,更像是磁懸浮列車那般滑行。 “對了,阿川,你的超能力起名字了嗎?” “嗯,叫速掠。” “速掠……嘿,速掠,我喜歡這名字。” “法克!你們再搞什么鬼?快來幫我!”比利在遠處氣急敗壞地叫起來。 “就來就來!”被我環抱著,仿佛連體人一般的富江雙手抓起電鋸。“準備好了嗎?阿川。” “是沒問題啦……” 之前比利的聲音再次引起士官的猛攻,讓我再一次確認了他們的位置。 “那就上吧!”富江激情地叫到:“一直沖上去,不要停下來!” “速掠!”“速掠!” 宛如心有靈犀般,我們同時喊道。我發動超能力,帶著富江向目標物疾射出去。雖然不是第一次使用能力了,不過那種身邊的景物都扭曲起來,如同形成一條直通目的地的隧道般的感覺仍舊覺得十分奇異。在這個奇特的特殊世界中,我們所感覺到的速度其實要比外界看到的慢得多,并不會造成速度過快而導致反應不過來的情況。 目標物迅速放大,士官似乎察覺到我們的接近,如同一幀幀慢放的視頻般,脖子緩緩轉動,眼球也慢慢壓向眼角,表情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慢動作放大了,構成一種不可思議的畫面。 “超神合體!”富江高舉起電鋸,狂放地吶喊起來。 “看吧,我這只手炙熱如鮮紅烈火!它高聲叫我抓緊勝利!” 我差一點就松開抱住她身體的雙手。 “太亂來啦,阿江!” “喂!阿川,和我一起喊!” “好丟臉啊!” “少廢話,這可是我們的第一個合體技啊!”富江狂熱地說:“你不覺得很有趣,很威風嗎?” 雖然覺得丟臉,也不知道外界的比利和士官聽到我們的說話會是怎樣的表情,但士官的反應已經來不及看到了,因為就在說話的這段時間,我們已經來到他的身前二十米處。 只有我和富江才能看到的高速隧道穿過他的身體,向后方無限延伸。 “跟我一起喊,阿川!”富江執拗地喊道。 沒有辦法,不,應該說,盡管感覺害臊是不爭的事實,但與此同時也如她所說,的確是令人覺得萬分爽快的行為。就像孩子會學武俠片中的招式一樣,擁有一種令人著迷的魔力。 不管了!我徹底拋開一切,大聲和富江一起喊道: “超神合體! 看吧,我這只手炙熱如鮮紅烈火! 它高聲叫我抓緊勝利! 石破天驚究極武神霸斬!” 士官的臉還沒完全轉向我們,我們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富江在眨眼間揮動電鋸,仿佛同時有無數道殘影出現在士官的身上,之后我們從他的身邊沖了過去。 當我停下腳步時,士官那猙獰驚愕的表情似乎仍殘留在眼前。 世界變得寂靜。 當我放開富江,和她一起轉回身時,士官的身體滲出大量的鮮血,如同積木般四分五裂。 在側前方的一處草垛邊,比利緩緩站了起來,一身的牛仔裝沾滿了草屑,他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直勾勾盯著我和富江。 “那,那到底是什么?”他如同才剛剛回神般喃喃自語,隨即大叫起來,“你們剛剛做了什么?” “做什么?我們殺了他。”富江得意洋洋地將電鋸熄火,搭在肩上,“你太沒有效率了,比利。” “我不是說這個!”比利沖上來,因為太過匆忙的緣故,半路差點跌了一跤,踉踉蹌蹌地才站穩了,“你們是怎么做到的?突然出現,太快了!我都沒有看清。” 他狼狽的模樣令富江哈哈大笑起來。 “阿川已經是c級了。”她勾著我的脖子說。 比利投來求證的目光,我只好聳聳肩。 “剛剛殺死了一個魔紋使者,獲得了第三等級權限。” 比利倒抽一口涼氣,露出一個夸張的表情。 “噢,天啊,我的天。”他一邊呢喃,隨即露出狂喜的神色,“太棒了,高川,你實在太棒了!這樣一來,你就是安全局里最年輕的c級強者了!” “最年輕的?” “沒錯,我親眼看到的,唯一一個二十歲以下的c級。”比利熱切地拍著我的臂膀,“真是前途不可限量,我想你只要不死在這里,很快就能組建自己的戰斗分隊。” “可惜梅恩女士不在這里,否則我們可以立刻剝離那個女孩身上的惡魔,將它制成阿川的使魔。”富江有些惋惜地說:“那樣的話,對付對方的惡魔勝算更大。” “的確,不過就算事不盡人意也得做下去。”比利的激動逐漸收斂起來。 富江掏出香煙,分發給比利和我,我們各自打火點燃了,以此慶祝暫時的勝利。 “好了,我們也該上路了,總攻將在計劃時間內發動,我們可不能落在其他人的后面。”比利叼著煙說著,帶頭走向沒有掉進凹地的那輛汽車。 那是山羊工會那伙人的車子,副駕駛位的門被比利和富江打壞了。我拾回行李箱,和富江的電鋸一起塞入車后箱,之后和富江坐進了車后位。比利看了一眼后視鏡,扭動一直插在車上的鑰匙,開動引擎,掉轉車頭,朝筆直的公路繼續前進。 117 在路上 公路兩邊的人煙越來越稀少,偶爾能看到田地,但更多的是種植經濟林的山包,凹地也變得陡峭,甚至不時變成高達十米的懸崖,這些景致起初仍能讓人看得興致勃勃,但過了一段時間就只剩下單調和疲勞。《+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天空變得更加晦暗,巨大的蟲鳴聲包圍著我們,除此之外就剩下汽車引擎的聲音。轉過一個彎道,遠遠聽到晚風送來的轟鳴聲,一列火車從右前方的山洞中鉆了出來,緩緩地拐進前方的山體后。 這些天被敵人追趕,接連惡戰,雖然身體很快就能恢復,但在精神上,疲倦就像海潮般將我吞沒。開始時還有人興致勃勃地追問我晉級三級魔紋使者的事情,但后來無論如何搜藏刮肚,話題也快速干涸下去。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人出聲了。比利在司機位不斷抽煙,風從失去大門的副手位灌進來,漸漸讓人感到寒冷,即便如此,也難以讓我繼續保持清醒的狀態。我忍不住將身體靠在富江身上,富江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如士兵一樣端正地坐在那里,雙手在胸前交叉,閉著眼睛,呼吸也變得微弱綿長,似乎就這樣睡著了。 從我和富江接觸的部位傳來溫暖和柔軟,持續瓦解著我身體的每一絲氣力,我開始變得迷糊起來,后來干脆就倒在她的大腿上,躲避寒風的吹襲。 似乎過了很久,似乎只是一分鐘,我從打盹中強自讓自己振作起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從側躺變成了仰躺。富江的右手輕輕撩撥我的頭發,左手靠在窗邊,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一邊吸煙一邊朝窗外眺望。 我的動靜立刻被她知曉。 “還沒到目的地,你還可以多睡一會。”她說。 “不了,這么睡著不上不下,真令人難受。”我說著,并沒有立刻起身,繼續躺在她的大腿上,汲取她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溫暖,因為開口說話的緣故,腦子里的睡意很快就被驅散了。 這是我第一次熬夜,感覺很差勁,身體中好似有一團又粘又澀的油脂在滑動,內臟變得比白天更加灼熱,皮膚卻感受到格外的冰涼,兩者的反差讓喉嚨干渴得仿佛要冒煙。我幾乎以為自己生病了,但是體力上并沒有受到什么影響,當我坐起來,被冷風一吹,反而覺得好過了一些。 “還有多遠?”我探頭問比利。 “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比利說:“這輛車似乎哪里有出了問題,最高時速只有七十公里。而且,這座城市的范圍很大,就算火車跑上三個小時也還屬于遠郊呢。” “有水嗎?” 比利伸手打開車上的置物柜,將一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礦泉水遞過來。我一口氣將水全喝光了,將空瓶子用力扔向車外,塑料瓶輕飄飄地掉出公路外的山壁,那下方有一大片的樹影在風中搖擺,發出巨大的沙沙聲。似乎是竹子,又像是別的作物。 我從富江手中要了一根香煙,點燃后用力吸了一口,充滿口腔的苦味讓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其實我一直覺得,狙擊我們的敵人太少了。”我沒話找話地說:“雖然有一個分隊的士兵,還有一個c級的魔紋使者,但是這種強度似乎還是太弱了。你們和他們打了好幾場,一直處于下風吧?” “我倒不覺得。”比利通過后視鏡看了我一眼:“應該是你們強得有些出乎預料。別忘記了,番狗部隊可是把基地里除了我們三人之外的其他人都殺死了。那個c級的魔紋使者,分隊士官和那個奇怪的男孩,在戰斗力上也無一不是精英。我也稱得上是身經百戰,但也只是和士官打了個平手而已,你們能那么快地結束戰斗,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c級魔紋使者大部分都是這種水平,那還真是沒什么了不起的。”富江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般說道。 比利咂咂嘴,最后只是發出一聲苦笑。 “你這話太打擊人了。” “是你太弱了,太弱了啊,比利,戰斗的時候拜托你多動點腦筋。” “不,不是那個問題,實際上,我倒是很好奇,你在剛進入末日幻境的時候竟然沒有得到魔紋?以你的能力,要干掉守關的boss應該沒有問題吧。” “沒辦法,阿川下手實在太快了,在我抵達之前就干掉了那個小家伙。”富江聳聳肩道。 “即便如此,你仍舊干掉了一個c級魔紋使者,獲得了他的魔紋。你們是聯手,還是單獨干掉他的?” “基本上,是富江一個人做的。”我搶在富江回答之前說道。 “真是這樣!”比利的聲音有些變調:“像這種d級殺死c級的情況很少出現,至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也就是說,我們與眾不同,是吧?”富江得意洋洋地說。 “大概……吧。”比利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不過這絕對不正常,每一個超乎尋常的力量都擁有自己的使命,但我想不出神想讓你們做什么。” “別這么神神道道了,比利,你想在街頭擺算命攤嗎?”富江挖苦道。 “哦,那可是我的本行。”比利一點也不介意,反而炫耀起來:“不過不是在街頭,像我這種專業的一般都隨馬戲團一起行動,賺夠錢了就在鬧市區開個事務所。我還經常上電視,被報紙報道,在這一行可是年少多金的名人。不過我更喜歡牛仔一樣奔放的生活,所以就退休了,在西部鄉下買了農場和房子,沒想到竟然有黑巢的雜種在那里安置了幻境傳送陣,再后來就變成現在這種情況了。” 他雖然罵了粗口,可是卻聽不出來有多少生氣的成份。 “你覺得哪種生活更好?”我問道:“如果沒有那個傳送陣的話,你可是在還快樂地當牛仔呢。” “若不知道世界已經變成了這副鬼樣子,也許是之前的生活更快樂一些吧。不過知道了事情真相后,反而覺得現在更好,雖然又苦又累,還有性命危險,但是反過來說也是刺激有趣,讓人充滿干勁。而且,我最不喜歡被蒙著眼罩去生活,至少現在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現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我的天職。” “啊,啊,莎士比亞,真令人感動。”富江故做夸張地堵了一句。 “你干嘛老是和我作對?”比利發怒道:“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嗎?如果我做錯了什么,也早該清算完了吧!你只是單純的討厭我嗎?” “說討厭,也沒那么嚴重啦。”富江漫不經心地說:“你知道我是心理學高手,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你是在生氣還是沒有,我都能看得出來。” “所以呢?” “你之前也承認了自己是小有名氣的神棍吧?像你們這些騙子,起碼也是心理實戰的高手。我們是同性相斥,說白了,我一點都不信任,也很討厭你們這種人。” 我以為比利會立刻反駁,卻沒想到在后視鏡中看到他的臉上浮現一種和之前的氣質截然不同的,成熟而紳士的笑容。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騙子。”他說。 “也許吧,不過我能夠看破一切虛妄的眼睛。”富江沒精打采地說:“知道微表情嗎?” “看過那方面的研究,挺有趣,不過也很煩人。” 微表情的概念我也知道,那是在人類潛意識作用下,內心不自覺的流露和掩飾。它持續的時間很短,幅度也極小,完全可以說是一閃而過,它會泄露人們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完全不受到人們的控制。對于習慣了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的人來說,的確是個煩人的特性。 “我的才能可以實時監控人體極細微的反應,聽到你脈搏的跳動,感受血液的流動速度,你的每一個再輕微的動作,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無法逃過我的感應。”富江將煙頭扔出車窗,“任何掩飾在我眼中都是徒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學家,比起行為和心理不一致的家伙,我更喜歡坦率一些的人。” “原來如此,我聽過類似的故事,能夠讀心的怪物總喜歡拿說謊的人當下酒菜,那是因為無法承受人們真實內心傳達的壓力,所以它們最后不是逃到沒人的地方就是瘋了。”比利閃亮的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富江小姐,你……該不會是從監獄附屬的精神病院出來的吧?那可真是好地方,病人混亂單純的內心反而可以減輕讀心的壓力。” 比利的語氣第一次明顯地流露出惡意的挑釁,可是他的判斷幾乎和我所知的事實極為貼近。也許富江直率的性格,殺人不眨眼的態度,不時表現出的狂熱,都是這個心理學才能產生的副作用。 富江并沒有表示肯定或否定,就像是對比利的機鋒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的才能沒有弱點和副作用。”她說:“不是才能讓我變成這副模樣,而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才得到了這個才能。你想從我這里竊取點什么,就試試看吧,反正我也很無聊。” 118 抵達 比利和富江唇槍舌劍,我卻一點打圓場的精力也沒有。《+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聽得明白,他們的沖突僅僅是第一觀感的差異,人類就是這么奇怪,即便是初次見面,也有一見如故和本能厭惡之分,不過兩人都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成年人,如今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伙伴,在同仇敵愾時自然能分清輕重緩急。在學生會里也有不少這樣的爭端,平時的口舌之爭也可以看作是一種磨合吧。 比利的秘密,富江的秘密,我的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心靈的壁障,我無意去打破它。我深深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要完美地處理這種差異,將之變成精密機器的螺絲釘,實在是令人費神的事情。這點我在學校時就有所體悟,此時更不想卷入漩渦中,能夠使用簡單地方式,還是簡單一點比較好。說到底,我并非天生喜歡成為領導者,加入學生會,也并非為了展現自己在領導才能上的價值,只是因為學生會的資源和身份可以讓自己獲得一些普通學生得不到的東西。 相互譏諷并沒有繼續升級,在惡化之前,兩人就各自息聲了,他們都是心理學大師,知道底線在什么地方,因之造成“默契”的假象。突然安靜下來后,風聲又變大了,沙沙的林濤聲不斷鉆進耳中,這一次我再沒有半點睡意了。 “阿川,獲得超能力是怎樣的感覺?”富江突然問道。 “嗯?哦,超能力啊……”我想她大概是想要從我這兒獲得晉級c級的經驗吧,可惜的是,我不覺得自己的體驗可以幫上太大的忙,“得到第三顆魔紋后,就會自動開啟,那種感覺說不出來,就好像是身體中被塞入某些東西,那些東西又融入自己的靈魂,造成了某種變異。不過超能力并非要得到三顆魔紋才會獲得,只要擁有魔紋,就可以開發超能力了。” “自己開發?”富江有些疑惑。 “我得到的信息是這么說的,被三級魔紋強制開啟的超能力是一種隨機性獲得,但是自己開發的話,卻可以得到最合適自己,或者是自己想要的超能力,也就是說,硬性開啟的超能力更接近殘次品的感覺。” “殘次品?”富江再度重復我的話,皺起眉頭,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別擔心,阿江,我并非完美主義者,我所獲得的超能力不是很實用嗎?這說明我的運氣還不錯。”我安慰她說。 “不會在身體方面造成多余負擔和后遺癥嗎?” “不太清楚,不過阿江這么厲害,一定可以在抵達第三等級之前開發出自己的超能力吧,到時比較一下就知道了。”我跟她解釋關于“數據對沖空間”和“臨界資訊操作”的概念,“按照我的理解,大致上就是用‘自己的現實’去干涉‘實際的現實’,所以要開發出超能力,首先要知道自己的現實或者自己想要的現實是什么。” 富江聽了之后陷入沉思,我并不清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因為本身就是“殘次品”,但是富江并不是蠢笨的女人,她只是因為擁有強大的心理學才能,能夠看穿他人的思想,所以才在更多的時候選擇直來直往這種讓自己輕松的方式。我對她充滿信心,她一定可以迅速獲得自己的超能力,因為她是天才。 過了一陣子,富江開始喃喃自語,我出于好奇去聆聽她說些什么,可是她用的語言很奇怪,聲調怪異,說話速度也極快,就好像再說什么暗號化的密語,有時甚至讓我覺得她說的并非是“人類的語言”。她進入這種狀態之后,表情就變得呆滯下來,如石像般一動不動,就好像一臺計算機將除了維持最低運作之外的資源都調用了,全力處理單一項目。 實在是了不起的集中力。我以前曾經覺得自己的集中力很不錯,可是和此時的富江比較起來,似乎又欠缺了本質上的某種東西。是什么呢?我默默地抽煙思考。 時間在各自的沉思中迅速流逝,一陣離心力將我從自我的世界里拉回現實,發現比利將車轉進路旁損壞的柵欄,朝坑坑洼洼的荒郊野外使去。這一路十分顛簸,車底不時傳來碎石的撞擊聲,以及碾壓野草灌木的聲音,顯得十分粗野。車窗外的景物不停搖擺,我被晃得有些惡心,可是卻因為覺得目的地快到了,所以不想閉上眼睛,導致錯過第一時間的場景。 我們駛進山林中。山包的一側出現了荒蕪的梯田,道路也應該是被人整理出來的,雖然狹小,但車子的震動很規律,就像行駛在階梯上。最后一個節點就在這樣的地方嗎?我原本以為節點只會出現在城市中,但仔細一想,如果要做一些隱秘的事情,果然還是人煙稀少的地方比較合適。而且,這個節點并非普通的節點,它將是降臨回路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在方位上有些特定的要求也說不定。 “我們直接進入戰地?”我將身體探前問道。 “不,出拳前先要握緊拳頭,前面有我們事先約定好的集合點。”比利解釋道:“現在是……四點十八分。根據先知大人得到的消息,要完成降臨回路的構建,配合之前的五個節點改造的時間,山羊工會必須在特定的時間才能舉行儀式,也就是黎明時分。所以,我們會一直等待戰力的聚集,直到……”說著,他微微抬了一下頭,“直到最黑暗的時刻降臨。” 月光和星光如同雨絲一樣從繁枝茂葉中灑下,和車燈交相輝映,如此靜謐而明澈,的確不是進行殺戮的好時間。 汽車開出樹林,進入黃泥小道,繞過一個又一個的池塘,鄉間小屋的輪廓出現在夜的陰影中,朦朧如夢幻,并不讓人覺得恐怖,只是流露出些微的貧窮和荒涼。盡管沒有一點動靜和燈光,卻也不能保證里面真的沒人。 之后,車子開上一處向上的斜坡,在大約是半山腰的地方停下來。從窗外可以看到更多的車輛,顯然這里就是安全局戰士們的聚集地。 “到了。”比利說著,頭探出窗外掃了幾眼周圍的環境,然后將引擎關掉,“似乎人數比我想像中的還多。” 我用力搖了一下富江的肩膀。 “阿江,我們到了。” “哦,嗯,這么快。”富江如夢方醒般說。 我們下了車,開啟車后箱,拿出自己的武器,這才四顧打量四周。這條寬六米的道路上就只有我們的車輛停放,五輛車停在前方如同曬谷場般的平地上。繼續向左走有被開鑿出來的石階,上方是一處平臺,座落著農家的房舍,因為角度和灌木的緣故,一眼看不真切。右手邊則是高達二十多米的懸崖,一眼可以眺望到我們之前行過的大部分區域,下方靠向右有一個巨大的池塘,對岸同樣座落著房舍,同樣看不真切,就像被一層薄紗遮擋,分不清那是霧氣還是陰影。 然而,我一眼就察覺出那就是我們的目標,因為那種朦朧并不擁有之前經過的那些房舍的寧和感,給人一種晦暗的,竭力隱藏著某些不好的物事的感覺。簡單來說,更像是山中的鬼屋,氣勢森然。 富江也注意到了,露出一種顯得深沉的微笑。 “走吧,阿川。” 我們沿著石階走上平臺,立刻有五個人從兩側的陰影中走出來,他們一臉戒備,手中端著槍械,腰間掛著冷兵器,一眼就能看出訓練有素,但是服飾各異,并非是規整的部隊。在明亮的夜色中,可以看到他們之中有兩個亞洲人,三個歐美人,其中四名男性,一名女性。 “同伴。”比利說著,將手放進口袋時,他們并不輕信,威嚇性抬了抬槍口。 比利一手高舉,示意沒有敵意,一手緩緩將安全局的徽章掏出來,出示給他們看。一人上前接過看了看,對其他人點頭示意,這些人的肩膀才松下來。他將徽章交還給比利,和其他三個男性退了回去,女性則走上來。她似乎是這個哨崗小隊的頭兒。 “歡迎來到前線,戰友。”女人一邊說,一邊和比利握手:“我是機動部門第四十五分隊的隊長,奉命前來支援,你可以叫我ai。” “比利。”牛仔按著帽子,顯得十分熱情。 ai看向我和富江。 “他們是你的隊員?” “不,他們是搭檔,但我不是隊長。我們是執行斷后任務后僅剩的成員。” 比利的話讓ai再次打量我和富江,臉上綻放出欣賞和認同的笑容。 “辛苦你們了。” 119 集 合 ai一身山地士兵打扮,扎著馬尾辮,顯得英姿颯爽,動作也十分干練,也不知道是曾經接受過軍事訓練,還是直接在任務中鍛煉出來的。《+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她是二級魔紋使者,卻已經覺醒了超能力,抵達c級評價。她能夠出現在這里,的確是意外之喜。在此之前比利還對戰況報以悲觀的態度,認為總部不會再派遣增援。 另外,ai這個名字一聽就知道不是真名,而且聽起來像是歐美人,實際上卻是地地道道的亞洲人,無論膚色、身材和臉部的輪廓都充滿亞裔風情。她用流利的本國語和我們交談,發音上找不出半點鄉音,幾疑是本國人,但細節上令人覺得有些僵硬,所以我也無法確定她的國籍。 我無意就這個問題去詢問對方,比利一貫的態度讓我感覺到,在安全局里,或者說是在天選者之間,追究對方的詳細個人情報是一種十分不禮貌甚至可以說是帶有敵意的行為。也許是伴隨著神秘力量而襲來的恐懼感在作祟,他們正如《真名實姓》這本書所說: 魔法時代的巫師都把自己的真名實姓看作最值得珍視的密藏,同時也是對自己生命的最大威脅。因為一旦巫師的對頭掌握他的真名實姓,哪怕這位巫師的魔力多么高強,隨便用哪種人人皆知的普通魔法都能殺死他。世易時移,工業革命之后魔法時代的陳腐觀念被拋棄了。可是現在,時代的輪子好像轉了一整圈,我們的觀念又轉回魔法時代。 我一邊在心中感嘆,一邊上前和ai握手。 “我是……” 比利打斷我的話。 “我們一般不使用真名。”他說,然后向ai解釋道:“他們是新人,已經和先知大人見過面了。他們很有能力,這個男孩是三級魔紋使者,c級。” ai沒有放開我的手,臉上浮現詫異的表情,不過很快就轉變為友善的微笑。 “真令人驚訝,我唯獨看不到你的情報。” “我也是剛剛晉升,您戰斗的經驗比我更加豐富,相信在接下來的戰斗中很快就會抵達第三等級。”我也露出在學生會中鍛煉出來的公式化笑容,迅速想好了自己的代號:“我叫烏鴉,請多多指教。” “一起加油吧,相信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ai放開我的手,目光轉到我的身邊,似乎手持巨大電鋸的富江同樣讓她感到驚訝。 “c級?” “也是剛剛達到。”富江對待ai的態度比較謙和,她說:“我只是一級魔紋使者,請叫我bt。” “很高興見到你。”ai和富江握手,之后朝比利說:“還沒到換崗時間,你們自己進去吧。” “除了你們,還有多少人?” “在你們到來之前已經有三十七人。” 比利再一次表現出驚訝。 “有兩個是公國的分隊。”ai解釋道。 我和富江對視一眼,心中對這兩支來自本國的隊伍充滿好奇。這個城市起先并沒有設立安全局的分部,也就是說,他們是從其它城市來的。雖然可以想像,應該不會是十分重要的一線城市的隊伍,但也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和自己來自相同國家的安全局成員。 我們目送ai返回哨崗,直到她的背影逐漸深入林木的陰影中,再也看不到了,這才朝農舍門口行去。 這家位于半山腰的農舍很大,土墻一直延伸到三十米外,墻內是四層的建筑,人字屋檐貼著鱗片般的青灰色瓦片,雖然已經顯得陳舊,但仍舊散發出一種穩重的氣勢。正門兩扇對開,每扇門都有近兩米寬,木質鑲鐵皮,漆成大紅色,有雞蛋般鼓起的釘帽,以及銅獅含環,一股濃濃的舊時代土豪味道向我襲來。 此外,在正門左側是只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門底距離地面有半米高,需要踏上一個狹窄的三級臺階。 我是土生土長的城市人,這種房舍只在電影和圖片中見過。所以比利和富江跨入正門,我卻新奇地從小門進去。 實際上,門后的玄關是一樣的,只不過在路上有一條排水溝,劃分出從小門進入的道路和從正門進入的道路。靠小門這邊的道路同樣只能行一個人,十步的前方,左手側是柴房,門口沒有關上,里面堆積著雜物,早已蒙塵,散發出腐朽的味道,格外黑暗,換做普通人根本就無法看清里面的東西。 我好奇地打量這個人家,不知不覺就落在了后方。玄關進去之后就是呈凹地的庭院,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分別有廚房、雜物房、籬笆圍起的早已干涸的花圃,和其它一些說不出用途的房舍。不過這些一眼就能看出并非住房,只有正前方的四層紅磚樓才是住宅。 住宅樓左右對稱,兩端都有樓梯。不過我們并沒有上樓。在第一層的中間,一座看似大廳的房間里彌散著昏黃的燈光,人影幢幢,廳門前的走廊上五個人坐在竹椅上,正在保養自己的武器。他們對我們的出現沒有半點興趣,只是專心處理手中的物事,這時從廳中走出一個穿背心和迷彩褲的魁梧男人,像是俄羅斯人。 “看看是誰來了,不死的男人,比利。”他哈哈笑起來:“這次也沒死掉嗎?” “在你死前我是不會死的,哈里路亞。” 兩人擁抱在一起,相互拍著對方的脊背,發出嘭嘭的聲音。 分開后,魁梧男人問道:“比預計的時間要晚到,碰到什么麻煩了嗎?” “那些鬣狗的鼻子太靈了,來了一個高級的,我差點就死掉,幸虧有人幫忙。”比利將身體轉向我和富江,“來,我來給你介紹,安全局的新成員,被先知大人托以厚望的搭檔。烏鴉和bt。” “歡迎你們加入這個大家庭。” 魁梧男人熱情地張開雙臂,朝富江抱去,卻被富江毫不客氣地朝下體踢了一腳。他似乎早有預備,用和體格相反的敏捷閃開了。 “真夠辣的。擁抱一下沒關系吧?在我們國家可是十分普遍的打招呼的方式。” “但我不是你們國家的人。”富江聳聳肩說,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而且我的男友會吃醋。” “男友?”魁梧男人一臉驚訝地看向我:“是這樣嗎?男孩。” 我點點頭。雖然國外的確有擁抱和貼面的禮節,不過面前這個魁梧男人似乎并非是單純報以禮儀性態度而做,所以富江才會拒絕吧。 這個男人面相忠厚,看上去大大咧咧,但說不定和比利一樣,是個表里不一的騙子。面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我的判斷力要比富江弱得多。 120 碰撞 “你多大了?還不到二十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男人盯著我說。 “十七,快十八歲了。”我回答他。 “那就是還沒成年。”他的視線落在我的左手腕上,我知道他想看什么,將魔紋亮出來。他眨眨眼,并沒有太大的驚異,“三級魔紋使者,干得不錯。” 不過隨后話風一轉。 “那位女士看上去比你大不少啊,你不覺得有點不合適嗎?” “我喜歡比自己大的。”我沒有多加思索回答道,“停止吧,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你會有苦頭吃的。” 不過我的勸告,他全然沒有聽進耳朵中。 “等你上年紀了,就會喜歡比自己小的了,現在眼光放長遠一些比較好。”他一副勸誘的語氣,結果立刻被富江揪起衣襟,身體被提起來,只有掂起的腳尖才能接觸地面。 他夸張地發出感嘆驚訝的聲音,臉上仍舊堆滿了笑容。 “喂喂,開個玩笑而已,別緊張。” 我第一次看到富江露出冰冷的目光。 “這可不好笑,俄羅斯豬玀。”富江沉聲道,她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看好戲的比利,“可以教訓他一頓吧?” 這個時候,大廳和樓上陸續有人走出來,來自走廊的視線頓時讓兩人成為焦點。他們也不說話,但也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黑暗中的一雙雙眼睛閃閃發光,平靜中隱藏著審視的意味,令人感到沉甸甸的壓力。 比利還沒回答富江的問題,就有人插口道:“要決斗嗎?讓我們看看新人的本事嘛,比利。” “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比利說。 “就算把這里炸塌,末日真理也不會過來的啦。” “受傷也沒關系,我們這里有醫療好手。” “怎樣?男孩,你的大女朋友要為你出一口氣喲,要不要替她上場?” 我并未將這些人的慫恿放在心上,只是將視線轉向比利,看他怎么說,他暫時是我們的帶頭人。 “別看我啊,這是你的私事,烏鴉。”比利說著,攤開手:“你的女朋友要打架,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無所謂啊,反正她贏定了。”我看向富江:“你真的想打嗎?” “還是別這么做比較好,我可是很厲害的哦。”俄羅斯佬并沒有試圖擺脫富江的鉗制,一副看不起人的語氣和表情。這么明顯的火上澆油,我想富江不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她同樣沒有退讓的意思。 富江將俄羅斯佬一把推開,對方向后踉蹌了兩步站穩了。 “力氣還不錯。”他說:“不過,別在床上太強求你的小男朋友了。” 他故意朝我看來,可是我天生對這種挑釁免疫,所以他完全找不到理想中的反應,不由得瞇了一下眼睛。 “你的小男朋友一點表示也沒有。”俄羅斯佬再次攻擊富江:“你們真的是情侶嗎?” “……真是無聊透頂。”富江將冰冷的表情收起來,“你就只會耍嘴皮子嗎?” “你可以試試。” “比利,就在這里,馬上解決,可以嗎?”富江說。 “沒問題。”比利說。 于是我和比利進入廊道,和其他人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看向庭院中對峙的兩人。 富江將電鋸扔到一旁。 “用武器也沒關系。”俄羅斯佬故做大方地說。 “實際上,我比較喜歡拳頭打斷骨頭的聲音。”富江活動著胳膊說。 “我也一樣,看來我們的共同點蠻多的,等會私下交流一下經驗如何?”俄羅斯佬輕佻地說。 他的話聲剛落,富江已經小跳起來,半空旋轉身體,借助旋轉的力量,自上而下的踢擊輕快有力,如同揮舞鞭子般發出啪的一聲。俄羅斯佬只是將手臂舉起來擋住踢擊,傳來沉悶的聲音。撞擊的力道很大,但是似乎沒有多大的效用。 而且這聲音有些奇怪,并不像是單純的**碰撞聲。 富江踢出去的腳還沒收回,身體也沒有落地,又是一個旋身,另一只腳也甩了出去,如同剪刀般朝俄羅斯佬的太陽穴切去。俄羅斯佬仍舊站在原地不動,既不閃躲也不阻擋,只是在快被擊中的時候,腦袋反而朝那只腳撞去。 又?一次沉悶的**碰撞聲。富江仿佛被反彈回來一般,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頭下腳上朝地面落去。俄羅斯佬試圖抓住她的腳,但是慢了一步,富江的腳已經縮了回去。她雙手撐地,整個身體團在一起,下一刻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如兔子蹬腿,旋轉身體,雙腳向上飛起,重重撞在俄羅斯佬的下巴上,連帶著魁梧的身體也被踹得離開地面足有半尺。 周圍看熱鬧的人立刻起哄。 “很厲害嘛。” “俄羅斯佬,別趴下啊。” 在聲浪排來時,富江已經用雙腳扣住俄羅斯佬的腰部,雙手抓住他的腳踝,猛然發力朝身后砸去。俄羅斯佬頭上腳下被摔向地面,這一下若砸實了,就算不得腦震蕩,脖子也非得斷掉不可。不過俄羅斯佬似乎已經從之前下巴被狠擊的后遺癥中恢復過來,在落地之前雙手抓住富江的腳,想要擺脫她的鉗制,然而富江的力量比他想像中的更大,只能盡量彎曲身體,用肩部代替頭部摔到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撞地的一瞬間,俄羅斯佬如同皮球一樣彈起來,與此同時,富江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沖擊,擒拿俄羅斯佬的手腳頓時松開,反被對方捉住,狠狠朝雜貨房的墻壁砸去。 不過我絲毫沒有擔心,這種力度的單調攻擊,對富江根本起不到作用。果然富江在半空翻身,穩穩當當地落在墻壁上。俄羅斯佬的臉上明顯露出意外的神色,富江在落下之前,主動蹬腿,朝他電射而去。 這一次俄羅斯佬也不再被動防御了,雙臂提起,瞬間擺出拳擊的架勢,主動朝飛來的身體揮出拳頭。但是富江在挨上一記之前,飛行的路線倏然下折,如同早有預料一般,恰到好處地躲開俄羅斯佬的拳頭。俄羅斯佬的拳頭一落空,立刻沖上一步,將剛落地的富江當成皮球一樣踢去。 就在這時,響起富江宣判般的聲音。 “game-over了,蠢貨。” 富江在宣言的同時,猛然從地上彈起大約一尺高,身軀和踢來的腳交錯而過時,如同巨蟒一般纏在那只腳上,左腳如鉆頭狠狠踹中俄羅斯佬作為支撐腿的小腿骨。在沉悶的碰撞聲中,富江的左腳被彈了回來,但富江的攻擊并沒有結束,一瞬間,右腳緊接著踹上同一個部位,這一次再沒發出那種那種奇怪的碰撞聲。 空氣中,清晰響起脆聲,俄羅斯佬的小腿脛骨斷了。 121 桃樂絲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根據我在學生會中就職的經驗,個體要融入一個團體,首先必須明白這個團體的特性,并在其中展現自己符合此特性的一面。《+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正如籃球隊的人要會打籃球,學生會的成員必須擅長學生動員工作,班長必須擁有組織才能。若非如此,就會迅速邊緣化直至被排斥。 如今我身處的組織是個暴力機構,無論它的最終目的是什么,也無法掩飾這個本質。在這里的人是特工,是士兵,也是殺手,無論哪種身份,都不是小孩子的過家家游戲。我們的工作涉及奪取他人的生命,而這個工作也會隨時帶走我們的生命。 在我的認知中,所有這類的暴力機構,有一條規則是相似的。因為個體的智慧無法在短時間內確定,但是戰斗力卻能夠第一時間派上用場。所以暴力強大者將優先獲得地位,這是最直接的測試,也是經年累月產生的習俗。 這次進攻節點是我和富江加入安全局后的第一次任務。我們不是指揮官,要融入這個臨時的群體,就必須展現非同凡響的戰斗能力。這么做不僅是妥協,也是警告。 警告那些心懷叵測者,我們并非軟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俄羅斯佬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抱著被富江踢斷的那只腿悶聲哼哼,就像將所有的痛楚都吞回肚子里一樣。他也許并非沒有繼續戰斗能力,也許只是一時大意才被迅速解決,但正如富江所說,游戲結束了。圍觀的眾人再次起哄,吹著口哨,調侃想出風頭卻沒成功的俄羅斯佬。 “軟蛋,這么輕易就被解決了嗎?” “爬起來啊,別給男人丟臉。” “只是斷一條腿而已,你還有兩條呢。” “操,別站在那里說風涼話,快給我治療,我都要痛死了。”俄羅斯佬朝幸災樂禍的家伙們大叫。 這并不你死我活的戰斗,就算雙方都沒有出盡全力,一個經驗豐富的魔紋使者被新人踢斷腿,也已經能夠證明多事情。 富江在俄羅斯佬身前蹲下。 “感覺如何?” “還不賴。”俄羅斯佬的緊要牙關,痛苦讓他的笑臉有些扭曲,但是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失落、憤怒和羞恥,“你可以在用力一些。” 蹲在他面前津津有味地欣賞他的狼狽,之后富江向他伸出手,表示和解。 “你應該感謝我沒有踢暴你的卵蛋。” 俄羅斯佬發出嘿嘿的笑聲,拍了一下富江的手掌。 “有隊伍了嗎?別跟我說是比利,那家伙是獨行俠。我的隊伍歡迎你這樣的人。” “我的男友已經是三級魔紋使者了,也許他會成立一個隊伍。”富江說。 “我覺得有經驗的男人比較好。”俄羅斯佬的語氣仍舊曖昧,似乎這種說話方式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我這邊隨時歡迎你,記住我的名字――芭蕾熊。” “芭蕾熊?”富江臉上浮現怪異的神色,不由得撲哧一聲笑起來,“和你很相襯。” “大家都這么說。”芭蕾熊一點也不羞惱,反而自得其樂,緊接著又朝看熱鬧的家伙們大吼:“喂,別磨磨蹭蹭的,我的腿斷了!誰來幫我治療一下。桃樂絲?” 樓上有一個女人接話了,似乎就是那個“桃樂絲”。 “我,我不想下去……你上來行嗎?”聲音有些怯懦,給人感覺就像是個有自閉傾向的小女孩。 我有些好奇,雖然聲音并不總能代表性格,但是在第一線的戰場聽到這種聲音還是第一次。我總以為這些安全局的戰士們都是如ai和比利那樣,聲音鏗鏘有力,意志堅定,充滿殺伐果決的精神,并且安全局也有志將其成員培養成這種能言善戰的類型。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并非是那么一回事,和訓練有素的番狗部隊比較起來,安全局這邊對成員的個性管制反而比較松散,與其說是軍事作戰部門,不如說是諜報作戰部門。 “聽到了嗎?芭蕾熊,這就是失敗的懲罰,快點爬上來吧。”有人叫道。 “你們這群狗屎!”芭蕾熊狠狠罵道,“給我下來!桃樂絲。” “我,我不要啦……我才不下去呢。別嚇唬我,臭狗熊。” 聽到她這么說,周圍的人又發出一陣哄笑。 速掠。 我返回富江的身邊,抬頭尋找桃樂絲的位置,周圍的喧鬧卻如同被掐住喉嚨一般停止了。沉默的低氣壓持續了不到三秒鐘,一陣雜亂的騷動立刻如水波般擴散開來。 “這是……超能力?” “三級魔紋使者?” “c級?” “那是個男孩吧?” “我想是的。” 那些人交頭接耳,然后有人問我:“喂,男孩,你多大了?” “十七歲。” 議論聲再次放大。 “你和那位女士是情侶吧?你們叫什么名字。” “是的,我是烏鴉。”我攙扶起芭蕾熊,一邊應付他的感謝,一邊向其他人解釋:“我的女友,你們可以叫她bt。” “你們是新人,還沒有隊伍吧?” “是的。” 關于我的詢問到這里就結束了,他們似乎得出了一些結論。 我朝樓上問,桃樂絲是哪位?一個只有十歲的女孩招了招手,她的手里舉著一個熊布偶。這一下我真的吃了一驚,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一位小女孩。 我牽起富江的手,讓芭蕾熊扶著我的肩膀,他身高體壯,我的頭部才剛剛企及他的肩膀。 再一次使用超能力速掠,眨眼間來到桃樂絲身后。我叫了她的名字,在這一層走廊上的人齊齊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神情。和他們似乎有些迷惘的狀態不同,桃樂絲幾乎是我抵達她身后的同一時間就將頭轉了過來。 她似乎能夠看到……不,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移動。 在這里,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對我的速掠超能感到吃驚的人。和之前從她的聲音得到的印象截然不同,她的動作的確給人一種畏縮的感覺,然而眼睛卻很明亮,直視著我,認真、嚴肅而且堅定,這種眼神在我的記憶中十分鮮活,因為在學校的學生會里有不少這樣的學生――**,認真,能干,負責,早熟,他們并非大人,但也并非孩子,介于兩者之間,如同患上了強迫癥,無時無刻都想把自己的童年盡可能壓縮,他們無法享受和原諒孩子式的幼稚。 是的,和我這種僅僅為了便利才加入學生會,以應付式的態度行使自己權利的家伙不同,這種人,也許比我更接近“優等生”這個詞匯。 122 厄夜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危險的地方碰到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我心中吃驚,就算這個女孩就站在面前,也不由得去猜想,也許只是外表上稚嫩,真正的年齡已經成年了吧。《+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于是我下意識啟用魔紋的情報鑒定功能,結果卻被對方提前制止了。 “請,請不要隨便偷窺別人……很,很不禮貌呀。”桃樂絲說。 被她這么一說我立刻滿腔羞愧,耳根灼熱得說不出話來。我也知道這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然而以前使用這個能力的時候,沒有人來制止我,即便是在安全局的基地里,也悄悄使用了幾次。 雖然比利隱約提醒過大家十分注重自己的私隱,可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仍舊尋找各種理由無視了,以為沒人能夠看出來。 面前的女孩卻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一點,立刻讓我覺得自己的齷齪被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一向小心翼翼,甚少會面臨這樣的局面,因此不自在的感覺就特別嚴重。 我偷偷掃了一眼圍在我身邊的人,他們并非敵人,而是即將一起作戰的同伴,現在都將目光投在我的身上,更令我感到壓力沉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些視線中似乎深藏著某種異樣的情緒。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富江,生怕她也用同樣的目光看我。讓我安心的是,她主動握緊了我的手,眼光坦蕩,用無言的聲音支持著我。 “對,對不起。”我感到喉嚨干涸,好不容易才對桃樂絲說出這句話。 “嗯,下次不要做這種事情了,我們不是敵人呀。”桃樂絲說著,走到芭蕾熊的跟前蹲下,將手覆蓋在他的斷腿上。 就像是將彎折的金屬條扳回原狀般,那只變形的小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如初,不到三十秒,桃樂絲抽回手時,芭蕾熊已經完全沒事了。 他放開壓在我肩頭的臂膀,輕快地在原地活動,就像沒有受到傷害一樣。 “這是超能力吧?桃樂絲。”富江說。 “是,是的……我可以修復一定時間內的傷口。” 富江似乎確定了某種信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桃樂絲坦蕩地和她對視著,兩人再沒有更深入的交談。 “我們很累了,請問有休息的地方嗎?”富江朝周圍的人問道。 這個時候有人分開走廊上的人群,是個戴眼鏡,顯得斯文的亞洲男性,相貌平凡,但是從姿勢、神態和筆挺的正裝都透露出一絲不茍的個性。和印象中從事行政助理工作的上班族一模一樣,任誰都會在第一眼就猜測,他是個管事的副手。 果然,他用平靜刻板的聲調讓諸人解散,并請我們跟他上樓。從口音來判斷,應該是國內的人。我就此話題詢問,果然得到了應證。他并沒有參與之前的誘餌行動,屬于新增的后援,安全局本國方面將他臨時抽調來本地,作為本次行動的協調者,以及未來一段時間內,這個城市安全局分部的駐扎成員。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看起來安全局已經重新看待這次行動。 “在四樓還有空房,不過你們來晚了,休息時間不會太長。”他說。 “請問……” 我只是將疑惑開了個頭,但這個男人知道我想問什么。 “您可以稱呼我斑鳩。”他說:“和您一樣,是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也許之前沒人告訴您,但今后請不要隨意探測他人的情報,并不是所有低等級者都無法察覺。” “是的,剛才的事情我很抱歉,希望不會引起大家的不快。” “新人的話,大部分人應該沒關系。” 聽到他這么說,我立刻放下心來。也許之前的行為太過沖動,不過往好的方面想,同樣可以試探出在這里的眾人的度量,從而推斷安全局的人性成份。這種涉及私隱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小部分人心懷芥蒂,那么或許今后在這個組織中的處事可以再大膽一些。 我的社會經驗并不多,不過在學生會里學到的東西,倒是可以讓自己更快地適應新的組織。 果然,讓自己成為優等生,并加入學生會,是十分正確的選擇。回想之前所發生的事情,自己能夠活下來并成為三級魔紋使者,除了天生的性格之外,學生會的經驗也產生了極為重要的影響。 在自己身上所發生的劇變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若換成普通的學生,肯定會一時間焦頭爛額吧,無法第一時間適應并正確應對的話,就會被迅速積累的壓力殺死吧。 這讓我無法不感到慶幸。 “比利呢?”富江問。 “他作為你們暫時的引領者,正在接受這次作戰的負責人的咨詢。”斑鳩說。 他將我們帶到四樓靠近走廊盡頭的第二間房子,房門沒有上鎖,扭動把手就推門進去。房間收拾得很干凈,和庭院中滿是塵埃的雜房截然不同,應該是有人事先整理過。擺設不多,只有一個柜子和兩張床,床上架著蚊帳,推開屋后的窗戶,就可以看到五米外長滿青苔和野草,高達十米黃褐色石壁。 臨近初秋,山中的夜晚就再也感覺不到炎熱,高處的山風比起平地更有勁,已經談不上涼爽,撫過肌膚時產生絲絲的冷意。 床上整齊疊放的也不再是毯子,而是薄棉被。不過今晚是用不上了。 我和富江都感到滿意,若換做閑暇的旅游,勢必更讓人感到愉悅,可是一想到再過一個小時,一場慘烈的戰斗就要席卷這一切,悄然升起的游興就被澆滅了。 “有其它需要的話可以到一樓大廳找我,肚子餓的話也可以到那里去吃東西,在行動之前隨時提供熱食。”眼鏡男斑鳩交待完就告辭了。 我將武器放在床邊,富江已經打橫躺在床上。我出到走廊上,左右再沒看到半個人影,也沒有燈光,恢復成我們剛來時的模樣。樓下大廳的昏黃的燈光甚至不能抵達庭院的每個角落,越接近正門,一塊鉛狀的黑暗沉甸甸地壓在那里,再遠去就是薄紗一樣的朦朧。 ?眺望著和夜色融為一體的景致。不遠處的山林中,傳來烏鴉嘶啞的叫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夸克。一時間,我升出一種夢魘般的感覺。 “真是厄夜。”我用僅能讓自己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 123 重現本質 明天開始發vip了,本章是最后的公眾章,上架后每日5000以上,可能一次更完,也可能分兩次更。《+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多謝大家的支持。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我感到山中愈加濃重的寒意,于是回到房間,將門窗關起來。富江躺在床上一點動靜也沒有,姿勢也不換,仿佛一具死尸般靜靜躺在那里。我在床邊看著她的臉發了一會兒呆,在車上動搖西晃也抵擋不住瞌睡蟲,而此時平靜下來,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了。為了不讓自己變得無聊,我決定將自己這段經歷寫下來。 如同曾經在末日幻境中做的那樣,不單單是記錄自己的冒險,也是為了整理自己的思緒和見聞。對,就像復習課業一樣,這是個保持優秀成績的好習慣。 我想到這里,就再也坐不住了,迫不及待要完成這個工作。 這里沒有桌子,但是柜子里卻有煤油燈、作業本和圓珠筆。似乎很久沒人用過了,原主人應該還是個孩子,用這支筆在作業本上涂鴉,每一張紙都用掉了一面,我只能在另一面上寫自己的東西。 我一邊點燃煤油燈,一邊猜想這間農舍的原主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們如今身在何處。煤油燈亮起來,我將它放在床角,因為擔心打擾熟睡的富江,于是用身體遮去黯淡的光線。我坐在床頭,將作業本擱在大腿上,拿起圓珠筆,嗅著燈火中飄來的煤油味,覺得自己好似游蕩在時光的長河里,和過去某個時間的背影重合了。 我知道這是幻覺,可是殘留在柜子里的這些物件,也許在不久前,還被某個孩子這么使用吧。在這夜晚,就著淡淡的煤油燈光,在作業本上畫下自己童稚的幻想。 這么想著,心中泛起一種平和安寧的情緒,仿佛一直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黑暗和邪惡都被這光驅散了。 我提起筆,該從哪兒開始寫呢?我想把自己所有的經歷寫成完整的故事,可是現下是不可能的,在末日幻境中也有類似的想法,可最終只是列目錄一樣記下概要。所剩的時間不多,也只能那么做了。 于是我從自己在那間公共廁所醒來開始,羅列著自己遭遇的事情。因為我不是個特別關注時間的人,所以當時的日期都有些模糊了,于是想要按照時間格式來記錄的想法破滅。不過在我開始撰寫這本新日記的時候,這一個月來所發生的事情以及我當時的想法都歷歷在目,仿佛一條清澈的時光小溪在面前流淌,讓自己都很驚訝當時的感情之豐富,思考之復雜,其實當時有很多猜測之后并沒有發生,有些甚至大相徑庭,現在回過頭去看,感到好笑的同時,又產生了更多新的想法。 于是我在第一行記下行動記錄,第二行用小括號標明當時的想法,第三行用中括號標明自己如今的想法,第四行則用大括號,標明自己在這個冒險中的收獲。 咲夜、左江、富江、森野、巒重、八景、白井、耳語者、山羊工會、安全局……一種充實的感覺在我的心靈中蕩漾,那些波瀾絲毫沒有停歇的時間,它的節奏如此之快,也許是普通人一輩子也無法擁有的精彩。我埋首其中,反芻著自己的得意和失意,快樂和恐懼,疲憊和堅定。 我細細數著被自己殺死的人,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可是那個數目仍舊令人感到發指。尤其是被殺人鬼高川殺死的無辜人,那些酒吧的服務生,我心生愧疚,感受到一種生命熄滅的沉重,我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可是那只是妄想。如今,我只能背負著這種沉重一路前行了。 快樂的時光化作涓涓的筆墨,而痛苦的時光則讓手臂變得酸澀,可是我拿著筆,就有一股力量在支撐著我將它記錄下來,在字里行間聆聽著最真實的自己所發出的聲音。這個聲音好似讓我的身體和靈魂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隱約中,來自左手碗的魔紋中,有一團煉獄的黑火在炙烤著所有構成我的一切,那些細胞、人格、思想、精神和靈魂中,一粒粒的雜質被排出來,混在淚水中,沿著臉龐滑下來。 于是,我的心就變得澄澈。 當我回過神來,自己的冒險已經填滿了作業本的空白。我停下筆,盯著自己潦草的筆記,心中的鉛塊便深深地落進一個深淵,再也看不到蹤影。 “在寫什么?”富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轉過頭,忽然醒悟自己臉上還殘留著淚痕,連忙用袖子擦了擦。 “你哭了?為什么?”富江問,明明是疑問句,但她仿佛知道答案般,用的是肯定句的語氣。 我原以為這個問題會驚起自己的脆弱,可是意外的,看著富江的臉,內心就平靜下來。 “不知道。”我說,“也許是感到悲傷吧。” 這么說也是對的,那些復雜的情緒被煅燒著,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悲傷。 富江沒問為什么悲傷,為誰悲傷,就算問了,我也回答不出來。她湊上來,借著煤油燈的光線看我手中的日記。我大方地將本子遞給她,這些字句里記載著最真實的自我,我希望她能看到。 富江沒有說話,輕輕將發絲撩起,靜靜地翻著紙張,臉色平淡而專注。她給人的感覺和之前截然不同,幾乎讓人覺得在這里的并非富江,而是另一個人。 是不是另一個人格呢?但是也不像是左江。 “……富江?” 她抬起頭,用那種平淡而專注的眼神盯著我。有那么一瞬間,我的靈魂似乎被那雙忽然變得深邃的眸子吸進去,看到藏在深處的某種令人恐懼的東西。 漠然而冰冷,就像是未出鞘的匕首,卻極為堅硬和森寒。 不像是人,而是擁有人形的其它東西。 “我是真江,阿川。”她的臉上有微小的笑容一閃而過,仔細去看時,卻什么表情都沒發現,而那種笑容也沒有如沐春風的感覺,和左江、富江毫無一點相似之處,充滿了無機感,如同……面具。 是的,我想起來了,和她身上的戰斗服配套的面具頭罩,幾乎一模一樣。 平靜的,冷漠的,黑色而冰冷的火焰,象征著強大和邪惡。 我下意識對她使用了情報鑒定。 姓名:真江 年齡:二十三歲 職業:重度精神病患者。 武器:一類臨界對沖兵器 評價:c+ 124 狂亂契約 真江,這個身體最本質的人格,第一次出現在我的眼前。《+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我一點準備也沒有,若談到此時的心情也是極為復雜。這具軀體我無比熟悉,然而隱藏在軀殼之下的人格,卻十分陌生。我在左江口中聽說過她,在家屬區布告欄的通緝令上看過她的樣子,直到此時親眼見到這個人格,我便愈加肯定了以前對這個靈魂的想法。 她不是好人,當然,若說是壞人也不盡然,但若將她擺在善與惡的天平上,無疑惡的一邊會立刻下沉。 一貫以來我都沒有以貌取人的習慣,也十分贊同人性兩分法,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人格的出現,尚未去了解,就不由自主做下斷言,并如此堅信自己判斷的正確。我相信任何人在第一次看到真江時,都會產生和我相同的感覺。 那種邪惡是不加隱藏的,只是太過沉重,而無法浮上表面,即便第一眼被這副完美的女性軀殼迷惑,也必會在看到她的雙眼時,被那沉在水底的黑色物質驚醒。 我之前就了解到富江來自山羊工會的干部養成所,屬于編號999的重點看護對象,也曾在安全局的梅恩女士口中得知,這些干部養成所是有“瘋人院”之稱的精神病院。然而無論是左江還是富江,并沒有給我半點精神病人那種瘋癲的感覺,她們或許在某些方面和正常人不太相同,但也覺得這是她們身處的環境所造就——是一種危險環境對思想的正常扭曲,因此我一直覺得所謂的“精神病院”不過是末日真理用來隱藏機構本質的幌子。 不過當真江出現在我面前時,這種想法便發出一絲絲破裂的聲音。 那種和“正常”格格不入的感覺,比從通緝令中看到其人畫像時更強烈,以至于我第一時間就感到心臟驟然緊縮。 面前這個女性,無疑十分切合我至今為止對“末日真理”的觀感。 重度精神病患者——這種從情報中得到的描述,我無法對她泰然處之。 “真江?”我聽到自己重復這個名字時的緊張。 她沒有理會我的聲音,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她專注地伸出手想要撫摸我的臉側,我下意識閃躲,但是她似乎完全沒有從這種舉動中讀出抗拒,繼續伸手捧住我的臉。 我心中產生復雜的情緒,她是我喜歡的那個人嗎?但是,無法再繼續躲避她的舉止。 “阿川,我們終于見面了。”她用無機的聲音說,如風一樣輕柔,似乎隱藏著情緒,也似乎只是朗讀著劇本的角色言詞。 日記滑落地上,她沒有理會,我下意識朝地上瞄了一眼。 這個時候該說什么才好呢? 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我完全說不出口來。 真江用緩慢而無法抗拒的動作靠上來,將我摟在懷里,我呼吸著她身上的味道,明明是同樣的身體,卻突然產生一種錯覺,那種女性的香味和柔軟正在發生微妙的變質和腐爛。我無法呼吸,并非胸部的豐滿,而是緊緊裹在身邊的異樣,如透明的塑料膜一樣塞住了我的口鼻。偏偏我無法將她推開。 我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她就是我喜歡的人兒,是和我生死與共的伙伴,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那團亂麻的陰沉和不安。 “知道嗎?你死了以后,我是如此痛苦,直到有一天,我聽到神的教誨,它說你必然復生,我便一直期待這一天。”真江用夢囈般的聲音述說:“感謝神明,你終于又回到了我的身邊,這一次我絕不允許你再離開了。” 她在說什么?誰死了?在這股詭異的壓抑中,我的腦子幾乎無法運轉。 “等等……等等,真江。”我鼓起勇氣,將她推開,她的臉上一瞬間閃過奇異的色彩,“我弄不清楚,讓我好好想想。” “想想?” “你不記得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了嗎?” “記得啊。那是我最快樂的日子。”真江的目光仍舊專注,臉上仍舊沒有絲毫表情,“那些美好的日子怎么可能忘卻?你的手,你的溫度,你肚子餓時的哭聲,鮮明地銘刻在我的記憶里。啊……一陣子不見,你就突然變大了。” 她繼續撫摸著我的臉,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深黑無底的眼眸中,翻滾著令人不解的情緒。 “我還記得你在花園的大樹下奔跑,我為你做了第一雙鞋子,可是你立刻就弄壞了。那天,你說去湖里游泳,我劃船帶你到湖心。我記得湖上遍布著奶油一樣的濃霧,太陽升起的時候,好似天空也被淹沒在水中,我永遠忘不了當時的光景。” “不,不對,真江。”我深深呼吸著,“你弄錯了,我們是在一個月前才認識的,在末日幻境里,你想起來了嗎?” “是啊,末日幻境……”真江的聲音變得更輕柔了,“我又一次在那里見到你,怎么可能忘記?那夢幻般的重聚。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欣喜,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再沒有任何人,任何意外,能夠將你從我的身邊奪走。” 她的臉色平淡,可是口吻和眼眸中的情緒是如此情深意濃,讓我不由得產生錯覺,似乎我就是她口中說的那人,可是轉瞬間又醒過來,那不是我。 簡直是夢魘。 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重度精神病患者。她的說話顯得她的思維十分凌亂,她口中的那人是存在的嗎?我不清楚,可是我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扭轉位于她腦海中的妄想。 那個虛幻的影子和現實重疊在一起,于她而言,也許就是真實吧。 “真江,我是高川,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們才認識一個月。”我懷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說,“我沒有死,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 她完全沒有將我的話聽入耳中,只是用那種令人感到壓抑的目光看著我。 “對了,你再仔細看看日記,你會想起來的。”我逃跑一般從她身旁爬過,想下床拾起作業本。 然而我剛碰到本子,就感受到那具軀體壓在我的背上。她環抱著我的腰,一用力就將我拖回床上,我緊緊抓著作業本,試圖遞給她。她接過去,卻扔在一邊,然后壓制住我的手腳,她的氣力很大,而我內心深處也有一個聲音讓自己不要抗拒,生怕刺激或傷害到面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女人。 她的左手手指沿著我的臉龐和鎖骨輕輕滑下,指尖的壓力不大,卻沿著這條軌跡升起一股透骨的涼氣。 “啊……阿川,你終于對我說出口了。” “什,什么?” “你說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嗎?” “是……”我吞著口水。 她逐粒解開我胸前的扣子,輕輕舔著我的肌膚,動作充滿曖昧的**,卻讓我覺得下一刻就會被她開膛破肚,吃掉內臟。 我想逃跑,可是這個意念剛升起,就被另一種更深處的意念壓了下去。我無法動彈,甚至無法掙扎,這個房間中的一切仿佛變成了扭曲的假象,讓我覺得自己一定是服用了什么致幻的藥物,以致無法控制自我,產生這種可怕的錯覺。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你是愛我的,是嗎?” “是……是的。”我艱難地回答。 “我喜歡,再說一遍好嗎?說你愛我,阿川。” “我愛你。”我說,卻聽到自己聲音的顫抖。 “可是,為什么你這么緊張?我們已經合二為一了,不是嗎?”她沒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語地說:“是了,你也是怕再和我分開吧?不要害怕,阿川,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是的,阿江,我們不會分開。”我勉力讓自己直視她的眼睛,說:“相信我。” 真江將頭側開,用一種怪異的姿勢,斜睨著我,第一次發出咯咯的笑聲。即便這個時候,也無法從她的臉上看到半點表情,她的臉是漠然的,僵死的,一張蒼白的面具。她的黑發是如此柔順,她的眼眸是如此黑暗,她的身體是如此灼熱,可這代表生命活力的一切仿佛都是假的。可是卻有一種詭譎的魅力。 她的手繼續向下滑,松開拉鏈,伸進我的下身,摸索著我的隱秘,她的目光似乎也穿透了我的靈魂,點燃我的**后手又滑上來,按在我的喉嚨上。之后,她的右手終于放開了對我的禁錮,沿著我的手臂,頭部,下巴,也放在我的喉嚨上。 她就像要扼死我一樣,雙手圍住我的喉嚨。唯一讓我稍微能鎮靜下來的是,那雙手沒有任何氣力,只是虛虛放在那兒撫摸著。 “我也愛你,阿川。”真江低頭,在我的耳邊說。我看不到她說話時的表情,只能從她神經質的語氣中判斷她的情緒,實際上,她此時也是沒有表情的吧。她蠕動身體,腹部摩擦著我的腹部,讓我的**更加濃烈,只聽到她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阿川。” “我,我知道。”我說話的時候,她猛然抬起下身,又壓下去,將我的**套在不知何時解放的下身中。 她蠕動著,雙手在施加壓力,讓我幾乎無法喘息,她的熱力點燃了我的每一處細胞,卻讓這團火焰無法宣泄,如此令人窒息地燃燒著。 “不,你不知道。”她一邊動作,一邊用一種令人不安的語氣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不,不!真江,你弄錯了,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我是高川,我是高川!”我的叫聲被她扼住。她的動作激烈起來。 “是的,高川,我的弟弟。我怎么會弄錯?” 弟弟?不對,她根本沒有弟弟。 “醒,醒,真江,你沒有弟弟。我也不是你的弟弟。” “你就是我的弟弟,阿川。你不記得了?說的也是……”她如同一體巨蛇般纏繞著我,侵犯著我,說出的話卻冷徹心扉,“你雖然還沒出生就夭折了,所以才沒有記憶,可是我卻記憶猶新,我和你在子*中的日子,你一直在我的花園中奔跑,歡笑,說你愛我。那個惡毒的女人,她殺了你,不要怕,她不能再殺你了,我已經替你報仇了。從今往后,我們結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甚至也無法呼吸,我覺得自己快被她給吞沒了,即便如此,身體也無法掙扎。 會死嗎?會死嗎? “不會死的,阿川,我會保護你。”她松開雙手。我如果抓住救命稻草般,貪婪地吸氣,幾乎將肺部給撐破了。與此同時,體內燃燒的**抵達頂點,宣泄進她的身體中。她的體內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噴發的**全都吸進某個無底洞中。 真江在我的身上坐起來,她的頭發滑落臉前,借著煤油燈光,透過那絲綢般的發縷,那雙狂熱燃燒的黑眸完全搶奪了我的目光,讓我再無力關注其它。 我睜大了眼睛,從她的眼眸中看另一個我,從另一個我的眼眸中,又看到再一個的我,如此反復,如此延伸…… 直到她伸出右手,我的視線這才轉移到她的手上。 那只手電光火石地落下,在我下意識閉上眼睛之前,插進我的眼眶中。 在我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之前,她的手指正捏著一顆白生生的眼球。 左眼的視野一片黑暗,下一刻,劇痛席卷了我的大腦,讓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我的左眼被真江挖出來了。 恐懼,痛苦,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真江繼續吞吐著我的**,讓火焰再度燃燒起來,就連失去左眼的痛苦也無法吞沒那股快感。 我聽到自己的喊聲開始變調。 碰!房門被人踢開了。 “發生了什么事情?”有人在門外喊道,影子在墻上拖曳變形。 我卻無法回答,或者說,即便真江對我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即便血液從我捂住眼眶的手指中不斷滲出,我也不想向其他人求救。我或許是著了魔,可是無論自己多么恐懼,害怕,痛苦,也無法讓自己相信真江的舉動充滿惡意。 “沒,沒事。發生了一點小意外,沒事。”我幾乎不相信自己在說什么。我竟然強撐著,讓唯一可以拯救自己的安全局成員們離開。 我被真江壓著,無法起身,對面墻上搖曳的影子似乎有些遲疑,不知道是否應該就此離開。 我僅存的目光落在真江身上,她沒有停止動作的意思,隔著一層紗,偏著頭,淡漠地凝視著那些人,但那并非是看待人類的目光。我相信,那些經驗豐富的成員們從落蚊帳的身影上也知道我們在做什么。 安靜包圍著我們,只剩下床鋪吱呀的聲音。那些人影面面相覷,之后有人悄悄走進來,還沒走上三步,就聽到真江發出冷漠的聲音。 “沒聽到阿川說什么嗎?出去。” “你……” 我打斷了那人的話。 “真的沒事,只是太激烈了一點。” 那人呆在原地,半晌后,啐了一口,轉身就走。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最后一人重新帶上房門。 真江垂下臉,也不知道是失血還是痛苦的緣故,我的視野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她的五官了,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看到她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左眼上,然后將一個東西遞到我的臉前。 那是一只左眼,她的左眼,卻給人一種活生生的感覺,因為連在眼球末端的神經正如觸手般搖擺揮舞。 她拿開我捂住左眼眶,我幾乎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沒等我發出聲音,她已經將那只左眼塞入我的眼眶中。 又是一陣劇烈的痛苦,隨之而來的是難以忍受的麻癢,我在兩種極端感覺的侵蝕下,緊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眼球神經如有生命般,沿著我的眼眶延伸,搜尋,和什么東西結為一體。 當那些極端的感覺開始減弱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左眼的視野又恢復正常了。 不,還是有些不正常。 當我試圖看向右邊的時候,右眼的確傳來右側的圖像,可是左眼卻似乎不受控制,自顧轉向左側,如此,視野的范圍變得詭異起來。 “你,你做了什么?真江。”我當然知道她做了什么,可是我的意思是,她是怎么辦到的?這種匪夷所思的眼球移植手術,而且這個眼球并不受到移植者的控制。“這是你的超能力?” 在能力評價中,真江是c+級,明顯覺醒了超能力,再一次超越了我的水平。 即便是個精神病患者,也是個怪物一樣的天才。 真江的左眼眶此時同樣在流血,可她宛如完全感覺不到痛苦。絲綢般垂落的黑發,生硬淡漠的臉,黑洞洞的眼眶,幽深的眸子,令人寒毛倒豎的景象,和我在她體內感覺到的火熱截然相反,然而這種反差同樣具備著邪惡的美感,反而讓我再一次抵達頂峰,在她的身體中爆發。 “這樣……”真江將我的眼球塞進了自己的眼眶,完好的右眼凝視著我,那只嵌入的眼睛卻左右上下亂轉,片刻后恢復正常,同樣用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凝視著我。 “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阿川。”e 125 怪 真江的半張臉被如同流淚一般留下血痕,我知道自己的臉肯定也一樣。《+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似乎在這一刻,我真的成為了她的雙生子。 我無法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從她的目光中,我看到她的滿足。似乎這種交換眼球的行為,就如同交換婚戒一樣神圣。我想,自己永遠無法明白真江究竟在想什么了,即便她向我敞開自己的內心世界,我也無法從那混亂的風暴中,找出導致她行為的所有因素。 我不是心理學醫生。 可是,雖然真江對我做了如此殘酷詭異的事情,我卻無法責怪她。正因為這一點,反而讓我清晰地明白,自己是真的愛她,如此愛她。 我用手按住左眼,感受著那并不完全屬于自己的生命躍動。真江就在這里,富江就在這里,左江就在這里,以及更多的……都在這里。 真江俯下身體,將我的頭緊緊抱在懷中,吹熄了煤油燈,輕輕地哼著模糊不清的歌,如同哄孩子睡覺的母親。 我們不再做*,彼此擁抱著,陷入夜的寧靜。 我無法睡著,大腦被堵塞了,也無法思考,于是我放棄了思考,什么都不去想,心情反而平靜下來。真江似乎真的睡過去了,呼吸變得輕弱。 過了一會,房門被人敲響了。 “是我,比利。完事了就出來一下。”比利在門外說。 我從真江懷中鉆出來,這一次沒再發生變故。我以避免吵醒真江的動作輕輕下了床,用被單擦去臉上的血跡,這才去開門。 比利站在走廊上,我沒有讓他進來,出去后關上房門。 比利的目光在門開合的時候落進房間里,不過他當然看不到任何東西,所以又轉回我的身上。 用意有所指的目光審視著我。 “真夠激烈的。” “是啊,差點吃不消。”我說。 比利癟了癟嘴,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 “什么?”我問他想說什么。 “雖然不禁止這種事情,不過這種時候太激烈話,影響不太好。” 我和他對視,結果他尷尬地假咳了一下。 “畢竟還有孩子這里。”孩子自然指的是桃樂絲。 “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我回答道。 比利打著哈哈,拍了拍我的肩膀,想說什么,結果又吞回肚子里。 “跟我下去補充物資吧。”他改口道:“彈藥和灰石都有。” 我點點頭,比利看了一眼房門,又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想問什么,聳聳肩回答道:“她睡著了。” “嗯,真夠激烈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樣點著頭,在前邊帶路,一邊說:“看不出你還挺行的啊,烏鴉。” 我只是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如果他知道了我究竟受到何種煎熬,想必就不會用這種?艷羨的語氣了。可曾有精神病屬于天生疾病的嗎?如果沒有,那么真江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我曾經聽說在思維方面有卓越才能的人容易患上精神病的說法,不過擴大到所有患者身上,這種比例說法就成了無稽之談,實際上精神病的發生,大都是過往的負累堆積起來或者身體老化的結果。 我并不清楚真江的過去,原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但此時這種想法已經發生了轉變。我也并不想強迫真江對我述說,不愿意讓她回首那些可能存在的可怕的往事,而且她此時的狀態,大概也無法說出真相了吧。 想要了解真江的過去,就必須前往她曾經呆過的瘋人院。 我隨同比利下到一樓。坐在走廊外的仍舊是那伙人,輕聲細語地交談著。當我們走近的時候,他們停下交談看過來,也許是我心虛的緣故,總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隱藏著一絲別樣的含義。其中一人站起來,是個亞洲女性,戴著野戰軍帽,衣裝打扮不仔細看就像是山羊工會的番狗部隊。 她摘下帽子,露出刀削般的五官,對比利說:“就兩個人?” “兩個人,要三人份的。”比利回答道。 女戰士沒說什么,轉身帶路。我向比利輕聲詢問她的身份,結果被她聽到了。 “你可以叫我挫刀。” 真是男性化的綽號。 挫刀領我們走出庭院后門,出口外是一條黃泥路,停著許多車輛,顯然先來的人都把車停在了這里。路外有一大片竹林,黑壓壓地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里也有人看護,他們并沒有隱藏起來,有的坐在車子,有的坐在車頂上。一些車子的車頂架起重機槍和榴彈筒之類的重武器,那些人靠在一邊抽煙,一點也不煩躁,靜靜等待著行動時間的到來。 看到我們走過來,他們只是掃了一眼,又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并不打算上來搭話。 我們來到被圍在最中間的一輛軍卡車邊,挫刀打開后柜門,將鐵梯拉下來,招呼我們上車。 挫刀打開手電筒,掃視四周,車里羅列著許多集裝箱,有一些顯然被開啟過。她仔細查看箱子前的編碼,然后從中抽了一箱。箱子足有一立方米,應該很重,但是挫刀雖然身為女性,身體經過強化,所以也沒有半點吃力的樣子。 “你們看看,需要什么其它的,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們找找。”挫刀說。 比利取來工具將箱子上方的木條撬開,我蹲下去,借助挫刀從上方照來的燈光查看箱子里的物資,里面全是子彈和手雷。雖然沒有說明書,不過看形狀,應該都是適合我們手中槍械的彈藥。比利取出一顆,湊在眼前仔細看了一下,然后拆開彈殼,將發射藥倒在手中嗅了嗅。我不懂這些東西,只是在一旁看著。 “沒問題,灰石在哪?”他對挫刀說。 挫刀走到一邊,在另一個箱子中搗鼓一陣,掏出一個袋子,扔到比利手中。 “一百顆。”她說。 我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秘密基地里和路上殺死的那些山羊工會的追兵,可惜直到我們離開,那些尸體都沒有變成喪尸,唯一的三極魔紋使者更是尸骨無存,否則我們手中的灰石也不會如此拮據。 比利拉開袋口,大致數了一下,我也看了一眼,都是最低級的品質。他確認后塞進口袋,招呼我將箱子搬出去。 “這些彈藥是為你準備的。”他說。 也只有我的武器需要一次性補充如此多的彈藥。 比利將我送到樓梯口,從袋子里取了三十顆灰石,將袋子扔到集裝箱上,囑咐我和真江好好休息就和我暫別。 “不要兩個人都睡死,隨時會有情況。” 我表示理解,自己扛著集裝箱上樓。陸續有三個人走下來,直到和我擦身而過的時候,還一直保持注視我的姿勢,看出他們并不打算攀談,因此我只是表示善意地點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回到房間的時候,意外發現真江已經醒來了,正坐在靠窗的床頭,全神貫注地做手中的事情。這么說也許有些詭異,但是她的手中的確空空如也,只是雙手像抓著什么般,按照某種規律往返移動。 她顯然已經平靜下來,但是一想起之前的瘋狂,卻又覺得轉變得太過突兀,也平靜地太過漠然了。 煤油燈點燃了,在昏暗的燈光中,女人注視一些我所看不到的東西,靜靜做著我所不了解的事情,墻上孤單寂寥的影子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我將箱子放在床邊,在她身旁坐下來,她就像是沒有察覺一樣,就這樣,我靜靜看了片刻,終于看出點眉頭來。 “你在做什么?”我說。 真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也沒有看我。 “我在幫你打一條圍巾,冬天了會很冷。”她說。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心中五味陳雜,有一根弦在劇烈地顫動,差點就落下淚來。我將手交握著,緊緊堵在嘴邊,不讓自己發出懦弱的哽咽。 我抓住她的手,她沒有掙扎,只是轉過頭來看我,我試圖從那深黑的眼眸看出什么,可那里埋葬了一切情感,只有一片死寂和沉默。 “為什么哭呢?阿川。” “我沒哭。”我說。 “我還差一點就打完了。”她認真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緊緊抓住她的手,好一陣才放開,對她露出笑容,“我愛你,阿江。” “我知道。”她說完,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行李箱提到集裝箱旁,開始裝填彈藥。那些寂靜、黑暗和詭異所帶來的恐懼漸漸消失了,我不時看一眼坐在床邊的真江,有一種溫馨的感覺彌漫在四周。 我將灰石分成兩份,自己拿了三十顆,將剩余的四十顆連同袋子一起放進真江的手中。真江從那個虛幻的世界中醒過來,緩緩將袋子打開,然后像變魔術般,從身上掏出另一個袋子,把兩個袋子里的東西都倒在床上。 全都是灰石,數量差不多有三百顆,而且并非全都是最低等級的灰石。我驚訝極了。 “我在基地里找到的。”她說。 我這才記起,在基地里,戰斗停歇的空檔,富江獨自去了其它通道。 真江如同在沙灘上找貝殼的孩子一般,拿起一顆,沒看上就扔下,看上的就放到自己身邊,如此這般,仔細地篩選,將自己喜歡的灰石壘成奇形怪狀的樣子。我將她不要的收攏起來,放回袋子里,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將最后一顆灰石放進自己的口袋,我以為那是她想要的,但她卻將袋子遞過來。 “阿川。” “給我的?” 她點點頭。 “你不喜歡?” “喜歡,所以給你。”她說。 我頓時如梗在喉,她的心意如此誠摯純潔,也許她的表現方式有時是殘酷而激烈的,但那并非是出于惡意。我不禁對之前面對她時產生的恐懼感到羞愧,幸好在我的心中,始終有一股力量支持著我,讓我去理解她,否則必定懊悔不已。 真江是重度精神病患者,這是她最本質的人格。在接觸了真實后,尤其她那些激烈的行為,事后仍讓我心有余悸,對如何與她相處猶豫不決。 不過,如今我下定了決心。無論她今后還會做出何種傷害我的行為,都不要去責怪她,因為傷害我并非她的本意。我必須理解一點,我不僅是她的男朋友,而且是她今后唯一的親人。 我接過裝滿灰石的袋子,慎重地塞進口袋中。要在未來可預見的危險中生存下去,這些灰石才是最重要的物資,只有使用這些灰石,才能讓自己的根基變得越來強大。 才能是身體某種能力的極限,并不能超越身軀所能承受的極限,但反過來說,軀體越是強大,才能也會隨之變強。 超能力雖然是超出常識的力量,但晉升c級后,我已經漸漸察覺到,它的動力來源于魔紋。吸收灰石后,灰石能量一部分用來強化身體,一部分則保存在魔紋中,使用超能力時,存儲在魔紋中的力量就會被用掉。 超能力和魔紋一樣,都并非屬于人類本身的東西。雖然這中想法令人不安,可是面對今后愈加動蕩的局面,我們沒有其它的選擇。 真江將另一個的灰石袋子收回身上,沒有繼續做打圍巾的幻覺,反而抱著腿縮進床角,咬著自己的拇指指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顯得憂郁而陰沉。 我習慣性摸了摸左眼,雖然新的眼球沒有任何排斥反應,使用起來也和以前沒什么差別,但是偶爾會升起若有若無的違和感。 “阿江,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我再一次問道。她能移植眼球,但那應該只是超能力作用的部分表征。 她沒有回答,表情有些恍惚。我又喚了她幾聲,她全然沒聽到般。我不知道她的精神病癥狀有多少種,究竟嚴重到何種地步,唯一知道的只有人格分裂這一項。我在腦海中努力挖掘關于人格分裂的記憶,自從得知富江和左江都是分人格后,我私下里查找過相關的資料。 人格分裂也叫做解離癥,據說每個人格有其個別的姓名,記憶,特質及行為方式。這點在左江和富江身上一表無疑。 通常狀況下,原來的人格并不知曉另一個人格的存在,而新出現的人格則對原來的人格有相當的了解。然而真江體內的人格記憶似乎是共享的,而且人格之間對彼此十分了解。 人格分裂癥患者明顯的特征大致有六種: 意識恍惚及意識朦朧狀態。 感知遲鈍、運動減少,呆滯。 情感淡漠、心境抑郁。 睡眠障礙、類似癡呆樣表現。 植物神經系統癥狀:心悸、多汗、潮紅。 有輕度的自殘厭世現象,貌似以一種很成熟的心態看待事物,其實什么也不知道。 這些征兆有一部分并沒有表現出來,但有一部分則變得十分強烈。 我不明白,為什么真江會在這個時候取代富江。在這種不斷變動的狀態下,她能夠應對接下來的戰事嗎?雖然左江說過,真江和富江是戰斗力最強的兩個人格,但是我此時只覺得擔憂。要不要讓她留下來比較好呢? 就在這時,真江忽然發出呵呵的笑聲。我將目光投向她,她輕輕前后搖晃著身體,也不知道究竟想到了什么而發笑。半晌,她的笑聲如同走下螺旋階梯一般,變得越來越陰沉,身體也停止搖晃,淡漠的表情愈發陰冷和銳利。 “阿江,阿江!”我覺得不安,于是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她猛然抬起頭,幾乎嚇了我一跳。 “你剛才說什么?阿川。”再次從那雙黑眸深處滲出的陰森詭譎的邪惡感,最開始的那個真江又回來了。 她表現得理智而專注,可我根本不清楚她此時是否真的理智。 “你說了什么?”她又重復了一次。 我使勁甩開關于她的癥狀的猜測。 “你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好。” “不,我很好,不要擔心,阿川。”她撫摸我的臉頰,專注地盯著我的左眼,“我會保護你的。” “接下來的戰斗太危險了……” “你覺得我會死去?不,我是不會死的。”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湊到我的耳邊,輕輕對我說:“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既不會老,也不會死去。” 為什么? 她沒有回答。 門再一次被敲響。 “是我,比利,到樓下集合了。” 隨著他的話聲,走廊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終于開始了,真是令人期待。”真江咬著我的耳朵這么說,之后把我放開,吹熄了煤油燈。 我匆匆將儀表整理了一遍,提起行李箱,回頭看向真江。 她微微垂著頭站在窗邊,將電鋸提起來時,朦朧的陰影如妖魔般搖晃,下垂的劉海,只能看到發亮的眸光,被黑色衣裝緊裹的身軀,散發出陰森和不祥。 我深吸一口氣,將門口打開,比利的目光越過的我肩膀,落在房間中,頓時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甜美的夜晚。”真江的聲音跳動著。e 126 攻堅戰 我們隨同人流前往樓下的大廳,不斷有人對散發出異樣氣息的真江投以注目禮,她和當初剛到來時的差別太大了。《+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真江對其視若無睹,安靜地如背后靈般在我身后亦步亦趨。比利若坐針氈,悄聲在我的耳邊問道: “她怎么了?” “沒有問題。”我說這話時有些心虛,但是也不可能向他說明真相。 “是不是做得太激烈了?” “絕對不是。”我斬釘截鐵地說。 “總之……”比利醞釀了一下說辭,“接下來的戰斗很危險,我們需要她的戰斗力。” “放心吧,她完全沒有問題。”我對他說:“她剛剛獲得超能力,比之前更加強大。” 聽我這么說,比利露出詫異的神情,但總算放下心來。 在一樓大廳聚集的人大概接近百人,大廳很寬敞,一些奇形怪狀的設備、桌子和箱子都被移到靠墻處,留下的空位擺滿長椅,布置成一個簡陋的作戰會議廳,對面的墻上有一個電子掛屏。這時我才第一次看到這次作戰的指揮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黃種人,身穿迷彩服,一舉一動都散發出沉穩老練的感覺,一眼看去就覺得是個經驗豐富的士官。 “我們都叫他‘走火’,據說是特種部隊出身,早在三年前就是三極魔紋使者了。”比利悄悄跟我說。 我、比利和富江在最左側的第三排長椅坐下,我看了一眼其他人,從他們的神情和交談中察覺并非隨意亂坐,同一隊的人都聚在一起。雖然人們在交談時都刻意壓抑聲量,不過這么多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同樣顯得異常吵鬧。 真江一直都很安靜,有些恍惚,似乎又陷入自我的精神幻覺中。 有幾個人的目光朝我們這邊看來,是俄羅斯佬芭蕾熊。他朝我裂開笑容,和同伴說了些什么,不過注意到真江的時候,臉上同樣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些戰士中若論年齡,只有桃樂絲比我小。桃樂絲雖然和芭蕾熊很熟悉,但并非一個隊伍,她對身邊的喧囂置若罔聞,自言自語地自擺弄懷中的玩偶。 之前碰到的兩名女性成員ai和挫刀似乎都是各自小隊的隊長,正在跟自己的隊員商討事情。 過了大約五分鐘,再沒有人進來了。指揮官走火拍響手掌,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此行的目的,我就不再多說了。”他一邊說,一邊按下電子掛屏邊的按鈕,電子屏幕上頓時流出圖像和文字。 “我們在不久前和這次的敵人交過手,損失了許多同伴。敵人準備得十分充分,不得不承認,神偏愛他們,不過我們向來都是逆境下戰斗,而且取得了勝利,我相信,這一次我們也會勝利。而且……”他環顧我們一眼,說:“一定要勝利。” “敵人的戰術意圖很明確,打算以逸代勞將我們圍殲于基地中,這次的作戰屬于攻堅,你們之中將有很多人會死去,希望大家做好心理準備。目標在兩公里外的屋子里。”電子屏幕上的地圖不斷擴大,目的地變得清晰起來,3d實景在旋轉,標示出一堆數據,“周圍沒有守衛,突入之后可能會有陷阱,由ble小隊進行突襲,解除陷阱后找出進入地下基地的入口。沒問題吧?” “沒問題。”坐在最右側的一個男人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全員進入地下基地后將根據環境分派各小隊任務,盡快找出節點位置。ai小隊負責安置定時炸彈,時限九十分鐘。”電子屏幕上的圖像和文字再度變化,列出數個頭像,“這幾人是敵方之前出現但并未擊斃的高級戰力,非第三等級魔紋使者在遭遇后立刻撤退。” 其中一個頭像迅速放大,構成完整的人體,這個人我十分熟悉,正是擔任神父的同校學生巒重。 “此人是主持儀式的關鍵人物,盡量擊斃。” 巒重的形象退下,一個身穿和真江類似的戰斗服的男人形象浮現。 “這是目前為止碰到的唯一一個惡魔附身者,請大家碰到后第一時間撤離,并通知我和比利小隊。”走火朝我們投來視線,其他人順著他的目光也朝我們這兒看過來。比利帶著微笑和眾人點頭招呼,走火的目光在真江身上停留了半晌,頓了頓,說:“比利小隊的bt女士擁有臨界兵器,可以抵抗惡魔。” “可以嗎?”走火謹慎地向我們確認。 “她剛才已經晉升利說。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很好。”走火拍拍手掌,讓大家安靜下來,“必須注意的是,這里列出的人物名單可能并非他們的全部高級戰力,若發現其他人,請在保證任務完成的前提下不要正面對抗,迅速通知其它小隊。必須謹記,我們只有九十分鐘的時間,目的不是殺死敵人,而是阻止敵人的儀式,大家不要戀戰。” “了解。” “明白。” “知道了。” 眾人紛紛表示。 “那么,還有什么問題嗎?”走火環顧眾人,大廳中一片肅然的沉默。 “很好,出發!” 所有人站起來,行動迅速地離開大廳。在我們離開之前,走火走過來,我猜測他會說些什么,結果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對我們說:“歡迎加入安全局。” “希望不會死掉。”我說。 “第一次進行統合作戰?” “是的。” “好好干,這次能活下多少人,就看你們的了。”走火說:“和末日真理的戰爭,并不是靠人數就能取勝的。” 我能說什么呢?他要的是行動。我笑了笑,盡量表現出自己的信心,不過說實話,因為真江的狀態看起來不太穩定,因此比起剛來時更加充滿擔憂。 走火的目光在真江身上頓了一下,我無法從那張嚴肅的臉上看出什么,之后,我們一起出了大廳。 車輛陸續從黃泥道轉出來,我、真江和比利坐回那輛殘破的轎車中,緊跟大隊的尾巴駛向山下。 目的地和我們所在的山林隔著一條河流,車隊沿著上流行駛,河面逐漸收縮,在大約只有十米寬的地方出現一座簡陋的木橋,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我覺得有些不安,覺得在騷動的山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窺視著自己。敵人會不會在前方設下埋伏?例如將士兵藏在道路的兩側,或者在路上埋下地雷。不過這里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應該會在行動之前進行實地勘察。 矛盾的想法在腦海中閃現,我緊繃起神經,做好隨時跳車的準備。 快要抵達橋梁的時候,真江猛然清醒過來,她朝目標所在的那塊土地投去視線。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依稀看到幾個黑影匍匐在地上,從輪廓來看,似乎是尸體。更近了,沒錯,的確是尸體,有制服統一的士兵,也有打扮各異的其他人,一些尸體浸在河灘上,偶爾有像是浮尸的輪廓在河中沉浮。 我的心情愈加下沉,顯然在我們抵達之前,安全局和末日真理教已經有過試探性的交鋒。 比利也看到了,吹了聲口哨,并不顯得緊張,這個情況在他的意料之中。 車隊在木橋前停下,所有人下車,但并沒有立刻過橋。在走火的帶領下,前方的小隊中陸續走出一些人,將一排重武器在橋頭架起來。一分鐘后,炮火震碎了黑夜的寂靜,將房舍和橋梁之間的區域犁了一遍。爆炸之劇烈超乎我的想象,甚至看到有一些并非彈藥落點的地方也發生爆炸,煙塵迅速將視野遮蔽起來。 “謹慎無大錯。”比利一臉司空見慣的神色,在身旁點燃香煙。 我只覺得心臟隨著密集的爆炸聲劇烈跳動。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我反射性轉頭,原來是真江遞煙給我。 “別怕,阿川。”她說:“沒有人能阻擋我們。” 我不是害怕,只是有點緊張。不過我沒有說話,接過香煙,湊在她的火機上點燃了。吸了幾口,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煙霧被夜風吹散后,我們開始過橋。抵達對岸的小隊沿著彈坑,行動有序地從兩側包抄,這一次并沒有再遭到狙擊。目標的房屋比山上的農舍要小得多,只有兩層,被一圈歪斜的籬笆圈著。我們被安排在后方隱蔽,按照計劃,ble小隊開始行動。他們一共八個人,從沒有窗戶的屋側翻過籬笆,小心翼翼地壓低身體,貼墻來到門邊。 他們在門邊停了一會,經過無聲交流后,一人用力踹開正門,下一刻閃向一旁,槍聲驟然響起,一排子彈從門后射出來,火光在窗戶玻璃后閃爍,映出一些人影。這種盲目的射擊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很快就停下來,ble小隊的成員第一時間將手雷扔進去。 房屋中有人驚呼,又是一陣劇烈的爆炸,之后一團濃郁的煙霧從正門涌出來,顯然ble小隊的人之前還擲入了煙霧彈。 屋里的人發出劇烈的嗆咳聲,他們推開窗戶,伴隨著彌散的煙霧,槍口也暴露在窗外。藏在窗戶下方的ble小隊成員突然起身,抓住槍管將那些人拖出來,一一擊斃,行動干凈俐落。在房間里的敵人再次開槍前,他們已經再度隱蔽起來。就在這時,幾個小物體從窗后飛出來。 槍聲從我的身旁響起,比利突然開槍了。與此同時,其它小隊的方向也響起槍聲,那些飛出窗口的物件反彈回去之后再次發生爆炸。 是手雷,被幾個和比利類似的神槍手反擊回去。我當然也有這種能力,可是因為缺乏經驗和默契不足,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bing!”比利用力吹了一下槍口。 屋子里的人似乎遭到了相當沉重的打擊,一時間靜默下來。ble小隊的人再一次擲入一些東西,屋里頓時亮堂起來,尚未完全散去的煙霧被照得五顏六色,卻沒有人影,沒有聲音。ble小隊成員立刻拉下防毒面具魚貫而入。 緊接著房子里傳來零星的槍聲,以及翻箱倒柜的聲音,不一會,七個人匆忙走出來。 “有炸彈,離開十米!”我聽到他們這么說。 隱蔽在籬笆外的人立刻隨著他們向后撤退一段距離。 “能解除嗎?”走火問。 “在嘗試。該死的!”回答的人狠狠摔下帽子,“被擺了一道。” “看來是踩中陷阱了。”比利對我聳聳肩,說:“有些事情,不是有準備就能避免的。” 我不由得對陷落在房間中拆除炸彈的人擔心起來。 “別擔心,擔心也沒用。”比利抽著香煙說:“拆炸彈的那個家伙我認識,是這方面的專家。這個時候需要一點運氣……” 他的話還沒說完,災厄的轟鳴聲頓時席卷了那個房屋,膨脹的火光從正門和窗戶噴出來,整棟屋子劇烈燃燒起來。灼熱的氣浪拍打著我的臉龐,比利的表情凝固了。 當我反應過來,好似滿口咀嚼著冰塊,一股寒意刺痛了神經,深深感受到這個戰場的嚴酷。 戰斗開始還不到十分鐘,我們就失去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 我原以為必須等火焰熄滅后才能行動,但是身后嘩嘩的水聲突然變得激烈起來,我不由得朝河岸望去。只見河水在一股超自然力量的牽引下飛騰起來,那是何等震撼人心的景象,一條至少五米粗的水龍,沿著彩虹的軌跡落在熊熊燃燒的房屋上。 幾個呼吸后,火焰就被壓制下去,漸漸熄滅了,蒸騰的水汽籠罩著整棟房屋,ble小隊的成員第一時間沖了進去。他們反應之劇烈讓我產生一種錯覺,那個落入陷阱的小隊成員可能還活著。可是過了半晌,出來表示安全的人臉上表情生硬,告訴我那的確只是錯覺。 他們找到了機關,原先埋置**的地方,石板已經炸散,露出一片鐵板,打開之后是一個能夠容納十多個人的升降梯。屋子里的擺設都被摧毀了,四周飽經灼燒的墻壁黑乎乎的,依舊灼熱的空氣充斥著火災和彈藥的刺激味道,讓我的鼻腔和喉嚨十分不舒服。 這一次輪到我們當前鋒了,比利帶著我和真江越過眾人,因為升降梯足夠寬敞,因此和我們一同進入的還有挫刀小隊,加起來一共十人。 “萬事小心。” 在走火的囑咐聲中,挫刀小隊的成員陸續跳進升降梯中,當比利也下去之后,我和真江也跳了下去。腳底傳來堅實的觸感,些微的震動和鏗鏘的回聲令人有些不安,按下控制鍵后,突然襲來的下落感讓人不由覺得似乎這又是一個陷阱。 我們的運氣比ble小隊的要好一些,敵人沒有在升降梯上做什么手腳,大概是巴不得讓我們主動進入甕中。 下降途中所有人都沉默著,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機械嗡嗡的聲音十分壓抑,封閉的環境堅硬而冰冷,令人覺得自己正漸漸墮入噩夢。 可能醒來嗎?或者在噩夢中死去。 升降梯緩沖,靜止,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紛紛抬起槍口。我走到最中間的前方,將行李箱當作盾牌擋在身前,真江跟在我的身后,我感覺到她像小女孩一般牽著我的衣角。 一絲光從逐漸開啟的門縫中泄進來。 我的心漸漸提起來,嘭嘭作響。 升降梯的門終于完全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圓頂廳堂,正前方是一排黑洞洞的槍口,一百多名番狗部隊的士兵擺出嚴陣以待的陣列。第一排趴在地上,身前架著重機槍,第二排半跪著舉起步槍,兩側還有人扛著火箭筒,第三排的人站立著,人手一把沖鋒槍。 幾乎在我看清他們的同時,身前身后立刻傳來冰冷的號令。 “射擊!” 速掠!我抓住真江的手。 槍口火焰閃現的第一時間,我的世界徹底變得緩慢,一條高速通道在身前延展,出了電梯后向右拐了一圈,繞向敵人陣列的后方。我和真江在時間和空間扭曲的世界中奔馳,魔紋能量的流逝比第一次使用時更快更清晰,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快,但一定比子彈更快。我看到子彈緩緩地飛出槍膛,前后綿延的波紋軌跡在中途交錯,甚至有不少彈頭碰撞在一起,不斷變形偏轉。 當我抵達番狗部隊的身后時,子彈甚至還沒有抵達電梯。 真江的電鋸高速轉動,我帶著她沿著敵人的陣列移動,橫置的電鋸如切豆腐一般,砍掉第二排半跪射擊的敵人的頭顱,連同最后一排的敵人攔腰斬斷。 遁出高速的世界,密集的槍聲轟然響成一片。雖然敵人的火力十分兇猛,然而奇異的是,一堵無形的墻壁封閉了電梯的正門。挫刀光明正大地站在電梯中,張開手掌,用超乎常識的力量將槍火完全抵擋下來。 那些子彈凝結在距離他們不足一米的地方。 我轉身按下機關,行李箱一側的滑蓋打開,風暴般的火力從蜂窩狀密布的槍孔中噴出,席卷向趴在地上射擊的士兵們。e 127 脈沖 十秒后,交戰聲停歇,大廳中的番狗部隊的士兵無一生還。《+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冊會員推薦該作品.挫刀小隊的成員踏出升降機,挫刀本人取出對講機向上峰報告戰況,只說了一句“清理完畢”。安全進入大廳的成員四散開來檢查周圍的環境,挫刀和比利徑直朝我和真江走來。 “干得不錯,就這么做。”挫刀拍了拍我的肩膀,隨即前往查看前方的通道。 比利蹲在士兵的尸體邊,將他們的武器挑挑揀揀,最后提起一把重機槍,將兩條彈鏈披在肩膀上,然后拿起一把狗腿刀,搜索被子彈打死的士兵,手一揮就將他們的頭砍下來。 “別傻站在哪兒了,過來幫幫忙。”他砍掉三顆腦袋后,朝我喊道。 “什么?”他的意思是,讓我也去將其它尸體的頭顱都砍下來?我立刻猜到了更多的可能。被富江攔腰斬斷和砍下頭顱的家伙,應該是干脆地死掉了,可是被子彈打死的,也許會在一段時間后變成喪尸。 “我們要在這里呆上一段時間,如果這些家伙變成喪尸就麻煩了。”比利說:“你沒遇到過嗎?喪尸不難清理,不過它們吃掉更多的同伴,有幾率會變得更加強大。” “我知道了。”我掏出匕首走過去,學著他的樣子分割尸體,“它們會變成魔物嗎?” “也許吧。”比利悠閑而俐落地揮動刀子,“不過我沒見過那么厲害的。這里是敵人的重要基地,難保會有什么利用這些殘渣的特殊手段。” 我和比利處理完尸體,回顧這片區域,滿眼都是支離破碎的尸體,以及流淌的鮮血和內臟,濃郁的腥味令人作嘔。一想到自己還要在這個人肉屠宰場里呆上好一會,就不禁心情晦暗。我在生理上并沒有產生抗拒反應,但是心理上卻遭到強烈的沖擊。這一切都是我經手的,我和真江一手將這些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肉塊。 其他人的目光掃過來,完全看不到絲毫驚訝和抗拒的情緒,那種淡漠的眼神證明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反而令人心底發毛。他們的表現讓我覺得在這個世界里,死者和生者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就是安全局的戰場,一個讓人感到不真實的異常世界。 一九九九年,末日降臨之后,這個世界究竟會變成什么樣子?我無法想象,即便在許多幻想作品中看到過類似的描述,可是在我看來,不會比面前的一切更震撼人心了。 對我來說,末日已經開始了。在它變得更嚴重之前,我試圖去阻止它,然而此時此刻,那種熱血沸騰的心情卻開始冷卻。我努力讓自己相信自己能做到,卻發現有一張看不到的巨網漸漸收攏,試圖將我牢牢捆住,越是掙扎,就越是痛苦和絕望。 毫無疑問,若說地獄在哪里,它似乎就在這里。 若思考無法擺脫困境,那么思考本身反而是一種折磨,我竭力讓腦中雜亂的聲音停歇下來。我無比渴望得到一絲溫暖和慰藉,我尋找真江,卻發現她蹲在尸體邊,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帶著無知又好奇的神情擺弄那些肢體和內臟,甚至用手指醮起鮮血,放在嘴里含起來,發出一串神經質的笑聲。 我大腦中的嘈雜聲頓時變得更了大,左眼球也開始隱隱作痛。 “沒事吧?你的臉色不太好。”比利說:“你得快點習慣。” “知道嗎?比利。”我用手掌用力擠壓著左眼球,對他說:“現在我寧愿回到末日幻境里,和這里比起來,那里就像天堂。” 比利順著我的目光朝真江望去,說:“啊……我也這么覺得。你真的確定bt沒事?” “沒事。” 我走到真江身邊,將她拖起來。她的臉色即便在發笑時也是冷漠的,和我對視的目光帶著一抹異樣的光彩,讓我的胳膊窩開始冒汗。我知道她此時的精神不太正常,無法去責備她,只是將她嘴唇上的鮮血擦掉,帶她遠離這些新鮮而殘缺的尸體。 “不要吃那些東西。”我對她說。 “很好看。”真江這么回答道。 “你喜歡這種景象?”我問。 我雖然不是心理醫生,卻希望能夠通過談話探究她的內心。今后要繼續和真江一起生活,這就是不可避免的課題。我想,也許自己應該放棄成為動力工程師的夢想,去研究心理學課程。 “很……熟悉。”真江啃著指甲,突然顯得坐立不安,“我在哪里見過,沒錯,我一定見過,在哪里呢?那種味道……” 也許是在瘋人院里吧,畢竟她是從末日真理教的干部養成所里逃出來的,既然那些人用精神病院打掩護,想必私下里一定沒少做些慘絕人寰的實驗。 我是這么認為的,可是真江卻喃喃地說:“媽媽……我和阿川在一起,是的,我在媽**肚子里。” 她的思維再度開始變得混亂起來。我的嘗試失敗了,她的癥狀比我想象中更加嚴重。 “不要想了,阿江,不要想。”我抱住她,“你不在那里,你就在我的身邊。” 真江的身體慢慢松弛,最終安靜下來,變回了恍惚平靜的樣子。我陪她坐在角落里,讓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挫刀小隊的成員陸續聚集在挫刀跟前,向她報告搜索的結果。升降梯的大門打開了又關閉,其他小隊的成員陸續下來。 那些人看到眼前的修羅場,同樣眼都不眨,就算是當中年齡最小的桃樂絲,也沒有任何不同。我想,自己和他們還是不同的,這樣不合群的想法竟然讓自己好過了一些。 一部分人安靜地停留在原地,一部分人加入警戒,直到指揮官走火帶著四個人走出升降梯。其中有一人之前見過一面,是那位態度一絲不茍,充滿助理氣息的斑鳩先生,他們搬來了兩個箱子。 升降梯的門在他們身后再度閉合,我看到指揮官似乎有話要說,便拉起真江朝他們走去。突然,在升降梯處傳來一聲巨響,讓所有人嚇了一跳,齊齊朝那個方向戒備。緊隨而來的,是一陣異常的寂靜,寂靜中迸濺出些微的金屬響聲。 走火大步走到升降梯的大門處,傾聽了片刻,抽出刀子插進門縫,將大門撬開。當我看清門后的物件時,立刻意識到我們被困住了。那是一堆變形的金屬,一個疑是電動機的機械,一圈又一圈的繩纜,藍色的電火花偶爾濺起,繩纜便抽搐似的拍打著墻壁。 “一共找到十六個監視器,已經破壞了。”挫刀首先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沉默的環境中卻十分清晰,“但應該還有更多。這個地方的智能化程度很高,不是臨時建成。” “沒關系。”走火應道,轉身朝其中一個箱子走去,“出去的方法很多,目前最優先的是完成任務。” 他招呼旁人助自己打開箱子,合力將一個奇怪的儀器搬出來。基座像是電臺發射器,但是除了表盤之外,在頂部還有天線、擴大器和玻璃罩。最奇妙的是玻璃罩中的物質,不清除是什么東西,卻懸浮在半空,不斷向四周放射靜電狀的弧光。 “那是什么?”我向比利問道。 “問你一個問題。”比利不答反問道:“如果敵人和你一樣強壯,但是比你聰明,該怎么戰勝他?” “讓他失誤,或者等他生病。”我知道自己的回答中規中舉,實際上,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敵人。 “他比你聰明。”比利說:“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 走火開始調節儀器。 敵人唯一比自己強大的地方在于智慧……我突然有了一個詭異卻更合適的結論。 “想到了嗎?”比利的目光投向那臺儀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答案是,讓敵人變得和你一樣蠢,或者更蠢。” “所有人準備沖擊。”走火掃視我們,說:“會有一點點不舒服。” 言罷,他按下儀器上那顆紅色的開關。 瞬間,玻璃罩中光芒大放,以那臺儀器為中心,響起一種無法形容的古怪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空氣和地面都在顫抖。扭曲的波紋眨眼間向四周擴散,穿過我們的身體。我感到一陣惡心,如同發高燒般感官錯亂,地面似乎正在軟化,如站在波濤上起伏。 在我差點跌倒的時候,真江伸手把我扶住。我張開口想說話,結果差點就嘔吐起來,連忙閉緊嘴巴,將唾沫咽回去。就在這時,周圍有人發出嘔吐的聲音,除了寥寥幾個人,一個個都臉色蒼白。 異常的景象來得快去得也快,玻璃罩中的光芒猛然熄滅,懸浮其中的放射性物質徹底消失了,那種難以言語的聲音也徹底平息下來。我仍舊感到惡心,但經過強化的身體開始自我調整,比大多數人更快速地恢復過來。 “阿川?”真江專注的盯著我。 “好多了。”我說。 “很難受嗎?” “你不覺得難受嗎?”我反問道。 “一點也不覺得。”真江回答道:“就是有點吵,我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我直起腰說到。 這時大部分的成員都恢復過來,紛紛抱怨。 “這是什么鬼東西?” “好像是一種脈沖。” “干什么用的?不會讓身體里長腫瘤吧?我可不想英年早夭!” “我倒覺得可以殺死腫瘤,不過也能干掉你的淋巴、**和腦細胞。” 走火已經和斑鳩打開了另一個箱子,招呼各個小隊的隊長上去領物資。比利回來后分發到我和真江手中,是個造型和色澤都充滿科幻風格的單邊式耳機,配有一面茶色的鏡片,外側有三個輕微突起的小按鈕。這個東西套進耳廓后會產生一股吸力,十分貼合牢固,就算劇烈運動也不會掉落。 不一會,從耳機中傳來走火的聲音。 “剛才的脈沖已經癱瘓了這個地方的大部分設備,不過可能還有殘余,一些特殊的機器也會有防衛裝置,不要掉以輕心。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分兵搜索,分散后可以通過這個裝置進行聯絡,除此之外,利用外側的三個控制鍵,還可以描繪地圖、鎖定目標、進行戰斗力估值,大家盡快熟悉。” 所有人在他講話的同時開始調整自己的通訊裝置,并不是什么難以使用的設備,只要有一些使用電腦的經驗就能快速上手。實際上,這個通訊裝置的功能比走火的簡單描述更強大。 進行習慣設定后,所有出現在右眼視野中的景狀都處在淡淡的茶色中,根據使用者本人的意志,被鎖定的物件都會沿著輪廓描上紅邊,并產生一些數據,包括長寬高,武器提示,生物的致命點,以及戰斗力數據化估測。當使用手中的武器時,一個綠色的準星會隨著身體的動作而移動,當準星和致命點重合會變成紅色。 這種意識技術設備顯然超出了現實的科技水平,想必也是統治局的遺產。 似乎是新產品,除了走火和斑鳩,所有人都顯得好奇地通過這個裝置觀察其他人。他們大概和我一樣,嘗試最多的是戰斗力估值系統。 “不要太過依賴戰斗力估值,你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應該知道數據在戰斗的時候無法決定勝負。”走火沉聲警告道,“反而可能會剝奪你們生存的希望。” 要完全準確地測算一個人的能力水平,幾乎是無法想象的事情。既然這個數據被稱之為估值,那么在進行判斷的時候,甚至不能做為可靠的參數使用。我一邊考慮這個數值會給自己造成的影響,一邊尋找自己熟悉的人。 走火,戰斗力估值:1500 斑鳩,戰斗力估值:1300 ai,戰斗力估值:1000 芭蕾熊,戰斗力估值:1050 桃樂絲,戰斗力估值:1200 挫刀,戰斗力估值:1370 比利,戰斗力估值:960 然后,我看向身旁沒有半點動靜的真江。她已經戴上了通訊設備,下垂的劉海遮住鏡片,用一種詭異遲緩的動作扭頭巡視四周,如同尋找獵物的惡靈。和我對上視線的時候,就連茶色的鏡片也無法遮住那只格外黝黑深邃的眼眸,我再一次感受到那種令人如墮冰窟的惡意,好似一條毒蛇在背脊蜿蜒蠕動。 冰冷,銳利,她清醒過來了。 她曾幾次清醒,不過很快就會恍惚過去,產生一種退化的表現,但是這一次我卻覺得,她不會再發呆和退化了。 真江,戰斗力估值:3800 我幾乎以為系統出錯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數值,在純粹的數據中,前晚才成為魔紋使者的她,竟然是這個大廳中最強的人類。 “你在想什么?阿川。”真江說。 我在想,人類真能夠達到這種數值嗎? “我的戰斗力估值是多少?”我問她。 江說:“真是不靠譜。” 這時我感到許多視線落在我們身上,抬起頭一看,幾乎每一個人都露出震撼的表情,他們顯然看到了真江的戰斗力估值。 “3……3800!?”比利抽著涼氣,眾人紛紛轉頭朝走火投去注目禮,“走火,不會裝置出了問題吧?” “已經警告過你們了……不要迷信估值。”在走火回答之前,斑鳩開口了,他推了一下鏡片,看得出是習慣性動作,毫無起伏的聲線,似乎這個世界上沒什么能夠令他動容,“這個裝置的科技并未完全解析,我們并不知道這個數值是從那些因素得出來的,實際上,在先期測試中,也發生過數值極高卻被輕易打敗的情況,為此我們付出了至少十個三極魔紋使者的代價。” “也就是說,如果無法有效利用這個參數,那么干脆不用更好,是這個意思嗎?”一個男人認真地問道。 “沒錯,這次的進攻,敵人的戰斗力并不明朗,所以才將這個測試產品配給大家使用,方便在碰到意外時做好充分的準備。但是,如果這個數值會在心理層面產生干擾,那么不使用比較好。” “我明白了。”男人在裝置上搗鼓一陣,似乎關閉了戰斗力估值功能,除了他之外,還有好些人也這么做了。 即便如此,在看向真江的目光中,那些激蕩的情緒并沒有完全消除。 “還有什么問題嗎?”走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沉默就是回答。 “那么開始行動。”走火說:“一共有十個入口,每個小隊負責一個,自行選擇。” 說完,他對ai示意:“你們的人少,跟比利隊一起行動,別忘記自己的任務。” “沒問題。”ai并攏食指和中指,在額角瀟灑地向前揮了一下,轉頭朝身后的戰友說:“聽到了嗎?都給我打起干勁來。” ai小隊的成員一共才五人,三男二女,其中三個男性正是我們剛抵達農舍時會面的警衛。比利帶我和真江走過去,聽到他們在討論安裝定時炸彈的事宜,隊員們和我們點頭打了聲招呼,立刻行動起來,只留下ai和我們進行溝通。 這時大廳中剩余的人已經不多,大多數隊伍已經各自進入自己選定的通道中。直到大廳中只剩下我們兩個隊伍時,ai的隊員們終于完成了**的安置。我們彼此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ai小隊的四個隊員分別是:粒子,火柴,閃光和小紅帽。分別來自加拿大,比利時,德國和芬蘭。 “我們打頭,你們掩護,?”比利對ai等人說。 “放心吧,有了這玩意,誰都能成為神槍手。”來自芬蘭的女性隊員小紅帽如此說到。e 134 末日真理 我帶著真江不疾不徐地向前走,我聽到頻繁的腳步聲。《+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Lvsexs.他們在運動,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舉手抬足,都會讓空氣流動,讓空氣中所有肉眼難視的粒子偏移,聲波在四壁反射回蕩,所有這些變化就好似漣漪一樣,一波推動一波,在我的腦中構成無數清晰或朦朧的軌跡。在士兵們出現在我的視野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他們的位置。 隨著我的身體變得更加強大,經驗更加豐富,這些軌跡也變得更加清晰和準確。 速掠。 我向前撲去,身體在自行調整,沿著軌跡中的空白奔馳。他們開槍,子彈產生新的軌跡,可是這些軌跡都在我的身邊擦過。更加復雜的高速通道席卷了我和他們之間的空間,在地面、天花板和墻壁上旋轉反彈,精確地穿梭于子彈的間距中。 我和他們交錯而過,他們的目光甚至來不及轉動。匕首吻過他們的咽喉,削過他們的手指,握著柄部的手掌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敵人的增援迅速結集,他們理所當然試圖以火力優勢進行戰地固守。在他們的攻擊形成彈幕前,我不斷進出高速和正常的世界。利用速度和反應的差距將他們肢解,在高速的世界中,鮮血慢慢飛濺,如同盛開的花朵,我用指尖觸摸它,它便消失,不可思議的,我從中感受到生命的溫暖,就好像每一次的死亡,都有一團活力進入我的身體。 我聽到自己的血液如大河般轟鳴著奔流,我的左眼強有力地鼓動,力量在我的手腳中蔓延。我將匕首扎進敵人的頸部,抽出時,噴灑的血液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發出如風吹的聲音。 地上的鮮血似乎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流到我的腳邊,匕首上的血液也流到我的手上,從每一個毛孔中滲入。 對于奪走他人的生命,我起初只是不覺得恐懼,只是有一些惡心,可是現在卻浮現一種浸透本能的愉悅,即便是曾經的反感,也在悄然融化,我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改造著我的靈魂,讓自己對這種事情變得向往。 可我仍舊有是非觀,十七年來樹立的道德觀正針鋒相對地拷問自己。 正是這種拷問維持著自己的理智,讓我不會迷失在這種異常的愉悅中。 我曾經當做殺人鬼,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但是我不想徹底變成那種東西,并非打心底想要濫殺無辜。可是那死亡所帶來的溫暖和歡欣卻揮之不去。無論壓抑,還是鼓勵,都不會削弱其分毫,也不會增長其分毫。它按照自己的步調,在我的身體和靈魂中扎根、生長、沉積、醞釀。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自己的本性,還是末日幻境對自己的侵蝕,又或者,是因為自己體內屬于真江的那部分為了成長壯大而發出的本能信號? 死者的血液匯聚在一起,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竟然開始變得香甜起來。有一種莫名的渴望無法得到滿足,我極力壓抑這種感覺,快步從血液上踐踏而過。不要去想,不要去看,我警告自己,這就像痛苦,越是在意,就越是深刻。 每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小分隊都會增加人數,而且間隔時間也越來越短。 令人在意的是,敵人明知這種程度的火力無法阻擋我和真江,可是并沒有立刻排出大部隊進行攔截。 我能夠預測他們的位置和行動,可是愈加密集的子彈,愈加緊湊的發射間隔,令呈現在腦海中的軌跡變得密集,逐漸壓縮著我的行動空間。士兵的人數增加,站位也無法讓我能夠一次性解決他們。 我又一次發動速掠,驚險地從子彈之間掠過。我看得清楚,站在最后方的三人并沒有開槍,只是專注地盯著前方的同伴。當我將最中間的敵人殺死,打開一個突破口,那三名嚴陣以待的士兵第一時間開槍了。 他們的反應距離我再次速掠只有毫秒之差。 這就是他們的戰術,將最前方的同僚當作盾牌和標識。如此冷酷的戰術,但是執行者完全無動于衷,就算是明知自己被當作誘餌,也絲毫沒有動搖。 給我造成壓力的并非他們的配合和武裝,正是這種冰冷的意志。我相信他們在步下戰場后,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類,甚至有自己的妻子兒女,驅動他們如此行為的究竟是什么? 紀律?榮耀?信仰? 不,不單純只是這些。我深深感受到,同樣的軀殼里,裝載著不同的靈魂。 無法理解。 我抽身后退,不同速率的世界中,子彈和我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子彈光亮殼面上的自己臉部的倒影。高速通道在這些緊追而來的子彈中穿插翻轉,我甚至要用匕首擊打一些無法避開的子彈,令其軌跡偏轉。當我停在十米后的轉角處,飛濺的子彈瞬間擦身而過,深深嵌入墻壁、地板和天花板上。 再一次速掠,士兵們試圖填補之前被撕裂的陣線,可是人數的缺失讓空位不可能完全彌補。我貼著墻壁和側旁的士兵交錯而過,割斷他的喉嚨,抓住他的后頸,掃向其他站立著的人。子彈打在這具尸體身上,我已經再次進入速掠狀態,在他們身邊繚繞穿梭,鮮血和殘肢一如既往地飛濺起來。 我停下來的位置,正巧和身旁一所房間的大門平行,剛脫離高速世界,就察覺到門后延伸出危險的軌跡。 門后有人 速掠 槍聲大作。 眨眼間,走廊側的大門被撕成碎片,子彈噴灑而出。 我在高速通道中極力壓低身體,近在咫尺的彈頭幾乎是擦過肌膚射到另一側的墻上。 我滑出十米才地停下來,躲藏在房間中的五名士兵已經沖出來,扣住扳機毫不放松,微微轉動槍口。 一波又一波的子彈在空中構成螺旋交錯的彈道軌跡。 我再一次進行速掠,沿著螺旋軌跡進行翻轉,從墻壁滑向頂壁,頭下腳上將匕首插進一名士兵的腦袋。翻身落地后再次揮動匕首,將側近士兵的臉部沿中線橫切而過。 士兵的半邊腦殼掉到地上時,余下的三名士兵正迅速散開。如此一來更不是我的對手,被我進行高速移動,從容肢解。 直到確認戰斗結束,才招呼躲在安全后方的真江走出來。她至今仍舊神志不清,刀狀臨界對沖兵器在上次啟動之后就一直沉默,我不能肯定她身上的防彈衣能夠阻擋這么密集的高速子彈,因此不敢冒險帶她一起上陣殺敵。 我從口袋里掏出從士兵房間搜出的香煙,點燃后叼著,從地上拾起槍械,退下彈夾收起來。 我知道敵人絕非只是加壓式的試探。 阻擋在我們面前的小分隊人數不斷增加,讓我破費手腳,好幾次和死神擦肩而過。 敵人之前使用添油戰術為最后的大部隊贏得了拍兵布陣的時間,當我和真江抵達終點,推開大門時,面前并非是預想中的指揮所,而一個足有三百平方的寬敞玄關。正前方的另一扇大門前是一個足有五十多名士兵的陣地。排除之前被殺死的士兵數量,出現在這里的應該就是這批精英部隊最后的兵力了。 除了人數已經大規模減少,但在裝備上幾乎是第一次進入這個大廳時的翻版,我甚至認出了那名看不到真容的指揮官。 他蹲在在陣地的中心,操作一臺體型猙獰的六管連射重機槍。我曾經使用過y3000的強擊模式,明白它的威力究竟有多大,而且面前這臺六管重機槍使用的彈鏈,其子彈比普通的高速子彈更長更粗,毫無疑問,只要挨上一發,只是缺胳膊斷腿就是幸運女神光顧了。 士兵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讓我掐斷了立刻抽身而退的想法。他們身后的大門緩緩打開,里面的布置和我的想象并沒有太大的差別,一排排的顯示器鑲嵌在墻壁上,有一些屏幕呈現雪花狀,另一些屏幕則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安全局的成員浴血奮戰的場景。 這里的確是這個基地外部區域的指揮中心,他們在這里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不過既然一共有十條通道,那么指揮中心很可能不止一個。我猜測這處指揮中心的功能僅僅是能夠監測和控制我們所在的這條通道,但卻可以和其它通道里的指揮中心進行聯網,共享數據。 除此之外,房間里還有一個巨大的會議桌臺。一個身材精悍的女士官正翹著二郎腿,大張旗鼓地坐在桌臺上,不斷吞吐著雪茄的煙霧。她留著板寸頭,斜戴一頂扁帽,臉上有一條猙獰的傷疤從額頭穿過右眼,那只右眼緊閉著,似乎已經瞎了。軍靴,有吊帶的迷彩褲,緊身黑背心勾勒出女性起伏的體態,袒露在外的腹部和手臂上,肌肉健壯有力。 我的魔紋開始發燙。 魔紋無法偵測其情報,這個女人至少是三極魔紋使者,而且安全權限比我更高。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她對我說。 “高川。” “沒聽說安全局的三極魔紋使者中有你這號人物,是新來的吧。”她磕了磕雪茄的煙灰說,“我很欣賞你,要不要做我的屬下?” “抱歉,我雖然不介意做下屬,但我不喜歡末日真理教。” “不喜歡?能說說理由嗎?” “我對現在的世界并不討厭,如果末日降臨,我會十分困擾。” “也就是說,你想做個英雄?” “是的。” 她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你是認真的嗎?你可不像是熱血傻蛋,不過我卻覺得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我知道你們打算在這里做什么,我來這里就是為了阻止你們。”我認真地說。 “真是有趣。一個理智的想成為英雄的小男孩。”她說:“像你這樣的人在故事里都會變成*人人憎恨懼怕的大魔頭。” “我是與眾不同的。”我深信這一點。 “這份自負也十分相似。”她說:“相信我,像你這樣的人在末日真理會過得很愜意。” “很可惜,我們在理念上截然相反。” “不,你錯了。”她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似乎要剖開我的內心,“末日是無法阻止的,就算有英雄,也不是魔紋使者。你真的相信末日幻境中那個紅色家伙的話嗎?” 我知道她口中那個紅色家伙指的是末日代理人。她的問題自從我回到現實后就認真考慮過,可是,如果不相信他的話又能怎樣呢?沒有魔紋,就沒有力量修正這個動蕩的世界。 所以。 “我寧愿相信他的話。” “真是自欺欺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一點也發覺了吧,無論我們在做的事情,還是你們在做的事情,甚至是黑巢那些家伙做的事情,都是在加快末日的到來。” 我知道,我明白,我早就察覺了。無論灰石也好,魔紋也好,甚至統治局神秘科技,都從那不知道是神還是惡魔的手中得到力量,末日幻境本來就是為了末日而存在。用神的力量去對付神,這本來就是可笑的悖論。可是我仍舊在意末日代理人的說法,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去相信他的說法,去相信天選者的存在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如果不這么去想,就會心生悲哀和絕望。我并不是那么堅強的人,我也有在意的人,希望他們能夠快樂安全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我不知道神是什么樣的存在,如果有神的存在,那么我卻也相信它的意志無法違背,但至少末日代理人的說法讓我產生一種曖昧的念想。 末日降臨?拯救世界?該如何抉擇,在我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就算這個答案是個謊言,但在它真正成為謊言之前,我也會去相信,會去為之戰斗。 就算這個戰斗也只是末日降臨的催化劑。可是,既然放棄也會迎來末日,不放棄也會迎來末日,那么我寧愿選擇后者。我的經歷和思索都在告訴自己,只有不放棄才有可能性,哪怕這個可能性微乎極微。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和我同樣想法的人,他們也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接近這個渺小的可能性,所以我們才聚集在這里。 “至少,可以讓人類擁有一線生機。”我這么回答眼前的女人,結果卻換來她的一聲怒喝。 “大錯特錯”她斬釘截鐵地說:“你在做的事情只會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在神的意志下,對抗和中立都不會有好結果。末日真理才是正確的,只有末日真理才能拯救世界。” “你在闡述自己的信仰嗎?瘋狂而盲目的信仰。” “沒錯,這就是我的信仰,但這并不瘋狂也不盲目。”女人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來的煙霧好似白蛇一樣凝成一條直線。她的眼神清明而鑒定,那并非瘋子的眼神,她說的都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并且有自己的理由去堅持這種想法。 “我不知道你以前對我們的行為產生了什么錯覺,但你首先必須明白一點。”她盯著我的眼睛說:“末日就是真理,無法扭轉。這是末日真理一切行動的核心綱要。” “這點我很明白……” “不白癡你根本就不明白”她用力打斷我的話:“既然末日無法逆轉……你其實在心中也明知這一點吧?那么就用你那個滿是泥漿和蛆蟲的腦袋瓜好好想想,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才是拯救世界?” 以末日是無可扭轉的真理為前提,如何才能讓更多人幸存下來?她如此問到。 “只有一個方法,讓那些無知的人知道這個世界快完蛋了讓他們提前知道末日是什么樣子讓他們更快地適應那個恐怖的世界而不是像鴕鳥一樣,讓他們都把頭埋進沙子里,不是讓他們如溫水煮青蛙一樣還沒反應過來就死掉” “所以你們在地下鐵投下沙林毒氣,建造降臨回路,將整個城市都毀掉?”我反唇相譏。 “沒錯。”她用刀鋒一樣銳利的目光盯著我,無比堅定地說:“因為你們的存在,我們不得不加快計劃,原本可以再溫和一些。你應該可以理解,這等小事比起真正的末日,不過是小兒科而已。但光光這樣還不足夠,我們擁有足夠先進的科技,可以提升人類的素質。” 她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站在身前的士兵們說:“看看吧,這就是我們的成果,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魔紋使者,也不是每個人都能使用灰石來強化自己的體質。可是使用我們的產品,足以獲得最接近天選者的力量。這還不是全部,我們確信,這次末日將會大幅度改變世界的模樣,人類也將會獲得第二次進化的機會,適者生存,人類到了必須改變自身的時候了。” 135 回閃 我無法驗證她所說的是否真實,我對末日真理的理解,僅僅是從他人的評述、他們的行動以及行動產生的后果來衡量。《+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也有想過,也許她所說的才是正確的,至少,有一部分是正確的,但是這并不足以動搖我的意志。我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以我的方法去拯救世界,就如她認為自己的行動才是正確一樣,我也認為自己的行動才是正確。 然而,我并沒有足夠的理由和足夠明確的事實去反駁她的觀點。 “你們的行為太過激烈。”我對她說:“在末日降臨之前,就會有許多原本可能活下去的人死去。” “就算這樣,他們的死,可以讓更多的人活下去。這就是拯救的代價,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而且,我們也在做出同樣的犧牲,不是嗎?站在你面前的這些士兵,都會為了同一個信念不惜舍棄自己的生命,我也一樣。” “很遺憾,我無法忍受自己所愛的人成為犧牲品,如果他們必將死去,我寧愿他們死于人力無法阻擋的天災中,而不是被當成英雄一樣被舍棄。我相信如果人們可以選擇,也一定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你們所謂的拯救只是犧牲少數人,讓更多的人活下來?這種選擇也太可笑了人終究是要死的,我從來就沒期待自己的行動可以讓更多的人活下來,這才是我們之間理念的沖突點。可以隨時犧牲的英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所以我站在這里,冒著隨時都會死去的危險站在你們的面前” 是的,我從來就沒期待自己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可是,我究竟期待著什么呢?我無法回答,但是,我相信有一些東西比生存更加重要。森野、白井、咲夜……這些人原本擁有一段快樂而自由的生活,也許在末日降臨時,也會相互扶持著活下去。他們是自愿成為犧牲者的嗎?被迫為了他人的存活而被另一些陰謀者當作祭品犧牲掉,這種結局實在太可悲了。因為他們的犧牲而獲得生存機會的人,就一定擁有生存下去的資格嗎? “是啊,實在太可悲了……”我將匕首收起來,雙手舉起沖鋒槍,用行動告訴她,這場戰斗將無法避免,“每個人都只能對自己負責,沒有人有資格為他人做出生命的抉擇,如果有人做了,那他便是罪人。” 女士官和我凝視半晌,知道我的意志不可扭轉,無奈而悲憐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家伙,沒想到只是有點小聰明又頑固的蠢貨。”她將雪茄在桌臺上擰熄。 開火。 連鎖判定。 我一邊用速掠閃躲,一邊用雙槍還擊。子彈在半空交錯而過,破碎的石塊在我的身邊飛舞。速掠的同時無法準確進行連鎖判定,即便如此,因為敵人太過密集,前方的士兵們即刻有人倒下,雖然不是一槍致命,但是肢體也遭到重創,一時半刻無法恢復過來。 敵人的火力被一定程度削弱,可是我的移動空間也在迅速削減。我盯著近在咫尺的子彈,一邊開槍一邊后退,速掠退回轉角后。幾乎是同一時間,風暴一般的子彈打在廊道對面的墻壁上,巨響和沖擊震撼著整個樓層。 此時有兩發榴彈拋射出來,撞到墻上,在它反彈過來之間,我拉起真江繼續向后速掠。 爆炸如火龍一般在廊道中膨脹,一瞬間,我的眼前全是耀眼的光芒、火焰和窒息的煙霧。 我曾經在這種難以視物的混亂場面下吃過好幾次大虧,早就明白這個時候不能慌亂,必須更加集中精力去鎖定對方的行動。翻滾的煙霧和雜亂的聲音會削弱自己的感知,但是反向思考,所有試圖進入這個混亂區域的人,都會對這種濃郁的環境造成強烈的干擾,完全可以借此進行反向連鎖。 不過敵人并未從前方沖出來,他們似乎打算固守陣地,可是我完全不敢輕忽,因為敵人中有一名三極魔紋使者。她未知的才能和超能力都是能夠立刻打破僵局的殺手锏。 我牽著真江的手,忽然,這只手用力掙脫。這股力量有些古怪,我反射性回頭,只看到真江的身體正撞向側旁的墻壁,但這并非她的主觀意志,有一個人掐住她的脖子向后拖。雖然被真江的身體擋住大部分真容,但我仍舊認出突然攻擊的正是那名女士官。 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肯定不是從廊道前方過來的。比疑惑更快,我伸手去拉真江。可是挾持真江的女士官卻沖進墻壁,卻沒有任何沖撞聲。一瞬間,真江也被加速拖入墻壁中。 就像是墻壁上有一扇看不見的門,兩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沖上去,身體撞在墻壁上,立刻有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我推倒在地。全身的酸痛告訴自己,那的確是墻壁,不是什么障眼法。 我一瞬間明白了敵人的想法,用槍聲和爆炸混淆我的感官,女士官趁機用超能力將我和真江分割開來,一一擊破。 現在她們兩個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有可能,這個建筑道路曲折,房間繁多,無視墻壁阻攔的女士官可以自由進出任何房間。我想要追蹤她們,只有利用主控制室的監視器。 希望在那之前,真江能夠清醒過來。有前車之鑒,我相信她不會死亡,因為她的眼球就在我的左眼眶中,可是神志不清的她,僅僅憑借戰斗本能和無法啟動的刀狀臨界兵器是否可以對抗那個女士官?我此時想到,真江要有苦頭吃了。 攻擊暫時停歇下來,敵人沒有追擊,廊道中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靜悄悄的,壓抑在彌散。不過我的頭腦仍舊清晰,明明情緒激蕩,卻又感到內心十分冷靜,就像是有兩道振幅不同的腦波在跳動。十分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在什么地方曾經經歷過……是在末日幻境? 熟悉的感覺和失去的記憶似乎在重合,我仍舊想不起來,但卻十分享受這種虛幻漂浮的既視感。 我吸完最后一口煙,將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擰熄了。 如何才能突破剩下四十多名精銳士兵組成的陣地?不,不是突破,他們不會投降也不會逃跑,必須徹底殲滅才能進入主控制室。 他們占據的玄關很寬敞,但是進入其中只能通過那扇只有三米寬的大門。以對方的火力可以輕易封鎖這個入口。自己的速掠和他們的反應,哪個更快?他們和我交手不止一次,深知我的底細,不可能完全沒有準備。有死體兵的例子在前,他們應該知道,利用高科技產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鎖定我的高速移動。 進入玄關之后也不代表安全,相較守衛者的人數來說,那里的空間也太過寬敞了。三百平方大小,敵人只是占據了主控制室門前的一小塊。如此看來,在那個異常寬敞的玄關中埋藏有機關,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一旦我踏入其中,就會變成陷入牢籠的鳥兒。 好像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中了。 不過沒關系,沒辦法耍小手段的話,那就試試自己的極限吧。 我將裝載高速子彈的兩把機槍扔掉,左手拔出匕首,右手掏出左輪。 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殺人鬼高川便是手持這兩把武器闖進山羊工會的酒吧基地中。自己不是殺人鬼,但仍舊是高川。 兩把武器在手中自如旋轉,這才是我真正的武器,一直陪伴我渡過腥風血雨的伙伴。 誠然,ky3000和番犬部隊的武器是如此強大,但是人體也是如此脆弱,從很久以前,人類可以只用石頭和木槍殺死更強大的生命。 殺戮,并不需要太過強大的武器,只需要在正確的時間,采取正確的方式。 我眼前的敵人也是人類。 我的子彈沒有死角。 我的匕首可以割斷他們咽喉。 只是如此就足夠了。 我深深呼吸,傾聽從頭盔面罩的呼吸道中發出噓噓的風聲。 “速掠。”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輕裝上陣,將生死置之度外,排除一切后顧之憂。我的腳步輕盈,高速通道在眼前蜿蜒,從地上到墻上,從墻上到天花板,速度并非極快,卻覺得如履平地,控制自如,自己似乎化身貓兒或蜘蛛一般。 玄關大門已經被高速子彈撕碎,可是大門上方仍舊是墻壁,如果士兵將注意力放在門口,那么我的位置將處于他們的意識盲角。 我貼著天花板上方的墻角拐入大門頂上,輕柔而迅捷,就連自己也聽不到半點生息。我倒掛在大門頂部的墻壁上,傾聽玄關中的動靜。他們很安靜,沒有走動,沒有對話,我能想象他們全神貫注緊盯大門的樣子。 我猛然翻身而下,幻想自己如同一條大蛇,緊貼著門頂竄進玄關中。場景被視野確認的第一瞬間發動速掠,高速通道繼續在墻壁和天花板上蜿蜒回旋。 槍聲大作,卻很零散。正如我所料,并不是所有士兵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零散的子彈在速掠狀態中完全沒有威脅,子彈追著我的影子打在大門頂端。我如同壁虎一樣在天花板和墻壁上速掠游走,在他們徹底反應過來前,已經到了他們的右側,此時他們正在朝大門頂部進行飽和攻擊。 我脫離高速移動狀態,被重力從空中扯下來,半空中已經鎖定了那幾名最先察覺我的行動的士兵。他們比其他人更敏銳,目光已經投在我的身體上。 在他們轉移槍口之前,我開槍了。 這些士兵全副武裝,心臟、頭部和脖子等要害部位都有防彈裝備,左輪槍的子彈無法給他們造成致命傷害。因此我選擇削減他們的攻擊能力。 普通狀態下,我的槍法精準且沒有死角,連續打空轉輪中的子彈,將六名士兵的手指連同扳機一起打斷。 交火的眨眼間,其他士兵已經反應過來,調轉槍口向我射擊。密集的子彈呼嘯而來,在那之前,我已經進入速掠狀態,蛇形向他們沖去。 無死角的飽和攻擊必須在準備完全之下才能第一時間形成,他們被我射傷了一些人,剩下各人的反射神經也各有優劣。因此在我眼前飛行的彈道軌跡雖然密集,卻錯落有致。 我在高速世界里揮舞匕首,將實在無法躲過的子彈擊偏,只要不是直接擋在彈頭前方,匕首就不會有斷裂的危險。 就像之前不得已嘗試過的那樣,用最精確的攻擊,將不夠飽和的彈幕撕開一條前進的道路。 我和士兵們之間的距離越近,一粒粒從槍口飛出的子彈就愈加密集。不過我并非直線前進,而是蛇形機動,反而能夠看清前一發子彈和后一發子彈之間的間距。 如我所想,士兵指揮官操作的那臺六管重機槍威力驚人,特制的子彈和急促的射速使得他的正前方幾乎不留下半點空隙。可是這么沉重的槍械要捕捉我的機動也是件難事,我可以清晰看到他以一種十分遲緩的速度追逐我的身影,而在他追上之前,我已經更換了方向。 說時遲那時快,我和他們之間只有不到六十米的距離,即便是蛇形機動延長了行動距離,在接近磁懸浮列車速度的高速移動中,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我已經從最左方突入士兵陣地之中。如切豆腐一般,匕首隨著身體的高速移動,輕易切開士兵們脖子處的護甲,將整個頸部割斷。 速掠結束時,身后一連串的鮮血泉涌起來。我停在一名士兵背后,捂住他的嘴巴,匕首插進他的頸脖。他身邊的人反應過來,齊齊向我開槍,我已經再次進入速掠狀態,瘋狂的火力只能將死尸撕成碎片。 不用指揮官吩咐,這些士兵開始后撤散開,每個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對面的同僚身上。我盡量藏身于士兵的背后,即便有人反應過來,可以將身邊的人當作盾牌。他們的射擊雖然很精確,但只是對于不做出預料之外動作的人而言。 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的殺戮十分輕松,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只是推動身前的士兵,對面的人就只能將子彈傾瀉在自己的同僚身上。 我在人群中找到那名指揮官,可是有許多士兵將其護衛起來,在他的指揮下,以他為中心的小隊就像一只刺猬。 雖然自己身邊的人以飛快的速度倒下,可是他們卻絲毫沒有慌亂,讓我產生了一種熟悉的危機感。他們現在的表現,和在一樓大廳時,遭遇死體兵之前,以及在廊道中的情況十分相似。 他們給我吃的苦頭可是讓我銘記在心。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了,我想,雖然看起來自己還可以擴大戰果,可是這些人在用自己做誘餌,謀劃一些出人意料的戰術。 于是我決定更改自己原先的計劃,放棄立刻殺死所有人的想法,加速沖進大門開敞的主控制室中。在他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將大門砰的一聲關起來,又掀翻會議桌,將大門頂住。子彈打在大門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雖然這扇大門經過強化加固,但敵人火力很強,應該撐不了多久,不過這點時間足夠我辦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我開始搜索整個房間,可是這里除了機械之外,沒有任何我想要的東西,也許開啟一樓后面那扇安全門的鑰匙被那名女士官隨身攜帶。這在我的預料之中,我嘗試控制監視裝置,尋找真江的下落。 有三分之一的屏幕在顯示其它通道的作戰場面,抵達如我所在的后部區域的安全局成員不是很多,也許有不少人停留在最初的大廳中,那里的監視器被脈沖燒毀,無法接收信號。 這些景象只是固定在主控制室周圍,我沒有看到熟悉的走火、斑鳩、芭蕾熊和桃樂絲的身影,也許他們被駐守的魔紋使者引開了,也許早就已經死去。 和我一樣試圖突破主控制室的成員一個個倒下,當沒有再能爬起來的人,那一處的屏幕就如報喪一樣變成一片雪花。 我不忍再看下去,于是切斷其他通道的連線,嘗試連接到這處建筑的其它位置。 身后的大門開始發出扭曲的聲音,重武器的轟鳴在房間中回蕩反射,我幾乎聽不到其它聲音。 突然,那些聲音停止了,房間充斥著一種磣人的死寂。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個屏幕出現女士官和真江的身影。 真江受傷了,手臂被砍斷,搖搖晃晃地提著刀狀臨界對沖兵器站在門口,臨界兵器沒有啟動,她背對著我,讓我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女士官全身上下完好無損,她似乎感覺到我的窺視,抬起頭朝監視器的位置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朝我豎起大拇指,然后往下一豎。 這是哪個房間?我正要進行定位,身后猛然傳來巨大的爆破聲。 速掠。 我以最快的速度沖進墻角,攀上墻壁,貼著天花板朝洞開的大門游走。 灼熱的氣息撲進來,扭曲的大門瞬間撞開會議桌砸在身旁的顯示器上,子彈朝房間中傾瀉,到處都在閃爍火花。 136 混沌死亡 士兵們沒有沖進來,他們看不到我的身影,片刻后就停止射擊。《+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即刻又有十數枚手雷騰空而入,我從門口上方高速繞過,落在地面上,在手雷爆炸之前貼著地面速掠出去。 這一次他們似乎光顧著門口上方,反而忽略了下方。我成功閃出房間之后,六管重機槍的子彈這才打在我的影子上。 和之前一樣蛇形機動,士兵們分開,一部分在指揮官的帶領下后撤,一部分分成小隊試圖進行圍堵。可是我的速度比他們更快,闖入人群中接連斬殺三人后不再戀戰,迅速朝玄關外移動。 只要不和他們糾纏,以我的速度,想走誰也攔不住。 在高速世界中,我看清了后撤士兵究竟要做什么。他們按下控制器,四周的地面立刻爆炸,也不知道是房間的機關,還是他們適才在此處埋下了**。 無數的彈丸在爆炸中升起來,再一次爆炸,更多的彈丸覆蓋性打擊所有的空間。 這些家伙已經意識到我的抉擇,試圖以自殺攻擊的方式將我留在房間中。 密密麻麻的彈丸在半空開花,相互碰撞,擊穿人體。殘存的三十多人就在這種愈加趨近飽和的彈幕中死亡。這些彈丸雖然細小,但是進入人體后就會旋轉開裂,撕咬出一個又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被波及者死狀凄慘,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整的,如同熱水瓶膽一樣破裂,內臟迸裂,肢體分裂。 玄關地面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爆炸,可是他們的反應仍舊比我的速度慢了一線。在出口前方被彈丸徹底覆蓋之前,我已經從彈丸的間隔中電射而出。 當我拐進轉角,追上來的彈丸擊穿了大門外的墻壁,噼里啪啦地一陣亂響。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煙塵密布的來處。沒有敵人從那邊沖出來。爆炸聲片刻后才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知道,里面的所有人都完蛋了。 自己千鈞一發之際逃出升天,可是心中半分緊張感都欠奉,這也許是打從一開始就覺得會變成這樣的結果吧。 我點燃香煙。 接下來該去尋找真江了。 毫無疑問,她們就在這個建筑中,不過我從顯示器中看到的場景并不存在記憶之中。那是個自己之前沒有去過的地方,這個建筑中的房間不少,除非運氣很好,否則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地點找出來。 話又說回來,自己為什么要做那種傻乎乎的事情?我一直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真江就在自己的身體里,只要自己安然無恙,她就不會死去。回想起我和她之間的談話,第一印象是像個精神病人的囈語,可是實際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的死而復生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放任那一處的真江不理,女士官身上有鑰匙,我認為她的首要任務并非殺死我們,而是拖延時間,因此不能保證她殺死那個真江之后會現身于自己的面前。 真江的情況十分異常,可是這種異常反而讓我確信,體內的“她”會指引我找到她們。 我認真回想自己身體所產生的變化。 雖然沒有切實的證據,不過在平時的狀態,體內的“她”似乎處于一種沉睡的狀態,比起“生命體”或“寄生體”這種說法,更像是單純以“本能”這種形態存活于我的身體中,是一種只會對危險和進食產生反應的**本能。 “她”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我的**機能,我不由得想起一篇科學論文中對“線粒體”這種物質的描述。 于1850年發現的線粒體是一種半自主性的細胞器。擁有復雜酶系,**的dna和遺傳體系,幾乎可以看作**的生命形態。它又是構成人體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人體的各項機能,尤其是生命遺傳方面,產生著重要影響。因為同時具備**性和共生性,因此在一些科學幻想中,甚至被描述成“覺醒后會反噬人格”的恐怖存在。 我體內的“她”,看上去也和線粒體于存在十分相似,我能感覺到,“她”并非硬塞進來,或許一開始是,可是現在,已經變成和這具身體互補共生的結合。 這個形態的“她”其實和“真江”有著極大的區別,我覺得已經不再適合用“真江”這個名字。因為“她”是一種十分貼近于本質的存在,因此為了便于今后的理解和推測,我決定用真江于末日真理干部養成所中的代號“江”來稱呼她。 所有這些推斷更大程度上依賴我的直覺,可是,“江”的存在,似乎也只有最靠近本能的直覺才能佐證。 我不知道現代的醫療科技是否能夠辨認出自己體內的“江”,不過,至少只用人類肉眼,是無法確認她的存在的。 “江”和“真江”在精神方面是不同的存在,但在物質方面卻是相同的產物。我相信她們之間必然有一種源于本質的聯系,就像“左江”和“富江”一樣。 我按住左眼球,借助這種行為,把自己的精神集中起來,并非專注于自身,而是更加深入,想象自己在觸摸體內那個無形卻**的存在。 我呼喚她,因為專注在她的存在上,因此其他的念想只是一種朦朧的輪廓。 眼球在跳動,鮮血嘩嘩作響,我似乎順著血管和神經進入自己的身體中。 “江”似乎真的做出了回應,雖然那只是一種近似錯覺和幻想的感覺,但是我深信不疑,拾起之前扔下的兩把配備高速子彈的機槍,施展速掠順從本能前進。 那是一條廊道的死角,一堵普普通通的墻壁,沒有任何入口。可“江”告訴我,“真江”就在那堵墻的后面。 也許是個密室?我想,對于能夠攜人自由穿梭墻壁的士官來說,的確不需要任何門口。 我舉槍射擊,高速子彈在墻上打出一塊又一塊的凹坑,當子彈用盡的同時,墻壁也搖搖欲墜,被我用力一撞就塌出一個洞來。 墻后的確有一個密室,我用力過猛,差點就被絆倒在地。一只手從身旁伸過來,扶了我一把,那熟悉的力道和觸感,讓我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闖入的地方就在真江身邊。 真江的外表有些狼狽,頭盔早就沒了,披頭散發,衣服上都是血跡。一縷縷的黑色發絲從額頭垂下,遮蓋了大部分的面容,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足以吸引他人全部的注意力。她用精神病人特有的瘋癲和茫然注視著我。雖然右手齊肩消失了,但是已經不再流血,她似乎也不覺得痛楚。 她的眼神差點讓我以為自己是個陌生人一般。 “真江?我是高川。” “我知道,你是阿川,是我的男人。”她說。 她扔掉手中的刀狀臨界對沖兵器,就像那只是不值一提的破爛。 她的手沿著我的臉頰撫摸過去,手指輕輕插入我的發鬢中。 “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時候,我的心就好似裂開一樣痛苦。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有人想要分開我們呢?我們是那么的深愛著對方,我們的結合是神的旨意,是天作之合,可是那些人卻總是不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我一邊應付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的真江,一邊用目光尋找那名女士官。 這個致命的敵人正不知所蹤,可是我有一種感覺,她就在這里,沒有離開,一直在某個地方窺視著我們,也許就躲在某堵墻壁里,她一點都不著急。 “不,你不知道”真江似乎有些生氣,用力把我的頭扭向她,她用深沉的目光盯著我,藏在頭發后的臉不帶絲毫表情,顯得有些恐怖,“為什么你不正視我?你應該好好聽話,我在告訴你,我有多么愛你。” 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咬著我的耳朵說:“所有試圖破壞我們關系的人都要死,我要殺了他們。” 我一點都不明白,真江現在究竟是怎樣的狀態,她為什么要說這種話。她的意識絲毫沒有放在戰斗上,或許這正是她敗北的緣由。我唯一能找到的理由,就是她的精神病發作了,而且正在惡化,導致她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正因如此,我更加不能放松警惕。我深切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真江已經幫不上忙了,這是一個人的戰斗,自己必須要保護她。 我不想讓真江感覺自己被忽視,于是緊緊將她擁在懷里。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地上的刀狀臨界對沖兵器上,只用眼角余光掃視其它位置,同時聆聽身后的動靜。如果對方能夠自由出入墻體,那么這里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也許那個女人會試圖將這把臨界兵器奪走,這樣我就能捉住她。 我右手食指搭在左輪手槍的扳機上,用左手安撫真江的背脊,她終于安靜下來,愜意地依偎在我的懷中。 “出來”我在空曠的密室喊道:“我殺了你那么多屬下,你不想為他們報仇嗎?” 聲音孤獨地在四壁間反射。 “我知道了。你覺得我太過強大,所以想要用拖延時間的方法。我真是為你的屬下感到悲哀,他們試圖和我同歸于盡,可是你這個當頭的卻只想逃避這場戰斗” “激將法早就過時了,小男孩。”女士官的聲音響起來。我覺得是從身后傳來的,立刻抱著真江轉過身體,可是那個位置什么東西也沒有。 如果還有高速子彈,我不介意給那堵墻來上幾發。 “你的警惕性很高,不過你能繃緊神經到什么時候?”女士官的身音從左側響起,下一刻又出現在右側,“我喜歡你的表情,我可以立刻殺了你們,可是那多沒趣。你把其他人都殺了,我的確很生氣,不過如果立刻殺了你們,那誰來陪我解悶?” 我覺得誘餌不會再有效果,于是用腳挑起刀狀臨界對沖兵器,抓在左手中舉起來。 “殺了我,你就可以得到這把臨界兵器。你應該知道它的力量。” “我的確知道。看來24號已經死了,他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家伙。他是誰殺死的?小男孩。” “我們殺的。”我說。 “你們?不,不是你們。小男孩,你不是24號的對手。”女士官的聲音來到頭頂,我不由得抬頭去看,“讓我猜猜,其實動手的是999?” “你覺得呢?” “她就在這里,雖然我不覺得她可以殺死24號,不過她的確有些神秘。”她用誘惑的口吻道:“我不需要臨界兵器,跟我談談她如何?如果你能告訴我她究竟是什么東西,或許我可以放你們離開。” “我想走,誰也阻擋不了。” “你在開玩笑嗎?一點都不好笑。”她說:“在儀式完成前,沒有我的鑰匙,誰也無法離開。” 一邊說著,人形從天花板上浮現。她只露出上半身,倒掛著注視著我們。我可以清晰看到被在黑色緊身背心擠壓出的溝壑,巧克力膚色的胸部顯得異常豐滿,我覺得她沒有穿內衣。裸露在外的左肩有青色的紋身,一直蔓延到肩胛骨后。 “你和999做*了嗎?是什么滋味?也許我能告訴你普通女人和她的區別。”她的說法有些曖昧,可是軍人式冷硬的語氣一點都不撩人。 在她的目光壓迫下,我抱著真江緩緩后退,突然舉槍射擊。 女士官沒有閃躲,子彈打在她的額頭上立刻反彈出去。她似乎沒有受傷,卻一動不動,我注意到命中點似乎落下些東西。當我集中注意力時,猛然發現那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可我相信之前看到的,的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錯覺?還是真的把人變成了石頭? 如果這只是障眼法,那么她的真身到底在哪里?我打量這間密室,這并不算寬敞,可是什么東西都沒有,卻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這種壓抑來自于悄無聲息中,來自于石壁的紋理之間。我忽然知道這里為什么會給人異常的感覺了。 “什么都沒有。為什么?”邏輯上來說,密室是用來藏匿秘密的地方。可這里似乎沒有藏匿任何見不得光的東西,也不是人或其它某些東西住的地方。 為什么要**出一個空無一物的密室?這個建筑每一處都可以作為戰場,為什么一定要把真江帶到這里來? 結論昭然若揭,這個密室是一個囚所,是敵人最得心應手的戰場。 必須離開這里。速掠 我抱起真江沖向墻壁的破口,可是卻差點撞了個趔趄。在我的前方,那堵倒塌了一半的墻壁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完整如初。 四面都是嚴實的墻壁,我們被困在這個里了。墻壁上的石質紋理忽然動起來,起初我以為是自己眼花,可是這些紋理的變動很快變得激烈起來,看上去就像是有無數條泥鰍在墻壁上游動。 我不禁牽著真江倒退幾步。 不僅是我面前的墻壁,另外三堵墻、地板和天花板上,都出現這種詭異絕倫的異動。 我繼續退后,可是真江卻站在原地,被我拉得身體前傾,可是腳步卻一動不動。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腳上,發現兩只手腕從地面伸出來,抓住她的腳踝。 我開槍射擊,子彈打在那兩只手腕上立刻彈開。這一次看我得仔細,那的確是人類的手,只是被子彈擊中后就變成了雕塑。我發動速掠,沖上去用刀狀臨界兵器將手腕擊碎。我和真江不再跑了,這個密室里已經沒有一處正常的地方。 頭頂上傳來奇怪的響聲,我抬起頭一看,那尊女士官半截身體的雕像沿著腰際迅速斷裂。下一刻,雕像砸到地上,可是并沒有發出理應有的碰撞聲。當它和地面甫一接觸,立刻就變成沙子和塵埃揚起來,彌散在我和真江的周遭。 這一下我幾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真江了,頭部沒有任何防護的真江立刻劇烈地咳嗽。 我抓住真江發動速掠,可是她的身體卻傳來一股牽扯的力量,然后就是什么東西被撕開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發現手中只有真江的小半截身體,另外一大半停留在原地。她整個人被撕成兩半,內臟稀里嘩啦地落下來。無比凄慘的死狀讓我整個人呆住了,身體又冷又熱,腦袋發脹,似乎快要爆炸一樣,一股酸氣從胃部涌上來。 換在平時,我就算只用一只手也能將真江提起來,可是這個時候,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殘軀的重量卻無比沉重,當我意識到時,它已經掉到地上。 鮮血沿著真江身軀的破口流淌到我的腳邊,她的眼睛了無生氣,失去焦距地看著一旁的墻壁,滿頭黑發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反胃作嘔。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恐懼、憤怒還是悲傷,我的腦袋一團亂,就算是剛進入這個建筑的大廳時也沒有如此難受。 真江就在自己的眼前被分尸了,就在之前還牽著她的手,我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對失去生機的眼睛,以及她的半截尸體在我的手中晃蕩的景象。 137 鮮紅騎士3 我的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就好像不愿承認倒在面前的可怖尸體是真江一般,可是退了幾步就再也無法動彈。《+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低下頭,看到那雙恐怖的手腕抓住了自己的腳踝。 我想發動速掠,可是真江的尸體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根據尸體裂口的情狀判斷,真江不是被速掠撕碎的,可是那種渾濁難受的感覺卻一再涌上來,身體就好像僵住了一般。 我緊緊地盯著那雙手腕,它只是抓住我的腳踝,漸漸變成雕塑。我立刻用刀狀臨界兵器將它擊碎,再一次退后,緊緊貼在墻壁上,只覺得無數的蟲子或者毒蛇在墻壁和背脊之間蠕動,立刻彈起來,又向前走了幾步。 這時真江的尸體,包括一地的血液和內臟,如同陷入流沙中那樣漸漸下沉。我緊盯著這詭異的場面,總覺得她的尸體會突然間跳起來一樣。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那種凄慘的情狀出現在人體上,不可能還會活過來。 可是,即便真江的臉色死氣沉沉,眼睛沒有光澤,卻仍舊無法抑制我心中那種瘋狂的感覺。 正是這種矛盾的感覺令我感到十分不舒服,感受到一種源于生命體本能的威脅。 我情不自禁壓住左眼球,告訴自己,那個真江的確死了,可是“江”就在自己的身體里,眼前的只是一團死肉。 那具死尸最終沒有復活,陷下去再不見蹤影,而地面也恢復成原本的模樣。我看著再次空無一物的密室,想起真江之前失去的手臂,是不是也如此被這個房間吞噬? “真遺憾。”女士官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中回蕩,“我原以為她還能更經打一些。” 我的手掌覆蓋在左眼上,感受著它的跳動,體內的“江”并沒有因為真江的死亡而產生特殊的變化,那是一種沉穩而平靜的感覺。 我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就像是每一次呼吸能夠吸入肺中的氧氣實在太少了。 我摘掉頭盔,扔在地上,感覺頭腦清爽了一些。 “她是不會死的。”我篤信地說。 “她確實已經死了。”女士官緩緩在對面的地上浮起來,“這個密室和我連為一體,形象點來說,你和她之前都在我的肚子里。我感覺得到,她的尸體正在漸漸被我消化……” “你的意思是,你吃了她?” “真是強大的生命力,我感覺到那股力量正漸漸充實我的每一個細胞。” 聽了她的說法,不知為何,我完全沒有了真江被她吃掉的憤怒和恐懼。心臟的跳動很平穩,大腦也逐漸擺脫那種復雜混沌的情緒。那些負面感覺如流水一樣消逝,身體里好似注入燃料一般,再次充滿了力量。 “愚蠢的女人,你會后悔的。”我將左輪槍舉起來。 “不要嘴硬,小男孩。”女士官已經重新站在地面上,“接下來,就是我們倆的事情了。” 回應她的是一發子彈,我還想繼續扣動扳機,可是女士官身后的墻壁有什么東西射出來。 我下意識進入速掠狀態,這才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十數根長矛一樣的石錐從女士官身后的墻壁長出來。 這些石矛拉長的速度比我射出的子彈還快,女士官只是微微側過頭,子彈便被迎面而來的一根石矛撞開。 在高速世界中,石矛的延展速度幾乎和我跑步的速度一樣快。幸好我并非和它們比賽速度,這些石矛并非直直插過來,以我原來所在的位置為準星,呈現錐狀,越靠近底部,石矛之間的空隙就越大。 我向前奔馳,從石矛之間的縫隙鉆了出去,沒片刻就到了女士官身邊。她的反應很快,但是還不夠快,刀狀臨界對沖兵器揮向她頸脖的時候,她才剛剛傾斜身子,做出閃躲的樣子。 我一刀揮下,立刻把她的頭砍下來,并脫離了高速世界。 她的頭顱還沒有落到地上,上下左右又射出石矛。我再次速掠,擦著石矛的邊緣離開,結果那些石矛毫不遲疑地將女士官的身體洞穿,發出金石交擊的聲音。 那顆頭顱掉在地上,也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在砍中她脖子的一刻我就感覺到觸感不對勁,果然她提前一步變成了雕像。 真是令人棘手的超能力,尤其在這個特制的密室中,只要她不犯錯誤,我想不出任何能夠殺死她的辦法。 每當我脫離速掠狀態,就有石矛從四面八方射出來,這些石矛一旦成型就不會消失。我盡力閃躲,用刀狀臨界兵器擊碎阻攔道路的成型石矛,在縫隙中跳躍,如同毒蛇一樣沿著石矛盤旋,就算如此,密室的空間也漸漸被成型的石矛填滿。 當我再一次脫離速掠狀態的時候,除了以自己為中心,直徑兩米的球型空間,四周已經完全被折斷的石矛封死,之間的縫隙即便橫躺身體也無法出入。 我提著刀狀臨界對沖兵器在原地轉身四顧,可是無論怎么觀察,都感覺不到有任何逃生的希望。如果刀狀臨界兵器能夠啟動,足以一次性將這些石矛打碎,甚至徹底把密室摧毀。就算對方能夠藏進墻壁和地下,也無法逃開強烈的震蕩波。 “貓捉耗子的游戲到此為止吧。”女士官的聲音傳來。 倏然間,數十道黑影從圍住我的石矛斷截面中射出來,我再次速掠。無處可逃,只是為了進入高速空間。 從石矛斷截面延伸出來的是更細的針狀體。 我盡力扭轉身體,掃斷攻擊致命部位的針狀體,主動沖進石矛斷截面延伸出來的針狀體中,之后反握刀狀臨界對沖兵器,抬起手臂,擋在左眼前。 脫離高速世界的一瞬間,鉆心的痛楚從腰腹和四肢傳來。 我被這些針狀體貫穿身體,懸掛在半空,半分都動彈不得。雖然沒有立即死亡,可是我明確感覺到,自己的動脈被割斷了,還被刺穿了骨頭和一部分內臟,血液不斷從傷口流出去,迅速帶走身體的活力。 就在這種情況下,我仍舊不覺得自己會死在這里,尤有精力嘲諷去自己,想象那位圣子被釘在十字架上時,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我低下頭,看到從自己體內涌出的鮮血聚成濃稠的一大灘,異常濃厚巨量的鮮血散發出撲鼻的腥味,卻讓我感到萬分安心。 當我開始感到疲乏和寒冷的時候,女士官從正前方的地下浮起來,在她升起的地方,石矛一條條地消退。 “看看你自己吧,這就是垂死掙扎的下場。”她將扁帽從頭上摘下來,仰頭看著我,一副冷嘲熱諷的口吻說,“你本來可以痛快一點死去,現在卻只能慢慢聆聽死神的腳步聲。” 似乎對她的挑釁產生反應般,我的左眼球不由自主地轉動起來。右眼的視野已經模糊,可是左眼的視野反而更加清晰。我甚至看到了位于她湖藍色瞳孔中的自己。 左眼球在鼓動,我似乎產生了幻聽。我可以聽到她的心跳聲,正漸漸和左眼球鼓動的頻率重合。 咕,咕咚,咕咕咚,咕咚咚……咕咚咕咚咕咚 這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在耳邊擂鼓一般。 “聽到了嗎?”我對她說。 “什么?” “你的心跳聲。” 她似乎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堅定的眼神讓我確信她會立刻殺死我。可是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臉上浮現錯愕和驚惶的神情。 她扭動肩膀,就好像是被捆住一樣掙扎,可是這種掙扎也在片刻后停止了,整個人僵在那里。 “你做了什么?”她只有嘴巴還能開合了。從那冷厲的聲音中,我聽出一種外厲內荏的恐懼。 也許她一念之下就能讓石針再次延展,將我徹底變成仙人掌一樣,或者融入墻壁中躲藏起來。如果她做得到,早就那么做了,可是她現在似乎已經用不了這種控制土石的超能力了。 我覺得體內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熱量不斷從每一個細胞中散發出來,似乎這個身體要融化了。 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傾訴,又像是在唱歌,在唱一首歌頌生命的童謠。無論我如何努力去聽,那聲音都顯得飄渺依稀,只覺得這聲音帶給自己無比的平靜,就像和她一同回到母體,退化成胚胎,又變成最原始的dna。 我們就是那兩條螺旋交錯的基因鏈,也是每條鏈中彼此緊密結合的分子。 我知道,體內的“江”蘇醒了。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有意志還能活動。右眼的視野產生殘影,似乎眼前的世界在不斷晃動;左眼的視野卻處在一片白色的光亮中,世界變得越來越耀眼,女士官也被這團光包圍起來,只剩下一個輪廓。 那輪廓在光芒中也發生扭曲,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甚至覺得那是真江的身影。 “不是我。”我對眼前由光組成的人形輪廓說:“是她做了些什么。” 我垂下頭,看到自己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腳下那些濃稠粘滯的血液卻散發濃烈的光芒,無比的鮮艷亮麗。這團血紅的光芒在石矛的縫隙中流淌,分出涓涓細流,蕩漾著陣陣漣漪。 漣漪一波推一波,形成小小的浪花,發出澎湃的聲音。 “不,不要過來,不”女士官凄厲地驚叫起來。 聚集到她腳邊的血紅色如同擁有生命一般,沿著腿部向上蔓延。白光組成的人形輪廓漸漸變成血紅色,片刻后,更是蓋過她的嘴巴,讓她徹底安靜下來。 又是一陣劇痛傳來,這是因為洞穿我的石針正漸漸抽回去。當將我支撐在半空的石針徹底消失后,我重重摔在地上,一陣頭暈腦脹。 地面很干涸,那些濃稠的鮮血一滴不剩地爬向女士官,當我的視野回復正常時,眼前的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血人。 血液好似皮囊一樣,裹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如同一尊猩紅色的蠟像。人形的嘴巴大張,驚駭凝固在臉上,令人一看就感到脊背發麻。 我勉力從地上站起來時,所有的石矛都消失了。或許是流血過多的緣故,我雙腳不停地打抖。在我的注視中,裹住女士官的血液再一次發生變化,一個勁地朝她大張的嘴里涌去。 隨著血液的灌進體內,體外的血液也從頭頂開始下降,女士官的五官又露了出來,只是那驚駭的神色仍舊僵化在臉上。她的頭還是保持著當時微微上仰的姿勢,眼睛能夠轉動時,立刻翻下來盯著我。 我覺得那不是她自愿那么做的,因為那眼神和表情都在顯示,她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她開始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因為血液不斷加快速度,沿著大腿、胯部、腰際、胸口、頸脖涌進她的喉嚨中。 最后一絲血液都進入她的嘴巴里時,她的身體一松,立刻用雙手按住喉嚨,彎腰痛苦無比地干嘔起來。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來來去去都是這句話。 我沒有對她做任何事,只是努力撐著膝蓋站在原地,掏出存放灰石的袋子。因為覺得只是用魔紋的左手去握住,消化得太過緩慢,于是抓了一大把塞入嘴巴中。 我囫圇吞下堅硬的灰石,喉嚨和胃部都感到極度的不舒服。過了一陣,灰石終于發揮效用,大量失血后的疲憊和寒冷被漸漸驅散。 當我能夠站直身體的時候,女士官也終于停止作嘔。那片地很干凈,她什么都沒能吐出來。 “999……”女士官喃喃自語,臉上的驚恐尚未消退。 她搖搖晃晃直起身體,轉頭四顧,似乎在尋找什么東西,目光從我身上掃過,那雙眼沒有焦距,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我一般。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似乎要找出自己身體的異常之處。 “它就在這里,它就在這里……”我注意到,她用的是“它”,而不是“她”。 然后,女士官的目光終于落在我的身上。 “她是什么東西?”這時她又用回“她”了,她大聲向我咆哮:“她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你是末日真理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答案。”我的心中無比平靜,我明白她心中的憤怒和恐懼,我對她說:“你來告訴我,她是什么。” 我不清楚真江到底是什么東西。是人?或者是擬人的異類?但是我也曾經歷過她所經歷的一切,她作為敵人,這個過程中遭受到的心靈上的折磨更加強烈。在恢復活動之后,一切正常并不能帶給她任何安全感,她看似從精神崩潰中恢復過來,可我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一切全是假象。 我不說話,攻擊并非需要動手,一切的進攻從被貫穿的一刻就開始了。 “我要殺了你”女士官壓低了聲音,“告訴我,否則我就殺了你” 可她到底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用如同野獸一般的眼神盯著我。她一招手就可以喚出無數的石矛,將這個密室再次變成鐵處女一樣的所在,我會在下一刻就被貫穿,可是她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過了一會,我回答道。 “你是她的男人”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好似犯了哮喘一般,“你只要問她,她就會告訴你,我知道她會告訴你不要對我撒謊” “我沒有問。”我說。 “沒有問?”女士官神經質一般大笑起來:“你沒有問?你是傻子嗎?還是瘋子?我告訴你,她是999,我是16,我們都是末日真理,而你是安全局的人,你現在跟我說你從沒問過她的來歷?你也看到了,那絕對不是正常的東西,她是人嗎?告訴我,她是人類。” “我知道。”我摸著左眼,對她露出笑容:“她就在這里,我告訴過你,她是不死的。” 她似乎被我的笑容嚇著了一般,不由自主后退兩步。 “她就在那里?她在你的身體里?”她的喘息更劇烈了,“你這個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我朝她走去,似乎有一股力量壓迫著她,讓她不斷倒退,一直靠在墻壁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數十支石矛從四面八方射出,可是沒有一支插在我的身上,就像囚牢一樣將我圍起來,可是我卻覺得,有一種力量拱衛著自己。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對準你了……”女士官慌亂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繼而又拍打自己的身體。我只是在石矛的牢籠中注視著她,看她向后緊緊貼著墻壁,又爬在地上,似乎想要鉆下去。可是她想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在這個時候,她完全失去了那種超自然力量。 我不明白,像她這樣戰斗經驗豐富,信念堅定的三極魔紋使者,為什么會突然失去冷靜,就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猛然沸騰起來,讓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算面對死亡,她也本該漠然視之,就像那些番犬部隊的士兵,就像那名在野外追逐戰中自爆的大叔。 138 癌性繁殖 當我以為她就此徹底崩潰的時候,她忽然站直了身軀,用雙掌用力擠壓著腦袋,表情痛苦,似乎要將什么東西驅逐出去一樣。《+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還能走,我還能戰斗。”她自言自語,繼而朝空曠的密室大叫:“離開我的身體999” 只有她的聲音在密室中回響。 囚禁我的石矛一根根縮了回去,她從腰后掏出匕首,微微彎下身體,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我。 “來吧,來啊我不怕你” 她雖然是面對著我,可我知道自己并不是這句話的對象。 作為回應,我也舉起匕首。我知道她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失去超能力的她,根本無法抵抗我的高速移動。也許她只是不想面對更恐怖的場景,認為至少死在我這個人類手下比較好? 可是就在我即將發動速掠的時候,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匕首差點就掉到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腹部,露在黑色背心外的小腹漸漸鼓起來,可是她的臉上只有驚恐,沒有半點痛苦。 “什,什么東西……”她結巴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隨著鼓起的加劇,小腹的肌膚變得輕薄,好似一層膜,蓋在從里面凸起的某種球體上,這層膜不斷變化,逐漸浮現五官的輪廓。 不到三秒中,小腹的凸起更加明顯了,那是一顆女性的頭部。 是真江 “999”女士官尖叫著,匕首斷然揮下,將那顆頭顱砍下來。 鮮血頓時從腹部的創口噴出來,可她仿佛沒有看到般,只是用力飛起一腳,將那顆疑是真江的頭顱踢開。 “我殺了你,哈哈,我殺死你了。”她瘋狂地大笑。 皮膚膜從那顆頭顱的臉上剝落,我和她都看得清楚,的確是真江的頭。 本來那頭面向著我,我能看到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就像之前被撕碎時一模一樣,可是猛然間,那雙眼睛靈動起來,有了生氣。她看了我一眼,頭便轉到女士官的方向。 女士官頓時臉色蒼白,我想,任何人身處這樣的場景,也會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她捧著鮮血淋漓的腹部,劇烈地咳嗽。 真江的頭對她說了什么話,我聽見了,可是卻不明白她在說什么,只覺得她雖然面對著女士官,但那并不是對她說的。看女士官的樣子,根本就沒有在聽。但是,真江用做結尾的最后一句我聽懂了。 她如同輕聲詠嘆般說:去吧,我將回歸吾等唯一的安息之所。 說罷,頭顱慢慢融化成猩紅濃稠的血液。 血液像我流淌過來,撲到我的身上,從每一處傷口鉆進體內。雖然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那種說不出的痛苦仍舊讓我不由自主抽搐,似乎細胞到骨髓都在攪拌。我拼命呼吸,卻仍舊覺得透不過氣來。當這一切結束的時候,那些傷口已經愈合,似乎從未受過傷一般。 我感到強烈的饑餓感,于是不斷吞服灰石,這種深入骨髓的饑餓感才漸漸退去。 女士官也在痙攣,雙眼翻白,身體緊繃,卻沒有倒地,反而提起腳跟,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吊著。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扭曲,重組,愈合,體型改變,相貌改變。 當一切都安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和我無比熟悉的人有幾分相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宛如剛從不見天日的監獄中出來的囚犯,貪婪地深深呼吸著。 “終于自由了,這個身體不錯。”她說著,手壓住脖子扭了扭,用那深情的目光看向我,“本來想說好久不見,不過其實也沒那么久。” 體內有一股說不出的悸動,幾乎讓我落下淚來。我上前擁抱她,不讓她看我的臉,因為一時間,我不知道此時該用什么表情面對她才好。 “歡迎回來,富江。” 這個身體同樣扎實豐滿,但是氣味、溫度、肌膚和骨骼帶來的觸感卻截然不同,若非親眼目睹這等詭異情狀,勢必無法相信眼前的女性就是富江。現在這具身體同時擁有女士官和富江的影子,它到底發生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復雜變化?除了親手早就這一切的真江,我想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現在情況是不是可以認為,真江也好,富江也好,她們原本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但這并不代表消亡,我放開富江,習慣性摸了一下左眼。 “江”一直在這里,我的體內擁有她的成分,而且看上去相當完整。 “為什么你會在這個身體里?”我問富江,“那個女人死了?” “不,死的只是她的人格。”富江敲了敲自己的腦殼說。 “你是指靈魂?” “這么認為也未嘗不可。”她解釋道:“一個完整的人類包括意識形態和物質形態,她的身體完好無損,但是意識形態已經被重新設定。每個人都擁有獨一無二的意識結構,包括記憶、知識、經驗、感覺和情感,以及在這些因素的基礎上形成的性格、特征、態度和習慣等等,從而形成與他人相區別的獨特而穩定的思維方式和行為風格。” 現在女士官的情況在于,雖然**完整,但是性格特征、態度習慣、思維方式和行為風格等等,這些區別她和其他人不同的人格已經徹底崩潰,取而代之的富江人格。 “你知道,我擅長心理學,做這些事情雖然不容易,但也并非很困難。”富江說:“尤其在她的身體被侵蝕之后。你應該知道,人類意識形態建立在物質形態上,身體的變化對精神世界有超乎想象的干擾力,甚至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我不知道若做其他人是否能夠理解這些話,但是我想自己是能夠理解的。因為我曾經讀過一起關于戀愛的研究,它得出的結論是:戀愛只是一種人體激素反應。這種研究顛覆了許多人對戀愛這種情感的美好想法,但是對我而言,這種研究的作用只有一點,那就是否定了靈魂的存在。 在邏輯上,否認靈魂,就是否認神的存在,如果神不存在,惡魔也就不存在。一切從物質出發,這是無神論的本質。 人格決定了人們的言行舉止,因此,可以從人類的一言一行中推斷其人格,這就是心理學。富江的解釋對我而言,重要的并非解釋內容本身,而是這種解釋體現出的人格本質。我幾乎可以確定,她是個無神論者,她以往對于心理學的研究,同樣是基于純物質角度出發。 這些結論對于他人來說或許只是無關緊要小事,但對我來說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成果,讓我知道,自己正在漸漸地從一個**的精神本質上理解她。 同時,我也深深明白,“江”的存在比我目前所能理解的還要復雜。 首先,真江是個人格分裂的重度患者,而我則是個沒有系統學過心理學和病理學的學生,要理解一個精神病人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對一個分人格的研究能夠對理解其本質有多大作用尚不得知。 其次,真江陸續展現出來的超能力,對其有多大的影響?或者,是其本質對這種超能力產生了某種影響? 女士官對我不探究“江”的過去感到荒謬,可是我知道,自己想要理解的不是表面上的她,而是更深入本質的她。她的過去沒有意義,每個人都在不斷變化,已經開始顯露出和常規意義上的“人”不同特質的“江”,其變化只會更加快速。 同樣的,“江”是什么東西,這個問題本身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變成什么?為什么? **不過是一個皮囊,就算里面沒有靈魂,也有讓這個**變得與眾不同的東西,那才是生命的本質。 “真江是怎么辦到的?”我說:“這種控制**,轉移人格的行為,太不可思議了。” “是很不可思議,我也不太清楚,我剛剛才蘇醒。”富江聳聳肩說:“我只能告訴你,真江的才能就是人格分裂,而她的超能力被稱為‘癌性繁殖’。” 癌,一種惡性腫瘤。發生于人與動物體組織,器官的細胞無限制增生,導致對附近正常組織的壓擠,侵犯和毀壞。 癌細胞與正常細胞不同,有無限生長、轉化和轉移三大特點,也因此難以消滅。 繁殖,是生物為延續種族所進行的產生后代的生理過程,即生物產生新的個體的過程。 綜合上述,是否可以認為“癌性繁殖”,實際上就是一種從dna層面上,具備強烈侵犯性和毀滅性的生命延續方式? 這的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釋“江”于我體內的存在,真江的死而復生,富江借女士官的身體還魂這三個詭異的場面。 “那么你呢?”我想起來,富江用的是女士官的身體,“你現在的才能和超能力是什么?” “這個身體原來是什么,就是什么。”富江舒展了一下四肢,“才能是五感共識,也就是說,耳朵聽到的信息可以即時轉變為視覺信息。挺有趣……還有,超能力是土元素……什么鬼名字,這個女人竟然是個奇幻迷。” “以前的才能和超能力都無法使用嗎?” “似乎是的,你知道才能是什么。”富江突然伸出手揉了揉胸口,抱怨道:“胸部小了一號。” “看起來差別不大。”我說。 “你要摸一摸嗎?彈性不錯,而且挺敏感。”她說:“沒穿內衣。” “真的可以?這個身體可不是你的。” “原來不是,現在是了。”她說這話時神情嚴肅,理直氣壯,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 你們要知道,我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擁有這個年齡段所特有的荷爾蒙作用下的性意識和好奇心,而且這位女士官也是有獨特魅力的女性,打扮又充滿制服誘惑。總而言之,像女士官這樣的女性,對我擁有強烈的誘惑力。可是對方不是富江……不,應該說,自己無法立刻適應富江這種身體上的轉換,以及隨之而來的性伴侶觀的矛盾。 最終,我還是帶著幾分忐忑,將手伸進她的黑色背心中,抓住那不同觸感的豐滿。 “感覺如何?”富江一副征求意見的正經口吻。 “呃……還不錯。” “我就知道,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富江調侃道。 我的耳根一下子熱了起來,慌忙將手拿出來,富江滿不在乎地向下扯了扯背心。我低頭調整通訊裝置,這個玩意竟然沒有在戰斗中損壞。 “還剩下四十分鐘,我們得趕緊從這里出去。”我轉移話題道。 “沒問題。”富江沒在那個話題上糾纏,說,“這個身體還是三極魔紋使者,一級安全權限,也許我可以啟動臨界兵器了。” 這可是個好消息。 我將刀狀臨界對沖兵器遞給她,結果她接過去沒片刻,刀體立刻發出嗡的一聲。用肉眼看去,外表幾乎沒什么變化,只是刀體邊緣變得有些朦朧,但是可以感覺得到,四周的空氣以刀體為中心震蕩起來。 富江成功了。這也更讓我對真江的超能力感到震驚。 人格分裂加上癌性繁殖,若不加限制,她甚至可以讓這個世界只剩下一種生命。 這種情況是不是在末日真理的預料之中呢?除此之外,我實在看不出她為什么被冠上“最終兵器”的稱號。 富江轉過身體,一刀揮下,在強烈的沖擊波之前,墻體就像是紙糊一樣粉碎崩塌。也許唯一的壞處就是擴散面積太大了,彌漫的煙塵散去后,地上留下一個扇形的痕跡。所有在這個扇形范圍內的物事都會遭到強烈的震蕩、切割和撞擊,甚至是經受分子層面的解離。 “難以置信,這個玩意是我們從那家伙的手中搶回來的。”富江也對其威力感到驚嘆,“如果他當時能夠發揮這種程度的力量……阿川,你覺得那個面具男的權限等級是多少?” “零級,但應該不是臨時權限。”我說:“你覺得現在可以解決那個惡魔附身的三極魔紋使者嗎?” “十三號?沒問題。”富江伸出舌頭在嘴唇舔了舔,“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那就上吧。” 我走上去攬住她的腰,發動速掠來到一樓后方轉道的安全門前。富江將身份卡取出來,按照女士官的記憶開啟隱藏在墻后的入口。 如同地圖中所記載的那樣,門后是一個廣袤的區域。入口位置是個可供一百人站立的平臺,再向前就是一個邊長至少有四百米,深達一百多米的方形凹地,凹地中羅列著一個又一個不知道用途的機器,指示燈如群星般閃爍,表明它們正在運作中。 架在凹地上方,連接這邊和對面平臺的金屬構造與其說是橋梁,更像是一種蛇形節狀機器。我們要從這個不規則彎曲的機器表面行走,落足處只有兩米寬,兩側也沒有扶手。我和富江踏足其上,只感到機器內部傳來微微的震動感,它也在運作著。 富江嘗試用刀狀臨界對沖兵器攻擊凹地中的機器,可惜的是,震蕩波抵達一百米外,威力已經不足以摧毀它們。 這里沒有駐扎衛兵,也沒有警衛機關,我們安全抵達對面的平臺,進入足以容納一百人的巨大升降機中。 富江成功啟動升降機,下降的速度很快,失重感十分強烈。在半途時,通訊裝置出現雜音。 “有信號了。”我說。 “能夠聯系上其他人嗎?” “還不行,干擾還是太強烈。”我說:“下面的具體情況如何?” “是個地下鐵,至少有500名士兵。”富江回憶一下,說:“所有的通道最終都會通向地下鐵,如果有人沒死,我們可以在那里和他們集合。” “你覺得還剩下多少人?” “不多過十名,留在入口大廳的人死定了,他們可以再活四十分鐘,那里沒有出口。” “是我判斷錯誤,不應該讓他們返回,雖然向前走要通過那扇門,但至少有一半存活的幾率。”一股黯然襲擊了我,雖然讓銼刀小隊的人返回并非我一個人的決定,但是那個返回的建議很大部分基于我的猜測和判斷。我第一次感受到錯誤決策的致命性,這不是玩學生會游戲,每一個錯誤都需要人名去填補。 “阿川,你很懊悔?”富江從背后抱住我,“你只是提供選擇,最終決定權在他們手中。” “我知道,可是,我總是在想……如果我當時什么都不說,也許結果就會有所不同。” “我可不覺得。”富江說:“因為阿川你不是最聰明的,你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聰明人總會有許多選擇,不過能活下去的總是選擇正確的那個。你活下來了,你是正確的。” “希望如此,希望我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我振作起精神,掙脫富江溫暖的懷抱,“每一刻的我都比前一刻更強,下一刻的我都會比這一刻的我更強,對嗎?富江。” “沒錯,沒有人是完美的,重要的是,每一刻我們都會更加貼近完美。” 139 絲 升降機逐漸放緩速度,過了一會就停止了,大門即將開啟。《+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做好了速掠的準備,富江卻走到我的身前。 “沒關系,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告訴他們,我們來了。”她如此說道。 刀狀臨界兵器啟動,一個半透明的偏向護罩將我們包圍起來。大門打開的一瞬間,激烈的戰況映入眼簾。有人比我們更快地抵達這個地下鐵,數百名士兵正在對他們進行狙擊。 一共有四輛二十節的機車在軌道中停放,最靠近月臺的一輛鑲嵌著猙獰的鋼板,幾乎每一個車節都配備有強火力,這是一輛武裝列車,精銳士兵在車柜里朝月臺掃射,月臺上的士兵將入侵者在升降機出口處分割包圍。彈片和火光如同煙花一樣閃爍,一粒粒發光的彈粒宛如夜空的螢火,劇烈的轟鳴聲充斥在這個寬闊的地下金屬世界。 有一部分士兵發現我們,即刻朝這邊射擊,甚至有五顆火箭彈拖著尾氣馳來。 富江沒有閃躲,我清楚看到,所有攻擊到護罩的子彈立刻改變方向,朝四周散開。火箭彈在數米前爆炸,熊熊火焰和沖擊波遮掩了我的視線,卻感受不到任何爆炸的威力,就像拍擊在礁石上的海浪,破碎,分割,朝兩旁瀉盡。 不一會,更多的士兵發現我們這邊的異狀,更多的槍口調轉過來,甚至有三節武裝車箱在朝我們射擊。子彈、榴彈、火箭彈……火光和黑影如烏云壓頂,可是完全沒有效果,任何異物進入護罩范圍就會產生偏向。 “無法在防護形態進行攻擊。”富江說。 對刀狀臨界對沖兵器的測試結束,我從身后抱住富江發動速掠,原來的位置眨眼間就被彈火吞沒。 脫出高速世界的一瞬間,富江揮動刀狀臨界兵器,空氣中發出風暴和海嘯的聲音,之后我和富江再次進入速掠狀態。我清晰看到在攻擊軌道上,空氣是如何一層層地扭曲,如同油脂一樣堆積前涌,甚至讓人產生整個空間都在分崩離析的錯覺。 震蕩波在我們脫離士兵反擊視野的同時擊中武裝列車。直接命中的車節一層層撕裂,人體和機械在空中潰散。因為傳播介質的扭曲,以及空氣呼嘯的掩蓋,殉爆的彈藥在扭曲的世界里安靜綻放。 密集的撞擊聲和爆炸聲從并行的后方列車上響起,車體明顯脫出軌道,差點就要翻倒。 濃煙滾滾,整個世界有那么一瞬間變得死寂。 似乎所有人都被刀狀臨界對沖兵器的威力嚇呆了。 第一個反擊的是安全局的成員,他們身經百戰,見過的大場面可不少。在其他士兵反應過來前,立刻將包圍網撕開一條口子。 幾次速掠之后,富江用刀狀臨界對沖兵器將整輛武裝列車徹底摧毀,沒有物事能夠在猛烈的震蕩波中茍延殘喘。 月臺上的士兵有撤退的跡象,我和富江速掠到他們身后。當他們發現后即刻散開,試圖減少同一時間位于臨界兵器攻擊范圍中的人數。 “此路不通。” 富江說著,將左手按在石質地面上,就像插入沙子中一般,手臂一直陷入手肘處。她左肩上的奇怪刺青花紋霎時間活過來,蝌蚪般沿著手臂流進地面,并迅速向四周蔓延。這一刻,我終于明白那間密室中的活性紋理是怎么來的了。 每當士兵的腳下出現花紋,這名士兵的腳踝就會被石手抓住,就算用子彈打碎,也跑不出幾步又被抓住。這些石手無窮無盡。片刻后,這些士兵全都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朝富江射擊,眼睜睜地看著子彈被偏向護罩彈開。 “刺穿他們。”富江輕聲說。 話音落下,上百條石矛從地面伸起,眨眼間洞穿士兵們的身體,將他們的尸體高高懸掛在十米高的半空。 戰斗在我們進入地下鐵后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 月臺上的安全局成員朝我和富江走來,一共只有六個人,全都認識,分別是走火、斑鳩、銼刀、桃樂絲、ai和芭蕾熊。我以為他們連場血戰,傷勢斷然不輕,但眼前這些人除了衣裝有些狼狽,幾乎完好無損,精氣充足。 “就你們兩個?”走火問道:“比利呢?” “他死了。”富江說。 我對比利的死充滿愧疚,只是默然在富江身后注視著眾人,無法像富江那樣將他的死訊理直氣壯地說出來。比利被銹化的時候意識清醒,我無法忘記他當時驚駭的目光。雖然他是被真江推進那扇門中,然而在之前,我也意識到只有那么做才能挽救自己。 令人困擾的是,我已經弄不清楚,若是當時自己能夠活動,是否也會那么做。雖然可以告訴自己,自己和真江的所作所為都是迫不得已,但是,又有一個聲音對自己說,那全都是借口,你就是一個欺名盜世的偽君子。 也許,我和富江的差別,僅僅在于真江曾經和比利在那里一同死去,而只有我活了下來。 “他死了?”走火用狐疑的目光盯著富江,“你是誰?” “我是江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他的確死了,在我的面前死掉的。” “我見過bt,她長得可不是你這副樣子。”走火將視線轉到我身上,“烏鴉,這個女人是bt?” “是的。”我說。 “你確定?” “確定。”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她跟我認識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走火沉聲道:“還有比利,我不覺得他會輕易死掉。” “說來話長,我想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敘舊。”我迎向他充滿壓迫感的目光,說:“我能保證,她的確就是bt,現在的她可以使用臨界兵器。” 走火和我對視半晌,最終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警告我,此次戰斗結束后要給他一份詳細報告。 我們沒有在原地停留,徑直前往直抵總部的列車。路上詢問銼刀,才知道事情發展的確如自己所預料,在發覺通道的異狀之后,每支隊伍都分出一部分人手返回初始大廳,調整留守人員后才再次返回通道。銼刀是從其它通道中進來的。 “仍舊留在大廳中的只有五人。不過當我們離開通道后就失去了聯系,如果他們還活著,想必會在后面趕來。” “閃光他們呢?” 銼刀的情緒頓時低沉下來,她沒有說話,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不休整一下嗎?還有半個小時,也許還有人能趕上。”我轉移話題道。 “那得看他怎么想。”銼刀撅起嘴朝前方的走火撇了撇,“他才是指揮官,不是嗎?” 我們登上列車,各自分散排查內部狀況,確認沒有敵人藏身之后,卻又碰上一個麻煩事。我們在列車頭控制室發現了士兵的尸體,他沒能摧毀控制裝置,但在臨死前鎖定了自動駕駛系統。斑鳩用暴力破解的方式解開密碼鎖后,發現自動駕駛系統已經銷毀,并且需要進行身份驗證才能開啟手動控制系統。 “我來。”富江當仁不讓地說。 她上前操作,輕車駕熟,不一會駕駛系統的運作指示燈就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當然,她能夠順利通過身份驗證,并且對操作系統如此熟悉,都讓其他人心懷警惕,但此時境況緊急,同時富江也具備強大的戰斗力。因此在我的再三保證下,眾人給予了謹慎的信任。 雖然眾人的態度有些微妙,但是富江本人卻完全不在意。 列車越行越快,除了剛啟動時,其它時候十分平穩。大家都留在車頭,這里沒有窗戶,所以有時會令人產生列車停下來的錯覺。 所有人趁這段時間進行休整,沒人有閑聊的興致,氣氛格外沉悶,每當他們想起在這次戰斗中死去的同伴,就有一種悲傷壓抑的情緒充斥在空氣中。富江不時調整駕駛系統,其余時間就是坐在我的身旁打量沉默不語的其他人。則躺在她的大腿上假寐,察覺有人靠近,睜開眼睛后發現是桃樂絲。 桃樂絲不僅是這次進攻計劃的實施者中年齡最小的一位,而且還是幸存的數人之一。 “你,你們受傷了嗎?我可以幫你們。”她說著,抱著熊玩偶在一旁坐下。 這個女孩的語氣有些怯懦,但是眼神明亮,她所呆的隊伍也只剩下她一個人,但是她看上去不怎么傷心,也不像其他人那樣緬懷死去的戰友。如同撇開聲音帶來的印象,她給人一種強烈的優秀感,讓人覺得無論什么時候,何種境地,她都能比其他人更好地活下去。 這個令人充滿矛盾感覺的十歲左右的女孩,是我所見過的安全局成員中最獨特的一位。 “謝謝,不過我們不需要。”我坐起來,委婉地答謝。 “我,我說了……我可以幫你們……”桃樂絲就像沒有聽到我的拒絕一樣,自說自話,將手伸向富江。 在被她碰到之前,富江快如閃電地將她的手腕箍住。 “沒聽到嗎?他說,我們不需要。”她語氣不善,一字一句地說。 “你抓住我了。”桃樂絲的嘴角勾起。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笑容和語氣突然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我正要勸開她們,卻悚然看到富江抓住桃樂絲的那只手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你在做什么”我叫起來,卻不敢伸手將兩人分開。 我的驚呼頓時引來周圍諸人的注目。 “怎么回事?” “桃樂絲你在做什么?” “放開她,桃樂絲” 他們圍上來,臉色變得很差,可是雖然出聲斥責,卻沒有人上前分開桃樂絲和富江。 富江之手的萎縮應該是桃樂絲的超能力在作用,這種超能力威力之大,足以讓她越過層層防線,成為抵達此地的幸存者。我的猜想間接被其他人的表現證實,我注意到他們無意識表現出來的警惕,他們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觸碰她。 可是,為什么桃樂絲要針對富江? 富江的手徹底枯萎,如同老人一樣佝僂。我想起桃樂絲曾經治愈芭蕾熊斷腿的場景,對比起富江此時的狀況,可以判斷出桃樂絲的超能力可以控制細胞的生長和衰竭。 “你是什么?”桃樂絲沒有松手,和富江相互凝視,她說:“我可以感覺得到,你在這個身體里。”然后又將目光轉向我:“還有,你是誰?” 她的問題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警戒心,這一下,戒備和審視的目光轉到我的身上。 桃樂絲察覺了我和富江在身體上的異常,這份敏銳不同尋常,但也絕非不可能,因為她的超能力似乎同樣是細胞層面的操作系。 她的警惕也并非全無道理,也只有擁有這種超能力的她,才會知曉這種能力之詭異,也許她在懷疑我和富江是冒牌貨吧。可是,真江的超能力在山中農舍時就已經開發出來,當她第一次將左眼移植到我身上時,“江”就已經寄生在我的體內,為什么桃樂絲現在才覺察出來? 我猜測,這個女孩的感應能力存在某種限制。 我正要辯解,忽然車體震動,所有人差點跌倒在地上。操作臺上紅燈閃爍,警聲大作。一直沒有動彈的富江猛然暴起,桃樂絲措手不及,被頭錘狠狠砸在面門上,頓時血花綻放,連聲音都沒呼出來,就被富江抓著手腕硬生生摔在地上。 等諸人反應過來,齊齊用槍口對準我們時,我已經抓住富江的手速掠到門邊。 “不要動,誰都不準動。”走火第一時間喝道。 “不要開槍,你們知道子彈對我沒用。”我舉起一只手,示意沒有惡意,“只是誤會而已,bt只是自衛,現在似乎不是內訌的時候。” 震動感不斷襲來,警鈴聲不斷撕扯緊繃的沉默。 “我們能相信你們嗎?烏鴉?bt?”走火用凌歷的目光掃視我和富江。 “是的,你們應該相信我們。”我說:“富江的變化,只是因為她的超能力和桃樂絲類似。” 仿佛要印證我的話般,富江舉起那只佝僂的手,在眾目睽睽中迅速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不要惹我,劣質品。”富江沒有理會其他人,冷漠的目光落在桃樂絲身上。 桃樂絲正被ai從地山攙扶起來,臉上的傷勢在一層白光中快速愈合。 “我想起來了。末日真理干部養成所999號,代號江。”桃樂絲用同樣冷漠的眼神和富江對視著,“我早就想和你見面了,看看到底誰才是劣質品。” 她此時的聲音完全沒有之前那種怯懦的感覺了,雖然她和真江在外表上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是那種神態和語氣卻讓我仿佛看到了真江的影子。她似乎和真江有一些淵源。 得知富江真實身份的眾人,再一次繃緊了神經,手指似乎下一秒就會扣動扳機。 “烏鴉?”走火看向我。 “我和她見過梅恩先知。”我說。 只有這個回答才能營造回旋的余地,前方還有更加強大的敵人,我極力想要挽回瀕臨崩解的局面。 “我只是要確認,那到底是不是沉聲道。 “我已經回答過了,你只能選擇相信或不信。”我毫無畏懼地直視他,說:“快點做決定吧,你沒有太多的時間。” 我剛說完,列車又是一次強烈的震動。 走火終于做出決定,第一個將槍口放下來。 “全都把槍收回去” “走火?”芭蕾熊激烈地喊了一聲,可是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也陸續放下槍口。 “我們沒有時間爭執了。”走火走過去,將芭蕾熊的槍口壓下來,之后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桃樂絲,沒問題吧。” “……沒關系。”桃樂絲說。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也無法斷定你真的是火對富江說著,目光轉向我:“同樣的,我也不信任你。但至少請你告訴我,我們的目標相同。” “是的,我們的目標相同。”我說:“這本來就是一場誤會。現在可以工作了嗎?” 走火沉默了一秒左右,側身站到一邊,讓出通向操作臺的道路。我朝富江點點,富江步伐穩健地走上去。不一會,她調出列車的平面圖。我們從圖像中看得分明,從列車尾部開始,一節又一節的車廂以平穩的速度被染成紅色,隨后徹底消失。 紅色代表它們被破壞了。似乎有一個透明的饕餮巨怪正在逐步蠶食這輛列車。 “是什么東西?”走火問。 “不清楚,反正是敵人。”富江回答道。 “走,過去看看。” 走火帶領其他人走向門口,桃樂絲沒有跟上,他也沒有理會,只是最后關門前,他對我說:你們會來吧? “很快。”我說。 現在,就剩下我、富江和桃樂絲三人了。我知道走火的用意。他不關心我們之間的問題,只關心任務是否完成,但是此時內部臨時爆發的沖突將極大降低完成任務的幾率,這才是他在意的地方。就如他說的那樣,他不信任我和富江,但是不得不信任我和富江。現在,我們三人必須在短時間內解決彼此之間的問題。 “你們認識?”我問富江。 “雖然沒有記憶,但是我可以感覺得到,她和我一模一樣。”富江冷笑道:“再沒有比這更令人作嘔的感覺了。” “……親戚?”我有些疑惑,無法體會她所說的感覺。 “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富江如此說到。 “太好了,我也有這種感覺。”桃樂絲露出同樣的冷笑,“最初見面時就覺得奇怪,感覺很模糊,那是因為你才剛剛覺醒吧?太可笑了,到底誰才是劣質品?” “你到底是誰?”我問桃樂絲。 她完全變了一個人般,嘴角裂開一個嗜血冷酷的笑容,她的眼眸中深藏著我無比熟悉的黑暗和邪惡。 “999補完體,代號‘絲’。我才是完美的。” 我似乎看到了另一個理智狀態下的真江,或者說,是她幼年的影子。 140 參照物 不可否認,桃樂絲是個長相可愛娟秀的女孩,但是無論體態還是相貌,和以前的江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更勿論現在的富江。《+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然而兩者卻給我極為相似的感覺,就像同一個模子塑造出來般,不僅是現在這種和以前判若兩人的狀態,現在回想起來,她那種語氣和內在的差異,眼神中隱藏的陰冷和優越,朝更夕改的態度,不也是也可以看作人格分裂的先兆嗎? 不過,桃樂絲對自己的心理有所認知,擁有比江更優秀的自我調節能力。她并非人格分裂患者,雖然似乎有著相似的心理癥狀,但并沒有進入精神疾病的范疇。從這個角度來說,自稱為“補完體”并非是胡言亂語。 因之,她對自己和江的關系的解釋,一下子就讓我確信無疑。 “你以前也是末日真理的人?”我問道。 “不,我從一開始就是安全局的成員。”桃樂絲說,詳細情況是機密,我此時無權知曉。 雖然她這么說,但是從此時了解的情況,我也可以稍加猜測一二。作為死對頭,安全局和末日真理沒少打交道,或許安全局從末日真理那里得到了相關資料,并在內部解析和實踐,秘密培養出和江類似的東西。 不,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江和絲對于兩個組織的高層來說,已經不能算是秘密,而且雙方對她們的態度也極為相似,處于一種“放養”狀態。不過我相信,雙方都在密切關注兩人的行動。 江的戰斗力毋庸置疑,如果絲擁有和江一樣的戰斗力,甚至是更強大的戰斗力,那么這一次強攻計劃的戰斗力配置也許并不是當初所想的倉促和魯莽。 問題在于,當時用通訊裝置偵測出來的戰斗力估值,絲只有江的三分之一。 “你現在這個身體……是你真正的樣子?”我不由得問道。 “當然,我和這個劣質品不同,竟然連自己的身體都沒了。”桃樂絲看向我,“我有一個問題,你到底是烏鴉,還是江?” “我就是我。” “別說得那么含糊呀,被一個不清楚是什么東西的家伙占據身體,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吧?我可以幫你把那家伙像糞渣一樣排泄出來,考慮一下如何?”桃樂絲雖然是對我說話,但嘲諷的矛頭一直指向江。 因為江也是這樣的性格,所以我對于桃樂絲的冷嘲熱諷并不覺得反感。只是擔心這些侮辱性的言辭會激化雙方的矛盾,但是富江意外的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體內的“江”也完全沒有動靜。 富江口口聲聲說,桃樂絲的存在讓她感到不舒服,但直到目前,所有的矛盾都是從桃樂絲這邊主動挑起的。兩人比較起來,人格分裂的江在行動上反而更有自制力,這更加顯得精神狀態更為統一的桃樂絲的確只是個孩子。 也許這不僅是年齡因素使然,我不禁猜測,真江表面上看來經常處于噫癥狀態,但實際上,她對于人格分裂本身是擁有強大控制力的,佐證是富江提到過,“人格分裂”是真江的才能。 也就是說,真江并非不能控制自己,而是不去控制自己,這么一來,她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行動,那便不單單是戰斗本能使然。 由此看來,原型的999和調整過的999,誰才是所謂的“劣質品”,的確尤有爭議。這也是兩者的矛盾來源之一。 一瞬間,我的腦袋轉了好幾個彎,有許多事情豁然貫通。 絲看上去和江相似,但還是不同的人,她們之間的關系看似極為復雜,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和孿生姐妹沒有太大的區別。 試想一下,一對孿生姐妹失散多年,卻仍舊擁有藕斷絲連的聯系。 這一天,兩人重逢了,通過一些激烈的手段確認彼此的關系。她們同樣的自詡獨一無二,同樣的心高氣傲,同樣的能力卓越,加上不同的境遇,造就了彼此之間的對抗心理。 年幼妹妹的叛逆和挑釁,年長姐姐的反擊和沉默,不正是目前所發生的事端的真相嗎? 我想到這里,不禁失笑起來。也許富江早就明白了,她是心理學天才,桃樂絲也許現在不理解,但本能會驅使她做出正確的行為,而她總有一天也會明白。只有自己在這里瞎操心,真是個大傻蛋。 她們之間的確認和交流方式在他人看來有些過激,造成了兩者之間擁有深仇大恨的假象,但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發覺,對她們本身來說,這種程度的傷害再正常不過,或許,連傷害都稱不上。 我甚至覺得,走火一開始就洞穿了事件的真相。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桃樂絲滿臉不悅地詰問道。 我不以為意,只覺得十分親切,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桃樂絲的身體僵了一下,逃也般向后退開。 “你做什么” “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事情。所以我想告訴你,我愛江。”我溫和地對她說,“她和我結合在一起,讓我感到幸福。” 這時的我確實被一股溫馨的幸福環繞著,在我看來,自己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告訴妹妹,自己有多愛她的姐姐。眼前的女孩,是江的血親啊,她們是如此相像,無論她們表現得如何厭惡對方,多么針鋒相對,但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共鳴是不會改變的。 我不會主動去改變她們之間的態度。富江比我年長,又是心理學天才,知道如何維持和處理人情關系,如果情況惡化,那也只是因為她覺得那樣更好。我愛她,尊重她的想法,但在那之前,至少我可以親口告訴她唯一的親人,我有多么愛她的姐姐。 經歷了那么多殘酷的戰斗,受到那么多的創傷,可是看著眼前的女孩,我由衷感到,能夠來到這里真是太好了。 “愛?結合?跟那種不懂是什么的東西?太惡心了。”桃樂絲一臉厭惡地嘲諷道:“沒想到你是個變態,以后不要碰我” “這么說的話,你不也是一樣的嗎?”富江抱著手臂,靠在操作臺邊反唇相譏,“說得好像自己是個正常人一樣。別開玩笑了,明明就是同樣的東西。” “一模一樣?說什么傻話。”桃樂絲冷眼看向她,說:“你這個充滿缺陷的偽劣品,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大放厥詞,我是完美的。” “完美?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吧。”富江發出不屑的嗤聲,“你所謂的完美才是致命的缺陷……算了,反正你是無法理解的。” “好了好了,爭論到此結束。”我拍拍手掌,將她們的注意力都轉移過來,“你們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沒必要在這里就分出勝負,結束這場戰斗后,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不是嗎?桃樂絲,我和江就在這里,只要你能活下來,我們不會躲也不會逃。所以,讓我們先搞定外面那些礙事的家伙如何?” “真是長不大的臭屁孩子,你太慣她了,阿川,莫非你不僅控**還控蘿莉?”富江一臉輕佻地說。 “粗鄙的女人。你喜歡這種性格?啊啊,真是看不出來,你還有做受的潛質。”桃樂絲沒有理會富江,對我劈頭蓋臉一通嘲諷,“你叫阿川?改名叫阿穿吧。” 桃樂絲試圖攻擊我來中傷富江,可惜的是,我對語言攻擊的抗性足以免疫其中的毒素。 “其實,我的確喜歡主動奔放一點的女性。”我說:“富江很照顧我,我們很性福。” 桃樂絲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續而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我。 “太肉麻了,太惡心了。你竟然跟一個未成年女孩說這種話?你的腦殼里難道都是清水嗎?” 富江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把我轉過去,當著桃樂絲的面來了個深吻。 “我實在愛死你了,阿川。”她說。 “不知廉恥的家伙。”桃樂絲罵道。 “別嫉妒。我可不期待你這個年紀能明白什么是愛,小丫頭。” “別說得你好像很懂似的。只要我想,能讓任何人立刻感受到愛的滋味。”桃樂絲譏諷道:“你的愛也不過是化學反應而已,別自欺欺人了。” 富江突然走到她面前,桃樂絲下意識擺出戒備的姿態,但馬上又不甘示弱地收起來,向前跨了一大步,仰頭和富江片步不讓地瞪視。 “說不過就想用暴力嗎?正合我意。” 盡管兩人的矛盾看似一觸即發,我卻一點都不擔心。我相信富江,雖然她的性格直率,但并不是什么時候都喜歡用拳頭來解決問題的人。無論她表現得何等輕蔑女孩,卻從沒有一次主動攻擊,現在也不會。 “果然,你是不完美的。我知道你可以制造i的感覺,但是感覺并不是本質。”半晌后,富江對桃樂絲如此說道:“就在剛才,我已經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了,你對我已經沒有任何秘密了。” “你在說什么天書夢話?” 女孩不善的反詰只是讓富江付之一笑,她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阿川,別理她了。前面有更有趣的東西。” “好的,就來。”說罷,我朝桃樂絲伸出手,“一起來嗎?走火還在等我們。” “真受不了。你真的喜歡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桃樂絲看了我一眼,沒等我回答,快步跑開,在富江之前先鉆了門口。 我目送她離去,最后,只是和富江相顧一笑。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成熟,可是桃樂絲卻讓我覺得,也許自己并不是那么不堪。 后來我問富江:“你真的討厭她嗎?” 富江回答說:“曾經是。” “現在呢?” “我曾經覺得她和我太過相同。可是我很快就發現,其實她和我截然不同。” 她說,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實在是太好了。 車體的震動沒有停止,在我們解決私事的時候,車體狀況平面圖上又有六節車廂消失了。當我和富江用速掠追上桃樂絲,一同來到倒數第二節車廂時,走火五人正拔腿從最后一節車廂跑過來。他們在中央過道中排成一列,跑在最后的是斑鳩,他一邊跑一邊朝身后射擊,速度就不免慢了下來。 古怪的地方在于,斑鳩身后明明什么都沒有,可是車廂正以平穩的速率消失,像是一只無形的巨口在追趕他們。從被截斷的車廂外可以可能到車外的景物,并能夠清晰感覺到列車的速度正在減緩,就像是那只透明的巨嘴在不停吞咽,而車體的震動就是那只透明的巨口在咀嚼。 斑鳩手中的槍械看上去十分普通,但是每次都下扳機,射出來都不是子彈,而彩色的光線,按彩虹的顏色一共分成七條,看上去就像是七道激光。 七條光線射出后,在車廂消失的地方交錯游走。光的速度明明很快,然而在那片空間中卻變得極度遲緩,仿佛每一步都拖在泥水中。光線上不斷濺起同色的光點,長度也在迅速縮短,最后徹底熄滅。 斑鳩的攻擊連讓車體消失的速度放緩一些都無法做到。 走火五人沖進來時,最后那節車廂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他們停下來一邊喘息一邊討論,我、富江和桃樂絲走上去聽ai解釋他們的遭遇。ai對我們之前發生的事情同樣感到好奇,但現在并非敘舊的時候,這一次敵人的攻擊太過詭異。他們甚至還沒看到敵人到底是什么樣子。 斑鳩的七彩光束是他的超能力,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穿梭空間,鎖定藏起來的敵人或核心并進行集中打擊。他對敵人試探后確定了,雖然外部的景色看上去正常,但吞噬這輛列車的是一個剛好可以容納列車,整體沿著鐵軌前進的折疊空間。 “還沒找到嗎?”走火問,他猜測這個折疊空間一定也有核心。 “不行,那個空間一直在折疊,太恐怖了,虹光的能量根本無法支持下去。”斑鳩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仍舊死板,似乎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我從他的話中聽出,他的心中一定是不平靜的,只是習慣了不從臉上表現出來。 說話的時候,折疊空間已經追上來了,一口吃掉我們所在這一節車廂的大門。我們立刻轉身離開,可是總是后撤也不行,如果不能消滅它,我們就會連同列車一起被吞下嚼碎,就算跳車也無法逃開。我沒有用連鎖判定試圖看穿其內部運作規律,僅僅是高速空間的扭曲就難以修正,這種重復高速折疊的空間,一瞬間的數據過溢就會讓我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這是武器?超能力?還是惡魔?”我問跑在前方的銼刀。 “不清楚。”她說著,又小聲問我:“你們和桃樂絲……” “bt是桃樂絲失散多年的姐姐。”我只能這么模糊地跟她說了,“相信我,我們可不是間諜。” “姐姐?”銼刀狐疑地看了她們一眼:“我相信你,不過那兩人可不像姐妹。” “外表不同而已。”我辯解道,不想再討論這個難言的問題,朝走火喊道:“用臨界兵器試試怎樣?” “如果你覺得有用。”走火說。 富江立刻停下來,朝身后揮了一刀。震蕩波產生的空間扭曲和折疊空間撞在一起,外界的景致頓時紊亂。折疊空間是否還在前進看不出來,因為富江身前的車體先一步被震蕩波摧毀了,金屬零碎一股腦沒入紊亂的空間中,眨眼間就失去蹤影。 我們在車廂截斷部分的兩米外停下來,一部分人注視紊亂空間的變化,一部分人觀察截面是否繼續向自己延伸。所有人都希望富江的攻擊能夠奏效,然而過了一會,空間恢復正常,而車體再度震動消失。 “它又來了”芭蕾熊叫起來。 富江再次揮動刀狀臨界兵器,將折疊空間的吞噬進度緩下來。 “可惡”走火說:“還沒到目的地嗎?” 他這一說,頓時所有人都發現了一個問題。 “列車的時速是多少?” “至少一百公里。”銼刀說。 “我們在這里呆了多久?” “十分鐘左右。”斑鳩回答道。 “也就是說,我們至少走了十六公里。”走火提出所有人的疑惑:“返回初始大廳的路程有這么長嗎?” 這顯然不對勁,可是我們現在才察覺出來,似乎也沒有辦法解決。我這時有了一個想法,既然列車不可能開那么遠,那么我們現在究竟到了什么位置呢?另外,列車的速度是依靠操作臺的數據,以及參照物的對比來判斷的,列車中沒有窗口,唯一的參照物就是被折疊空間吞噬后曝露出來的景物,可靠性有多少有待商榷。操作臺提前被番犬部隊的士兵鎖死,解鎖后自動駕駛系統被銷毀,手動駕駛系統的數據是否真實呢? 當時我們都忽略了這一點,認為解鎖后得到的是備用系統,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系統的用處可能不是備用,而是為了誤導侵入者。末日真理在這個基地的守備很嚴格,從以往的遭遇來看,也十分狡猾,虛虛實實正是此處定制防御方略時管用的手段。 141 對接 我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和大家后撤,退到車頭后接的第一節車廂時,終于按耐不住,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們。《+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同時我的心情忐忑,這個想法和在通道時的猜測一樣有理有據,但是同樣并不能保證就是正確。富江說過提供我只是提供了選擇,但是這種選擇如果會造成他人的錯誤判斷,同樣會讓我感到內疚。 “的確有這種可能,不,這是我們現在唯一有依據的猜測。”走火做為總指揮,性格比銼刀和比利沉穩得多,他考慮了一下說:“那么,按照這種判斷,列車可能停在半途,也可能已經抵達目的地。后者的可能性比較大,要在半途發起進攻的話,使用**更加干脆利落,何必用這種慢吞吞的手段?反過來說,現在這種攻擊模式,也沒必要刻意在列車行駛到中途時發動進攻。” “說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們到底該怎么做?”芭蕾熊大著嗓門說。 “傻蛋,還不明白嗎?”銼刀沒好氣地對芭蕾熊說:“我們之前不敢跳車的原因是什么?” 她這么一說,芭蕾熊也轉過彎來。在這里必須說明一下,雖然折疊空間的面積剛好能夠吞下列車,但是每輛列車離開車站后都會進入專屬的隧道,隧道的大小也是剛好能夠容納車體,車外根本沒有容身的空間,所以跳車的提案在列車途中是行不通的。如果已經到站,周圍的空間當然會寬敞許多。 “那還等什么?趕緊下去吧。”芭蕾熊催促道。 透過敞開的車廂進出口可以看到折疊空間正步步逼近,不斷傳來的穩定的震動感更是如死神的腳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眾人齊心協力試圖在車廂上開個洞,然而子彈打在車壁上紛紛彈開,這個車體比想象中還要堅固。 “沒辦法了,用臨界兵器吧。”走火這么說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富江。 一開始不使用臨界兵器的原因是臨界兵器的威力太大,側向攻擊說不定會連同車輪一起解體。如果現在的判斷是錯誤的,我們就會陷落在隧道中,眼睜睜看著自己連同損毀的列車一起被折疊空間吞噬。就算車體歪斜后,外部會出現容身的空間,而我全力施展速掠也能夠超過這輛列車的速度,但也不可能將所有人都帶上。 不過現在走火已經下定決心,除了使用臨界兵器也沒有什么其他的好辦法。 富江沒有推脫,她一直沒有發表意見,并非是沒有想法,只不過對我和富江來說當前并不是絕境,無論走火如何決定,更多是為了保證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存幾率。富江雖然已經加入安全局,但和我不同,她對于任何組織都沒有歸屬感。 我覺得自己能夠明白她此時的想法——反正和自己沒關系,他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所有人都退回富江身后。我走到桃樂絲身邊抓住她的手,她立刻用力掙扎,但很快又松開勁兒。我對她善意一笑,她瞪著我輕輕哼了一聲,又垂下頭緊緊抱著熊布偶。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的態度轉變讓我心中高興得很,覺得自己幫上了忙。 我很在意富江,所以同樣在意如她妹妹般的桃樂絲,下定決心今后要更加善待她。 “那么,我要開始了。”富江說完,不等其他人說話,刀狀臨界兵器已經揮下。 她前方的景物立刻扭曲,堅實的車壁,連同地板和天花板,全都如丟進攪拌機一樣咯吱咯吱作響。霎時間,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和震動感,無數的金屬碎片向外噴出。 車身向下一沉,產生明顯的歪斜,雖然大家早有準備,仍不免踉蹌一步。 我們瞪大了眼睛,巨大的裂口外,寬敞而靜止的空間涌入視野。 那里的景物讓我產生一種宏偉的熟悉感。巨大的立柱,科幻風格的電子回路式紋理如同藤蔓般延展到每個角落,灑滿銀色的光芒,柔和卻給人一種溢出的感覺。前方三百米外是一個紡錘形的巨大機器,臃腫的腰部呈現半透明狀,內部似乎充斥著淡黃色的液體,有什么物體漂浮其中,看不清楚。 紡錘體四周樹立著六個棺材一樣的柜體,眾多導管將它們串聯起來,看上去就像一個六芒星。 這里不僅是車站,而且是最后的終點,一個即將發動的祭壇。 空氣中彌漫著虔誠、清晰卻不知其意的誦讀聲,更顯得靜謐又神秘。 沒有看到士兵,十三個身穿黑袍,看不清身形相貌的人站在紡錘體機器下方,垂著頭像是在做禱告,誦讀聲就是他們發出來的。身后發生了那么劇烈的爆炸,也沒有轉過身看我們這些入侵者一眼。倒是站在這十三個黑炮人前方,高居于臺階之上的一名神父打扮的人朝我們投來視線。 如此熟悉的目光,沉寂如一湖死水,喚醒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的記憶。 那個神官正是巒重,年僅十六歲的末日真理教神父。 他和我的視線對上時輕輕頷首,就像跟朋友打招呼般,看不出有半分惡意。 雖然沒有番犬部隊的士兵,但是氣氛卻變得更加凝重,因為我們都看到了摧毀祭壇前必須正視的對手。 那是擋在神官和祈禱者前方,服裝各異,嚴陣以待的九個人,無一不給人危險的感覺。 我的魔紋開始灼熱起來,無法得到他們的情報,戰斗力估值極力攀升,最弱的一人也有1900的數值,甚至有一個人超過3000,和此時的富江十分接近。 九個人都是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 “真是隆重的儀仗隊呀。”芭蕾熊的聲音有些艱澀。 “嚇呆了嗎?芭蕾熊……”怯懦的聲音說,桃樂絲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是啊,嚇得我都快尿褲子了。”芭蕾熊發出嘿的一聲,他朝左方看了一眼,折疊空間已經吃掉了本節車廂的出入口。 “走吧。”走火說著,帶我們走出列車。 不一會,當我回頭的時候,列車如同一寸寸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頭頂上又傳來機械運作的聲音,我和其他人抬頭一望,只見到一只巨大無比的蜘蛛狀機器人倒掛在天花板上。這東西足有一個籃球場那么大,六只眼睛緊盯著我們。不過它并非是死體兵,純粹只是一種機械體而已。 “有點不對勁。”ai突然開口道,聲音只有我們才能聽到,“你們看到祭品了嗎?” 銼刀再次巡視四周,然后搖搖頭。 “先知說過,這個儀式需要大量祭品。” “應該有,只是不知道藏到哪兒了。”走火仍舊顯得沉穩。 “也許這里不是真正的儀式場所?”芭蕾熊說。 “不,就是這里。”走火十分肯定地說。 “是害怕被戰斗波及?”銼刀推測道:“在發動前一刻才會將他們帶出來?” “那樣不是太倉促了嗎?”我覺得肯定不是這個理由。 雖然不太清楚儀式是怎樣的,但是我所了解的儀式,都會在開始之前就做好充份的準備。除了避免事到臨頭時手忙腳亂,還代表了恭敬、虔誠和醞釀。另外,要破壞獻祭儀式有三種最直接的方法,一是破壞儀器,二是殺死主持儀式者,三是提前殺死祭品。 最后一種聽上去比較容易,卻是最不保險的選擇,因為有很多血腥殘忍的儀式并不十分忌諱祭品被提前殺死,只是減少了折磨和痛苦,據說會讓獻祭的效果大大降低。 我總覺得眼前的景象在哪里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末日幻境。”富江在我耳邊說:“那個紡錘體里,是一只高級魔物。” 沒錯,末日幻境,在日記中有過類似場景的描述,那是我們回歸現實的地方。 就在這時,神官巒重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祭壇上繚繞。 “商量好了嗎?時間不多了,我一直期待你們的到來。我一直注視著你們的戰斗,心情十分矛盾。我不止一次想降低你們一路上的考驗,因為如果沒有一個人抵達這里,儀式就無法開始。但是如果你們無法經受這種程度的考驗,儀式的成功率就會大大降低。這些考驗是如此嚴格而殘酷,但是你們沒有讓我失望。” 仿佛演講般,他的語氣高昂起來。 “八個人足足有八個人我本來以為會更少,可是你們做到了,突破種種阻礙,擁有無比的勇氣、堅定的信念以及……”他頓了頓,“絕佳的運氣。” “你們是最優秀的天選者,這點毋庸置疑。”巒重的目光從我們的臉上一一掃過,“你們的犧牲不會白費,你們的死,將給更多的人帶來生存的機會。我會牢牢銘記你們的付出,為你們祈福,愿你們在重歸神的懷抱后,能夠得到幸福和安寧。” “放你的狗屁”芭蕾熊的聲音充滿憤怒,他死死盯著巒重,五官已經扭曲起來,額頭的血管也脹起來:“不要說我聽不懂的話,你殺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現在是血債血償的時候了。” “憤怒。”巒重沒有任何表情,迎向芭蕾熊嗜人的目光說,“很好,我看到了,你已經做好了準備,無比的憤怒讓你擁有強大的力量,你的生命會讓地獄的火焰熊熊燃燒。” 芭蕾熊聽了他的話,差點就要獨自沖上去,卻被走火牢牢按住肩膀。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芭蕾熊用力掙扎,他的體格是我們之中最強壯的,卻完全擺脫不了走火的禁錮。他轉身要給走火一頓老拳,卻被銼刀抓住手腕。 “冷靜下來” “冷靜?你叫我冷靜?三年前,那個兔崽子才十三歲,就殺了一百多人我加入安全局,每天輾轉無法入眠,那些人的臉,他們的慘叫一直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我的孩子被他燒死前,還一直叫‘爸爸,救我。’我為什么要冷靜?我不能冷靜”芭蕾熊指著巒重朝銼刀大吼。 “給我一分鐘。”走火將芭蕾熊的肩膀轉過去,肅穆而專注地盯著他的眼睛:“最多一分鐘。然后我們就解決那些家伙。” 芭蕾熊粗重的呼吸在走火沉穩的注視中漸漸緩和下來。 “在這里聽那個家伙廢話有什么意義?” “他們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走火如此回答,放開芭蕾熊看向巒重,對他說:“祭品在哪?” “自制。”巒重看著走火,平靜地說:“自制讓信仰真誠,讓人不再盲目,駕馭地獄之火,讓循環牢不可破。祭品,就在這里。” “就在這里?”ai輕聲自言自語,她有些疑惑。 “還沒想到嗎?”富江開口了,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這個小屁孩一開始就說得清清楚楚了。” “你想說什么”芭蕾熊怒氣十足地朝她吼了一聲,“不要給我繞圈子。” “我,我們就是祭品。”桃樂絲怯怯的聲音回答道。 “……什么?”芭蕾熊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后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表情和聲音徹底變得平靜下來,但在這種平靜中卻令人感受到一種即將爆發的力量,“呵呵,是嗎?我們是祭品?很好,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他朝走火看去,說:“這樣的話,就沒有任何牽掛了,是嗎?” 走火收回視線,朝芭蕾熊點點頭。 “我就喜歡這么干脆。”芭蕾熊舉步朝那九人中的一個行去,這一次再沒人攔他了,“來吧,殺了我,或者讓我殺了你們。” “完美,太完美了。”巒重說:“我也迫不及待了,時間所剩不多,讓最后的儀式開始吧。” 說罷,他原地跪下來,雙手交握在胸前,在十三名黑袍者的環繞下垂頭祈禱。這些聲音起初像是纏繞著空氣的每一個粒子,漸漸變得洪亮后,就匯成了一股澎湃的激流。以他們為中心,地上的回路猛然跳起一絲藍色的電弧。 祈禱聲越來越大,音節也變得繁復,聲音在空中回響,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像那并非是人類的聲音,也并非來自祈禱者的口中。仿佛來自一個無限深遠的空間,它也許在萬丈高空,也許在深邃的地底,既是九天的奔雷,又是激蕩的熔巖。 隨著聲音的變化,電弧的數目在增加,躍動也變得更加激烈,眨眼間,似乎整個祭壇都跳了一下,所有的電弧凝聚成一條電蛇,沿著回路奔馳分岔,一頭撞進六芒星每個尖角的立柜中。頓時,立柜**起六道粗壯的光柱,似乎貫穿了天頂,一直射向遙遠的虛空。 這一刻,奔馳的電蛇更兇猛地朝四周涌去,一直攀到了頂壁上。 整個祭壇被湛藍的光芒籠罩。 紡錘體發出沉悶的運作聲,淡黃色的液體沸騰般翻滾。 身旁的人朝各自的對手撲去。芭蕾熊一邊奔跑一邊掃射,九人中的一位迎上去,子彈從他身上直接穿過去,打在巒重那群祈禱者的身邊濺起無數的電光,有一層看不見的護照保護著那群人。子彈是沒有用的,早就明白這一點,而事實也已經證明,芭蕾熊立刻扔掉槍械,飛奔中的身體變成一團肉球,如同充滿彈性的炮彈一般撞向迎面而來的敵人。 原來這就是他的超能力呀,我有些驚訝,因為覺得和富江與桃樂絲的能力有些相似,不過在程度上應該是不同的吧。就像我的才能連鎖判定是身體中復雜機制相互作用的結果,富江和桃樂絲的超能力也理應如此,芭蕾熊這樣的**變化和她們的能力表面看起來相似,但本質和深度上一定有所區別,他如果被砍掉腦袋或者刺穿心臟,能不能活下來還是一回事,更別提變成血水了。 我抓起桃樂絲和富江的手發動速掠,進入祭壇范圍時,回路中的電流從腳底刺進來,全身都酥麻酥麻的,還有些發熱,好像不用力繃緊肌肉就會連氣力都被消融了。普通人被這種強度的電流擊中,說不定立刻就會倒地不起。 周圍的世界變得緩慢,但是并不全部如此,奇異的禱告聲和電流流轉的速度幾乎還是正常的,不過沒關系,只要比阻擋者更快就行。有幾處戰場騰起范圍性的火焰,冰霜也如雨一樣落下,頭頂上方的蜘蛛機器也敞開下腹,露出一排排猙獰可怖的槍口和炮口,嘩然一下,彈藥傾瀉了幾乎大半個場地。 就在這些流火、冰刀和漫天的子彈中,我們三人沿著高速通道穿過每一處空隙。兩百米,一百五十米……還要更接近,否則不能肯定富江的刀狀臨界兵器能夠撕開他們的防護罩。他們并非不知道富江的這把臨界兵器的威力,還膽敢大大咧咧地停留在原地,一定有所依仗。 其他人都默契地將跟自己交手的敵人引開,為我們打開通路,走火甚至放棄地面的對手,跳上半空攻擊那只機械蜘蛛。 快要進入百米的范圍時,一道身影從側旁繞進我的視野中。 142 同調 他的速度比我還差一些,但還是讓我吃了一驚,并非因為他的速度,而是他進入這種高速的模式和死去的白井十分相似,雙腿像是裝了彈簧,每一蹬都如火箭般飛射。《+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不過白井使用的是才能,屈就于人體極限的才能是無法輕易抵達這種速度的,所以這個人用的應該是超能力。 “他是我的……”桃樂絲說,雖然口氣輕弱畏怯,但是眼神和臉色卻截然相反,充滿了陰暗邪惡的詭異。 處于愛屋及烏的維護之心,我不想讓她卷入戰斗,可是戰斗本來就是她的意志,就像我不想限制富江的意志之外,也不會強行扭轉她的決定,而且,我們需要她的力量。 我沖出高速世界,富江突然抓起桃樂絲的手,將她扔了起來,隨即揮處刀狀臨界兵器,強烈的震蕩波頓時將敵人吞沒。與此同時,我抓住富江再次進入速掠,試圖錯開敵人,從另一側繞向目的地。 雖然我希望富江的攻擊能夠一次性解決對方,但是敵人在震蕩波范圍外露出蹤影,臨界兵器破壞力強大,卻擁有武器固有的弱點。 祭壇中的區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保護著,震蕩波呼嘯而過的地方,地面上甚至沒有留下太大的痕跡。 敵人再一次試圖攔截我和富江,這時身處半年的桃樂絲將手中的熊布偶扔向他,還沒落地,熊布偶擰成一團,無聲無息地炸開,噴出一大團粘稠的液態物質,從顏色看來并不是血液。 這團液體不斷擴大,一下就將敵人隔絕,而桃樂絲本人也落進了那一端。 我和富江終于沖進五十米,還想更近一步的時候,前方本就因為高速通道的存在而顯得扭曲的視野進一步扭曲起來。我一陣眼花,竟然失去了祈禱者的位置。前方的景狀一下子變成奇形怪狀的東西,仿佛是不同位置的景物被撕碎后,雜亂無序地拼合,往更深處看,更是層層疊疊,不斷被抽出又插入,繁復又毫無規律的變化讓我立刻泛起一股惡心感。 過不去了呀。 我不得不停下來,扭曲的視野這才稍稍恢復正常,但是那種重疊的空間感卻森然向我們逼近。我一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吞噬了列車的折疊空間,看不見的敵人就在身邊。 富江揮出刀狀臨界兵器,震蕩波和折疊空間重合后彼此削弱,兩者抵消的同時,一個身穿番犬部隊士官制服的男人出現在我們面前。 “十三號。”富江低聲道:“終于見面了,阿川,你先走吧,這里交給我。” 我立刻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男人,正是那個被惡魔附身的末日真理教干部。這個足以抗拒刀狀臨界兵器的折疊空間,究竟是惡魔的力量,還是他本人的超能力? 戰斗力估值3200,下一刻,猛然跳躍到3900,超過了富江。 真是可怖,像走火那樣還能看作人類,戰斗力估值超過3000的話,已經可以不將之視作人類了吧。我的魔紋好似在劇烈燃燒。 應該將富江留下來任她和對方單打獨斗嗎?可是就算自己留下來,似乎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這個人能夠輕易控制折疊空間,速掠能力的作用幾乎被降至冰點。上一次對付咲夜體內的惡魔時的手法,在他身上可不通用。 盡管如此,我仍舊沒有立刻回答富江。 對面的男人面無表情,也沒有主動發起進攻,可是他的影子卻由淺變濃,在藍色的電光中快速延展變形,曾經在咲夜身上看到過的影子惡魔從地上立起來。男人的眼睛也變成兩團黑色的火焰。 這一刻,從富江哪兒傳來一種緊湊又劇烈的嗡鳴聲。刀狀臨界對沖兵器的邊緣變得模糊,這是前所未有的高頻震蕩,和梅恩先知說的一樣,在惡魔面前,它自行啟動了。 也許就像先知說的那樣,這個統治局神秘科技的結晶產物,本來就是針對惡魔設計的獵殺性武器。 “放心吧,阿川。你知道,我是不會死的。”富江明白我的擔心。 “可是你的人格……” 富江徹底占據這個女性的軀體,是否意味著她的人格也脫離了本體呢?如果這個身體死亡,她的人格是否也會隨之瓦解呢?我尚不明白富江之轉生的本質,種種猜疑蜂擁而至。 “沒關系,我的人格,可是有無數拷貝的啊”富江沒有回頭看我,她和士官對視著,漸漸露出猙獰的笑意。 就算她這樣說,我還是無法釋懷。就算有人格拷貝,回檔后也會有經歷上的空白,這種空白和失憶截然不同,這種不連貫的人生,還能視作原來的那人嗎?富江大概是不會在意吧,她只是一個人為創造出來的人格,人和非人的lun理在她身上變得模糊,死亡和再生的概念也失去了界限,她接受這一點并看作自身的特質,這就是她與眾不同的地方。可是我還是正常人,無法正常理解這種事情,若果事情演變成那樣,就算不會特別痛苦,也會覺得悲傷吧。 我按住左眼。江,你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消亡和重生呢?你的**不再拘泥形態,你的人格可以分裂復制,對你來說,形式上的死亡究竟意味著什么呢? 在我的前方,富江和士官靜靜對峙;在我的身后,是廝殺和吶喊,熱焰和寒冰交錯;蔓延在整個祭壇的回路綻放藍光;空氣中回蕩沉重莊嚴的祈禱之聲。我似乎陷入一個奇詭迷幻的夢里,心中回蕩著詠嘆的輕聲:去吧,我將回歸吾等唯一的安息之所。 “去吧,阿川,若我死亡,將回歸吾等的安息之所。”富江說。 這一刻,存在于我體內和體外的意志重合了。 我一步步后退,好似雙腿已經不屬于自己。我深深感受到富江的堅持,倏然而生的一種絕然的意志將我吞沒,我猛然轉身,發動速掠朝火焰和冰霜的世界沖去。 在富江和士官分出勝負之前,自己無法突破祈禱者的防御圈,我能做的只有協助其他人盡快解決戰斗,將他們的力量解放出來。 敵人有九名魔紋使者和一臺蜘蛛機器,我們卻只有八人,在總體數量上處于下風,但是我并沒有被敵人拖住,反而可以配合其他人形成局部的戰力優勢。,我將回歸吾等唯一的安息之所。 不要涉入二對一的防御戰,而是選擇一對一,且能夠發揮速掠優勢的組合。 頭頂上傳來劇烈的波動,七彩的光線在蜘蛛機器的身體內外來回穿梭,斑鳩的七色虹光能夠穿梭空間,鎖定敵人的核心,沒有空間力量的阻擋,無論外殼多么堅硬都無濟于事。片刻后,倒掛在頭頂上的巨大蜘蛛機器徹底安靜下來,顯然它的控制中樞被摧毀了。 這種滿身都是彈藥發射器的自走武器能夠給普通軍隊造成致命的威脅,甚至對于普通天選者來說也是難以應付。可是三極魔紋使者來說,僅僅是擾人心煩的飛蟲而已。 失去上方密集彈藥的牽制,地面的戰況頓時輕松許多,除了斑鳩和走火以一敵二采取守勢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對一的戰斗。其中又屬ai和芭蕾熊的戰斗最為艱苦,不過雖然落入下風,但也不是一時片刻就會失敗。 加入他們的戰斗只會陷入僵持,必須選擇一個平手甚至是壓制敵人一頭的戰場,讓自己這份自由戰力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心念電轉,迅速整理當前的戰況。 一個飛奔的人影出現在我的眼角里,是桃樂絲對上的快腿家伙。他擁有和我相當的速度,但現在卻顯得有些狼狽,整條左臂都被截斷了。他似乎不敢靠近桃樂絲,只是繞著桃樂絲不斷移動和試探。桃樂絲站在原地,絲毫防御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那人來到背后也不轉身,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太清楚,不過看上去桃樂絲大占上風,只是無法跟上敵人的行動。那人就像是狗咬烏龜,無從下手,正因如此,我覺得他很可能會放棄桃樂絲,轉向其它戰場。目前仍舊和桃樂絲糾纏,只是受困于自尊心,也沒有在桃樂絲身上感受到更大的壓力。 如果他真那么做了,會頓時打破當前的局勢。他的戰斗力并不弱,只不過是在能力方面受到克制。我同樣擁有高速移動能力,知道如果這個家伙從當前的戰場解放出來,會造成何種可怕的破壞力。 桃樂絲年齡雖小,戰斗經驗卻比我更加豐富,她也許已經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在沒有一擊決勝的把握前,沒有采取步步緊逼的方式。 我調轉方向,尾隨在他的身后,想象自己就是一只鬼魂,是潛伏在影子中的刺客,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在激烈碰撞的氣氛中,悄然接近。快腿男受到來自桃樂絲方面的壓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的身上,絲毫沒有察覺我的行動。 匕首反握,藏在手臂后,躬身在高速通道中疾行,將自己的身體藏在地面濃郁的電光中。我的心臟就像不屬于自己一般,穩定而緩慢地跳動,身體有些冷,那是血液的循環速度正在降低。這是殺人鬼高川的絕活,那時的感覺在每個細胞中復蘇。 不,比當時的殺人鬼更加強大。‘江’似乎醒了過來,默契地接管了這具身體的生理反應。 身體根據意志行動,但只有意志是屬于自己的,就好像深陷夢魘,被鬼壓在床上,明明頭腦清醒,卻有一個透明的膜將大腦和身體分隔開來。 說實話,一點都不舒服,從中能感受到‘江’的邪惡貪欲。 進食,成長,進化。‘她’不會說話,卻用實際行動闡述著這股意志。 我沒有抗拒,如果這是她希望得到的,我不介意讓敵人的尸體變成供養女友的祭品。 五米,四米,三米……獵物是圓形移動,而我則是螺旋移動,每一圈都會比之前更接近他。 桃樂絲看到我了,卻當作沒有看見。如果江沒有接管我的身體,我的手心想必已經滲出汗水,其他戰場的敵人只要稍微注意這兒,就會輕易發覺我的動向,并給予對方警告。這種令計劃功虧一簣的情況什么時候都可能發生。 若不是‘江’那冰冷邪惡的意志從每一個細胞中滲透出來,讓我好似浸在似冷似熱的泉水中,我早就撲上去了。畢竟此時的我并非真正的殺人鬼高川,而是正常的高川。 要沉著,要冷靜,像毒蛇一樣靜待時機。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輕述說。 并沒有等待太久,數息后,快腿男毅然結束試探,身體猛然向前一伏,幾乎是貼著地面,從桃樂絲的背后沖上去。 就是現在。 我全力發動速掠,高速通道外的世界徹底扭曲得不成樣子,視野中只剩下前方的身影。他的速度極快,但我的速度更快,在我看來,他就像是在小跑,我大步追了上去。 我看清了他高速移動的技巧,他每一次踏步,都有一股迅猛短暫的沖力從腳底噴出,發出輕微的爆破聲。和我處于高速通道,用正常的反應去觀察遲緩的外界不同,他是以**在原世界達到高速的。他的反應能夠跟上這種移動嗎?他的身體能夠支持多少次這樣的加速度? 我不清楚他的超能力本質是什么,卻覺得這么使用一定是錯誤的。 無法完全控制的速度就是他的致命點。 我,他,桃樂絲,三人彼此之間的距離可謂近在咫尺,彼此接觸不過是微秒的時間,但這時間對于我來說,卻像是拉長了好幾倍。 我撲到敵人的上方,身體幾乎和他平行。匕首已經抵出,快腿男終于察覺到頸后的森寒,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桃樂絲開始轉動脖子。 快腿的身體朝側旁翻滾。我清晰看到他的皮膚被鐵青色的血管撐起來,如同一條條猙獰的蜈蚣,隨后裂開,爆出一團血氣。 血滴凝聚在半空,被匕首擦破。 快腿男的身體已經轉了九十度,肩膀正對著我,他的眼球斜向眼角,那一剎那的情緒顯得扭曲可怖,瞳孔中有一道寒光驟然落下。 匕首插進他的頸脖中,用力一攪,也沒拔出來,順勢切下去。斬斷頸椎的觸感傳入手心,拔除匕首時,一大蓬血花帶出來。 他的脖子幾乎被砍斷了。 我的身體漂浮在半空,抓住桃樂絲后,被巨大的慣性和推力拋出高速世界。 世界的速度一瞬間回復正常,我緊抱著桃樂絲落在地上,踉蹌向后退了幾步。眼前的快腿男同樣被慣性甩開,失去控制的身體在地面上如彈球般跳動翻滾,頭部無力地拋起又落下,一輪輪的鮮血噴出來。當他在十多米外靜止下來時,腦袋徹底脫離了身軀。 更多的鮮血從無頭尸體中涌出來,我的左眼球急劇跳動,視野混亂。我按住左眼,一陣劇痛傳來,拿開手時,眼球已經在手心中。大量腥熱的液體沿著臉頰淌出來,沒一會打濕了身體。那個充滿邪惡貪欲的意志驅使著我,將手中的眼球扔到無頭尸體上。 尸體就像被腐蝕一般,肌膚上出現泡沫,又發出沸騰的聲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變成一灘濃濃的血液。 這灘血液從衣口和褲管中流出來,如有生命般蜿蜒到我的腳下,沿著我的身體迅速鉆進空洞的眼眶中。那種被巨量異物充塞的感覺讓頭腦發脹,就像是正在充氣的氣球一樣。我再一次感受到殖生的痛苦,猶如無數的根絲和神經糾纏在一起,狠狠地扎進細胞核中,不由得痙攣起來。 痛苦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我只覺得身體一輕,一種厚重的活力感和溫暖席卷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只覺得自己就算十天不吃不喝不睡覺都沒有問題。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現在的模樣嗎?真是丑陋啊。”桃樂絲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只見桃樂絲用一種詭異的表情的盯著我的左眼。我直覺她并非在跟我說話,殖生于我體內的‘江’才是她的對象。 可是‘江’是沉默的。 很多時候,我甚至無法確認她是否真的蘇醒過。那冥冥中聽到的聲音,似乎并非屬于自己的感覺,就像是服用**藥后產生的一種迷亂的錯覺。 那不是真江,也不是左江,好似具備**的人格,又像是只擁有本能,是一種無法界定的混沌的存在。 “你在跟誰說話?”我問。 “你覺得呢?”桃樂絲反問道。 我還能怎么回答?只是聳了聳肩膀。 “雖然我能夠解決那個家伙,但是總要花上一番工夫。這次就算你的吧,反正只是一個弱小的第三等級。” 桃樂絲伸出手指,朝遠處的頭顱一劃。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半空中突然浮現一團液體,如同瀑布般沖下,眨眼見吞沒了那顆頭顱,如同冷水澆灌在紅熱的鐵塊上,發出嗤的一聲。 液體沿著地面回流到桃樂絲腳下。她蹲下來,手指在液體上一點,那液體立刻糾結扭曲,長出絨毛,重新變回熊布偶,被她擁在懷中。 143 終末計劃 “這個是……”既然她幾乎等同于江的翻版,我不免對這灘液體浮生聯想。《+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只是一件比較好用的武器而已。”桃樂絲說。 “哦,是這樣啊。”我一邊應付著,一邊還是在心中篤定自己的想法,那肯定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吧。 “你在想什么骯臟的事情?”桃樂絲皺起眉頭瞪著我:“有空胡思亂想,先把敵人干掉吧。” 我剛想說點什么,可是尸體曾經躺著的地方卻突然出現怪事。明明身體被吃得一干二凈,半點血肉有沒有剩下,可是電光卻悄然膨脹,幻化成一具光狀的人形,還有一種生命的活力感,就像只是在沉睡而已。這種感覺讓我記憶一角鮮明起來,用三極魔紋使者制成的灰石,雖然沒有人形,但也具備同樣的氣息,若要字眼來形容,那必定是“靈魂”吧。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我無法想象。這個祭壇本身就極為古怪,聯想起它的作用,會發生什么怪事都不足為奇。該不會讓死者復活吧? 我尚猜測著,人形倏然變成流星,越過頭頂上方朝身后飛去。速度很快,我覺得就算進入速掠狀態也追之不及,可是移動的軌跡卻十分清楚。一眨眼,它就沒入了環繞紡錘體機器的其中一個棺柩里。 惡魔附體的士官和手持刀狀臨界兵器的富江之間的狀況愈加激烈,他們糾纏在一起,不停轉移,追逐,穿梭,撞擊,大范圍的紊亂空間環繞著那片戰場。富江操作土石的超能力完全沒有施展,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片土地被祭壇限制的緣故。 當紊亂的空間隨著兩人輾轉而移動時,可以清晰看到吸納“靈魂”的棺柩散發出金色的光芒,沒片刻,連同其噴發的光柱中也散逸出星星點點的金光,像是雪花,又像是沙子。 繚繞在祭壇空間中的祈禱聲變得更加響亮了,雖然祈禱者僅僅十四人,卻像是百人的圣歌隊在大聲詠唱。 其他處戰斗的聲音也隨之激烈起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和痛哼撕破了勉強僵持的局面,我悚然回頭,看到ai被兇猛的焰火炸飛的場景。緊接著有一個圓球砸在地上,無力地彈跳著,撞上圓形立柱后頹然不動,形狀也隨之解體,變回人形的芭蕾熊渾身赤luo,傷痕累累,就像是被無數刀刃切割過一般。 敵人似乎并沒有受到同僚死亡的打擊,那些異狀反而令他們更加興奮了。 這一切讓我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并非僅僅出于呼吸間驟然惡化的局面,更來這些征兆產生的關于祭祀儀式的猜測。 “喂,烏鴉,快點去幫忙吧。”桃樂絲的臉色凝重起來。 她說得有理,不過我沒有立刻行動。陷入戰場的話,就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問題了,而此時產生的疑惑又必須理清不可,和這個疑惑比起來,戰場上的頹勢反而沒那么重要了。因為一旦我的猜測成真,戰斗本身就失去了意義。 而且,我相信自己的速掠,能夠在最后一刻將陷入危境的其他人救下來。 “你之前說過,祭品是我們吧?”我問道,感受到我的意識,“江”讓這個身體的生理控制在平穩的狀態。 “有什么問題嗎?在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廢話?”桃樂絲一副斥責的口氣,就要朝那邊沖去,卻被我伸手拉住。她疑惑又惱怒地瞪著我:“你想做什么?” “為什么你會那么認為?”我冷靜地問。 “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桃樂絲有些激動,這個時候更可以瞧出她和江的區別。比起人格分裂的真江,她的情緒更趨近一個正常的人。她看出不給我一個答案,我就不會放手,于是說:“你不也聽到那個臭小子是怎么說的嗎?” 臭小子指的當然是神官巒重。 “他可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我說。 “什么意思?” “他在誘導我們,我想,我們都被騙了。這和他們在這個基地中的布置很相似。”我說。 聽我這么說,桃樂絲眼中雖然還有疑惑,但已經沒有掙扎的意思。我知道她已經可以靜下心來聽我的解釋,于是松開她的手。 “長話短說。我想,祭品也許只需要六個人而已。”我深吸一口氣,對她道:“而且,祭品也并非是我們,而是任意六個三極魔紋使者……的靈魂。” 桃樂絲一臉驚詫,又皺起眉頭。我想,聰慧的她一定能夠理解我的判斷,畢竟她也親眼目睹了整個祭壇的狀況,以及快腿男死后造成的異像。 巒重對我們一共有八人表現出歡欣的神色,也許有別的什么緣故,但是按照我的判斷去思考,其中一個原因理當是存在的人數已經超過了儀式所需祭品的最低數量。也許我們本身的精神狀態對儀式也有不小的影響,我曾聽說過。但是,最關鍵的一點在于,這種影響對儀式本身并非決定性的重要。 我曾聽說過那么一種說法,從古代流傳的一些血腥祭祀,為了更好地完成儀式,會采用殘酷搏殺的手段對祭品進行篩選和洗禮,讓其精神和本體都位于一個極端的巔峰。但是,這大都是一些錦上添花的行為。其實要進行祭祀,只需要一定質量的祭品。 通過之前層層陷阱抵達祭壇的安全局成員,已經具備了篩選和洗禮的因素,戰斗力和意志已經提升到臨界點。此地沒有布置番犬部隊,并非他們的失誤,不僅是為了減少犧牲,也是為了讓末日真理的九名干部進行變相的自我洗禮。 按照以往的表現來看,末日真理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具備狂信者和理想家的素質,他們絕不會介意犧牲自己。 十七個的慘烈戰斗,十七個絕佳祭品候選,犧牲就是獻祭。只要任意死亡六人,儀式就能完成。 成功率超過百分之七十。末日真理的圖謀并非狂妄,他們精心準備好一切,布置幾乎沒有缺陷,一環扣一環的戰術是如此殘酷而完美。 雖然還有許多細節因素還不太清楚,但是對方計劃的大體輪廓已經可以描述出來,僅僅如此,就足以讓我對末日真理的計劃之嚴謹感到驚心不已。無比深刻地認識到,他們并非是魯莽的邪教組織,擁有神的眷顧、自我的理想和大義、嚴密的構架、深沉的戰略意圖、自我犧牲精神以及充足的積累和準備,成為足以威脅全世界的龐然怪物并非運氣使然。 就是這樣一群人在試圖引導末日降臨。若在正常的世界中,無論是和平還是戰爭時代,他們所展現出來的品性和素養,一定會成為被人們贊頌仰慕的英雄吧,但在這個扭曲的世界里,他們卻變成了惡魔般的劊子手。 是啊,若在正常的世界里,像我這樣性格別扭又沒有什么特別天賦的人,是無法脫穎而出的。自己曾經的夢想是成為動力學方面的專家,但終其一生能走到的盡頭,或許也僅僅是普普通通的教授吧。 但是在這個末日即將降臨的世界,本該成為英雄的人變成了惡魔,本該平庸一輩子的人,卻秉持著各自的信念、思想甚至是仇恨,試圖踏上英雄的臺階。 “真是個……可笑又混亂的世界啊。”我對存于此身的“江”說到,可是在別人看來,就是自言自語吧。 “是這樣嗎?六個祭品,只要死六個人,儀式就能完成。”桃樂絲喃喃自語。 她轉頭看向已經狼狽處于愈加落于下風的安全局同僚們,他們原本還能求援,可是這一會,連求援的精力都沒有了。 她安靜地注視著沸騰的戰場,劣勢的焦躁和戰斗的興奮悄然熄滅,但在沉寂的氣息中,一種更強烈更灼熱的**攀升起來。站在她身邊的我,也不由得被這股如濃烈的意志所浸染,喉嚨干渴,舌頭像是粘在上顎。 我感覺得到,沉默的“江”也共鳴般地悸動著。 “要告訴他們嗎?”我問。 “不,不用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說這些還有什么用處嗎?” 是的,不僅沒有用處,還會削減己方的戰斗意志,讓敵人的氣焰更加囂張。 “知道嗎?烏鴉,儀式即將完成的時候,所有的力量都會凝聚于一點。”桃樂絲看向我,眼眸深處再度浮現熟悉的邪惡和瘋狂,她說,那才是我們唯一、最后也是真正的機會。 “吶,烏鴉,你的才能是連鎖判定吧?能夠看清一切和目標物產生連鎖的因素。” “你知道?” “稍微……做了一點調查。” “你想怎么做?” “既然你能看到連鎖,那么破壞它們的關聯也應該能做到吧?”桃樂絲的嘴角勾起嘲諷冰冷的弧線,“你覺得,在力量聚集在一點的時候,如果連鎖崩潰,會發生什么事情?” 她看著我說,那一定是無法修復的吧?這不是很令人期待嗎? 令人心動的提議,的確也是最具備決定性的破壞。 唯一的問題是: “要破壞那種凝聚而穩定的連鎖,我的力量不足。” “沒關系,我知道走火的超能力,在這個時候再合適不過了,我們真是幸運啊。”桃樂絲主動牽起我的手,“去吧,烏鴉,要完成這個計劃,你、江和走火是必要的,我們這邊能夠活下來的人越多越好。讓我們立刻干掉剩下的家伙,讓他們成為祭品吧。我覺得,他們可是很樂意的。” “……我明白了。” 我不清楚桃樂絲的具體計劃,可是她目前位置透露出來的口風實在令人振奮。一定會成功的,因為她就是如此相信著。 連鎖判定啟動。 除了芭蕾熊方面,對其他的敵人進行極限運算。 鎖定復制目標,確定干擾因素,預測行動軌跡。 我掏出左輪,手臂自然而然地伸向一個角度,將六發子彈全部射出。 “速掠。” 高速通道朝唯一沒有進行子彈牽制攻擊的芭蕾熊方向延展。 芭蕾熊搖搖晃晃地靠在立柱邊,好似僅僅站著也耗盡了全部的力量。他沉重地呼吸,每一下似乎都在透支生命,傷口流出的鮮血將他的臉和大半個身體都染紅了,手臂折斷般扭曲地耷拉著,但就是硬撐著不倒下。 敵人只比他好一些,瘸了一只腿,被打得鼻青臉腫,同樣有一只手臂被折斷,骨刺從斷口扎了出來。然而這個男人使用的是一種類似真空刃般的超能力,相比較使用**攻擊的芭蕾熊,就算不近身,全身脫力,也可以殺死十步外的敵人。 力量在他的身前凝聚。之前戰斗剛開始時,我看到他用手臂指揮的方式來強化這股力量,更準確地鎖定目標,但現在他也只能用意志來運作這最后的力量了。 我攜帶桃樂絲在高速通道中奔馳,幾乎和子彈攻擊到各自目標的一瞬間抵達芭蕾熊身邊,抓住他再一次進入高速通道。進出速掠的時間不到一秒,敵人受傷嚴重,對意外的估計不足。我如風一般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時,明顯看到他眼中的驚愕。 當他反射性射出真空刃的時候,因為意志的動搖使得力量稍微偏離了軌跡,讓我從容將芭蕾熊救走。 不遠處的其他戰場陸續傳來子彈擊中目標的聲音。 得到我的牽制攻擊之助,斑鳩終于從兩名對手的圍攻中脫身。 我尚在高速通道中攜帶兩人疾走,七道虹光呈拋物線襲向將芭蕾熊擊敗的男人。那人敏銳地轉過頭,可是腿腳不便的他完全失去了閃躲的能力,眨眼就被貫穿身上的要害。 虹光將受傷致殘的敵人徹底消滅。斑鳩甚至不用瞄準對方,因為他的超能力虹光本身就能通過發射者的意志鎖定目標。 被虹光殺死的敵人,身體也迅速湮滅。那并非是化為灰石時的景象,死者解體成點點的虹光,匯聚到七色虹光中,再一次騰空而起,朝攻擊斑鳩的兩名敵人撲去。 我將芭蕾熊遠離戰場的位置,桃樂絲開始為他治療,而我再一次進入速掠狀態,襲向壓制ai的那名三極魔紋使者。 與ai和銼刀對戰的兩名敵人同樣是女性,超能力分別呈現火焰和冰霜的形態,兩人都穿著番犬部隊的部分作戰服,充滿身經百戰的氣息,就像被富江竊取身體前的那名女士官。 ai的超能力現象無法觀測,似乎并非直接攻擊的類型,她的移動速度也不快,但的確在一段時間內躲開了敵人的直接攻擊。她是唯一沒有放棄槍械的成員,不和敵人正面接觸,一邊游斗一邊傾瀉子彈,反而比芭蕾熊堅持了更長的時間。 然而她的對手能夠范圍性操縱火焰,被利用焚燒和爆破一步步壓縮移動空間后,最終被陷阱式的觸發爆破波及,曝露在外的肌膚都是焦灼的痕跡,馬尾辮被燒斷,雙耳也流出血來。她服下灰石后,強撐著幾次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是因為平衡感缺失的緣故,一次次頹然倒在地上。 她一直都沒受到重傷,結果被一次擊中就徹底失去了抵擋之力。 女士官一邊對她說了些什么,一邊上前走去,但ai眼中的茫然表明她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說什么。 耳朵的損傷讓她暫時失聰了。 女士官顯然也發覺這一點,不再說話,直接伸出食指。 這一切都被我看得清楚,因為來自江的左眼一直關注ai和銼刀的戰場,視野的重疊甚至讓我有一陣子產生方位性的混亂。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為同性的緣故,江一直對那邊的情況十分關注。但我知道就算如此,也絕非處于憐憫和維護之心,雖然界限有些模糊,但是來自“江”方面的本能在散發出邪惡的騷動。 我能肯定,那并不是自己升起了**之心,那種**炙熱強烈,甚至讓我的身體產生相應的生理反應,但是正因為我已經經歷過男女之間的歡愛,從江的身上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所以才能區別這兩種**之間的差別。 現在于我身體中沸騰的**,根本就不屬于人類,不是因為荷爾蒙產生的異性之感。是一種不摻雜任何情緒和思想的,純粹原始的進食和繁殖欲。 對象不僅是ai和銼刀,也包括了那兩名末日真理的女干部。 我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兩種意志,兩種本能在運作,相互纏繞,似乎融為一體,但細細品味,卻又**存在。 無論是被富江侵占的那個身體,還是眼前的四名女性的身體……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若一定要打個比方,那比較貼近“契合江的口味”這種模糊的概念。 這種類似于孩子的蒙昧狀態,類似于野獸的純粹、原始、本能的繁殖**,同時也許是因為太具備侵略性的緣故,讓人從自衛本能和lun理情感上感到無比邪惡,當然是我這種思想復雜又別扭的人所擁有的。 富江的經歷讓我不僅忖道,江試圖用她們來剝離更多的人格嗎? 144 飛翔的子彈 ai躺在地上,似乎失去了力量,但是藏在身后的手卻緊握著手槍。《+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然而女士官并沒有接近她的意思,走到五米的距離就停下來用食指指著她。 一瞬間,火星從ai的衣服上竄起來,地上如水般流動的火焰也將其包圍。而我也在火焰徹底合攏前抵達她的身邊,用力拍滅她身上的火焰,將她攔腰抱起。 女士官的反應很快,一場爆炸在我進入速掠狀態時發生。 火焰沖擊從四面八方涌來,雖然過程在眼中并非快不可擋,但沒有空隙,無法閃躲。我將ai抱在懷中,垂頭護臉,就這么撞了出去。 皮膚灼痛,又好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我再也無法掌握慣性和平衡,狼狽地斜拋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但也正好壓滅身上的火苗。 不過這個時候,距離女士官已經有二十米遠了。 我再一次速掠回到桃樂絲身邊,原來站立的地方再一次被焰火和爆炸吞沒,強勁的熱風撲面而來。 末日真理的魔紋使者死了兩個,我方雖然有兩人嚴重受傷,但是同樣有桃樂絲在,相信不需要太長時間就能恢復一定的戰斗力,就眼下的狀況來說,我們看似有些被動,但是在大局上卻具備優勢。這一點敵人當然知曉,無論是出于同仇敵愾,還是對最終計劃的了然,都讓余下五人的攻勢愈加兇猛。 我知道,必須繼續牽制,讓銼刀、走火和斑鳩方面拖延更長的時間。 “芭蕾熊的狀況如何?”我一邊問,一邊穩定地給左輪上彈。 “需要十五分鐘,ai的情況要好許多,只需要五分鐘就能恢復戰斗力。”桃樂絲一邊為兩人治療,一邊回答。她的眼睛專注在傷者身上,手掌上綻放出白色的光芒,光芒接觸的皮外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 “真是令人信賴呀。”我說。 女士官見到我和桃樂絲匯合,猶豫了一下,沒有前來進攻,反而轉往銼刀所在的戰場。 在她轉身的時候,我再一次重施故技,鎖定六名魔紋使者,將左輪槍中的子彈盡數發射出去。女士官試圖躲閃,身子卻猛然一頓,捂住肩膀停下步伐,我也已經進入速掠狀態。 高速通道繞向女士官的身后,但這并非偷襲。我知道對方肯定有所防備,決定用最迅猛的一擊將她攔截下來。 女士官的判斷和感覺很敏銳,我在高速通道中看到她緩緩轉過頭來,身體也朝一側傾斜。 但還是太慢了。我心里說。 我的匕首已經遞向她的背心,還差一掌的距離就能將她插個透心涼。可就在這時,她的身體產生灼熱的波動。我情知不好,可在高速通道一旦確定方向和距離,在抵達終點之前無法解除,我想要停止,但身體仍舊承受通道中的推力。 就在匕首刺破女士官的肌膚時,兇猛的沖擊波攜帶高溫火焰霎時間將我吞沒。我的眼前卻是火紅的光,頭發的焦味瞬間鉆入鼻孔,隨即產生窒息的感覺。我感覺自己如騰云駕霧向后飛去,首當其沖的臉部最先感受到灼痛和擊打,差點就要昏迷過去。 但是,也許是“江”的控制,那些痛苦一瞬間就被切斷了。身體重重落在地上,我打了個滾,身上的火焰尚未撲滅,再一次進入速掠。在高速世界中,我發現女士官的肩膀根本就沒有被子彈擊中的傷口,立刻明白這次攻擊是她早有預謀,甚至再一次讓我落地的地方騰起火焰和爆炸。 何等狡詐和細膩的心思啊。我心有余悸,為其驚嘆,同時告誡自己,雖然之前干脆利落地剿滅了兩個魔紋使者,但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任何三極魔紋使者都不是善于之輩。 我之所以尚有心驚慨,全是托了寄生在體內的“江”的力量。我在高速通道中撲滅身上的火焰,同時感覺到被高溫傷害的細胞正迅速死化,結痂,蛻落,取而代之的是快速增殖的新細胞。新陳代謝的速度是如此猛烈。 女士官的火海將她圈在中間,如果有人貿然上前,一定會遭到迎頭痛擊。我一邊尋覓機會,一邊給左輪槍重新上彈,每當我脫出速掠狀態,立刻有火焰襲來,只能再度游走。來去幾次,身上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 女士官終于不再徒勞發動攻擊,正面和我僵持,臉上露出驚訝和凝重的神色。我不禁猜想,她對自己的陷阱極有信心,這次攻擊是她面對擁有高速移動能力的敵人時的殺手锏。事實也確實如此,若非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下場說不定比ai更加凄慘。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烏鴉。”我說著,并用連鎖判定將她鎖定。 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盯著我的眼睛。她的警惕心很強,無法用語言分散她的注意力,如果我開槍,她就會發動超能力。 我的左眼單獨轉向另外的戰場,也許是從沒看到過有人的眼睛如此詭異,她嚴峻的神色有些松動。 我立刻扣下扳機,射出第一發子彈。 爆炸在她身前近在咫尺發生,我頓時知道自己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第一發子彈被爆炸吹飛,眼前的氣流無比紊亂,但是沒有超出連鎖判定的運算極限。在她反擊之前,我依循第一發子彈試探來的連鎖因素情報,再次射出二發子彈。 環繞女士官的火圈騰空而起,接二連三的爆炸攪亂了視野,沖擊波襲來,子彈再次偏移。我沒有進入速掠狀態,只是以平常的速度閃躲,只覺得自己就如同狂濤中的小舟,被巨大而灼熱的浪潮不停拍打。 如果進入速掠狀態當然能輕易躲開這波自衛性的反擊,但是進入高速世界后,就無法精確鎖定對方。我早就打定主意,必須冒上一定風險快速解決戰斗,采用這種添油式的壓迫進攻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引發敵人的極限。 對,就是這樣。我雖然在很多方面都是半吊子,但是將這些知識和經驗結合起來,同樣能夠得出正確的結論。只有解析敵人極限狀態下的干擾因素,才能擊穿她的防御。 所有干擾因素都是在變化的,尤其在這種爆炸性的高溫亂流中,變動更加劇烈,但是趨于極限之后,這種變動就會在一定時間內相對性平穩。因為從心理層面出發,很少有敵人在被壓制的時候突然將防御弱化。 雖然也并非絕對,但我卻覺得必須要嘗試一下。 連鎖判定啟動,更改鎖定目標,位置心臟和大腦。 最高運算效率,修正干擾參數,重構目標狀態,預測目標行動。 翻滾爆裂的火焰將我們隔開,看不到女士官了,凝視強光的眼睛快要流下淚來,身體也被沖得東搖西晃。不過,沒關系,你的一切都在我的腦海中。你在閃躲,隔著如有生命的火焰,試圖擺脫我的準心。 然而我切實地將你鎖定了。 “我的子彈沒有死角。”我對火焰說,手臂移動,分從不同的方向射出剩下三枚子彈。 子彈的軌跡并非直線,它在翻滾的氣流中游移飄蕩,并在無數干擾的幫助下修正自己的路線,最終抵達我想它去的地方。 第一顆子彈擊中她前方的前方,反彈向她的心口。如果她來不及閃躲,就會受到致命重創,但這并非是決定性的攻擊。殺手锏在于最后一顆子彈,第二顆子彈打在她身后的地上,反彈起來后再次和最后一顆子彈發生碰撞。 我感覺得到,女士官采取了和我預料之中的反應。霎時間,她的身體后仰,最后一顆子彈在碰撞后改變軌跡,發出噗的一聲。 爆炸停歇了,漸落的火海露出女士官的身影。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腦后不斷溢出紅白色的液體。 我將轉輪中的彈殼倒掉,重新裝入子彈,重新給她的腦門補上一槍。這下終于可以確定她已經死亡了。 沒有過人的移動速度、反射神經和**抗力,是無法躲過我的子彈的。如果這個女士官能夠和火焰融合,結果一定不是這樣。 “抱歉了,阿江,我們沒有時間。”我對體內的江說。這個女士官是她看中的身體,可是死亡的話,也許就不能再用來繁殖人格了。 我速掠到女士官的尸體邊,對剩下的五名敵人進行牽制射擊。我已經準備好承受痛苦,而痛苦也如預想般到來。 左眼脫落,血液流淌。尸體接觸到血液的地方,如同投入硫酸中般融化,成為一團巖漿般深紅濃稠的血液,重新從左眼眶中回流體內。這種無比的痛苦和異物入侵的感覺,無論經受了多少次都無法徹底習慣。 不過也許是適應了一些的緣故,我至少可以站直身體,甚至能在最低運算效率下使用連鎖判定進行攻擊了。 在女士官尸體消失的地方,像是“靈魂”的半透明光體如先前的兩人那樣,化作流星飛向棺柩。 祭壇的六芒星已經有三個角被點燃了,恢宏的祈禱聲變得更加沉重。我覺得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自己是應該心跳加速的,但是生理反應似乎已經不屬于自己,平穩得讓我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被囚禁在軀殼中的靈魂。 雖然在戰斗力和生存力上大為增加,但是總覺得令人惆悵。這種惆悵在心靈中發散,再一次生出如在幻夢中的情緒。不過這并不代表我介意“江”在自己的身體里,只是因為一時的不適應,以及人性本能所產生的復雜心理。 想想看,自己所愛的人和自己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就算不是正常情況下的結合,但在這個混亂、刺激而恐怖的世界,還能奢求更好的方式嗎? 雖然親手殺了兩個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但魔紋卻沒有新的變化,我不禁想,到底該如何才能晉升為第四等級呢?晉升為第四等級后,又會獲得什么權限?可惜的是,這些尸體變成血液變成江的一部分后,就不能提煉灰石了。不過這些想法迅即就如火星般消失了。 這時,ai已經恢復過來,提著槍前往協助銼刀。她的射擊當然不像我這般如有神助,所以必須更接近敵人。在ai的協助下,戰況逐漸向銼刀傾斜。比起范圍性烈焰爆炸,ai在冰霜中顯得更加游刃有余。 另一方面,走火和斑鳩真的很厲害,他們分別應付兩名魔紋使者,但絕非**作戰,更像是以兩人組合應付四名魔紋使者,以關鍵性的配合,真正意義上讓那四人無法抽身去救助同僚。 在我進行牽制攻擊后,更是不時可以做出具有強烈威脅的反擊。 斑鳩的超能力是擁有鎖定追蹤能力的七色虹光,在徹底消失之前會咬住敵人的尾巴不放。走火的超能力顯得有些神秘,但是他的**防御能力卻十分驚人,往往直接承受敵人攻擊的同時進行反擊,但我覺得這并非是他的超能力的本質。 四名敵人的超能力現象都不像兩名女士官那么明顯,他們也沒有超人一等的速度,這讓我開始覺得這九人的戰力分配和戰術計劃并不是十分正確,才會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漸漸落于下風。有能夠控制折疊空間的惡魔附身者作為屏障,完全可以解放擁有高速移動能力的快腿男,讓其承擔游擊任務,就像我現在做的那樣。 當然,這也不過是我的一家之言,末日真理教或許有更深層的考量也說不定,畢竟他們的目標并非殺死我們,而是完成降臨回路的構筑。 另一方面,富江和那名惡魔附身者打得十分激烈,并非完全落于下風。看起來刀狀臨界對沖兵器的確會對惡魔造成傷害,因此惡魔附身者不得不保持一定距離,用折疊空間作為兩者之間的屏障。徹底混亂扭曲的空間景致讓他們那一處戰場宛如處于異空間中一般。 但是,富江要戰勝敵人,斬殺祈禱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如今光是應付折疊空間的包圍網就足夠頭疼的了。而且還要躲避或摧毀地上叢生的怪異植物,這些植物會噴出子彈一樣的種子,還會散播毒氣,甚至突然張開利齒,將地面布滿蛛絲一樣的絲蔓,那應該是那名編號“十三”的末日真理干部的超能力,他不停地拋灑這些怪異植物的種子。 雖然怪異植物給富江帶來了許多困擾,不過這些植物在折疊空間和震蕩波遍歷后根本無法存活。對富江來說,就算無法快速解決敵人,但要僵持下去并不是太大的問題。 到此為止,局勢開始向桃樂絲的計劃發展,當然也沒有偏移末日真理的計劃,但他們一定想不到,在最后一刻,我們會給予其意想不到的致命一擊。 我相信桃樂絲,她雖然不是江,但身上擁有和江類似的東西。 我一邊仔細觀察局勢的發展,一邊用左輪對以二對四的走火和斑鳩進行牽制攻擊。現在的情況很好,并不需要我進行主攻,狙擊和暗殺更能出其不意。 機會很快就到來了。 使用冰霜超能力的女士官在地面鋪上冰層,對于習慣在冰面活動的她,在移動速度上比ai和銼刀都快,可是慣性并不容易控制,每次急停都需要凸升的冰柱卡位。她的攻擊方式是將凝結冰刀發射出去,以及手持冰刀近身攻擊。 放在ai參與戰斗之前,甚至能夠讓子彈在身前靜止的銼刀并不懼怕她的冰刀射擊,只是在滑溜溜的冰面上,不太容易防御對方的近身攻擊。但在ai加入之后,立刻用子彈進行遠程牽制,讓女士官不得不將冰霜在身上凝結成護甲,放棄冰刀射擊,更多地采用滑行近戰的進攻方式。 銼刀和ai也因此設下陷阱,當銼刀和女士官挨近的時候,即便是女士官背對著ai,ai也表現出畏首畏尾的模樣。來去幾個回合后,女士官終于不再理會ai,集中精力攻擊銼刀。這樣一來,冰霜護甲也不再增厚。 當她又一次以高速蛇形滑動的方式,一邊躲避彈雨,一邊接近銼刀的時候,忽然間銼刀深處手掌,女士官猛然在她身前靜止下來。 沒有任何慣性,就這么突然失去了前進的力量。ai瞧準機會一陣猛射,女士官甚至連閃躲的力量都失去了,護盾頓時被打得冰霜飛濺,迅速削弱下去。 當她終于可是行動的時候,立刻從銼刀面前轉移,一個蛇形滑動規避成功避免了被打成篩子的下場,然而原先包裹全身的冰霜護甲并沒有來得及復原。 對于一般的槍手來說,這種機動能夠生效,但在我眼中就是活脫脫的死靶。我立刻扣下扳機,為了保險,將全部六發子彈都射了出去。 兩發子彈直接攻擊,一發子彈在冰面上反彈,并撞中另一發子彈,一發子彈擊中ai的槍械反彈,一發擊中銼刀的匕首反彈,五顆發子彈從不同的角度,不同時間將那名女士官納入包圍網中。她及時閃躲,翻滾,凝聚冰盾,擋下四發子彈,卻被那一發被另一顆子彈撞中的子彈從地面上彈起,射入眉心,當場倒斃。 145 目視限界 ai和銼刀在武器被子彈擊中的時候,以為有敵人偷襲,反射性進行規避。《+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就算她們巡視偷襲者的時候不忘關注近在咫尺的敵人,也許只是看到那一瞬間子彈跳躍產生的網影。當她們意識到敵人已經死亡的時候,也察覺到開槍射擊人的是我。 她們看向我時明顯露出驚愕未定的復雜情緒。她們和我相處的時間不多,根本就沒見過我這自傲的一手。我能說什么呢?只有抱之一笑,將左輪在食指上轉了一圈,將轉輪中的空彈殼倒出來。 在我看來,無論是使用火焰還是冰霜的兩名女士官,在能力、意識和準備上,都遠遠不如被富江侵蝕了,能夠操縱土石的女士官。 銼刀最先回過神來,她伸出手要凝結灰石,可是尸體化作灰燼后,沒有變成灰霧凝結起來,反而就這么被其它戰場處撲來的勁風一吹,片片散落在空中。 尸體原來所在的地方,一個由光組成的人形慢慢浮現,五官的輪廓雖然不太清晰,但仍舊能夠看出生前的模樣。 原來在這里是無法將死者制成灰石的。我雖然有些訝然,但隨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光人給人的感覺,和由三極魔紋使者制成的灰石的感覺很相似,都是一種生機勃勃的靈魂感,如果這種靈魂感就是祭品重要組成一部分,那么祭壇阻止它變成灰石也是理所當然。 “搞,搞什么鬼?”銼刀的臉色陰沉下來,只要有制造灰石經驗的人,都知道這種情況根本不正常。 ai朝光人射了一梭子彈,結果子彈全在地面濺開,光人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銼刀張開手掌,也許在使用超能力吧,然而光人徑自化作流星投向遠處。 第四個棺柩被激活了。ai和銼刀親眼目睹這情狀,驚疑不定,說不出話來。 “最初的分析可能出錯了。”我速掠到她們跟前說。 “發生了什么事?”ai和銼刀面面相覷。 于是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兩位女士。 “這……這怎么可能?”雖然這么說,但是她們的臉色十分沉重,明顯都接受了這個推斷。 “這下該怎么辦才好呢?還剩兩個人,儀式就要完成了。”銼刀困擾地說,“總不可能讓戰斗停止吧,就算那樣,敵人說不定會自殺。” “也許自殺無法達到祭品的要求呢。說笑罷了,你們看上去已經有了新的計劃。”ai看向對面,桃樂絲正不緊不慢地帶著芭蕾熊朝這邊走來,敏感地察覺到一些事情,所以臉上的沉重反而消退下去,她看起來已經想通了,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事態已經惡劣到不能更惡劣了。 “是這樣嗎?”銼刀懷疑地順著ai的目光看過去。 兩人知道詳情后,也不再迫切地要去支援走火和斑鳩,將現在僵持的局面維持多一會,騰出更多的時間商量對策也是不錯的選擇,況且現在對方只剩下四個人,戰斗力已經處于絕對的下風。相信走火和斑鳩看到這一幕也能心領神會。 “桃樂絲有計劃,不過詳細內容我也不太清楚,她似乎挺有把握。說實話,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會有自己人死在這里,現在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了。”我實話實說。 “說的也是,我剛下車的時候就想,這里就是自己的盡頭了。畢竟,我們有很多人在抵達這里之前就犧牲了。”ai有點黯然,但很快就振作起精神來,失去戰友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她感慨地說:“我聽說過比利的事跡,像他那樣的人都死了,我有時真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別這么說,在這里的人,除了烏鴉,誰的經歷都不比別人少。”桃樂絲走到我們面前,轉頭對ai說:“就像你說的,現在你是比他更幸運的人了,ai。” “我寧愿他比我更加幸運下去。”ai露出苦澀的笑容。 芭蕾熊走上來,給我一個緊緊的擁抱。他的體格高大魁梧,抱著我就像是用全身的力氣去勒斷小樹苗一樣。他實在太激動了,我似乎聽到自己的骨頭在發出咯吱咯吱的控訴聲,但一方面我又理解這種劫后余生的情緒,因此又不想推開他,讓他難堪。 “謝謝,謝謝你,烏鴉,你救了我。我不懼怕死亡,但能活下去,親眼目睹那個劊子手的結局也不錯。” 我知道他說的是巒重。盡管不知道具體的事情,但那個男生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就給芭蕾熊一家,以及他所認識的人帶來了難以彌合的災難。 我只是無言地拍了拍這個壯漢的背脊。我不太適應這沉淀著的悲傷和沉重的氣氛,故意調侃道: “我還救了兩位美麗的女士,結果就你一個人擁抱我,真是令人傷心。” 芭蕾熊立刻大笑起來,用力推了我一把。我還沒站穩腳步,背后就撞上一個柔軟的軀體。雙臂從背后環勾住我的頸脖,充滿彈性的胸部緊壓上來。 “是這樣做嗎?烏鴉。”ai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的呼吸讓耳廓發癢。 我不禁有些尷尬,這么親密的舉動讓人有些不習慣。就算是江和咲夜,當初也是令人臉紅耳赤。經歷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現在當然不會有太過激的生理反應了,但身體仍舊有些僵硬。 “別戲弄他了,還是個孩子。”銼刀對ai說,然后朝我頷首致謝,“你的表現很好,烏鴉,感謝的事在這次行動結束后再說吧。如果能活下來的話。現在,桃樂絲,說說你的計劃。” 在這種時候更能看得出銼刀的雷厲風行。她的力量或許不算最強,但卻具備領導者的氣魄。現在暫時群龍無首,由她進行主導,誰也沒有怨言。 ai放開我,所有人都收回慶幸之心,氣氛重新變得嚴肅下來。 “這一次儀式的規模和方法和之前有很大區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桃樂絲說到這里,突然頓了頓,眼簾垂下去,語氣又再一次恢復了之前怯懦的樣子,“不,不過,按照祭壇的模式,和以往的經驗……六個祭品都奉上后,并不會立刻結束。我……我覺得,要完成儀式,積蓄的力量會匯聚到紡錘體上。” “所以?” “到,到了這一步,殺死末日真理的人不一定能讓儀式停止……大家也看到了,敵人的準備很充費,說不定以我們的力量,現在根本破壞不了祭壇。所以……我想,我們可以在最后一刻引爆那個力量。那種程度的力量……應該可以徹底將祭壇毀掉。” “你也說過,以我們的力量無法破壞祭壇,這樣的話怎么引爆那股力量?”銼刀沒有立刻欣然接受桃樂絲的說法,但也沒表現出堅決的質疑,只是用慎重的語氣提出疑問。 “當力量最終聚合的時候,因為內部壓力太大,反而是祭壇最脆弱的時候。”桃樂絲的語氣又變得陰森流暢起來,直視銼刀說出這番話。 桃樂絲雖然沒有人格分裂,但情緒和語氣的轉變十分頻繁,有時顯得暴躁,盡管不會產生“兩個人在同一個身體里”的感覺,但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渾濁感,這種大起大落的個性一定不太容易和別人相處吧。江雖然有許多人格,但是每個人格的精神和個性都很穩定,且涇渭分明。相比起來,桃樂絲的人格統一就像是將不同顏色的橡皮泥揉成一團。 “就算那樣,我也同樣不覺得我們一起攻擊就能打破平衡。”銼刀說。 “當然不是一起進攻。”桃樂絲將目光轉向我,說:“只需要烏鴉就夠了。” “哦?”銼刀發出意外的聲音,ai和芭蕾熊也用驚訝和疑惑的目光看向我。 “具體的計劃……” “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桃樂絲勾起唇角,那種稚嫩的孩子外表,加上陰寒惡毒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栗,“必須保密,因為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銼刀雙手交叉在胸前,閉起眼睛,不一會睜開來,臉上已經再沒半分猶豫。 “就這樣吧,走火和斑鳩也能了解。”她將目光投向還在對戰中的六人:“現在可以解決他們了吧?” “最好是全部殺掉,否則會有妨礙。”桃樂絲斬釘截鐵地說。 “那就還等什么”芭蕾熊氣勢高昂地大步走向戰場,“走火,斑鳩,將他們打過來” 走火和斑鳩的身形一錯,斑鳩獨自面對三名敵人,卻指揮七色虹光緊緊逼迫另一個,走火箭步而上,將窮于應付七色虹光的家伙像蒼蠅一般扇了出去。那人好不容易恢復平衡,總算沒有倒地,芭蕾熊正好趕上,變成一顆巨大的肉彈砸上他的后背。 仿佛氣胎在鐵桶中爆炸一般的悶響,敵人頓時飛出去,狠狠撞在立柱上,吐出一口血沫。 我一直關注走火和斑鳩的情況,被三人聯手攻擊的斑鳩險象環生,要不是ai的子彈及時牽制了一下敵人的攻勢,呼吸間就會步上那名敵人的后塵。走火一改之前防守反擊的策略,劍走偏鋒,也是出于對我們的信任。 銼刀和芭蕾熊圍上落單的那名末日真理教的魔紋使者。走火立刻回到斑鳩身邊,將試圖偷襲斑鳩背后的敵人攔下來。斑鳩的壓力頓時減輕了許多,但是ai的子彈牽制也因為敵人在機動上的強化而失效。 “ai,去幫銼刀和芭蕾熊。”走火喊道。 ai立刻轉移方位。聯手攻擊斑鳩的兩名敵人試圖分出一人攔截她,我立刻扣動班級,用一顆子彈準確地擋下來。不過那個家伙沒有受傷,只是用兩根手指夾住子彈,身體輕不受力般,仿佛被子彈推著向后飄去。 退了三米,雙指一松,子彈立刻擦著他的臉側射向后方,如同動量并沒有被消耗掉似的。這個敵人是亞洲人種,他的動作十分瀟灑,卻不像是現實中的武術,反而讓人想起小說中俠客,那些經過夸張修飾的輕身術和指法,給人強烈的本國人士的感覺。 速掠 我拔出匕首,進入高速通道,那個似乎擁有輕身術一樣的俠客還在慣性倒退。在他的頭頂上方,有三條虹光如流星般落下。所有這些,他似乎一無所覺,目光落在空處,也沒有任何閃躲的動作,只是緩緩將手抬起來。 可是,那種俠客的感覺太過強烈,甚至讓我覺得真如小說中形容的那樣,有一種冥冥的氣機在鎖定自己。 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感覺到他那雙眼睛中的混沌。我猛然驚覺那眼睛是沒有瞳孔的,那濛濛的光澤不正表明了這個人是個瞎子嗎? 匕首在即將和他身形交錯時揮出,可是手腕傳來的觸感十分奇特,沒有來自前方的阻力,就算是以往那種切豆腐般的感覺也沒有,反而是從刀刃的上下兩處傳來巨大的壓力,似乎一雙鐵鉗將匕首夾住。 我的左眼倏然轉向那一側,悚然看到三個手指如拈花一樣夾住了刀刃。 刀刃和他之間的距離在這里就靜止了。 這個人就這么輕飄飄地搭在匕首上,毫不著力地被推著倒退。眨眼間,虹光擦著他的額前鉆進地底。 在脫離高速通道的一刻,我終于看到俠客轉過頭來,用那雙沒有瞳孔,濛濛的,如同死人般的眼睛盯著我。 匕首上的壓力一松,我毫不遲疑地將匕首繼續向前揮去,雖然身體的反應正常,但我知道自己承受著一種精神上的強大壓力。這種壓力只有切實將對方的胸膛剖開……不,只能割傷也沒關系,飛濺出的血液才能消彌這種壓迫感。 也許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緣故,意識中的世界一瞬間變得安靜而緩慢,匕首一寸寸地前進,我終于感受到割開肌膚時的阻力。驟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擊碎了這個緩慢的世界。 “快躲開” 匕首已經在俠客的胸膛上劃出一道血線,雖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我仍舊在遵循那聲音停住腳步就要后撤。可就在這個時候,俠客那寬敞的衣袖中乍起一線寒光。 一種死亡的感覺無比強烈地襲來。 速掠 我第一時間發動最高速度。 一種來自體內深處,不知道是江還是自己的本能讓我不再后退。 我朝右前方竄去,那一線寒光卻如毒蛇一樣扭轉身軀,緊咬著我的軌跡。在高速的世界中,我轉身回頭,前傾的身體變成后仰,終于看清了那迅捷無比,幾乎貼在我臉前的寒光是什么。 那是一把狹窄細長的劍,充滿古韻,卻仍舊閃亮銳利。 柔軟的劍身緊湊地震動,劍尖的空氣被剖開,劍體就如游魚一般在逆流中快速前進。 只是刺擊,純粹的刺擊。 只有短短一臂的距離,在高速移動中甚至只不到毫秒的時間,可這把劍差一點就追上來,將我的頭部洞穿。 好快的劍怎么可能那么快 眨眼間,我脫離速掠時,已經和盲眼俠客拉開二十米的距離,可那種銳利的感覺仍舊讓我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溫熱的感覺和微微的刺痛在鼻梁旁產生。 我下意識用手指抹了一下,一看,原來是血。可是,那把劍不是根本就沒碰到我嗎? 盲眼俠客的頭微微低垂,轉向一側,似乎在聆聽什么,他的劍就如驚鴻一瞥,已經消失在手中。我想,仍舊藏在他那寬大的袖子里。 一聲慘叫從不遠處傳來,我的右眼轉向聲音來處,可左眼卻不聽指揮,仍舊凝視前方的盲眼俠客。 被ai、銼刀和芭蕾熊圍攻的敵人變成了篩子般的肉泥,隨即化作灰燼,“靈魂”光人浮現,眨眼間飛向空中。 三人目送靈魂的遠去,祭壇中心,第五個棺柩被激活。神圣的祈禱聲再一次發生強烈的變化,音調的音符和綿延,給人莊嚴圣歌的感覺。那片六芒星的區域,灑滿了點點的金光,甚至有一些光點在空氣亂流中向四周彌散。即便刀狀臨界兵器和惡魔造成的紊亂空間經過,也無法湮滅那些光點。 那是何等壯麗的景象,仿佛在迎接什么神圣正義的事物。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它最終打開的并非天國之門,末日幻境中的無數怪物以及復數的惡魔會從那里一涌而出,將人間化作地獄。 左眼的視野中,盲眼俠客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似乎在聆聽,似乎在感受。 右眼的視線也轉回他的身上時,左眼猛然睜得大大的,就像是體內的江在瞪著對方一般,這一半的視野一片血紅,一股灼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涌出來。 液體沿著我的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橫置胸前的匕首上。 眨眼間,血液吞噬了匕首上殘留的血跡,迅速向四面擴散,將整個匕刃包裹起來。 一把血色的匕首出現在我的手中。 我的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鳴響,眼前的景物變得搖搖晃晃,腳底也失去了踩在地面的觸感。我感覺自己懸浮在一個混亂的異次元中,無數的線條在視野中交織。每條線都在運動著,也牽扯著其它線條運動,如同一個張巨網,牽起一個節點,所有的節點都會動搖。 前進,前進,高川 前進,前進,高川 似乎屬于自己,又似乎不屬于自己的意志在細胞中咆哮。 “這就是最后了。”我對自己說,拋起匕首反握住,“在快一點在快一點比任何東西都要更快” 146 疊加 一張巨網包裹著我和二十米外的盲眼者,我或者他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讓交織的網線彎曲移動。《+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注視這張巨網的變化,我感到腦漿似乎要沸騰起來。除了抓在手中的匕首,我感覺不到任何觸感,除了眼前的敵人,再也看不到他人。激戰的聲音離我遠去,嗅不到任何味道,甚至連自己是否還在呼吸也無法確定。 在這個如同地震般搖晃的異世界里,似乎只有我們兩人的存在,而我卻只是一個不完整的靈魂。 可是就算失去了聽覺、味覺、嗅覺、大部分的視覺和觸覺,卻沒有給我的行動造成任何阻礙。我的意志仍舊主宰我的行動,可是構成這些動作的細節,卻已經不屬于自己。 控制這個身體的是另外一個和自我本能平行的意志。 我突然意識到,正因為這個意志接替了對身體的控制權,自己的大腦抽調了控制身體所需的運算量,集中在連鎖判定的才能上的緣故,才讓我看到這個異常的世界。 我所看到的巨網籠罩的異世界,正是一個龐大而細致的連鎖因素網絡。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在我體內的,也不僅僅是一個意志,一種血液,一個本能。“江”就在這里。這一刻,她的意志顯得無比清晰。 這張網絡中,每一條線就是一個因果,無數的因果交匯,產生了最終的答案。我無法理解這些網線聯動的本質,但每一個動作所產生的結果,都以可視的形態直接呈現出來。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多余的物事,過程的意義變得微不足道,只有行動產生的因,和影響行動的果。 也許這一刻是應該熱血沸騰的,可是我完全感覺不到,當然也沒有平靜,沒有喜悅,沒有悲哀,感受不到恨,也感受不到愛,無所謂信心,也無所謂殺戮,感知這些情緒的生理反應已經徹底被剝奪。 在這個異常世界里,人的感受性徹底失去意義,只剩下目的和結果,如此純粹的理性,又是何等深深的寂寥呀。然而這份寂寥于此時的我而言,也不過是一個無意義的形容詞罷了。 所以,我不會失落,也不會動搖。 高速通道穿越網眼,直抵盲眼者的身前,網線太過密集,無法避開的地方就會被通道切斷。通道外的網線驟然扭曲,絲絲在盲眼者身上纏繞成繭。我不清楚從外界看來,我們之間產生了何種現象,但是在我的視野中,只剩下一根線直穿過通道,接連在匕尖和盲眼者的心臟之間。 我邁步沖進高速通道,盲眼者在終點處僵如木偶,彼此之間的那根線仿佛擁有一種無形的吸力,將匕尖和心臟之間的距離快速拉近。 在最后一刻,盲眼者的細劍從袖子中刺出來,可就像插進粘稠的膠水中,隨即被更多的網線裹住,方向偏移,行動停止。 匕首毫無阻礙地插進了他的心臟。 沒有任何感觸,這是在攻擊時就已經確定了的結果。 我拔除匕首后退,異世界如同玻璃般轟然粉碎,正常的世界擠入眼簾。剎那間,聲音、觸感、味道和混沌復雜的情緒紛至杳來,一股腦地涌進我的身體。心臟亂七八糟地跳動,呼吸也被淤塞,大腦暈眩劇痛。所有這些亂象就像是火山爆發,洪水峰涌,我覺得自己在一瞬間被這股洪流拍得粉碎。 下一刻,身體的某一部分似乎斷裂了一般,大部分的知覺即刻海潮般退去,只剩下一種沉悶的嗡嗡聲。辛辣灼熱的液體從鼻子、耳朵、眼睛和喉嚨處涌出來。 我一摸,滿手都是血。這些血起初還是一絲細流,片刻后就泉涌出來,順我的臉頰、脖子、肩膀和手臂流到匕首上,再通過匕首鉆進盲眼者的心臟中。不一會,站在我跟前的盲眼者也從五官中滲出血液。呼吸間,他的眼球被翻滾的血液吞沒,皮膚和肌肉也一寸寸地融化,不消片刻就變成一團人形的血液。 這些血液雀躍著,騷動著,沿著去時的路線,涌回我的五官中。在那熟悉的異物入侵感和劇痛中,我感覺到體內被填補著,頭腦重新變得清晰,力量也迅速充盈。 “江”的意志變得十分平靜,但平靜中似乎醞釀著新的蛻變,最終徹底在我的身體中沉寂下去。 我仿佛從噩夢中醒來,周遭的環境明明還是那副模樣,卻讓我覺得更加光明和清新。那種如夢似幻的神圣感也變得平凡起來。 又是一聲巨響,不遠處發生了劇烈的爆炸,四個人影從煙霧中射出來。剩下的兩名敵人轉身就逃,走火和斑鳩正待追上去,ai、銼刀、芭蕾熊和桃樂絲已經攔截在他們的前方。 “讓他們走。”桃樂絲說,“我們沒有時間了,儀式即將完成。” “怎么回事?”走火問道,一邊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衣裝被撕裂多處,卻顯得從容沉穩,反而令人覺得他仍舊游刃有余。 “看那邊。”桃樂絲說著,朝我這邊看過來。 和之前沒什么區別,盲眼者死后,一個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光人就地浮現,繼而化作流星投向祭壇深處的棺柩。 第六個棺柩亮起金黃色的光。 這些光是從棺柩內部散發出來的,沿著每個棺柩噴發的光柱,更多的螢火蟲般的光點灑向半空。 六個棺柩都被激活后,內部的光芒開始膨脹,似乎隨時會被撐破一般,如同冷柜中的沉重凍氣,不停從棺柩的邊緣滿溢出來。 走火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祭品并不一定需要我們?”他沉聲道。 “烏鴉最先察覺的,只需要六個死者的……靈魂?”桃樂絲的頭垂下去,又變成怯懦的聲音。 “看樣子儀式還沒有完成。”走火端視著祭壇深處半晌說到。 他這么說并非是有原因的,那些膨脹的金光似乎在棺柩中掙扎,卻被牢牢鎖在其中,除此之外,外相沒有更多的變化。祈禱聲并沒有完結,似乎還要持續一會兒。在那個方向,正在和惡魔僵持的富江突然抽身狙擊回返的兩名魔紋使者。 “bt,回來”走火喊道。 劇烈的震蕩波過處,兩名魔紋使者措手不及,驚叫一聲就被吞沒,如被澎湃的浪潮拍打著,齊齊飛起來,撞在立柱上,深深嵌進去。當震蕩波消失時,兩人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來。一個呼吸間,那根立柱從兩人所在的地方截斷,堅硬的巨石轟然倒地。 富江就在激揚的塵埃中,漸漸和惡魔附身者拉開距離。對方并沒有追擊,也沒有理會聲勢浩大的立柱崩解,一邊用冷漠無機的目光注視著我們,一邊回到祈禱者們的身前。 我們立刻和富江匯合。富江的喘息有些劇烈,衣服有些殘破,但似乎沒有受傷,或者傷口已經愈合了。 “那家伙……真厲害。”富江叉著腰,身體彎下來,好一陣才緩過呼吸,“我討厭客場作戰,而且這個身體還是太虛弱了。” 她全身大汗淋漓,好像隨時會脫力的樣子,我不由得上前攙扶她。富江將手臂環過我的脖子,搭在我的肩膀上,就像是將所有的重量都壓上來那樣沉重。這么狼狽的模樣,在我記憶中還是第一次見到,但是卻仍舊充滿硬氣的感覺。 “用臨界兵器也無法突破嗎?”走火皺起眉頭。 別看現在我們全員皆在,末日真理的護衛只剩下一人。可是無法應付惡魔的話,就談不上進行突破。范圍性的折疊空間足以抵消所有人的攻擊。更何況祈禱者本身并非毫無防御,戰斗剛開始時,ai的子彈就被一層電光護罩擋住。 “現在怎么辦?儀式馬上就要就結束了。”富江似乎早就知道異狀的原因,一點驚訝的神色都沒有。雖然這么問,可是臉色卻十分平淡。我知道這是因為她并不關心大黑市,也不關心其他人的緣故。對她來說,就算降臨回路完成,也不會對她的生活造成破壞。 因為她的生活一直很簡單。作為重度患者,可以想象她在精神病院中的生活是多么單調,也許就是為了打發枯燥的時間,才誕生了擁有妄想體驗才能的左江吧。進入末日幻境后,富江顯得極度雀躍,就像從一個黑暗堅硬的囚牢中解放出來,所有那些驚心動魄的遭遇,對她而言,其實是夢寐以求的調味料吧。 沖向危險,體驗極限,蔑視死亡,從精神病院中逃脫出來,她需要的只是一份刺激的生活而已。 她此時站在這里,純粹是因為我在這里。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為我也在做。無論末日真理也好,網絡球也好,黑巢也好,加入哪一方都無所謂,因為她早已經涉及進來了,無論朝哪個方向前進,刺激、迷幻和危險都不會離她遠去。 就是這般,拋開自己的過去,津津有味地啜著毒藥。 我相信其他人也能夠看出來這一點。所以,他們不喜歡她,作為同伴無法信任她,我能夠理解這樣的想法,也無法辯解,因為富江,不,在全體性的“江”來說,她就是這樣的存在。 “桃樂絲有一個計劃。”我說。 “說說看。”走火看向桃樂絲,“你們似乎已經確認這個計劃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反對,你覺得成功幾率多大?” “百分之五十,但,但是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桃樂絲怯懦地低聲說,但是表情卻并非那么回事。 每次看到她這副語氣和神情截然相反的樣子,總會產生相當強烈的違和感。 “看到那些棺柩中金光了嗎……”桃樂絲說:“那,那是十分暴躁的能量。” “當這些能量聚集在一起時,就是這個祭壇最脆弱的時候,為了限制和引導能量,他們必須更加專注。計劃是在推動儀式完成的能量聚集在一起時,將回路破壞掉,釋放這些能量,一口氣將祭壇摧毀,身處中心的那些家伙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 走火點點頭,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你確定能夠突破防御圈,對祭壇核心進行攻擊?” “烏鴉……應該可以做到,他的才能很厲害,之前你也看到了,那種壓倒性的力量。”桃樂絲這么一說,其他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我的身上。 “什么?阿川,你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嗎?”富江用力夾住我的脖子,我的臉被擠進她的胸部上,立刻體會到了窒息的感覺,“了不起啊,不愧是我的男人。” “的確令人驚訝,那是才能嗎?”走火說:“不是超能力?” 我知道他們說的是之前對付盲眼者的事,但是身處異狀的我,無法感受到當時到底產生了怎樣的景象。對當時的我來說,只是將匕首插進毫無反抗之力的敵人心臟,僅此而已。 “他的超能力是快速移動。”桃樂絲說:“但是他的才能可沒那么簡單,他能夠看到事物運動的關聯,也代表他可以破除這種關聯,并導致連鎖性的破壞。是這樣吧?烏鴉。” “是的。” “祭壇和儀式的運作,依靠這些神秘而復雜的回路和機器對能量進行限制和運轉,這種關聯細致又復雜,只要破壞關鍵的一點,就能造成整體的崩潰。”桃樂絲說。 “然后呢?要破壞這關鍵的一點,光是烏鴉的力量,似乎并不足夠。”走火說。 “是,是的。不過……我們有一把臨界兵器,加上走火你的超能力,應該可以做到。” 走火沉吟了不到三秒鐘的時間,隨即環顧其他人說:“我的超能力可以暫時增幅臨界兵器的力量,可是這種增幅不是沒有代價的,除了烏鴉之外,每個人都會有一半的幾率死亡。但是我希望你們能夠……” “別說這些廢話了,走火。”芭蕾熊打斷了走火的話:“不就是一半的死亡幾率嗎?我們什么時候有過比這個更高的生還率?” “反正也沒其他辦法了,都到這一步了,我可不想放棄任務。”銼刀拋著匕首說。 “總得做些什么,才對得起死掉的兄弟。”ai笑起來。 “沒問題。”斑鳩平靜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 “不是挺有趣嗎?”富江顯得興致勃勃,“我可不覺得自己會死在這種地方。” 我環顧這些人,他們的眼中哪怕一絲忌憚和恐懼都沒有,就像真把這種賭命式的行為當成家常便飯一般。也許再過不久,再經歷更多的事情,我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 然而,盡管我認為自己并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家伙,但若換做現在的自己,為了一個短期內和自己無關的城市和人們的生命,來進行一個概率只有一半的俄羅斯輪盤游戲,一定會猶豫和遲疑吧。 無論是處于什么理由,都讓人覺得了不起。因為自己找不到這樣的理由,才會羨慕,才會憧憬,希望自己總有一天也能擁有這份決然。無論那是責任,情感,還是其他的什么東西使然。 “那就這么決定了。”走火表現得十分平靜,沒有任何感慨和激動,就像一尊磐石。 他轉朝我看來:“烏鴉,有臨界兵器的啟動權限嗎?” “沒有。” “那么那個惡魔就不能現在殺死,攻擊的時候,必須有人將他引開。”他看向富江,“bt,沒有臨界兵器的話,辦得到嗎?” “應該沒問題。” “很好,你不用參與增幅,準備行動吧。”走火說到。 就在這個時候,響徹祭壇上空的祈禱聲突然停下來。并非被打斷,而是已經完成了。這個變化頓時讓眾人心中一緊。“看”芭蕾熊叫起來。 棺柩中的金光開始收縮,說減弱也許不對,似乎有一股吸力將黃金色的光芒壓縮起來。棺柩底部似乎打開了一道閥門,沿著六芒星的軌跡,金光緩緩地流淌出來。速度不快,卻徹底將藍色的電光壓住,就如同鐵水在爐軌中流動,擁有一種沉重濃烈的感覺。 “開始吧,走火”芭蕾熊第一個開口道。 走火環視諸人。 “是時候了。”ai微笑著對他說。 走火點點頭,看向富江。富江將刀狀臨界兵器打了個轉,將握柄遞向他。 走火接過臨界兵器,手掌從刀體上抹過,看不出做了些什么。然后,他看向其他人,問道:誰先來? 芭蕾熊第一個走出來,說:“我來。” 走火沒有二話,突然將刀體扎進芭蕾熊的心臟部位,將他捅了個對穿。芭蕾熊的喉嚨立刻咳出血來,瞳孔也在迅速渙散,根本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走火已經將刀體抽出來,他的身體便嘭的一聲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看上去根本沒有任何存活的機會,但我卻發現一些奇異的狀態,例如他的傷口一點血也沒有。 雖然走火說過,生存幾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但誰也想不到過程會是這樣。好一會都沒人說出話來。 147 終末階段 “他,他死了?”銼刀蹲下去探芭蕾熊的鼻息,回過頭,對迎向她的目光搖了搖。《+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這樣就行了?”ai懷疑地盯著走火,他手中的刀狀臨界兵器似乎沒有什么改變,但也同樣一點血跡都沒有。 “也許吧,看運氣,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走火無動于衷地對她們說:“接下來是誰?” “你這么做,我不太相信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銼刀這么說道,但又露出笑容,“不過,我相信你。我是第二個。” 銼刀站在走火跟前張開雙臂,走火沒有絲毫猶豫,干脆利落地將長刀插進她的心臟又拔出來。 銼刀倒下了,接下來是ai,然后是斑鳩。 沒有怨言,沒有畏懼,被長刀刺穿胸膛,臉上帶著坦然的神情倒地不起,沉默而又詭異。倒下的人再沒有呼吸和心跳,和尸體根本沒有區別。走火說過,他們說過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活下來,難道他們并沒有死亡嗎?可是現場幾乎不給人那樣的遐想。 我幾乎要讓走火停下來,可是在這個時候停下來一點意義都沒有。既然銼刀他們相信走火,我也不得不相信他。 最終,只剩下我、富江、桃樂絲和走火四人了。桃樂絲走上前的死后,走火將刀狀臨界兵器垂下來。 “怎么了?”桃樂絲問。 “足夠了,你和富江去纏住那個惡魔。”走火淡淡地說:“如果我們失敗了,才輪到你們。” “這樣不行,走火,每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成功。”桃樂絲突然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盯著他:“這是我的計劃,不要阻止我。” “沒錯,這是你的計劃,所以你必須活下去,親眼目睹計劃成功的一刻。” “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我會活下來相信我。”桃樂絲有些憤怒。 “現在沒必要冒這個險。” “這是你的決定?” “沒錯。我不確定bt一個人能夠牽制惡魔。”走火對我說:“看住桃樂絲,如果力量還不足夠,才輪到她和bt。” 我明白了,他一開始就不打算拿桃樂絲的性命去賭百分之五十的幾率,不管是出于對孩子的憐憫還是其他理由。一種沉重緊緊揪住了我的心臟,我頓生許多想法,可是每一種都讓自己無法反駁他的決定。我和我所在意的人不用承擔賭博的命運固然令人欣喜,可是正因為如此,更讓我對此時倒在地上的人感到慚愧。 如果……沒有如果,在這個計劃中,我才是最后扣下扳機的人。在這個時間和地點,沒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沒有,一定是這樣的,不要羞愧,自己和他們都肩負著同樣的重擔,只是分工的不同而已。活著的人要承擔比倒下的人更重要的責任。 “我們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活下去,如果有可能,盡可能帶走我們的身體。”走火說。 我堅毅地對他點點頭,桃樂絲還想說什么,但我抓住她的手。 “這不是羞恥。”我對她說。 我不寄望她能明白這一點,她的確和普通的孩子有很大的不同,但也有相似的地方。她和我以及富江不一樣,她在同伴的關懷和照顧中成長,她接受過相應的教育和集體觀念的灌輸。我和富江在數個小時前才加入安全局,可她迄今為止都在安全局中生活,即便同伴的死亡在她看來已經是家常便飯,即便她表現得與眾不同,但她畢竟擁有人類的情感,這些人的死亡一直累積著,對她產生極為深遠的影響。 即便我不深入分析也能知道,一直在不正常的世界中生存的桃樂絲,其情感和思想都不可能是正常的。同伴的慨然赴死對她的影響,也一定比我受到的影響更加強烈。 桃樂絲沉默下來。 “那么,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走火好似囑咐身后事般對我說,即便在這個時候,他也沒有任何激動的情緒。 就這么平靜地,淡然地,將刀狀臨界兵器插進自己的胸膛,然后向后倒了下去。我上前將手按在他的脖子上,脈搏迅速虛弱,然后就這么消失了,呼吸也停止了,體溫開始降低,比起尋常的剛死之人更快,呼吸間,身體就變得冰涼。 桃樂絲在一旁默默地注視這一切,我看了她一眼,突然錯覺般,她似乎笑了一下,可我再去確認的時候,她仍舊是那副沉默中有些悲戚的神態。 “發什么呆呢?烏鴉。”她低沉的聲音將我喚醒。 我再三確認,她的確和之前沒什么不同,可是無論如何,那如幻覺般的笑容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是不是我的判斷出錯了呢?也許她的確是不正常的吧,不,應該說那才是她的正常嗎? 我覺得有些可怕,這種可怕來自于女孩體內某些隱藏在黑暗深處,無法理解的東西。但是這種可怕卻又令人產生莫名的安心感,因為在“江”身上,我已經看到過多次。或許江的存在,以及她和江的關系,讓我已經對這種可怕的感覺習以為了。 “沒什么。”我隨口應道,將刀狀臨界兵器拔出來。 我看向站在對面一動不動的惡魔附身者,以及他背后那龐大的影子惡魔,刀狀臨界兵器自發振動起來,細銳的嗡鳴聲好似直接扎進大腦中一樣,令人感到難受,卻也感受到這把刀所蘊含的強大無比的力量。 “阿江……”我正想說些什么,富江突然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給我的,她目光落在我的身后。 當我悚然轉頭望去,只看到桃樂絲扔出懷中的熊玩偶。熊玩偶融化成的液體瞬間將躺在地上,和尸體沒什么區別的走火等人吞沒。 “你做什么……”我驚叫起來,可還沒把話說完,就看到桃樂絲的臉上的確露出之前那種詭異陰森的笑容。這種和女孩的天真截然相反的表情,令人背脊竄起一絲冷意,瞬間讓我的腋窩下滲出汗水。 “看呀,阿川。這下你該清醒點了吧,不會認為她是人畜無害了吧。就跟你說了,這家伙也是怪物來著。”富江對她說:“喂喂,吃相別那么難看啊,平胸的丑八怪。” 幾個呼吸,我仍沒有壓制住急劇跳動的心臟,地上所有的人已經被消化成液體,重新變回熊玩偶跳回桃樂絲的懷抱中。 “咯咯,烏鴉,你的表情為什么這么難看?”桃樂絲的五官和身材沒有絲毫變化,天真無邪的聲調配合她低垂的頭,上眺的幽深的目光,令人感到心臟驟然被恐懼揪住了。 有那么一瞬間,我似乎看到桃樂絲的身體和五官在變形,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只令人聯想到“邪惡”這個名詞的形狀。可是當意識從格外的驚悚中掙脫時,她仍舊和之前沒什么區別,就像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甚至在富江突然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時,身體不由得跳了一下。 “不要害怕,阿川,我會保護你的。”富江在身后將我環抱著,可是噩夢中女孩的五官卻一瞬間取代富江的臉,就好像抱住我的不是富江,而是桃樂絲。她似乎在我的耳邊吐氣,那具成熟豐滿的身體再不能讓我感到溫暖,我的喉嚨干涸,身體好似被惡靈纏住般僵硬得無法動彈。 但是這種恐懼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盡管我仍舊知道自己在“恐懼”,但是這個“恐懼”僅僅只是一個名詞了。 “江”控制了我的生理。,但是這個“恐懼”僅僅只是一個名詞了。 “是我,阿川。”富江的聲音傳入耳中,是的,背后的人是富江。確認這一點,我全身的骨頭都松弛下來。 再看向桃樂絲的時候,她似乎又和平常沒什么不同了。可是那種感覺……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巡視地面,走火他們的身體的確不見了,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覺。就像對付之前那個快腿男一樣,桃樂絲的熊玩偶把他們全都“吃掉了”。 “為什么?”我看向桃樂絲,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們還沒有死”我認為自己此時應該是憤怒的,但卻感覺不到憤怒的情緒和生理反應。 “不,他們一開始就死了,這就是計劃。”桃樂絲回答道,她看著地面說:這就是我的計劃。 “殺死自己的隊友?把他們作為自己的養料,這就是你的計劃?” “是的。”桃樂絲供認不諱,從聲音中也聽不出有多少愧意,“這也是我在這里的原因,只有這么做,才能保證達成目的。” 空氣中似乎發生了某些改變,似乎有一股硫磺的味道鉆入鼻子里,我尋找味道的來處,卻突然發現空中灑落的星星點點的金光,變成了閃爍著火星的灰燼。不遠處,巨大的六芒星已經完全染成金黃色,紡錘體機器中的液體開始沸騰,液面不斷降低,被蒸發的氣體從紡錘體下方噴出來,裊裊的奶白色氣體迅速在地面上蔓延。 祭壇籠罩在迷幻而濃烈的光芒中,四周變成一片火海,火焰中有許多虛幻的影子在躍動,置身于這片燃燒的世界中,卻感覺不到溫度的上升,讓人分不清哪里是現實,哪里是虛幻。 祈禱聲停止了,可是祈禱者們仍舊保持著祈禱的姿勢。儀式還沒有結束,他們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桃樂絲身上,那里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桃樂絲仍舊抱著熊玩偶,低垂著頭,就像在注視自己的雙腳。在她的腳下,影子的顏色正變得濃郁,繼而朝她的身后伸展擴散,覆蓋了大約六十平方米的地域。可那并非是女孩的影子,而是一只長著翅膀,擁有四只昆蟲節肢狀的手臂,可以區分出人臉五官的怪物。 那是惡魔。 惡魔在桃樂絲的身后直立起來。刀狀臨界兵器的震動變得無比強烈,甚至發出警報式的尖叫聲。 “你也是惡魔附身者……” “惡魔附身?不,你錯了。”桃樂絲將臉抬起來,她的眼睛已經沒有瞳孔,如同一整塊黑石雕刻而成,她說:“我可不會像對面那個無能家伙一樣被惡魔控制,這是我剛剛孵化的使魔。這才是真正的王牌。” 我緊握著刀狀臨界兵器,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原來,這才是桃樂絲一直隱瞞的最終計劃的真相嗎? “沒有它,我們也能阻止末日真理。”我說。 “在這里不行。” “你說過,走火的超能力能夠增幅臨界兵器的威力。” “還不夠。” 我盯著桃樂絲非人的眼睛,那黑暗中隱藏的東西,讓我再也說不出話來。而且木已成舟,再爭執下去沒有任何意義,我現在只希望她是對的。 末日真理的布局虛實參半,真假難分,安全局的布局只在最后一刻才露出鋒利的獠牙。我一只覺得這次迫不得已的進攻計劃倉促而虛弱,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感受到終局的來臨。 無論如何,最終的目標并沒有改變,所有的隱藏、付出和改變,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刻的到來。我曾以為自己改變了許多,所以可以拯救更多,然而從一開始,我能做到的事情就沒有改變過。 富江和桃樂絲沖向惡魔附身者。巨大的折疊空間擋在她們面前,桃樂絲的使魔化作一片黑幕,將兩人一卷,即刻變成數不清的蝗蟲沖進折疊空間中。當其中一只穿越十多米的距離,突然出現在士官身邊時,富江的上半身憑空出現,一拳打在士官的臉頰上,將他的頭硬生生砸在地面上。 越來越多的蝗蟲在富江身邊聚集。 士官身上也爬滿了蝗蟲,眼看著只剩下一具人形。 士官身后的惡魔伸出爪子朝富江揮去,折疊空間如同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在被吞沒之前,無數的蝗蟲再次化作黑幕將富江裹住,又化作蝗蟲四散而去,再不見富江的蹤影。 速掠 在士官爬起來前,我在高速通道中奔馳,繞過戰場落在以神父巒重為首的祈禱者們的身前。他們到這個時候,仍舊低垂著頭,做出祈禱的樣子。 ——連鎖判定。 ——分析關聯因素。 ——尋找崩潰節點。 一瞬間,無數的信息涌入大腦中,我的腦髓似乎要壞掉般發燙,可是就算堅持下去也無法找到,不得不停止下來。 這個祭壇的機構和運作相當穩定而復雜,完全找不到弱點。這算是桃樂絲所說的內部壓力最大,結構也最脆弱的時候嗎? 我舉起嗡鳴不止的刀狀臨界兵器朝祈禱者們揮去。震蕩波呼嘯而出,前方的視野完全扭曲起來,在吞沒祈禱者們的前一刻,一層電光形成的護照浮現在他們身周。震蕩波和電光護照對撞的地方,迸射出濃烈的電漿,如一條條蟒蛇甩動身體。若非我及時啟動臨界兵器的防御,差點就被電成焦炭。 雖然沒能突破對方的防護罩,但這一次攻擊并非無功而返,九名祈禱者吐出鮮血,立刻倒地不起。 我還想揮第二刀徹底了結他們,身邊的空間突然發生異變,我第一時間速掠退開,只見折疊空間瞬間吞沒了那些扭動的電漿。那只惡魔的進攻并沒有結束,它完全放棄了對宿體的保護,不斷向我攻擊。 刀狀臨界兵器經過威力增幅后,產生的震蕩波能夠和折疊空間相抗衡,我擋住又一波折疊空間后,進入速掠通道繞向紡錘體機器。 ——再次連鎖判定。 ——尋找機械體運作關聯。 ——取消摧毀其結構,重設為停止機械體運作。 ——…… ——判定失敗,無法獲取足夠的連鎖因素。 又是一波折疊空間襲來,對方甚至不怕這種可怕的攻擊會波及這臺核心機器,事實也證明,即便是折疊空間,也無法對紡錘體機器造成絲毫損傷。祭壇有一股無形的強大力量維持自身的穩定。 紡錘體機器中的液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度了,在中部似乎有一個若有若無的東西,無法看清楚。 剩下的五名祈禱者仍舊對此時的戰況無動于衷,直到一種可怕的無法形容的聲音如海嘯般傳來。巨大的氣浪席卷著空中的灰燼和火焰將整個祭壇吞沒。當氣浪消弭時,折疊空間的干擾停止了。我轉頭望去,只看到桃樂絲的使魔用那只昆蟲節肢狀的手臂擊穿了士官的腹部,將他高高挑在半空。 那只手臂乍然分解成無數的蝗蟲,將士官包裹成球體,再散開時連一滴血肉都沒剩下。 腳下和四周的回路綻放起更加劇烈的光芒,失去宿主的惡魔被這光芒捆束擠壓,無論它如何掙扎,都無法避免被拉進地面的下場。它漸漸失去影子狀的形體。 “時間到了。”一個平靜又毫無起伏的聲音傳來。 巒重站起來,如同要擁抱天空般伸出雙手。 雖然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卻明白,無論他要做什么,都不會是有利于我的好事。 148 落幕(第四卷 完) 我朝巒重揮起刀狀臨界兵器,震蕩波再一次和電光護罩對撞。《+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重復著電蛇亂舞的景象,另外四名祈禱者們吐血倒地,防護罩也隨之消失。 剩余的震蕩波吞沒了唯一站立著的神父巒重。 光線和空氣紊亂起來,幾乎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無數的蝗蟲席卷而來,連成遮天蔽日的黑幕,黑幕又變成了影子,富江和桃樂絲出現在我的身邊。 可就在這混亂的視野中,再次響起了巒重的聲音,他說了幾個不明意義的音節。 我們腳下亮起一個又一個蝌蚪般的黑色光芒,填滿六芒星空曠的內部。 貼著地面彌散的裊娜白霧中,綻放藍光的電路板狀回路構成祭壇整體,綻放金光的六芒星構成祭壇的核心,綻放黑光的蝌蚪花紋填充祭壇的核心。 “那只惡魔是最后一個祭品”富江大聲說。 可我已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瞬間,這些光狀的紋理以紡錘體為中心旋轉起來,我們站在其中,好似整個世界都在令人眼花繚亂地旋轉。惡心、暈眩,頭重腳輕,甚至產生了失重的感覺。 “還沒結束。”桃樂絲叫起來:“烏鴉” 我知道,我知道。我撐著膝蓋不讓自己倒下,眼前那個巨大的紡錘體機器中,有螺旋狀的光亮在形成,和末日幻境的日記中描述的節點一模一樣。紡錘體的外殼在一種無形力量的拉扯下一片片地剝離,顯得如此脆弱,最終的儀式即將完結,這就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阿江,阿江,阿江我在心底呼喚體內的“江”,沒有那一刻比此時更需要她的力量。 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喚,所有負面的情緒和生理反應一掃而空。我睜大眼睛,就好像眼球要迸出眼眶外,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我感到自己的腦漿再一次沸騰起來,心臟的鼓動和血液的流淌幾乎占據了所有的聲音。我的呼吸變得如此緩慢,以至于錯以為自己停止了呼吸。 我要結束這一切,我要阻止降臨回路出現在這個城市,這是我的愿望,也只有我才能夠辦到。 “所以,請賜予我力量吧高高舉起刀狀臨界兵器。 視野在搖晃,一切都是紅色的,地面失去形狀,沒有的物事都在遠去,只剩下前方的紡錘體機器。這個失去了形狀的世界被深沉的紅色和死寂包圍著,除了手中的刀狀臨界兵器,我感覺不到任何物質,聽不到任何聲音,情緒失去意義,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我就像一個殘缺的靈魂,但并不是孤獨的,有一個意志就藏在這個似乎不屬于自己的軀殼中。 數不清的因果線悄然浮現,密密麻麻地交織在我和紡錘體機器之間,不停地擺動、斷裂又形成。 我要集中一切攻擊力,將眼前的紡錘體機器摧毀,于是身體開始行動,它無關乎我的意志自行調節,高舉刀狀臨界兵器的手臂落下。 因果線迅速湮滅,又重新構成,它們擰成一條巨大的繩索,鞭打在紡錘體機器身上。 在那一瞬間,這個空寂的異世界瓦解了,如同玻璃被打碎,完整的世界攜帶巨量的信息再一次涌入我的腦海。 無法承受的痛苦沖破了堤壩,大腦好似在蒸發,感官沒有響應,我想昏厥,但是身體仍舊自顧自地運作,去承受這仿佛無盡的負荷。在我的認知中,再沒有比這更殘酷的折磨。我的左眼在痙攣,它擺向右眼,就看到右眼球像被壓碎的蘋果一樣,和血液一起迸出來。 只剩下一半的視野中,一切都是扭曲的,就像是畢加索的畫。一個人影懸浮在紡錘體機器的前方,好似紙片一樣被撕碎了。紡錘體也如麻繩一樣,好似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握著,用力拽扭,但是一團光籠罩著它,讓它不至于倒塌。 這一切對我而言都是無聲的,遲緩的,只剩下黑白兩色,我甚至感覺不出來,自己是否仍舊站著,或者只剩下了一個脫離軀殼的靈魂。 視野在轉動,桃樂絲出現在面前,嘴唇一開一合,她在說什么? 她抓起一樣東西。啊,那是我的手,以及手中的刀狀臨界兵器。紅色的液體覆蓋了刀面,分不清那是熔巖還是血液,血紅色的帶狀氣體飄動著,如同觸須或是有生命的火苗。 她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挺,讓長刀貫穿了身軀,然后推了我一下。沒有推開,從她胸部的傷口處,有無數紅色的脈絡在蔓延,一下子就鉆進她的四肢,侵入她的脖子,那張稚氣的臉也因此變得猙獰可怖。 桃樂絲明亮又深沉的眼睛失去色澤,仿佛蒙上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頭部像是斷線的木偶一樣歪向一側。 緊接著,這個了無生氣的身體融化了,無數的血液倒灌回來。我終于又擁有了身體的感覺,仿佛有植物在其中扎根,以無法想象的速度生長。隨之而來的是聲音、顏色、觸感和味道。右眼框中有一團東西在凝結,缺失了一半的視野霎時間拼合。 刀狀臨界兵器劇烈地顫抖,手臂似乎被這種顫抖牽扯著,舉起來又揮下。 一陣狂暴的颶風呼嘯而去,原本就無比扭曲的紡錘體機器好似風化一樣,突然靜止下來,隨即如沙子般一粒粒地散去。 紡錘體機器內部,那團螺旋狀的光亮如同脫韁的野馬,穩定有序的旋轉變得紊亂,無數的光線被甩出來,亮度也隨之劇烈膨脹。 那些四散飛射的光線所經之處,空間被剖開,石頭被削割,遍布地面、四壁和天頂的回路被斬斷,立柱轟然倒塌,無數的巖石從上方墜落。 祭壇開始瓦解了,而我只是靜靜看這頹廢壯烈的一幕。我知道此刻有多么危險,可是身體好似被震撼了,連舉手抬足都做不到。 更多的光線被拋出,如同馬蜂一樣向我襲來。我被身邊的富江撲倒,光線在我倆周遭割出一道道槽口。富江有力的臂膀抱住我,我們的身體正在下沉。在徹底融入地底之前,在視野徹底變成一片黑暗之前,我看得一清二楚。 螺旋之光瓦解了。 黑暗中,有一股力量追逐著我們。大地好似變成一塊柔軟的面團,被一只無形的巨手肆意揉捏,而我們就藏身其中。 我告訴自己要堅持下去,可是意識好似飛走的螢火蟲般渙散,隨即徹底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 似乎有誰在呼喚我。 阿川,阿川,阿川…… 眼皮沉重,四肢無力,在睜開眼睛之前,感覺自己被一種輕柔的冰涼包裹著,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托這道冰涼的觸覺之福,我的身體似乎又恢復了氣力。我勉力睜開眼睛,朦朧的視野中,一個短發的人影在搖晃。 “你終于醒了,阿川。”聲音好似雷聲一樣在耳中轟鳴,震得我的腦袋快變成了漿糊。 我難受地晃晃頭,臉偏向一側的時候,有什么東西浸入鼻孔中。啊,是水,我正漂浮在水面上,沿著河岸順流直下。 水流聲、蟲鳴聲以及濤濤的林聲開始清亮起來,山野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霧氣里。光是沉暗的,天空的繁星已經漸稀,只剩下數顆拱衛著蒼白的半月。下一刻,暗淡的夜色驟然變得稀薄,就好似走上臺階一般,又好似墨色被流水沖刷一般,一層層地亮起來。 并不感到刺眼,如同絲綢一樣柔軟溫暖的光明撕破了霧氣。飄過一處水彎,遠方靜靜矗立的層巒疊嶂之間,一輪橘紅色的光從山坳升起。 我感受到那光的溫暖,它伴隨清風拂過我的臉側,一直向后飄去。它所過處,波光粼粼,山林頓時煥發生機,隱藏在寂靜山林中的聲音如同奏鳴曲般響起。 我這才感到自我的存在,就像剛從一場奇形怪狀的噩夢中蘇醒,貪婪地呼吸著清爽的空氣。 我扭頭看向另一邊,女人那張堅毅的臉近在咫尺,在淡金色的光輝中變得柔和,就連那道從額頭穿過右眼的傷痕也不再猙獰。這并不是富江原來的身體,但在那唯一睜開的左眼中,我看到了富江的靈魂,她就寄宿在這個新的軀體中。 “阿江……”我呼喚她的名字。 “是我,阿川,我們活下來了。”富江從身后攬著我的肩膀,不讓我沉下去。 我們一起仰躺在水面上,不再說話,有一種靜謐和安寧環繞著我們。 漫長的厄夜終于結束了。 曾經發生的一切,化作記憶存留在我的腦海中。明明只是數個小時前的事情,卻像是過了好多年。輪廓都已經模糊了,只剩下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沉沉浮浮,走火、斑鳩、芭蕾熊、ai、銼刀……然后,連他們也悄無聲息地沉入深深的記憶之海中,一絲泡沫都沒剩下。 休息了一陣,肩膀一緊,水花聲嘩啦啦地響起來,富江拖著我游向岸邊。等我們相互攙扶著上了岸,回頭望向河水上游,已經再也找不到曾經落腳的山腰,也看不到那棟孤零零的農舍了。我們已經離開了很遠吧。 空氣中沒有任何異動,只是一個普通的清新的山中清晨。祭壇和螺旋節點毀滅時的景象在腦海中如流星般劃過。死了那么多人,發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無論隱藏了多少秘密,神秘的地下基地也再不復存,除了我和富江以外,還有誰能活下來呢?是的,一切的確都結束了。那些血腥、詭異、秘密和犧牲,全都埋葬在深淵一般的地底。 我想起桃樂絲,那個女孩在最后一刻,還是將自己當成了力量增幅的極品。我必須承認,自己從來沒看穿過她,完全不了解她的想法,也無法判斷她到底是怎樣的人。她不是江那樣的人格分裂者,但是她的精神世界同樣復雜。 她還活著嗎? 她應該有百分之五十的生存幾率。 富江將已經終止運作的刀狀臨界兵器插在河岸上,在我身邊坐下來,突然把一個小熊玩偶遞過來。 “這是……”桃樂絲的血腥玩具。 “她可沒那么容易就死掉。”富江說,“去照照自己的臉吧。” 我遲疑著接過小熊玩偶,走到水邊,垂頭去看自己的倒影。發絲上的水珠滴在河面上,泛起一陣陣的漣漪,蕩漾的人影輕輕搖晃起伏。 我的臉…… 我驚訝地張開了嘴巴。為什么一開始就沒覺察到呢? 右眼是翠綠色的,明亮中帶著稚氣。那不是我的眼睛,是桃樂絲的。我看著倒影,她似乎也在用這只翠湖般眼睛,在河面的倒影中靜靜地凝視著我。 原來是這樣啊。刀狀臨界兵器刺穿女孩的胸膛后,她的確化作血液進入了我的身體。我的右眼原本已經在高度負荷下徹底粉碎,可是之后又再度生成。原來讓它再生的并不是體內的“江”,而是桃樂絲。 我輕輕觸碰這只右眼。她沒有死嗎?她和“江”一樣,變成了“絲”嗎? 我眨著右眼,并沒有什么獨特的感覺,左眼也一樣。 她們似乎在體內安靜地睡著了。 我站起身,端視手中的小熊玩偶,似乎感到一種生命的溫暖。突然,它似乎動了一下,是錯覺嗎? 我驚訝地看著那個紐扣狀的眼睛,它一動不動,的確只是個玩偶呀。頭頂上傳來撲勒勒的聲音,一個黑影落在我的肩膀上。 “夸克。”我驚喜地叫起來。 進攻開始之前,它就不知道飛到哪兒了,就像是預先察覺到此行之危險一樣。沒想到戰斗剛剛結束,它就自己找到了我們。 真是個聰明的家伙。 夸克嘎嘎地對我叫了幾聲,然后歪著頭打量小熊玩偶,猛然朝小熊的紐扣眼睛啄了一下。 哎呀,真是個壞習慣。 被夸克攻擊的小熊玩偶猛然從我的手中跳起來,落到地面后邁開粗短的四肢沿著河岸,夸克頓時撲騰翅膀追了上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回過神來,這兩個小東西已經在二十米外扭打在一起。 “夸克,回來”我打了聲呼哨。 夸克聞聲落在地面上,朝我瞥了一眼。趁它不備,身后的小熊突然撲上去,夸克警覺地振翅而飛,落下四根黑色的羽毛。 當夸克落回我的肩膀上時,小熊頓時停在原地,直到我將它重新拾起來,仍舊是一動不動,似乎又變成了純粹的玩偶。 我摸不清頭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疑惑地在小熊身上摸索了一陣,沒發現有什么機關,而且,那種靈活的動作,根本就不像是機關操作的死物。不過這倒讓我想起來了,雖然這只血腥小熊的手感和外觀都像是布偶,但它的確不是用布做成的。 桃樂絲用它進行攻擊的時候,它曾經變成了一種液態物質。 我曾經懷疑,它是桃樂絲身體的一部分,就像那種濃稠的血液之于“江”一樣。 我回到富江身邊時,富江開心地大笑起來。陽光照耀下,她的短發和臉龐好似被一層光籠罩著。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因為自身的氣質,配上那道傷疤和獨眼顯得有些陰桀,不過此時是富江在這身體之中,所以眉宇間反而給人一種爽朗的感覺。 黑色的背心濕透了,緊貼在肌膚上,將豐滿的胸部勾勒分明,水漬一直沿著明顯的腹肌輪廓流淌下來。雖然這個身體外表上比富江原來的身體更加健壯,但這個身體的五官和身材同樣充滿了女性的魅力。 我坐在她身邊,摟住她的腰肢。對著小熊玩偶愁眉苦臉。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反正她活下來了。”富江將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溫暖又充滿令人心安的力量,“問題是,只有我們活下來,桃樂絲也變成了這副模樣。接下來該怎么辦呢?” “梅恩先知會來找我們的。”我確信地說。 梅恩女士決定了這個不被人看好的計劃,她一定會隨時關注事態的發展。距離儀式時刻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她一定能從毫無異狀的世界中覺察出來,任務已經完成了。 話音剛落,遠方傳來不同尋常的轟鳴聲。我們循聲望去,一個黑點從遠方的天際快速飛來。過了一會,我們終于可以看清那是什么東西了。 是一臺雙槳直升機。它并沒有直接朝我們這里駛來,而是過一段距離就盤旋一會,似乎在尋找什么。 “是從那個地下基地的方向過來的。”富江十分肯定地說。她帶我逃出來時一直清醒著。 我們躲進河岸邊的小樹林中,凝視直升機側面的圖案,以確認是否是末日真理教的反撲。 直升機越來越近了,螺旋槳造成的風勢在我們這兒都能直接感受到,沿著河流駛來,機身又壓低了一些。 “是網絡球的標志。”三維狀的復雜球體,以及“n.o.g”三個醒目的字母。 “我看到梅恩女士了。”我說。 我們頓時站起來,沖出樹林,朝直升機招手。我甚至脫下外套,在頭頂揮舞。 “這里我們在這里” 直升機立刻調轉方向,直直朝我們飛來。機身側門打開了,梅恩女士緊抓住披肩,八景也露出頭來,她們朝我和富江眺望,嘴里喊著什么,被螺旋槳的聲音壓過了,聽不清楚,但能清楚看到她們臉上的興奮和喜悅。 她們朝我們揮手,我和富江看懂了那個意思,連忙向后退開,讓出安置直升機的位置。直升機漸漸落下來,槳風吹得周遭的樹林嘩嘩作響,不得不向后彎去。我和富江在直升機剛落地的時候就跑了上去,夸克似乎禁受不住這強烈的風壓,一直呆在我的肩膀上,啞啞地叫喚了幾聲。 我們在門邊被梅恩女士和八景伸手拉了上去,這里除了兩名駕駛員和我們四人外,再沒有其他人了。我和富江落座后,還有四個人的位置空著。不由得令人心生嘆息。 這時我聽到八景在耳邊喊道:“就只有你們兩個嗎?” 說:“是三個。” “還有誰?快讓他出來,我們馬上要離開了。還要到其他方向再找找。” “她在這里。”我指著自己的右眼對她說。 八景看到我的右眼,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不說話了,默默回到梅恩女士身邊。我想她誤會了一些事情,不過這個時候我一點想要解釋的精力也沒有。我實在累壞了,不僅是**上,更在精神上,我恨不得馬上埋頭在床上不起來。 富江已經在梅恩女士對面坐下了,她跟對方打招呼的時候,梅恩女士根本就認不出她來,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是我啦,梅恩女士。我是富江,昨晚和阿川一起加入安全局的,還記得嗎?” “富江?我當然記得,可是你的樣子……”梅恩女士疑惑地朝我看來,我對她點點頭,說:“是的,她就是富江。” “怎么回事?你看,你們把老人家我弄糊涂了。”梅恩女士露出溫和的笑容。 “唉,發生了許多事,真是一言難盡。不過,能夠揀回一條命真是萬幸了。”富江吐出一口氣,似乎這才松懈下來,將身體陷入柔軟的椅背中,“我們完成了任務嗎?” 梅恩女士閉上眼睛,半晌后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是的,你們做到了。” 可是富江沒有回答,她已經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 我隨即也閉上了眼睛。 這個城市不會在現在就滅亡,我們也活了下來,也許結局不是想象中那般美好。可是……也不是太差,不是嗎? “坐好了嗎?要起飛了。”駕駛員喊道:“還要去轉一圈嗎?但也只有一圈的油了。” “是的,麻煩你了。”梅恩女士說:“最后一圈,然后我們就回去。” 身體一震,我睜開眼睛,窗戶外的大地漸漸遠離,視野變得愈加遼闊起來。 我們在天空盤旋了一陣,將曾經戰斗過的地方盡收眼底,然后一直朝太陽升起的方向飛去。 to-be-continue…… 第四卷終于完結了,本來應該分兩章發的,但想想,還是湊成六千字一起發吧。關于章節的劃分大家不要太在意,因為都是按字數,而并非內容截取的。畢竟已經是月底,準備結算稿酬了,推薦、訂閱和打賞都來一些吧。(此卷后語不算付費字數中) 149 前情后繼 八月三十七日。《+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父親將我送進這個地方,說我在這兒可以接受更好的照顧和治療。 其實我知道自己沒有生病,但是沒人相信。我有些后悔將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們。 近來我總能聽到那些聲音,看到那些畫面,這一切似乎只有我能聽到和看到。我堅信自己是正常的,是與眾不同的,但我的確被它們搞得頭暈腦脹。 進入這里的第一天,我決定把那些東西寫下來,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另外,這個地方很奇怪。啊,怪誕本就是這里的本質,因為它是個精神病院。不過我所說的奇怪和那種正常的瘋癲和怪誕有些區別。 我還沒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過我將會有很多時間弄懂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截取自病人日記《我在說話》 我將這本不知出自某位不知名的精神病人之手的日記放下,掀開被單下了床,走到窗邊將窗簾掀開。天空微明,如同階梯般層層而下的房頂被一團稀薄的晨霧籠罩著,一眼就可以眺望遠處的湖泊。湖水平靜,沉沉如一塊淡藍色的翡翠。 這是歐洲的一處郊外小鎮,寧靜平和,三面環山,一側臨湖,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我叫高川,十七歲,高中沒有讀完就肄業了。回想起來,那不過是一個月內發生的事情,然而其怪誕、刺激和恐怖,卻是尋常人一輩子也體驗不到的。那些事情接踵而來,又是如此突然,讓人措手不及,等回過神來,自己的生活已經完全變了樣。 若說生活總是充滿了驚奇和意外,那么我所遭遇的分量也太過沉重,足以壓垮一個正常人。我不想承認自己已經不正常了,但事實就是如此,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我已經不算是一個正常人了吧。 明知如此,但是我不愿老將目光集中在這之上。 事情是從一個廁所怪談開始的。 那一天,我從學校的舊廁所進入了一個名為末日幻境的世界。啊,先不提那是否真是個幻境,我在那兒得知的事情實在是晴天霹靂。我從未想過,自己生活的那個平淡得令人昏昏欲睡的世界,竟然潛伏著種種不自然的危機。 世間流傳一個關于1999年將迎來世界末日的預言,而這個預言正在逐漸成為現實。 在那個幻境中,一個紅衣怪人告訴我,我是被選中的人,還有許多和我一樣的人,被稱為天選者,因末日的來臨而存在,掌握著這個世界的命運。 我不是個英雄,十七年來,也從未發覺自己身上有半點英雄的特質,但是我的確有過成為英雄的夢想。 是啊,哪個孩子不想成為英雄呢? 如果某一天,一個陌生而奇怪的家伙告訴你,你能拯救這個世界,而拯救世界是你的使命,你會怎么想呢? 也許有點常識和判斷力的人都說把它當成瘋人瘋語吧。 可是,那個幻境,以及我在里面的遭遇,本身就已經足夠瘋狂了。所以,看似瘋人瘋語的東西反而顯得正常。 或許是這個緣故,或許也是自身不甘寂寞的思想在作祟,總而言之,我接受了那個紅衣怪人的說法。 從末日幻境中回到現實之后,我開始調查末日預言,似乎弄懂了一些事情,但似乎有更多的事情隱藏在黑暗中。不過有一點是勿容質疑的,我身邊的現實世界,已經和我原來認識的截然不同了。 就像認識到人類社會邪惡的一面,并希望能夠對抗這種邪惡的人,會選擇當警察和調查員一樣。我加入了一個名為“網絡球”,縮寫為nog的世界性安全機構,在其第一線的作戰部門“安全局”任職。 這個機構的主要工作是打擊名為“末日真理”的邪教組織,并對另一個名為“黑巢”的中立組織進行監視。 這是一項看似繁瑣,但實際做起來并不是十分忙碌的工作。在沒有案件的時候就是假期,但實際上,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有案件,問題只在于你想不想去做。當然,有一些你可以推脫,一些可以選擇,但總有一些是你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加入安全局的當晚,我就接受了第一個任務。 末日真理教在我原來居住的城市發動一個將摧毀整個城市,并會對世界格局產生重大影響的計劃。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們,我別無選擇。 幸好,我并非是第一次和末日真理教做對,在加入網絡球組織前,我就和他們打過交道,并給了他們一記重勾拳。也因為如此,給家人惹下了天大的麻煩。 我的第一次任務是如此嚴酷,剛結識的同伴們死傷慘重,我也身心俱疲。 任務完成后,組織為我辦理了退學手續,將我的家人安置在安全的城市中,重新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這是再好不過的結果,我不喜歡自己的麻煩波及他們,那太過危險,他們也不像我,能夠直視并喜歡上這種刺激的生活。 只是自那以后,每天起床時,無論是否做夢,總有一種夢魘的感覺纏繞著我,讓我分不清哪些才是真實,哪些才是虛幻。 不過,若說我此時的生活有多么糟糕也不盡然,雖然也有不好的事情,令人困擾,到處奔波,時不時還得遭受皮肉之苦,面臨生死抉擇。但如果能夠享受它的刺激,盡力去挖掘它的過程,就會發現身邊并非全然是壞事。 因為我并非一個人,在我身邊,有許多志同道合的同伴,甚至有一個堅韌強大的女性,始終不離不棄地幫助我,安慰我,讓我不再孤獨。 她叫富江,身世成迷,是一個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重病號,比我大上五歲。不過,無論她的來歷多么不堪,我也已經決定要和她攜手共度今后越來越艱難的人生旅途。 現在,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決定等我滿十八歲就去注冊結婚。 是的,我一直覺得,自己此時的生活,和平常人的生活比較起來,并非是難以接受的。 在網絡球的安排下,我和未婚妻富江在三天前來到這個小鎮,在這里我們將加入一個新組建的隊伍。 我們來得早了一些,大多數隊員還沒抵達,因此在大部分時間里,我們在鎮中游玩,算是度過了一個愜意的假日。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這個小鎮傍山而建,一側臨湖,平靜安寧,風景迷人,充滿溫暖的鄉土人情和新奇的異域風情,秋日下散發著清新的泥土和草葉的氣息。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卻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三天的時間,我和富江結識了一些熱情好客的友鄰,在他們的協助下,我們采購了在這里定居的必需品。 安全局于此地的基地設立不久,看上去就是一棟再平凡不過的別墅。我和富江當然可以住在里面,不過再三商榷,最后還是在臨近的地方買了一棟房子,充當我們愛和秘密的小屋。 我們的到來意味著這個小鎮將面臨一些怪異危險的事態,這本似乎是精神病人撰寫的日記《我在說話》,就是收集到的資料之一。雖然現在我們還沒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有決心要將這些危險盡可能扼殺在襁褓中。 雖然是假期,但我卻無法完全拋開心中關于事態發展的憂慮,所以一直反復讀著這本日記,試圖盡快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然而,除了一些猜測,實際并沒有更多的收獲。 這座愛的小屋座落在山腰上,在整個小鎮的地勢中算是相當高的地方,能夠一眼盡覽平湖一側的風景。眺望這份安寧的晨間小鎮風情,我那充滿憂慮和愁思的心情也不由得開朗起來。 “你起得太早了,也許昨晚還不夠盡興?”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將窗簾束好,轉身走回床邊。富江側臥著看著我,神情慵懶,但明亮的左眼表明她并非剛剛才醒來。 這個身體并不是她本來的身體,但同樣充滿女性的魅力。 之前說過,我的未婚妻是個重度精神病患者,嚴格來說,患上的是人格分裂癥。而富江不過是她眾多人格中的一個而已,但這個人格的特殊之處在于,她完全占據了另外一個女性的身體。或許可以說,她已經是一個**而完整的人類了。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是末日真理教的一個女干部,從外表就能看出她身經百戰。和男人一樣的短發,一道傷疤經過右眼,那只右眼已經瞎了,雖然裝有假眼球,但大概是工藝的緣故,看上去有些嚇人,所以總是閉著。 輕薄的毯子勾勒著富江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當她稍微支起身體,被毯便滑下來,豐滿的胸部曝露出大部分在空氣中。她的肌膚呈現健康的巧克力色,因為鍛煉和戰斗的緣故,四肢和腹部的肌肉緊致有力,除了女性體態特有的誘惑力之外,也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富江十分熱衷于**,尤其自傲于自己豐碩的胸部,讓我不禁猜測,這是她在潛意識中一種母性的表達方式。 我們荒唐了一個晚上,半夜四點才互擁著睡下,盡管如此,我和她的體力都不同常人,所以始終精力充沛。我們從沒有做過避孕措施,因為富江這個身體在戰斗中受到過嚴重創傷,已經無法懷孕了。 “今天得去報道了,總得表現得精神一點。”我說。 越是臨近集合的時間,我的心中就越是患得患失。除了對小鎮未來的憂慮,也有著對即將和未來的隊友的猜測。他們是怎樣的人?自己見到他們該說些什么?得表現出自己的友善,但太過熱情的話,似乎又太做作了。雖然曾經在高中當過學生會干部,但是學生會和工作始終還是有不少區別。 不過富江根本就沒理會這些,雖然同樣是安全局的成員,不過她對這份工作的熱情不大,只是單純地追求刺激的生活而已。她將我推倒在床上,將我的褲子退下。我知道她想做什么,這陣子她愈發游刃有余了。 她在**方面很主動,也很強硬,根本就不容我的反抗。她背對著我,坐在我的胸膛上,伏下身體細細品味,很快就讓我爆發出來。她就像是一個貪婪的女孩,咽下零食后還反復啜了幾下手指。 “感覺如何?”她反轉過身子,得意洋洋地俯瞰著我。 這種時候我能說什么呢?她總算讓我起身了,我將丟得一地的內衣和外套一一拾起來,扔到床上。 “幫我扣一下。”富江轉過身讓我幫忙系上xiong罩后面的扣子。 “好像……小了點?”我用力扯了扯,這可是剛買不久的,當初量過尺寸。 “我還在發育中嘛。”富江推了一下胸部,“的確小了點,不過親愛的,你應該表現得高興一些。” “我可高興不起來。”我故意夸張地說:“這個尺寸的品牌內衣太貴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不穿。”富江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說。 “是嗎?那就別老跟我抱怨行動不便。” 在她去洗漱的時候,我進廚房做了簡單的早餐,分別是煎蛋,自烤的三明治和麥片粥。雖然富江也會做飯,但是我總覺得她做的不夠我做的好吃,于是一力承擔了煮食的任務,不過這么一來,我所厭惡的洗滌工作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今天的好像不是番茄醬和奶酪。”富江一口咬掉三明治的一大半,鼓著腮幫,一邊咀嚼一邊說。 “你覺得是什么?” “這個口感很奇怪……”富江有些猶豫,但很快就拋開心思,將剩下的三明治全都塞進嘴巴里,舔了舔手指,“總之,我挺喜歡。” “是我的蛋白質。”我說:“配上黃油和魚子醬。” 富江聞言頓時一陣嗆咳,差點將面包屑從鼻孔里噴出來,連忙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麥片粥才回過氣來。 “你在開玩笑?”她哭笑不得地瞪著我,“這么重的口味可不是你的風格。” “啊,是的,開玩笑。我當然不會加那種東西進去,魚子醬太貴了,所以也沒有。”我平靜地說:“總好過昨天中午喝啤酒時,有人說里面是自己的那玩意。” “你也太記仇了,親愛的。” “我可不覺得,到現在為止,我喝啤酒時心里都會有陰影。” “那么你應該學會寬容和遺忘。”富江用吃麥片粥的羹匙指著我,帶著戲謔的笑意說。 “就像你的胸圍一樣?”我一邊平淡地反擊,一邊用紙巾擦嘴,“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想早點到辦公室去。” “現在?”富江看了一眼掛鐘,“才七點。上班時間是八點,還有一個小時呢。” “我有點想法要驗證一下。”我說。 “不等其他人來,就自己先開工嗎?我記得你可不是頭兒。” “但我是副隊長。”我聳聳肩說,“我有這個權利。” 按照安全局總部的計劃,這個小鎮剛剛開張的分部將由一個新的小隊負責,除了我和富江之外還有六名成員,我和富江雖然都是三極魔紋使者,不過因為缺乏資歷和經驗的緣故,最多只能擔任副隊長的職務。隊長將由組織調派,到底意屬何人尚不明確,不過聽說最有可能的人選年紀不算很大,為人嚴謹正派,心思細膩,在加入網絡球之前已經有過相當豐富的探案經歷。 國際名牌大學畢業,二十七歲拿到人體工程學博士學位,之后加入拉斯維加斯的csi犯罪現場鑒證科,五年后轉任fbi,只用兩年就成為擔任犯罪行為心理分析部的負責人。 雖然還沒見到真人,但是這些旁敲側擊所得來的資料已經足以讓人驚嘆有加。 富江自稱二十三歲,有心理學碩士學位,她的心理學才能當然不容質疑,不過鑒于她的主人格是個精神病患者,學歷有多少真實性還有待商榷,而且在經歷上的確不如那位可能的隊長來得驚艷。 雖然富江滿口不在乎,但是我卻感覺得到,她對那位優秀先生有些抵觸,大致是出于自傲之心,對同樣優秀或者更加優秀者的本能排斥,畢竟妒嫉之情人皆有之。同樣的,我雖然也自認優秀,但因為感覺和對方的差距較大,所以反而不會興起反感。 我沒有將這種想法告訴任何人,不過對即將到來的生活更加期待了。 吃過早餐后,我和富江出門,開車前往充當本地安全局總部的別墅。車子是安全局配給的越野車,同時準備有警用和軍用的車牌號,以及協助調查的各種證件。這些證件都是掛名的,雖然同樣有效,但是仔細追究的話,也會有些小麻煩。 不夠透明的組織就是這點不好,雖然不是什么非法機構,而且是世界性的聯合機構,有充足的資金,但做起外勤來總讓人覺得不夠光明正大。 別墅距離住宅只有五分鐘的車程,座落于鎮上的商業圈外圍,周圍的民房很少。最初是某位富翁為了便于療養興建的,所以安靜又隱蔽,通勤也很方便,不遠處的岔道分別通向鎮中心和鎮外高速公路。在那條高速公路上駕車跑一個小時就能抵達最近的中型城市。 150 榮格 我和富江將車停在別墅前的庭院里,此時正有園藝工人在整理花壇,修剪樹木的枝杈。《+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此處因為原主人的原因,荒廢許久,還遭過一次火災,所以重新翻修和擴建不得不花費一點心思。不過我倒是很開心,無論工作性質如何,環境能舒適一些總是不錯的。 別墅是兩層的結構,內部裝修相當高檔,至少我在國內很少見到,不過因為辦公人數少于房間數量的緣故,有一些偏僻的房間還保持著封存的狀態。沿著一樓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邊,就會發現和前廳的風格大異,毋寧說是堆積木料、布匹和破爛家具的雜貨房,從木板縫中漏進來的陽光里,灰塵洋洋灑灑。 很少人會到那里去,我剛來的時候曾經懷抱著冒險的心態去逛了一趟,結果吃了一鼻子的灰。 有人氣的地方光鮮許多。 總部人事分為內勤和外勤兩部分,作為一線戰斗部門的安全局自然是外勤人員。我們的辦公室集中在二樓,將一所會議室和兩旁的房間打通了,作為普通外勤人員的工作區,只有隊長和副隊長擁有**的辦公室,就在走廊對面。 我和富江兩人使用同一個辦公室,因為早來的緣故,設備和裝修最先完成,而且可以挑選自己中意的,這也是讓我們欣喜的地方。至于晚來的人,只好用前人剩下的東西了。 我將《我在說話》拿出來,打開電腦開始輸入資料。 “你在做什么?”富江坐在我的椅子的扶手上,疑惑地盯著屏幕。 “找這幾個人的資料,我有點想法要驗證一下。”我說。 在這里必須提一下,我們在這個小鎮建設新基地并非因為長期被幻聽滋擾,加上世人的不理解,這個孩子有自暴自棄的傾向,因為長期服用抗性藥物,而且因為精神病狀,很可能被限制活動,所以精神不是太好,顯得孤僻,身體殘弱。出于拓展勢力范圍的考慮,也不是因為小鎮已經發生了什么怪事。這個小鎮就和我的故鄉,一年前的大黑市一樣,完全處于一種和諧穩健的發展狀態,沒有半點末日真理出沒的跡象。 引起網絡球注意的就是偶然發現的這本日記《我在說話》。被判定為精神病人的作者本身的癥狀,以及日記中提到的一些蛛絲馬跡,讓一些人懷疑他是先知。這本日記是十年前的遺物,如果作者真的是個先知,那么他將是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最早的先知之一。 說不定是世界上第一個先知。 事實證明,每個先知都是重要的,世界上第一個先知的身份,也許會帶來一些不同尋常的轉變。 弄清楚對方是不是先知,如果是的話,他到底知道一些什么,他的存在是否意味著某些不安寧的因素,這就成了一項不得不進行的工作。 當然,這種判斷本身缺乏足夠的依據,而且幻聽和臆癥的確是精神病人常見的癥狀,因此在網絡球內部也不是全然認同。 而且在初步的調查發現,作者所在的精神病院已經被十年前的一場大火燒毀,病院的工作人員和病人,包括作者本人似乎也都死于那場火災中。這么多年過去了,如今精神病院的舊址已經改建為公寓大樓,承包人轉了好幾次手,能夠存留下來的資料簡直鳳毛麟角,在當地警局的記錄,以及本地人的記憶中,關于當年火災的真相也模棱兩可。 當年和精神病院有一定關系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已經離開小鎮,剩下的也諱莫如深。這種諱莫如深也不能立刻就認為是事有蹊蹺,畢竟無論過去多少年,精神病院本身總是給人癲狂危險的感覺。而且那個精神病院當時也的確收容了一些危險的重病犯,因為是本郡司法部門的合作機構,所以有不少被判定為罹患精神病的犯人被關押在此地接受緩刑和實驗性治療。 這一切都給深入調查造成了極大的麻煩。 網絡球內部的看法不一,種種思維和立場上矛盾,加上世界各地都需要網絡球去救火,所以也不能將太多精力集中在這件事上。因為長期被幻聽滋擾,加上世人的不理解,這個孩子有自暴自棄的傾向,因為長期服用抗性藥物,而且因為精神病狀,很可能被限制活動,所以精神不是太好,顯得孤僻,身體殘弱。 如此一來,風險和收獲的不對等,讓這項工作變成了雞肋,但也不能就這么放任不管。 我和富江的加入正值時候,雖然我們的實力在第一次任務已經初步得到驗證,不過在資歷和經驗上還是新人,所以被抽調出來,重新和一些在殘酷戰斗中失去隊伍建制的老成員組成一只隊伍,駐扎在這個小鎮上,負責這項懸而未決的任務。 新組建的隊伍將擁有一名資歷深厚的隊長,成員不是經歷過苦戰的老手,就是已經被認定有潛力的新人。雖然人數較少,但總計有三名三極魔紋使者,其中一人更是擁有臨界對沖兵器。這樣的配置對于這種尷尬的任務來說也算是恰到好處。 我欣然接受了這份工作,雖然關于這項工作的決策,的確有不少令人質疑的內幕,不過于我而言又有什么關系呢?尋找第一位先知以及他所留下的東西,這本身就充滿了誘惑力,如果確有其事,那就是一筆大功勞。就算失敗了也可以當作休假,畢竟這里的風景如此賞心悅目。 話又說回來,我更寧愿這是一份被誤會的假資料,那么這個小鎮就不會發生那些詭異危險的事情了。無論怎么做準備,事關末日先知,總是會引來家破人亡的悲慘結局。這一點早在大黑市就已經驗證過,先不提行動執行者的傷亡,無辜的行人也會在戰斗中殃及池魚。 網絡球初步調查所得到的資料連一個箱子都沒有裝滿,復印件就堆放在我和富江的辦公桌上。他們沒有對這些資料進行深度分析,也許做過分析,但為了避免產生思維固化,所以沒有交給我們。我們必須對資料和日記重新研究。 富江是心理學專家,她告訴我,日記作者是先知的可能性很大。因為雖然他的癥狀看上去像是噫癥和幻聽,不過字里行間的壓抑并不是抑郁所致,反而體現出一種理性的憤怒和疑惑。他的字跡流暢,筆畫有序,顯然寫文的時候是清醒的,按照用詞和斷句的類型可以判斷他擅長數理,但是內容上又顯示出,他對并不了解,至少不喜歡。 “他是個有條理,或是一個強迫自己變得有條理的人。年齡和我差不多大,他的父母很愛他,但是父親是個嚴肅自我的人,喜歡為自己的孩子設定將來的道路,母親對父親言聽計從,所以家庭不是十分和睦,因為他們的孩子正值青春叛逆期。”富江說。 因為長期被幻聽滋擾,加上世人的不理解,這個孩子有自暴自棄的傾向,因為長期服用抗性藥物,而且因為精神病狀,很可能被限制活動,所以精神不是太好,顯得孤僻,身體殘弱。 根據富江的解釋,我也了有自己的看法。 “這個男孩有自己的想法,和他的父親一樣,頭腦聰明謹慎,但個性逆來順受,他不會出言反抗自己的父親,但會做一些小動作表達自己的不滿。”想到這里,我不由得會心一笑,“他很會藏東西,因為他的父親不希望看到他擁有那些東西,母親會在他不在的時候搜他的房間。” “例如寫真集?”富江也笑起來:“你做過同樣的事情?” “我的父母可沒這么嚴格。” “也就是說,你的床底下都是那些玩意?” “不,不,他們不嚴格,只是因為他們知道我的愛好正當。” “是嗎?正當?”富江譏笑道:“一個喜歡抽煙的優等生?” “除了抽煙之外,我一向是個正直的人。”我說:“我喜歡正直的人。” 我將日記中提到的值得懷疑的人名都輸入電腦中,這些人都是日記作者所觀察到的“失蹤人口”。雖然不排除一切人因為職位變動或者出院之類的原因不再出現,不過讓我在意的是,這些人多少在作者口中是“不正常”的。這種不正常的原因并沒有具體闡述,不過,如果以作者是先知這個前提來考量,有必要調查一下。 因為精神病院當時的資料所剩不多,所以要查明這些人的身份還是一件麻煩事。一些人的資料在網絡球的初步調查中已經羅列出來,但在數量和詳細情報上都有所不足,畢竟并沒有花費大力氣去追尋。 時事變遷,這些人早就散居世界各地。他們甚至擁有了不同的國籍,職業也和當初有所不同,甚至有一些人是死亡和失蹤人口。 要找到這些資料,說不定要親自上訪,還得搜索不同國家和部門的數據庫,這些數據庫所需的安全等級不一,需要隊長申請相關權限。根據國家建設水平的不同,也很可能并沒有建立詳細的個人檔案。 不過,早一步著手總是好的。 我和富江整理這些人的檔案的時候,我開始向她解釋我的推測。 “這一切都是以日記作者是先知,并且在當時發生了怪事為前提。”我說:“通常說來,怪事的產生除了有人裝神弄鬼,那就是確有其事。而其中又分為無意觸發和有意引導。當年的大火發生得蹊蹺,那所精神病院在他人看來有一些神秘。雖然不排除第一印象的誤導,但也可以說明那所精神病院的確有點問題。精神病院的性質決定它本身就是對‘異狀’最好的掩護,末日真理教也在利用這一點。” “你懷疑當年的精神病院就是末日真理教的一個分部?”富江說。 “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就算不是末日真理教,我想,也是其他邪教或者某個組織用來掩飾自己在做的事情。統計學很能說明問題,每一個先知周圍都會產生怪事,并非他們想要如此,這更像是他們的命運,末日的一切都在環繞他們展開。如果日記作者是先知,那么他被送抵那個病院,并在病院發現蹊蹺,本身也可以當作命運的作證。” “所以,無論管理精神病院的是哪個組織,都是在應用末日的力量。”富江配合地說。 “應用末日力量的方法我們已經見識過不少,一種是超現實的科技,一種更貼近于宗教性的神秘力量,更常見的是兩者的結合。就概率來說,涉及神秘學的可能性很大。想一想,邪教使用神秘學的時候,最有可能發生什么事情?” “獻祭。”富江點點頭,說:“越是強大的力量,越要求嚴格的獻祭,對祭品的質量也有相應的要求。邪教一般采取人祭的手段,而在各種神秘學的記錄中,人祭所引發的力量也是最強大的。你懷疑失蹤人口中有人被當作祭品?” “如果真是被當作祭品,那么對比起他們的身份、種族和相貌來說,他們當時的情緒和生辰或許更加重要。” “初步調查的時候,只是調查了部分人的身份、年齡和種族,但是并沒有發現其中的規律。”富江拿過一旁的資料復印件翻閱,“一共六個人,各種膚色的都有,五個歐美人,一個亞洲人,一個非洲人,年齡差距很大。” “這只是初步的印象,如果要發掘其規律,就必須進行深度剖析。既然是世界上第一個先知遭遇到的事情,那肯定不同尋常。”我說:“這些人中有病人,也有工作者,我覺得應該按照他們的生日,之前從事的工作,以及導致他們人生重要轉折的經歷進行歸類,并對其進行心理側寫。” “工作量很大,不是一時片刻能夠完成的事情。”富江搖搖頭,她突然問道:“雖然目前沒有末日真理教活動的跡象,你覺得他們會插手嗎?” 考慮到組織的復雜性,這個事件的重要性,以及組織內對此事件的保密程度,我覺得可能性很大。對方沒有出手,并非不知道我們在做什么,只是他們決定將我們放在明面上。 “他們肯定也知道什么,說不定已經在暗中有了布置。” “我覺得應該關注他們的行動,他們有神庇佑,也許對當年事件的了解比我們更多。”富江如此說到。 “是否要進行監視工作,以及花費多少氣力去進行監視,這需要隊長來決定。”我伸了一下懶腰:“我會將這種考量告訴他。” “如果他接受了,那還真是麻煩。”富江坐在我的大腿上,環抱著我的脖子,咕噥道:“本來人手就不夠了,我可不想將所有的精力浪費在這些工作上。” 有人敲門。因為富江將辦公室的百葉簾都放下來的緣故,所以看不到究竟門外是何許人。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到八點了。 我站起來,富江已經走到門口,沒有直接開門。她通過貓眼向外看,警惕似乎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細胞核里了。我不清楚這是她的人格本性,還是那個身體中潛伏的本能。 “不認識,似乎是我們的優秀先生。”她回頭對我說,然后將大門打開了。 門外的男人西裝革履,稍微有些卷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昭顯其一絲不茍的性格。五官深刻,嘴巴緊緊抿著,沒有表情,看不出情緒,顯得十分嚴肅。面相顯得年輕,三十歲上下,但是沉穩的氣質卻讓人覺得是四十多歲,一看就讓人覺得是個職場精英,而不是一個戰士。 他迅速而隱蔽地打量我和富江,和我們的視線對上時沒有絲毫閃躲,雖然讓人感到職位上的威嚴,但并不氣勢凌人。 我見過許多久居上位的人,不過眼前這個男人給我的印象十分獨特。 “是烏鴉和bt嗎?”雖然是疑問句,但卻用著肯定的句式,他的聲音很平淡,仿佛沒有音節起伏似的,輕輕的,仿佛述說著床前故事,他說:“很高興見到你們,我是你們的隊長,你們可以叫我榮格。” 盡管他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卻并不讓人覺得失儀。他主動和我們握手。他的手很溫暖有力,給人不過不失,不親近也不疏遠,卻又十分誠懇的感覺。 “同樣很高興見到你。”富江禮節性地微笑,“榮格,那個心理學家?” “我很崇拜他,所以取了這個代號。” “我也一樣。他是當代最優秀的心理學大師。” “有空我們可以探討一下。”他稍微露出笑容,僅僅一閃而過。 “不過,我聽說你是人體工程學博士。” “那是專業,心理學是愛好。”他解釋道:“我曾經的工作需要大量的心理分析應用。當然,我認為現在的工作也一樣。” “和我想的一樣。” 151 歡樂頌 富江和榮格對話的時候,我一直觀察他的表情。《+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他的神情、眼神、動作和外表給人的印象十分明確,但如果想要從中深入去分析他是個怎樣的人反而會受到阻礙,因為大概是職業習慣的緣故,他將自己的性格隱藏得很好。 不過,我至少知道一點,這個人力保自己無論何時都保持客觀公正的態度,謹慎而且防御心很強,這種防御是在心理層面上的,他極力阻止他人去剖析自己。 這很符合研究和應用心理學的專家的特征。 正如富江總是一副開朗奔放的樣子。 雖然都是副隊長,但是嚴格說來,我比富江大上半級,可是談話的主導人卻是富江。并非是我自傲自大,只是我的個性和特長如此,否則也不會在學生會中樂于擔任副職。因為我一直沒有說話,所以榮格在說話的時候,用眼角余光充滿穿透力地看了我一眼。 “請到會議室來,我打算讓大家自我介紹一下。”榮格說出來意。 “所有人都到齊了?”富江問。 “是的,都很準時。”他的語氣中總算有點滿意的味道。這位長官已經得到了她的認可。既然如此,我便也就相信富江的看法,擁有心理學才能的她在看人方面十分準確。 于是他返身帶路,我在最后關上辦公室的門。富江刻意放慢腳步,落后榮格幾步。我緊走幾步跟上她,用眼神詢問她對此人的觀感,她只說了一句話。 “是個可靠的長官。” “我相信你的判斷。”我說。 會議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厚重的木質大門嵌有玻璃窗,虛掩著,里面的氣氛活躍,甚至可以稱得上喧鬧。他們不是在討論工作,這是報道的第一天,大家都精神奕奕,討論時下有趣的話題,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似乎他們已經彼此熟悉,就剩我和富江了。我和富江早早就到辦公室,將自己反鎖在里面,隊員們何時到來的也不太了解。 榮格對這種自由氣氛沒表現出任何情緒,他只是在門外稍微頓了一下,隨后推開門,里面的聲音頓時滯了一下,迅速減弱下去。當我和富江尾隨他進入時,會議室里一片肅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三人身上。 榮格直接帶我和富江走上講臺,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地說:“大家認識一下,這位是烏鴉,這位是bt,將擔任副隊長之職。” 提到我們的名字時,我和富江分別向對面的人點頭示好。大家也禮貌地給予歡迎的掌聲。 我環視他們,一共有八人,就是這處基地中所有直接負責戰斗、內務和支援的人手了。其中有兩個女孩還是熟人,正是咲夜和八景,因為事先知道她們會來這里,所以此時見到她們,也不是十分驚訝。也沒有太多久違的情感,因為我和富江在啟程前往這個小鎮前,和她們一直有往來。 咲夜在剝離惡魔之后,體質大為提高,并且展現出超凡的記憶才能,為了家人的安全,她也加入了安全局。 八景是新晉的先知。 她們都是支援部門的人,在通常情況下不需要奔赴第一線,這也讓我安心許多。 當我的視線落在她們身上時,兩人抱之一笑,咲夜還用手點了點腳邊的一個金屬箱。啊,她真的把它帶來了。我心中欣喜,但此時不是敘話的時候,便也點點頭,隨后觀察其他六名成員。 按性別劃分,則是兩位女性,四名男性。 兩位女性隊員都有姣好的相貌,雖然衣裝簡練,保持在隨時可以行動的狀態,但都在細節上精心打扮過,看起來賞心悅目。一位是地道的白人女性,外表看來溫婉干練;另一位皮膚呈現小麥色,看上去有點像黑人,但又有點像是南美洲人,渾身上下充滿干勁又顯得不拘小節。 “我叫達達,負責支援工作,是本隊的醫生,擅長和陌生人溝通。”白人女性自我介紹道。 小麥色肌膚的女性緊接著說: “我是潘,曾經在海關緝毒部門工作。” “那個,冒昧問一下,你是南美人還是黑人?”我有些遲疑地問道。 “長官你有種族歧視?”她直勾勾地盯著我。 “不,只是好奇而已。”我說:“就你所見,我是黃種人。” 就在這時,四名男性隊員中唯一一位戴眼鏡,年近三十歲的青年突然插口。他在厚布襯衫外套了一件羊毛制的短袖毛衣,衣裝工整,但是樣式和色澤稍顯得老舊。他看起來就像是那些一輩子和父母住在一起,雷打不動,每天都會…一線地往返住宅、實驗室和教室,絕不在外邊流連忘返的理論派學者。 “從長官的英文用詞、發音和句式來看,您來自中央公國。這個國家在戰后有一段時間相當排外,這在很大程度上導致實行新的經濟復述計劃后,國民的意識形態受到嚴重的沖擊。雖然和國際接軌后,一直是世界上發展最迅速的國家,并且在國際事務上的地位與日俱增,但這種高速的物質發展在另一個方面也導致人民精神上的扭曲和萎縮。有數據表明,這個國家的國民在意識上有相當嚴重的偏激傾向,但在行為上卻是最溫和的。” 這一大通話從眼鏡男的嘴里喋喋不休地說出來,令人毫無插口的余地。這在他人看上去像是在賣弄吧,但他實際上并沒有那個意思。他的聲音很緊湊,就像是被什么東西追趕和鞭策著,試圖在被追上前,將自己想到的東西都一股腦倒出來。但是就語氣和遣詞造句的方面來說,他沒有絲毫演講的才華。 這種類似理論性解釋的長篇大論讓所有人面面相覷,更讓幾位女性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不過他們似乎早在之前的寒暄中,已經明白對方就是這樣的人。因此在他不得不稍微停下,喘口氣的時候,打斷了他的話。 “嘿,停一下,巴赫,你想說什么?”開口的是坐在眼鏡男身邊的黑人。 眼鏡男終于意識到自己剛才行為的不妥,他向齊齊投來的目光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知道自己這種有些神經質的壞毛病,可是就改不掉。 “呃……”他皺起眉頭,極力尋找通俗的語言來歸納自己的意思,令人不由得莞爾,“我的意思是,長官理論上沒有種族歧視。”說完,他堆起尷尬的笑容環顧了一下眾人。 “就是這樣。”我對小麥色的潘說。 “我的父親是西班牙人,我的母親是美籍黑人。”潘笑著搖搖頭,說到。 “多謝你能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對所有人說:“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在一個多月前,只是一所普通中學的學生。我知道自己有許多不足之處,也請大家不吝指教。” 這一次掌聲響起來時,比之前熱情了許多。 在隨后的介紹中,我知道了另外四名男性的身份 戴眼鏡的歐洲青年叫巴赫,代號來自他最喜歡的交響樂大師。他的確是一位學者,在愛因蘭郡的某所大學就任教授,今年二十七歲,剛剛獲得了社會學的博士學位,之前已經擁有計算機和哲學類的博士學位,是名符其實的天才。第一次被召集進隊伍中,擔任電子信息支援工作。 坐在巴赫身邊的光頭黑人叫洛克,三十多歲,個性開朗跳脫,喜歡說唱和搖滾樂,脖子上一直掛著一副耳機。他的身材相當魁梧,一百九十公分的個頭,看上去像是籃球選手,實際上他打的是職業棒球。他是具備強大攻擊力的外勤人員。 沉默寡言的德國人自稱牧羊犬,四十歲左右,喜歡坐在角落里,如果有人試圖轉到他背后,他就會稍微挪動一下椅子,確保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視線之內。雖然很少說話,但他的表情親切,并非是生人勿近的類型,只是眼神偶爾會給人危險的感覺。他沒有多談自己的經歷,不過富江猜測他是殺手或者特工。 “我對偵察有點自信。”他謙虛地說。 最后一位是個日本籍的胖子,和巴赫一樣二十七歲,和他的代號“魔術師”相符,他本人就是一位在全世界巡回表演的街頭魔術師。雖然國籍是日本,但自從三歲開始,就按照家族傳統,游走于世界各地,精進家傳魔術,每年在日本停留的時間不足一個星期。他同樣是外勤人員。 “看來你們家族比吉普賽人更吉普賽。”潘調侃道。 “承蒙夸獎,美麗的潘,請容許我把這朵玫瑰獻給你。”胖子魔術師將高頂帽摘下來,放在胸口,身體稍稍前傾向潘一禮。 說完就只是滿臉和煦笑容地和潘對視著,沒有更多的動作。半晌,潘終于感到奇怪了。 “玫瑰?”她左右看了一下,“在哪?” 魔術師打了一個響指,一朵深紅色的玫瑰花在潘的發鬢綻放。潘看到眾人驚異的目光,連忙伸手在發鬢上摸了一下,將玫瑰取下來。 這朵玫瑰花竟然是玻璃紙做的,她驚訝地失笑起來。 “你是怎么辦到的?” 我也一樣感到好奇。我幾乎在所有人臉上都能看到疑惑的表情,似乎真的沒有人察覺出魔術師的手法。 “魔術的喜悅來源于秘密,請容許我保留這個秘密,聰慧的潘。”魔術師仍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他似乎沒有更多的表情了。 這樣一來,聚集在會議室里的隊員都自我介紹了一遍,大家的視線落在富江和榮格身上。我已經向他們說明自己是個學生,所以他們自然對我身旁的兩人更有興趣一些。這樣看來,榮格跟他們見面的時候并沒有說太多自己的事情。 這是出于對我和富江這兩名副隊長的禮貌,還是出于想要隱藏自己個人信息的心思? “我聽說bt女士……” “叫我bt就好。”富江打斷了洛克的話。 “好的,bt,我聽說你和烏鴉是一對。是不是真的?”洛克問到。 “是的,我們打算明年結婚。”富江說話的時候,視線隱蔽地在咲夜和八景身上停了一下。 咲夜推了推眼鏡,顯得靦腆,但并沒有錯開視線,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容。八景將絲綢般滑亮筆直的黑色長發扎成馬尾辮,更是對富江的目光無動于衷,自顧自打量其他成員。她曾經是校內秘密社團“耳語者”的首領,所以總是散發出一種氣勢,除了榮格之外,她更像是領導者。 不過她是先知,職責相當于顧問,雖然沒有太大的職權,但就職位來說,只在身為最高長官的榮格之下。 八景對我的感覺如何,我不太清楚,不過大抵就是朋友吧。我們在加入網絡球之前就有過合作,雖然現在回想起來,作為先知覺醒的她會遭遇那些危險的事情不可避免,但我一直覺得內疚,總覺得若非自己設下圈套,讓她和耳語者充當誘餌,至少那些“耳語者”的普通成員不會死去。 那些人都還是普通的學生呀,甚至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壞學生。 咲夜是喜歡我的,我知道得很清楚。在失去末日幻境的記憶,富江沒有來到我身邊的那段日子,我們兩人相依為命,共同對抗藏身于黑暗中的末日真理教,那是一段驚險,充實,令人難以忘懷的日子。而我之所以四處奔波,加入網絡球,參與那無比險惡的第一次降臨回路潰滅計劃,就是為了將她從惡魔的魔爪下解放出來。 如今,我的愿望達成了。我并不希望她再次涉及到這種事件中,可她終究還是來了。當她和富江單獨相處的時候,我總是心驚肉跳,有一種危險的預感。這種預感的來源不像是情感上的沖突,而是一種源于生命本能的死亡直覺。 雖然外表看起來沒什么異樣,卻似乎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黑色彌漫在她們的身邊。所以我一直盡力避免讓她們單獨相處。 不僅八景、咲夜和富江,我能感覺得到,這里的所有人都具備強烈的自我個性。需要將他們磨合成一個隊伍,單單依靠手腕強硬是不夠的。我有自知之明,自己并不具備那樣的才干。 榮格擁有豐富的組織和領導經驗,他會將這支隊伍打造成怎樣的風格呢? 下方成員們的一陣起哄將我從沉思中拉出來,我這才發覺自己被富江抱住了,她低下頭當眾深深地吻上我。 “好親密啊。” “結婚時別忘了給我們發喜帖。” 洛克將手指塞在嘴巴里呼哨。榮格也沒有制止這種鬧哄哄的場景,只是站在一側,還是和之前一樣板著臉,一點情緒都看不到。 “bt好像是軍隊的人?還有,bt是什么意思?”眼鏡天才巴赫問道,他被這種熱切的氣氛感染了,臉色愈發顯得紅潤。 “不,我之前是個精神病人。”富江的回答頓時讓氣氛一滯,重新安靜下來。 有人在竊竊私語。 “精,精神病人?戰爭后遺癥?”巴赫愕然,結巴地問道,他似乎不肯承認自己判斷錯誤,啐啐地說:“理論上來說,人們永遠無法完全掩飾自己的秘密。因為就算不說話,你的信息還是會從習慣性的動作細節,眼神,服裝,以及外表上的特征上曝露出來。就算做過隱蔽訓練,隱蔽訓練所產生的慣性也會在觀察中被放大,同樣會成為漏洞。我,我還是覺得你是士兵,你站立的姿勢,鞋頭擺的方向,還有手指的抽動,目光和那些傷痕,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很可惜,你錯了。”富江雖然掛著笑容,卻用毫不客氣的口吻說,“我不是士兵,只是一個人格分裂癥患者,以及……心理學家。” “哇喔,心理學家?”白膚麗人達達發出感嘆聲,“這可和精神病有些矛盾。” “正所謂久病成良醫。”榮格第一次插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十分平靜,但卻潛伏著一種力量,讓會議室內的雜聲瞬間停止下來。 “我叫榮格,這個新部分的最高負責人。過去的經歷就暫且不提了,你們以后會知道。這項工作無論對于我還是對于你們大家來說,都是一個新。我們將會面臨種種磨難、質疑、恐懼甚至是生命危險,沒有人可以例外。希望你們做好心里準備。”他淡淡地說著,目光從各人臉上一一掠過,所有人都一臉嚴肅地聽他說話。 “時間差不多了,我宣布浣熊鎮分部于此時此刻正式成立,團隊代號‘歡樂頌’。”榮格頓了一下,看了一下手表,接著道:“休息十分鐘,然后開始第一份工作。” 說罷,他向我和富江看了一眼,我們搖頭表示沒有其他話要說了,他便宣布解散,然后匆匆出了會議室。我想他是返回自己的辦公室拿資料吧。 其實,正式的工作流程是這樣的:首先,先知八景和秘書咲夜對收集到的信息進行整理,并歸納出具體的任務,遞交給榮格進行審閱。榮格選定任務后,召開會議,由咲夜對任務內容進行扼要的簡述,八景進行補充。之后榮格歸納總結,分配人手。 不過,現在是工作的第一天,八景和咲夜都是新手,所以,榮格大概自己先把第一個任務弄出來了。 152 始動 會議暫時解散,不過大部分人沒有離開。《+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達達問了一句誰要咖啡,然后就到擱置咖啡機的角落去了。誰都看得出來,她并不是帶著某種強烈的目的性才這么做的,這種溫和的相處方式并非是勉強自己,故意做作,每個人都對她充滿好感。潘和八景快走幾步上去幫她的忙。 魔術師旁若無人地用現成的紙和筆玩了一個魔術,立刻將空閑的幾位男士的目光吸引過去了。洛克朝我們這邊看來,想要叫我和富江過去。不過咲夜搶先一步把我叫過去。 “阿川,這邊。”她提著金屬箱向我招手,走到另一個無人的角落。 我歉意地朝洛克等人聳聳肩。 “阿江,你去看看吧。”我對低聲對富江說。 富江理解地給我了一個吻,于是我走到咲夜身邊。目光落在金屬箱上,不禁有些激動。 “這是完成品嗎?我以為還需要更多時間。” “梅恩先知覺得這次行動需要它,所以加快了培養速度。”咲夜說。 雖然經過了那些艱苦的磨難,但咲夜仍舊是老樣子。齊肩的短發,帶著眼鏡,表情有些內向,但卻充滿青春的活力。她將左邊的發縷用蝴蝶發夾束起,黑絲長襪、短裙和長衫的打扮顯得清新簡潔,但都是名牌貨,一看就知道是個千金大小姐。雖然極力將自己打扮得像個成shu女郎,故意沒有扣上長衫最上方的兩粒紐扣,凸顯出曲線的深邃,但仍舊不免流露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澀。 降臨回路崩潰計劃完成以后,梅恩先知如約將咲夜體內的惡魔驅除,并征詢了我的意見,將那只能夠控制影子的惡魔和烏鴉夸克融合成我的使魔。 操縱使魔是三極魔紋使者才能具備的權限,但并非每個三極魔紋使者都能擁有使魔。使魔在某種程度來說,是惡魔的變異體,削弱了一些力量,卻能讓宿主取得控制權。在制作使魔的工藝上,擁有極大的失敗幾率。 我的運氣很好,或者說,是夸克和惡魔的相容性足夠強大。也不知道是它天生如此,還是因為服用了大量灰石的緣故,也許兩者都有吧。總之,它和惡魔融合之后十分順利地度過了先期的排斥反應。盡管人人稱奇,不過每當我想到它老是喜歡啄食眼球,就不由得釋然了。 我在桃樂絲身上見識過使魔的力量,她那只能夠變成無數蝗蟲的使魔使用了走火等人的尸體作為養料才孵化出來。雖然我的這只使魔使用了不同的培養方法,不過同樣需要時間。梅恩先知起先說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沒想到現在就完成了,并讓咲夜送過來。 不過,我并沒有對咲夜說“麻煩你了”之類的話,畢竟我們一同經歷了那么多事,是無可厚非的生死之交。 咲夜輸入密碼,將金屬箱解鎖。只聽到“嗤”的一聲,白色的氣體從下方的四個邊角排出,箱蓋緩緩抬起來,露出里面白色的襯墊,以及躺在正中的烏鴉。 氣體排出后,箱子里仍舊充滿冰冷的氣息,手一伸進去,立刻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我撫摸夸克的黑色羽毛,它看上去和原來并沒有什么不同,但是摸起來就像是碰到了一團黑色濃稠的液體,似乎稍一用力,手指就會陷進去似的。 感覺不到它的呼吸和心跳,沒有任何活著的征兆,就像是偽裝成烏鴉的另外一種特異的東西。 不一會,夸克的眼簾動了動,我的手指一下子失去大部分觸壓感,抓了個空,整個手掌插進了那團黑色的軀體內。 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血液,沒有內臟,沒有骨骼,就像撈進水中,什么都捕捉不到。 夸克的眼睛頓時睜開,靈活敏銳地游移幾下,最終落在我的臉上。我嚇了一跳,手沒來得及從它的身體里拿出來,它已經撲騰著翅膀,穿過我的手掌,飛落在我的肩膀上。 它歪著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顯得無比深邃,看不到任何東西。它輕輕地啄我的臉頰,竟然能夠產生感覺。 不疼,只是有些刺癢,我不禁笑起來。 “夸克還要吃東西嗎?”我問咲夜,梅恩女士一定跟她囑咐過相關事項。 “只要它喜歡,什么都吃。”咲夜也嘻嘻笑起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去戳夸克的脖子,夸克沒有制止,反而從我的肩膀上跳到她的手指上,看起來相當親密。 “不過還是喂灰石吧。”咲夜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取出一塊灰石塞進它的嘴里,“夸克比以前可愛多了。” “這只烏鴉哪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一回頭就看到洛克朝這邊走過來,不止是他,他的大嗓門將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過來了。 夸克再一次飛回我的肩膀上,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他們,不時用鳥嘴梳理自己的羽毛。雖然看起來又恢復成了普通鳥類的姿態,不過一旦摸上去就會產生不同的感覺。它的羽毛和**并非常態的東西了。 “這是你的寵物?”巴赫好奇地走上來,彎腰和夸克對視著,猶豫著是否該伸手去摸它,她問:“不會啄人吧?” “它最喜歡吃人的眼球了。”富江回答她,雖然事實如此,不過她根本就存了嚇唬之心,“我和阿川殺人以后,眼球都歸它。” “真的嗎?”巴赫似乎覺得富江的說法有些夸張,雖然仍舊有些惴惴,但反而可以大起膽子去摸夸克了。結果在他碰到夸克之前,富江突然哇地大叫一聲,夸克也猛得撲騰翅膀。巴赫頓時像是觸電一般縮手,那種驚悚的模樣,加上動作幅度過大,導致眼鏡都歪下來。 夸克當然沒有去啄它,圍觀眾人頓時哄堂大笑。 “嘿,老兄,你真是太膽小了,被啄一下又不會怎樣。”洛克上前拍拍巴赫的肩膀,說:“看我的。” 洛克和巴赫先前一樣俯身和夸克對視,示威般說:“鳥兄,我可和那個家伙不一樣,你嚇唬不了我。” 說罷,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伸出手去。快接觸到夸克時,夸克再一次扇動翅膀跳起來,狠狠在洛克的手背啄了一下。 洛克措手不及,“噢”的一聲將手縮了回去,頓時又是一陣哄笑。 “你知道嗎?有一句名言是這么說的:當你痛苦的時候,你要看到有許多比你更悲慘的人,你便能開敞心胸,接受你曾經遭遇過的……”巴赫故意在洛克身邊喋喋不休道。 “閉嘴,巴赫,我才你沒慘。”洛克氣急敗壞地說。 達達一手拿著咖啡杯,一手握住拳頭,按在嘴前,輕輕撲哧了一聲。 “長官,你的代號烏鴉,就是從它身上來的?”她問我。 “是的。”我說:“你要摸摸它嗎?其實它沒那么可怕。” 達達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不由得聳聳肩,彎下腰帶著溫和的笑容看向夸克的眼睛,一邊將手伸過去。 在眾目睽睽中,她成功接觸到夸克。夸克一反之前的態度,顯得十分柔順,甚至腦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也許是察覺到那種和**與眾不同的觸感,達達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這是……” “秘密。”我說。 “可愛的小家伙。”達達盯著夸克說:“你叫什么名字?” “夸克。”我替它回答道。 洛克這時抱怨起來:“這不公平,它肯定是雄性。對嗎?巴赫,雄性才會同性相斥。” “理論上來說……” “去你的理論。”洛克說:“我看就是這樣。” “不,你聽我說,洛克。”巴赫盯著洛克。 “什么?” “它是雌性。” 洛克立刻啞巴了,一臉吃癟的表情,懷疑的目光在巴赫和夸克之間來回轉動。 “它是母的?” “是的。”富江信誓旦旦地插口道:“它是只同性戀鳥,還有戀主癖,只喜歡同性和阿川。” 她的話聲剛落,潘、牧羊犬和魔術師三人立刻將口中的咖啡噴出來。 潘苦著臉看向被自己弄臟的地面,又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富江。 “真令人受不了。”她咕噥著。 巴赫正打算接過話題,用一通理論說明轟炸我們的腦神經,后方先傳來了敲門聲。 榮格拿著一堆文件夾站在門邊。 “我錯過了什么嗎?”他一邊問一邊走進來。 “烏鴉的烏鴉……”巴赫還沒說完,就被洛克打斷了。 “不,沒有。”洛克臉上再沒有玩笑的神情,推了一下巴赫的肩膀,率先朝會議桌走去。 “認真的家伙。”富江在我耳邊輕笑。 榮格的出現讓氣氛頓然變得嚴肅沉靜,眾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榮格將手中的文件夾一一發放到諸人面前,然后上講臺打開幻燈機。 “大家都知道我們這個新隊伍的主要工作了嗎?”榮格問了一句,但沒有任何需要回答的意思,他淡淡地說:“不清楚也沒關系,我已經在你們手中的資料里寫明了。我在這里大致說一下,組織內部不久前得到一本日記。這本日記是一名精神病人在十年前寫的,不過我們懷疑這個精神病人是一名先知。” “十年前?如果他是先知的話,那豈不是世界上第一個先知?”巴赫問道。 “也許。不過這只是懷疑,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榮格說,“那本日記是在這個小鎮完成的,作者當時還是個富裕家庭的孩子,在當時這個鎮上的一所精神病院療養。” “精神病院?是末日真理的干部養成所?”潘問道。 “經過初步調查,是末日真理的可能性不大。”榮格說:“不過,根據日記上描述的片段,可以猜測那所精神病院出了一些事情。不過,病院不久后就遭受一場大火,很多人都死了,資料也所剩無幾,如今病院舊址已經被改建成公寓。” “聽起來不太妙。那么,我們具體要做些什么?”魔術師問道。 “弄清楚日記作者是不是先知,如果是的話,當時在精神病院發生了什么事情。”榮格用波瀾不驚的語調說:“重要的是,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做了哪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如果是先知引發的事件,那么一定會產生異常的現象,即便這些影響暫時看不出來,也不表示不存在。尤其是第一先知,最壞的估計是,這里的異常被人刻意掩蓋,并且積蓄了十年的力量,一旦爆發將是一場災難。” “十年……這個時間太長了。如果真有第一先知,我很懷疑,竟然會沒人注意到這里的異常,這些資料里一點怪事的報道都沒有。”洛克將文件夾合起來扔在桌子上,“你們注意到沒有,這里的氣氛也是再正常不過了,這不對勁,他們是怎么掩蓋那種力量的?災難性的力量在積蓄階段,也不可能一點征兆都沒有,一定有人知道些什么。末日真理對異常狀態很敏感,我不相信他們沒有任何動作。” “沒錯,所以我們的動作要迅速,但也不能太過張揚,以防造成恐慌。”榮格移動幻燈片,畫面上出現三個人的半身像,兩個中年人,一個老人,“本鎮的警長叫恩格斯,本地人,四十六歲,十年前還是警探,是精神病院起火時最先發出警報的人,他的母親就在那座精神病院里。另外一個中年人叫斯恩特,三十八歲,如今公寓的產權人。老人也叫斯恩特,是小斯恩特的父親,精神病院的最后一位院長。” “這可以算是子承父業嗎?”牧羊犬突然笑起來,“如果真有怪事發生,也許是被小斯特恩壓下了。公寓是什么時候興建的?沒有發生失蹤和人命案嗎?” “公寓在五年前開張營業,的確有一些案件上報,不過都被當作普通案件結案了。”榮格說:“所以,我們必須重新審閱當時的案件,包括十年前的大火,看看究竟是普通案件,還是有超自然力量在作祟。” “這下真是有得忙了。”巴赫雙手墊在腦后嘆息道。 “長官。”洛克說。 “叫我榮格就行。” “好的,榮格,你說過有一本日記……” “日記在烏鴉那里。”榮格一邊說,一邊朝我看來。 我將那本日記扔到桌子中間。 “我已經研究過了。有一點想法正在驗證,我會給你一份報告,不過需要巴赫的幫忙。”我看向戴眼鏡的巴赫,“巴赫,你可以搜索各國的國民檔案數據庫吧?這本日記里提到的家伙太分散了。” “這沒多大問題,只是需要時間。”巴赫肯定地回答道。 “那么,巴赫,在沒事的時候,你歸烏鴉管。”榮格說。 “了解。” “還有,這本日記不全,那個精神病孩子將更重要的東西記在其它地方,或許也是一本日記,或許是幾章草稿。”富江說:“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你們要想想,青春期的孩子會怎么藏黃色書籍。” 大家都無聲地笑起來,不少人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 “盡量弄清楚那個孩子曾經呆過的地方。”富江說:“如果公寓真隱瞞了什么,那么一定會有密室,盡可能熟悉公寓的情況。” 眾人點點頭,表示明白。 榮格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八景,她是本隊的先知。 “八景,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注意警長身邊的人。”八景頓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 “就這樣?”榮格問。 “是的,就這樣。”這一次,八景的語氣變得肯定。 兩人的對話若換作普通人看來相當莫名其妙,但我們都知道,先知總能得到一些額外的資訊。雖然榮格沒有提醒,但這里的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我們開始行動,甚至在行動之前,一旦末日真理的先知關注此事,他們一定能夠接收到比八景更多的信息。 網絡球和末日真理之間的競爭,就情報層面上是不對等的。這才是末日真理無比強大的根由。 八景獲得的情報的確不多,但換作梅恩先知本人也不會增加,先知的優先度在某種方面來說是對等的,不會因為意志和體質而更改,起決定作用的在于陣營。這是所謂的神的制約。此外,每個先知能得到的資訊都是片面的,不同的先知在同一件物事上獲得不同角度的情報,這便體現出先知的獨特性。 梅恩先知說過,迄今為止,她從沒見過全知的先知。但是,考慮到越靠近末日,先知的數量越多,而每個先知所得到情報便越分散這種猜測,第一先知是不是唯一一個全知的神之代言人呢?這也是我們這次行動之所以必要的原因之一。 無論是網絡球、末日真理和黑巢都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想法,那就是將多余的先知殺死,由此控制情報的整合度。不過沒有人大張旗鼓地實施,因為先知太過重要,先不論猜想是否正確,這樣的做法將會導致先知外流,導致情報產生無法彌補的缺失。不過,另一方面,殺死敵對組織的先知卻是默許的行為。 153 捉迷藏 榮格開始分派任務:“我、烏鴉、潘和富江去警察局看看能找到什么。《+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洛克,你帶達達、牧羊犬和魔術師去公寓,讓達達負責談話,不要曝露身份,就說我們是魔術師的助手,正在全國巡游,尋找新魔術的靈感,決定在這里住上一陣。其他人待命,隨時進行支援。”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八景、咲夜和巴赫回到辦公室,其他人出了別墅,開車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安全局內以兩人為一組配給車輛。我和富江為一組,榮格和潘為一組,一共兩輛款式相同的越野車開往鎮內警局。 這個小鎮上高大的建筑不多,大多數住房和商店都是三層以下的結構。路面也不太平整,周邊大多是呈現黃色和紅褐色的砂石,車子開得太快會揚起黃色的沙土,直到快靠近小鎮中心的時候才顯露出更多的文明氣息。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小鎮的外圍有那么一圈的范圍顯得荒蠻,但是刻意經營的別墅區、療養區和商業區卻相當雅致。尤其是越接近山頂公寓的區域,就越顯出一種古樸的情調,青蔥挺拔的路邊樹木,樹蔭深深,清風徐來,林濤聲好似從四面八方匯集在此處,地面也是巨大方正的石板拼成的,令人幾疑回到了中世紀最璀璨的年代。 在精神病院遺址上重新興建的公寓從山腳下就能看到端倪,它被刻意設計成古堡式,于建筑兩側和中部高聳的尖塔結構已經成了小鎮的標志。尤其是中部尖塔的頂部,有一個巨大的時鐘,但那不過是個裝飾,指針永遠停留在十九點零五分,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只是偶爾在風起云涌的夜晚眺望到它時,十二個時刻處的亮光搖晃如鬼火,仿佛這個夜晚將永遠駐流在這一刻。 對于普通游客來說,這棟公寓的存在是相當吸引人的人造奇景,尤其是執迷于神秘和魔幻的客人,如果他稍微在過本地旅游簡介式的歷史,了解曾經在那棟公寓所在之處所發生的大火和慘事,被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幻視般的驚悚吸引,就會恨不得立刻付出每個月三千美元的租金入住其中。 當然,除了氣氛的醞釀堪稱一絕之外,公寓會提供和租金相配的服務以及療養方案。因為驚悚和奇異會隨著時間慢慢稀釋,但是寧靜的景致和優秀的服務卻一樣能讓人流連忘返。公寓經營者小斯恩特可謂是生財有術。 不過,對于我們這些真正漫步于危險、怪異和驚悚之中的天選者來說,那處建筑所營造出的感覺不免過于怪誕。鎮子是和諧而寧靜的,而公寓的異景如鶴立雞群,但又并非格格不入,好似那種和諧和平靜,不過是令人壓抑的副產品。 我知道萬事不能只憑感覺,只是在夜晚的某一時刻,凝視那座巨大的時鐘裝飾時,就會產生整個鎮子都被一片奇詭的陰影籠罩的迷幻感。這種無比真實,又如在噩夢中的感覺,并不是第一次產生了。 每一次都沒有好結果。 所以我不得不重視,越是重視,就越覺得一定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盡管這里人鄰和睦,白天的優美景致令人心平氣和,但我就是無法擺脫這種夢的感覺。 這三天來,雖然白天過著閑暇舒適的生活,但到了半夜時,我總會無緣無故從夢中驚醒。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富江,我不想因為這事破壞了她的假期。在我的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說話,那是只有在迷糊的時候才能聽到,一旦精力集中就會消失。我曾經懷疑是體內的“江”和“絲”在作怪,自從完成上一次任務后,她們一直在沉寂…… 也許是被來到這個鎮子后所產生的種種不自然所影響,我一直想要去的地方不是警察局,而是那棟怪異的公寓。 之所以這三天來,沒有一次靠近那個地方,只是冥冥中有另外一種情緒在影響自己。 不可思議的感覺,無法捉摸的情緒,迷夢般鎮上之夜,每當黑暗最深重的黎明前,那飄渺于鏡湖上,繚繞于鎮子建筑中的霧氣,就像是隱藏著某種邪惡的力量,直到太陽升起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我一個人擁有這樣的感覺嗎?是主觀產生的心理作用嗎?我不知道,至少這個鎮上的人沒有一絲異樣,他們和游客一樣將這一切當作大自然和藝術家的杰作來贊嘆。 我坐在副駕駛位上,抬頭看著后視鏡中自己的臉。輪廓漸深,有些蒼白,快和學生時代的自己截然不同了。奇怪的是,無論是富江、咲夜還是八景,都沒有對此過問。我清楚這并不是精神頹靡,縱欲過渡的緣故。我的精神奕奕,體檢結果比普通成年人還要健康有力,可是這張像是病人一樣的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將目光收回來,輕輕撫摸著夸克。 夸克突然跳到我的左手上,不可思議地變成一股灰黑色的霧氣鉆進魔紋中。 那一刻,無數關于使魔和夸克的情報灌入我的腦海中,大腦有些發脹,但很快就適應了。 夸克和惡魔融合成使魔后,擁有操縱陰影的力量。它的存在狀態是異常的,能夠改變形體,出沒于陰影中,但是并不具備太強的攻擊能力,除卻普通鳥類的攻擊方式之外,缺乏其它的手段,僅具備夸克自身的智商。 即便如此,夸克的陰影能力配合宿主的力量,將產生詭異強大的質變。 自己所擁有的超自然能力,加上使魔夸克,讓我幾乎產生了一個錯覺,自己若穿上黑色的長袍,便是一個活脫脫游走于現代都市中的巫師。 神話似乎離這個世界越來越近了。 車體輕輕搖晃,似乎走了很長時間,但是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從別墅到警察局有這么遠嗎? 我沒說話,眼皮有些沉重,意識似乎在渙散。 “還沒到嗎?阿江。”為了保持清醒,我找話道。 “才開了不到三分鐘呀。”富江的聲音有些驚訝,“怎么了?阿川,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什么,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困。”我勉強提了提精神,“真是奇怪,我可沒那么弱不禁風,你不覺得我這陣子瘦了很多嗎?” “為什么這么說?晚上的時候你可是龍精虎夢著呢。”富江盯著前方,左手伸過來放在我的胯部,“你看,挺硬朗的不是嗎?” “我不是說這個……不,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做得太多了?”我含糊地說:“也許昨天沒睡好吧。” “我不覺得,你的問題本來就很奇怪。”富江看了我一眼,說:“阿川,我們不是普通人,無論精神,還是**,都是不同尋常的。” 我用力甩了甩頭,可是沒用,視野變得模糊,身體也失去力量似的陷進座椅靠背中。 “我必須休息一下。” “是嗎?那就躺一會吧。”富江的聲音好似從遠方傳來,我感覺到自己倒在柔軟的大腿上,“我會跟榮格說的……” 和真正的睡著有些區別,似乎只是打了個盹。陷入什么都沒有的黑暗中僅僅是一瞬,我又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我想思考些什么,可是腦子里一團漿糊。我不確信自己是清醒著,否則為什么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呢?只有混沌包圍著自己。 這是夢嗎?是在夢中吧。 在這樣迷蒙的狀態中,我又聽到了那兩個聲音,它們在老遠的另一端,顯得依稀渺茫。可是在這個世界里,就只剩下我和它們了,所以我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它們到底來自何處。 每次當我想要捕捉這兩個聲音時就會清醒過來。可是這一次,我沒有選擇靠近它們,只是靜靜地躺著。 結果聲音自己靠近了一些。 我聽得更真切了,兩個聲音,一前一后,捉摸不定,但的確在向這邊靠近。 更近了。 啪啪啪的,是腳步聲。 兩個腳步聲,一個小心翼翼,一個輕快追趕。 嘻嘻嘻的,是童稚的笑聲,好像是個女孩,一會兒靠近,一會兒又蕩開,就像一只穿梭在花叢中的蝴蝶。 那聲音變得更清晰的時候,不知何時只剩下一個腳步聲了。 “七六五四三二一,看我如何捉到你; 找到東來望到西,藏貓藏到那里去; 木頭人呀木頭人,快快來到正中心; 犯規的人要消失,動的出局被舍棄。” 女孩大聲唱著童謠,清亮純真的聲音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回蕩。歌聲從我的身邊飄過,可是我卻誰都沒看到。 啊,我是在做夢吧,因為是閉著眼睛的,所以才看不到。可是,我不是在車里嗎?哪來的女孩兒呢? 我的思維漸漸從泥潭中拔出來,混沌的感覺正逐漸褪色,我知道自己快要醒過來了。 女孩的聲音遠去,再也聽不到了,可是更多的聲音傳入而中。 淅瀝瀝……是在下雨嗎?我感覺不到車身的搖晃,是停下來了嗎? 一聲鳴雷巨響,就像把整個世界都炸裂了一般。我悚然坐起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一道銳利的亮光在身側閃爍,持續了好一會,將身前的一切照得慘白。借助這道光,我看到地面上青瓷磚拼合的巨大花紋反復延伸,最前方佇立著一尊圣母瑪麗亞的雕像,白色的輕紗從它的頭部垂下,和腳下的燭火一起輕輕卷動。 我還沒有回過神來,一切又陷入黑暗中。猛然從近側傳來“嘭”的一聲巨響,我的心臟似乎霎時間停止跳動。我從地上跳起來,驚戒地朝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扇窗戶咿呀咿呀地搖擺,一陣狂風頓時卷著冰涼的雨水撲到我的身上。 又是一陣電閃雷鳴,窗外樹影重重,在狂風驟雨中如妖魔起舞般搖擺。 水漬和冷風讓我重新冷靜下來,卻無法解答心中的戒慮和疑惑。這里的天氣、味道、景物、和觸感都在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然而,自己又是怎么來到此地的呢?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記得很清楚,在醒來前,自己正和富江坐在前往警察局的車子里。 當時是白天,現在則是晚上。我錯過了白天的工作了嗎?富江他們現在又在哪里?我四下尋找,可是沒有任何線索,這個只有風雨聲的大廳里,只有我一人形影單吊。即便我見慣了各種詭異的事件,可是當自己一覺醒來,發覺身邊的環境莫名其妙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時,并且是如此孤僻死寂,仍不免心中惴惴。 “富江”我喊了一聲,隨即被滾滾的雷聲淹沒,于是我放開喉嚨大呼其他人的名字:“榮格潘富江” 回答我的只有暴虐的風雨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必須要做點什么,我想到,于是走到被吹開的窗邊,將它重新關好,這才重新借助不時掠過的閃電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天花板很高,擺設和結構像是在教堂里,可是沒有長椅,也沒有布道臺。這里沒什么多余的東西,所以顯得格外空曠。三人高的圣母瑪麗亞雕像孤零零地站在對面,腳下的燭火已經被吹滅了,只剩下頭部的輕紗輕輕飄蕩。她含蓄帶笑,曲線豐滿,垂頭凝視懷中的嬰兒。 又是一道閃電襲來,瑪麗亞的臉突然變得生動起來,她的目光似乎落在我的臉上,將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后退幾步。懷著驚懼之心凝神再看,卻發現那不過是個錯覺。 在圣母像的兩側是進入建筑后部的入口,后方一片漆黑,寂靜得給人不安的預感。 閃電的光并不只是從兩側窗戶外照來,我發現還有一些光是從圣母像的身后,自上而下灑在地面上,令圣母瑪麗亞的輪廓在這沉沉的黑夜中也無比清晰。我尋找光源來處,發現那是圣母像腦后,足有兩米高之處的一扇花窗。 只有那扇小小的窗戶是彩繪的,其它的窗戶玻璃都是再尋常不過。那扇彩繪窗到底繪著什么,看不太真切,只是光影交錯的時候,窗格給人一種十分強烈的符號化印象。 上面一個圓圈,下面是個十字,像是鑰匙,又像是女性的標志。 我的目光繼續向上,巡視天花板,身體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幾步,結果背部挨上一個堅硬厚實的物件。我驚醒過來,回頭一看,是一扇木質的大門。 應該是正廳的大門吧,打開來就是外面嗎?可是,這扇大門原本就是在這個地方的嗎? 這個疑惑一產生,我就不僅暗罵自己犯傻。就大廳的結構和空間感來看,這扇大門在這里并沒有什么不融洽的地方。 我忽然升起一個念頭,想要把門打開,從外面看看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我立刻抓住橫置在卡位上,足有三米長的門栓,想要將它抽出來。然而,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它也紋絲不動。隨后我嘗試將它撬起來和推出去,也是毫無效果。它就像沾在門上,讓人懷疑是不是只是個裝飾。 也許有機關,但是我摸索了一陣,也沒有找到那種東西。 我終于確信自己是打不開這扇門的了,不由得有些氣餒。 對了,不是還有安全局配給的手機嗎?我連忙將手摸進口袋中,可是翻遍了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有找到手機。不僅如此,還讓我察覺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錢包、左輪和匕首都不見了。現在的自己可謂是一窮二白。可是,這怎么可能呢?是誰將自己的東西都藏起來了呢? 我原地靜立了一會,整理腦海中的思緒和記憶,將所有的疑問都放到一邊,讓自己看清最重要的事實。 似乎只能往前走了。 圣母瑪麗亞兩側半敞的大門正朝我招手。 我看了一眼左手腕處的魔紋,心中一動,一股濃郁的灰霧鉆出來,變成了烏鴉夸克。夸克落在我的肩膀上,不安卻敏銳地四處張望。 除了它之外,速掠能力和連鎖判定才能似乎也都不管用了。 真是個詭異的地方。 我回憶起那兩個聲音,以及那個唱童謠的女孩,她似乎在和另一人玩捉迷藏。當時看不到她,是因為她是真實的,并且就在這個建筑里嗎? 這時,啪啪啪的追逐聲再一次響起來,是從前方的門后傳來的,在大廳中空蕩地回鄉。 “嘻嘻嘻……” 女孩的笑聲突然止住。 那一瞬間,我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佇立在左邊那扇門的陰影中,她好似看到我了,只是嚇得不敢出來。 “嗨,晚上好。”我放輕聲音,努力讓自己顯得友善一些。 畢竟在這么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位全身濕透的陌生人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對幼小的女孩來說,幾乎就是恐怖童話中的噩夢場景的翻版吧? 似乎還是嚇到她了,女孩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輪廓消失在黑暗中,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我不假思索,邁開腳步朝那扇門走去。 154 靜止 靜止 大門半敞,我向內窺視,但是不知道什么緣故,門后的那團黑暗仿佛只是個背景畫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東西。《+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不由得想,要是有手電筒就好了。等等,不是有夸克在嗎?夸克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倏地一下飛了進去,我的心中立刻生出一種模糊的感覺。 里面似乎什么都沒有。這種“空無”的感覺和普通的“無人、空曠”之類有一些區別。這種感覺是從夸克身上傳達給我的,我們的心連心,但我捉摸不透鳥兒的想法,因此也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 不過,沒有危險的感覺。 我抓住門把手,在風雨交加聲中下定決心,將門徹底推開,人也毫不遲疑地跨入其中。 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墨水構成的湖泊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感覺到夸克重新落在我的肩膀上。我就這么原地站了一會,大概是習慣了黑暗的緣故,視野前方逐漸浮現依稀的輪廓。 我環顧四周,只在前方有一個狹窄的樓梯,只有四病院結構階高,臺階上是一扇鐵門。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給人的錯覺,鐵門有那么一瞬間有些耀眼,似乎散發出暗紅色的光澤。可是剛一眨眼,它仍舊是銹跡斑斑的樣子。當我走得更進時,又發現它根本沒有生銹,而且也不是完全鐵制的,只是裹了一層鐵皮,鐵皮后的木質紋理其實是白色的。 我嘗試轉動球型的門把手,扣鎖發出咔啦啦的響聲,也許之前那個女孩逃跑時候,機敏地從里面反鎖了吧。這種猜測反而讓我放下心來,女孩一定會找到這個建筑里的大人,那時我就可以弄清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過被困在這里可不是我的作風。雖然我經歷過許多大人都不曾經歷過的事件,但我的年齡畢竟不大,得主動一點,才不會被大人們輕視。 況且,總覺得這個地方有些詭異,也無法說清自己是如何來到這里的,說不定那些大人并非什么善類。 我再次用力扭動把手,想用暴力破壞,可是失敗了,門鎖出乎意料的堅固,不過這可難不到我。 夸克跳出肩膀,化作一團灰霧鉆進鎖眼中,當形體凝固下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把插在鎖中的黑色鑰匙。 我開鎖推門,門后是一條回字形的長廊,自己就站在回字形的左下角處,可想而知,若從另一側門入內,就會在右下角的位置。墻上和地面的瓷磚都是白色的,在燈光的照射下,整個回廊顯得一片慘白,右手處不遠的長椅空無一人,靜悄悄的空氣中彌散著消毒水的味道。 自己是在一所醫院里嗎?可是想到看似教堂大廳里的圣母像,又覺得不是普通的醫院。有誰會將教堂和醫院拼湊在一起呢?而且,我看過小鎮里的醫院,規模比這里小得多,結構也和此處大相徑庭。 這三天來,我和富江雖然不能說已經熟悉了小鎮的每一個地方,但是警局、醫院和居民區這類重要的社區機構還是有所印象。我敢肯定,小鎮上絕對沒有一處地方和這里類似。 也就是說,自己如今已經不在小鎮上了嗎? “富江潘榮格”我又喊了幾人的名字,可是仍舊沒有回答,不僅如此,甚至連預想中會被叫聲驚醒的門衛或者其他大人都沒見到。 是誰將自己帶到這里?又是為什么讓自己呆在這里?仔細想想,對方肯定不是為了錢,也不可能是普通人。是末日真理教的人嗎?前廳那個教堂式的大廳,以及此處異常的死寂,若是有個邪教在這里出沒,我絕對不會感到驚訝。 可是,圣母像和那個窗格所昭示的符號,并不是末日真理的風格。也許是末日真理的又一個下屬機構吧,這個可能性反而很大。 可若是末日真理,他們不立刻殺死我,反而將我扔在這個地方,這又是為什么呢?還有那些腳步聲,那個如精靈般的女孩,這些人又在哪里?他們為什么會在這里? 如此多的疑問,似乎又讓自己被末日真理綁架的推斷變得不可靠起來。 “喂,有人嗎?我沒有惡意。”我再一次大嚷道。 天花板上方的白熾燈突然發出電流的滋滋聲,閃爍了幾下就熄滅了。我反射性抬頭望去,幾乎有一半的燈都損壞了,導致整個回廊陷入一種昏暗的氛圍中。這也未免太湊巧了,很難讓人相信這些燈是自然損壞的,而且這個地方看上去并不缺乏保養,墻壁和地板都擦得干干凈凈,能夠倒映出人臉。這種似乎有預謀的感覺,讓這棟建筑更顯得陰沉死寂。 我向前走,來到最靠近自己的房間前看了一下門牌,插卡被人摘掉了,但是在卡槽下方被人用刀子歪歪斜斜地刻了“107”這個數字。再靠下一點的位置,有孩子留下的蠟筆涂鴉。畫得真糟糕,勉強看得出來是一個有著巨大招風耳的男人,被一個尖牙利齒的怪物捏住頭部吊在半空,男人卻露出和怪物一模一樣的笑容,直勾勾地盯著我,讓我立刻生出極不舒服的感覺。 從筆畫的稚嫩上看,留下這副畫的孩子年齡不是很大,可是為什么一個年幼的孩子會留下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呢? 我敲了敲門,門內沒有回應。反正之前也都是這樣,我也不會再客氣了。我謹慎地用夸克變成的鑰匙打開房門走進去。 里面果然一個人也沒有,昏沉沉的燈光從身后照來,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從腳下直拖進房間中。這是一個單人房,相當干凈整潔,似乎人離開沒多久。擺設很簡陋,沒有桌子,只有一張椅子、一張床和一個書架。 書架上大約有十多本書,連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沒放滿,不過卻羅列得整整齊齊。我上前一看,一半是《荊棘鳥》之類的經典,一半是宗教和神話典籍。如果富江在這里,一定能從這個房子的擺設和書架上的書判斷房間主人是怎樣的一個家伙,不過我此時只能隨意拿下一本隨意翻了翻。 是一本神話類的書籍,通篇都是我不認識的外文,第一張插圖是一株大樹,只是枝杈上沒有果實,只有一個又一個的名詞。 這種東西多想無益。我將它放回書架上,走到床邊,將手放在白色墊被上,還有點溫溫的,似乎人剛離開沒多久。 也就是說,這里除了那個女孩,還真的有其他人啰? 我注意到這張床并非常見的家居樣式,而是易于遷拆的鐵架床,這種床鋪一般只有特別強調集體生活,主張簡單的生活方式,或資金不多的機構才會購買。結合這個房間帶給人的狹窄干凈的感覺,不由得讓我意識到,這個單人間散發著囚禁的味道。 教堂和醫院的結合,囚禁式的病房,一個大膽的猜測正呼之欲出。 這個地方不是普通的醫院,而是一所精神病院吧。 自己之所以來到這個地方,一定不是毫無理由的。仔細想一想自己最近涉及到的事情,末日真理教的干部養成所是精神病院,來到小鎮上同樣是為了調查十年前的一所精神病院的大火。究竟哪一個才是讓自己身處這個詭異境地的原因呢? 我直覺是第二個,可是,那所精神病院已經在十年前被燒毀了,難不成自己科幻般通過時空隧道,回到了十年前嗎?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意識到這個房間的異常,不是它有了不該有的東西,而是原本該有的東西不見了。 我剛來之時還風雨大作,可是現在卻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那種規模的狂風驟雨正下得酣暢淋漓,怎么可能會突然停下來?我撒開腿跑到窗邊,窗外是一個花園,最外側的墻壁距離這個房間不到十米遠,之間種植有樹木。可是我卻愣住了。 玻璃窗上水珠點點,屋外瓢潑的雨線是如此清晰,樹木被狂風吹得歪斜,遠方滾滾的雷云仿佛正被紫色的閃電劈開。可是這一切都是靜止的,無聲的,它的形象和顏色找不到任何瑕疵,可是一切看上去就像是凝固在畫布上的景致。 我吃驚得嘴巴都忘記關上了,過了好一會,我回過神來,用力想要推開窗戶,可是窗戶被關得緊緊的,似乎整個兒粘在一塊。我凝視沾滿雨滴的玻璃,只看到一張消瘦、蒼白、眼窩深陷的臉,那是自己的臉嗎? 我感到自己臉部的肌肉是如此僵硬,什么表情都做不出來,可是玻璃倒映的那張臉卻突然自行轉向一側,似乎在盯著我背后的某樣東西。 我的呼吸頓時阻塞了,后退幾步,舉起椅子,狠狠地砸在窗口玻璃上,只聽到“嘭”的一聲,玻璃紋絲不動。 現在我可以確定了,自己一定不是在正常的世界里。 “嘻嘻嘻……” 有人在我發呆的時候推了我一下,從身后鉆了過去。是那個女孩,從哪兒來的?一直躲在床下嗎?我下意識轉過身體,可是那里什么都沒有,我抬起頭,大門搖晃了一下,碰的一聲關上了,她似乎跑出去了。 失去了走廊上的燈光,房間里的光線驟然減弱,窗外凝固的紫紅色電光反而變得顯眼起來。那光如此銳利,讓人生出一種空氣變得透明的錯覺。 就在這個時候,窗口就像是被人用力搖晃一般震動起來,哐當哐當作響。緊接著書架也搖晃起來,書本掉到地上。看上去如同有個脾氣暴躁的透明人穿窗而入,將那些書都掃下來。倒在墻邊的椅子自己立了起來,我倏然轉身,不由得倒退幾步。 鐵架床的白色墊被正慢慢地鼓起來,似乎有兩個人在里面痛苦地掙扎。 雖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似乎沒有更惡劣的變化,只是白色墊被下方的輪廓像是人類,可是那種粗暴沙啞的喘息聲和尖叫聲聽上去可不像是人類。 我壓下急劇跳動的心臟,踮起腳悄悄走上前,抓住墊被的一角,吞了一口氣后猛然掀開。 下一刻,我被那里面的東西嚇住了。 那玩意真的不是人類,而是無數拳頭大的蟲子。扁平有須,遍體通紅,像是蟑螂,但肯定不是蟑螂。它們堆在一起,就像是兩個人體一上一下地融在一塊。一些蟲子不斷往里鉆,另一些則被擠出來,翻個了背,肚子上的花紋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痛苦的人臉。 實在太惡心了,我渾身發麻,汗毛都豎了起來。我靜悄悄地,盡量不打擾它們的后退,剛接觸到門把手,這些紅色的蟲子突然騷動起來。它們如流水般淌下床鋪,蔓延到墻壁和天花板上,又有一些從天花板上落下來,不一會填滿了視野前的每一處空間。 空氣開始變得扭曲,散發著一股焦臭味,雖然皮膚沒有感覺,但是精神上卻覺得房間的溫度正迅速上升。 它們如同海濤一樣,似乎要將整個房間吞沒。我頓時焦急起來,用力扭動門把手,可是這扇門似乎又被跑出去的女孩反鎖了。當夸克變成的鑰匙插進鎖眼的時候,我看到門兩側的墻壁上都爬滿了那些蟲子。 我一下子推開門,正待跨出,卻發現前方有一個男孩身穿病人白袍,直勾勾地盯著我。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向我說了一些什么,然后一陣風般朝走廊右側消失了。 正是這一下愣神,背部傳來被攀爬的感覺,一股劇烈的灼痛蔓延上來,我想要甩開它們,可是身體卻僵住般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些蟲子吞沒,視野徹底變得黑暗。 我的意識正變得模糊,只知道自己在混沌的黑暗中還不忘掙扎。突然,拘束身體的力量消失了,我猛然睜開眼睛。 溫暖的光和女人高聳的胸部涌進視野中,和數秒前所遭受到的一切反差如此之大,讓我幾疑墮入夢中。 女人似乎感覺到什么,一只手輕輕撫摸我的頭頂,她垂下臉來。啊是富江我的心臟不由得咚咚一陣亂跳。 劫后余生的心悸和疲乏席卷了每一個細胞。溫暖的觸感緊貼著背脊,讓我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富江的大腿上。 她此時還在開車,一幕幕掠過車窗的景致是如此生機勃勃。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做噩夢了嗎?阿川。”富江的聲音傳來。 “啊……嗯,是夢吧……”我不確定地說。 真的是夢嗎?自己遭遇到的一切的確如噩夢般詭異,可是我的背部似乎還殘留著灼燒的痛苦,鼻尖似乎還能嗅到消毒水和燒焦的氣味。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十年前被大火燒毀的那所精神病院里。 我開始相信自己夢中的地方就是自己正在調查的小鎮精神病院了,可是自己為什么會夢進那里呢?我不認為是日有所思的緣故。一定有什么緣故,才讓自己去到那個世界。沒錯,一定是這樣,那是死在精神病院中的鬼魂們留給我的信息。在那里出現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人?最后出現的那個男孩想要告訴我什么? 有很多疑惑需要解答,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不過只要我還能進入那個夢境——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進入,就一定能夠找出答案。何況,現實里也一定能夠得到更多的情報。 經過了這件詭異的夢境之旅,我已經無比確信,這一定又是一起先知引發的末日事件。 我振作起精神,從富江的大腿上爬起來。 “我睡了多久?” “五分鐘左右。” “啊……我還以為睡了三天三夜呢。”我深深地吐了口氣,然后朝后視鏡望去,只見鏡子中的自己仍舊是優等生高川原來的樣子,似乎之前看到的那張蒼白病人的臉只是一個幻覺。 “也就是說,今晚你可以再努力整個晚上了?”富江調笑道。 “我有那么說嗎?”我搓了搓臉頰,“今晚我有一個重要的約會,你不會相信我剛才去了哪兒。” “……你還沒睡醒嗎?阿川。”富江說,“小心點,白日噩夢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啊,的確不是什么好事情。 這時車子已經開進了小鎮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不斷出現的垃圾箱、自動售貨機、交通燈和打扮入時的行人,終于帶來文明的氣息。比起城市的規模稍差一些,但是已經沒有僻壤的感覺了。這里總體而言,開發度不夠,似乎沒有特別得到開發商的青睞,但畢竟也是這一帶適宜旅游和療養的景點之一。 前方的車速放緩了,最終停在一個兩層高的建筑前。街上人來人往,但并不擁塞,車道上的車輛多是家用小卡車,時而有玩溜冰和滑板的孩子在人行道上瀟灑沖過。 我下了車,抬頭望了一眼正門上方的警徽,暗自祈禱此行能夠順利。 榮格帶潘走過來。 “帶好情報局的證件,安全局的名頭在這里沒有意義,我們以情報局行為分析部的調研工作人員的名義展開行動。”榮格吩咐道。m 155 面具 面具 富江從越野車中鉆出來,將情報局的證件遞給我。《+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可不期待能在那個警長口中弄到什么。”她說。 榮格沒有否認。其實大家都知道,如果情況屬實,對方能夠將案件壓下十年之久,當然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要找到突破口并非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不過榮格并沒有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警長身上。 “注定要發生的還是會發生,我們只需要做好份內的事,接下來就是等待了。”榮格不疾不徐地說,“不要忘記,八景是先知。” 先知的預言絕非無的放矢,她說過我們要密切關注警長身邊所發生的事情,那么警長身邊就一定會產生足以扭轉局面的線索。 “俗話說,醉翁之意不在酒。”潘笑起來。 小鎮警局的規模不算大,進門后就能將廳內的格局盡收眼底。靠近正門的右側是前臺,一名女警正在整理造訪者的檔案,筆直的走廊兩側是辦公室,從玻璃窗外直接能看到年輕警察們來來往往,不過看神情并不是十分忙碌的樣子,有數名老警察正悠閑地湊在一張辦公桌前喝咖啡聊天。 不過是一個城郊小鎮而已,沒什么大案子也是無可厚非,大家都習慣了領干薪悠閑度日,看上去沒什么干勁。不過這樣一來,警長要在案件中做點手腳也難以察覺。 注意到身邊有人影晃蕩,前臺的女警轉過頭來,她也許以為來者和往日一樣是普通市民吧,結果一下子就被榮格的氣勢嚇到了。榮格曾經是勿容質疑的警界領導精英,一直板著臉,平淡而嚴肅,結果女警盯著她愣在那里。 榮格假咳了一聲,女警慌慌張張站起來,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鋼筆,椅子也被劇烈的動作撞開。 “請,請問,你們是……”還沒等她說完,榮格就道明了來意。 “我們是情報局行為分析部的調查員,來這里進行調研工作,你們的警長在嗎?”榮格將證件出示給對方看,雖然有點措手不及,但女警還是仔細看了一下證件。 “哦,哦。好的,警長在辦公室,我帶你們過去。”她回過神來,有些緊張地走出柜臺,快步帶領我們朝警長的辦公室走去。 一路上不少路過的警察朝我們投來詫異的視線,和我們擦身而過后,才有些驚疑地在身后竊竊私語。路過警員辦公室的時候,那種被注目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我明顯看到幾位老警察皺了一下眉頭,不自然地搔了搔臉側。 他們知道點什么嗎?我注意到女警向他們微不可察地點點頭。不過也許只是尋常的互通風氣而已,誰都有好奇的時候。 警長辦公室的玻璃窗沒有拉下百葉簾。警長恩格斯正伏案工作,如資料所示,是個將近五十歲的中年人,體格精瘦,穿著深色西裝,額前和頭頂的頭發掉光了,在日光下有些發亮。他看上去不像是在第一線積累功勛,因為兢兢業業外加一點好運氣而獲得升職的警察,反而像是在政府部門用干練圓滑的手腕獲得人氣,順風順水獲得高層賞識的政客。 話又說回來,在這種沒什么大案子的鎮子里,善于鉆營的人自然擁有更大的優勢。恩格斯的資歷足夠,口碑人緣不錯,又描淡寫地解決了十年前的精神病院大火案,沒有造成*人事糾紛,登上本鎮警長的高位也是理所當然。 據說他曾經有機會調到城市中更進一步,但最終還是選擇留在本地。在排除鄉土之情后,其中的緣由也值得考量。 恩格斯在我們路過窗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女警剛敲門,他立刻從里面將門打開。 “碧奇,這位是?”他盯著榮格說。 “這幾位先生和女士是來自情報局的長官。”女警說。 榮格已經伸出手和恩格斯緊緊握了一下。 “我叫榮格,這位是克勞(烏鴉),潘和碧特格一一替我們介紹道。 “情報局?”恩格斯露出狐疑的神色,他對女警點點頭,示意她出去。 女警離開辦公室后,恩格斯將門關上,領我們到辦公桌邊談話。 “請問你們有證件嗎?”他的聲線有些沙啞,最初的狐疑收斂起來后,眼神既不親近也不抗拒,但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就是一種強烈的質疑。 榮格沒有說話,伸手將證件取出來。恩格斯接過去,又將視線落在我、富江和潘的身上。我們會意地將各自的證件掏了出來。恩格斯拿過所有的證件回到辦公桌后,不緊不忙坐在椅子上,從抽屜里取出一副老花鏡戴上,這才仔細檢查證件的真偽,不時還抬起頭打量我們的相貌。 “這位克勞先生還真是年輕啊。”恩格斯盯著我,突然開口道:“現在情報局也雇傭童工了嗎?” 雖然這話顯得輕蔑,不過結合他的經歷,我下意識認為他是在故意觸怒我們,以獲得更多的情報。這個時候是沉默,還是反唇相譏比較好呢?我一點經驗都沒有。 我還沒有想好,榮格已經說了。 “克勞是碧特女士的助手,這兩位都是情報局行為分析部特招的精英。碧特女士是心理學博士。克勞今年十八歲,擁有犯罪心理學、哲學和新聞學三項學士學位。” 原來我這么了不起嗎?真是信口開河。不過若論唬人,我在學生會中也做過不知道多少次,當然不會露出任何馬腳。 “剛滿十八歲。”我裝出局促尷尬的表情解釋道,“我希望能在碧特博士的指導下多參與一些實際工作,然后再考取碩士學位。” 恩格斯收回直勾勾盯著我的目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真是年少有為。” 隨后話風一轉。 “情報局的人到我這里來還是第一次。請恕我唐突,雖然不知道你們想要什么,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想先向總部確認一下各位的身份。” “應該的。”榮格不拘言笑地點點頭。 恩格斯沒有二話,拿起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向對方報上我們的名字,并要求核實身份,期間仍舊打量我們的神色。沒過一會,那邊傳來準信。我們沒人動搖,雖然是掛名,但要應付這種粗糙的核實已經足夠了。只有我第一次經歷這些,就像是用假證作弊的學生,心中微微有些緊張。 “好,好的,麻煩你了。”恩格斯寒暄后掛了電話,重新站起來,雙手將證件交還給我們,“剛才失禮了。請問情報局的諸位,到這個小鎮來有什么事情嗎?” “我們是情報局行為分析部的調查員,碧特博士想要收集一些犯罪資料,我們負責提供例行的罪案調研。”榮格說。 “來這個小鎮做罪案調研?”恩格斯似乎覺得好笑,用銳利的目光剮著我們,“這里可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案,恕我直言,本鎮出現連環殺手是五十年前的老黃歷了。” “請不要緊張,警長先生。”榮格無動于衷,臉上仍舊沒有半點表情,“碧特博士要收集的正是那些普通的案件。這十幾年來,犯罪者的年齡和犯罪模式有了新的變化,我們有一個項目,想要根據這些案件修正泛性犯罪模型,以便于今后為教育部門提供更好指導。” “哦……也就是說,是面向未成年人的預防犯罪教育嗎?”雖然恩格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過他到底明白了什么就不清楚了。總之我是一點都沒聽懂榮格在說什么,雖然有幾個聽起來很酷的專業詞匯,不過也許包括這些詞都是胡謅的呢。 我掃了一眼富江和潘,她們都是一臉自信的笑容。一群騙子 “我們想要最近二十年的犯罪檔案。”榮格趁熱打鐵說。 “二十年?”恩格斯終于露出異樣的眼神,他盯著榮格說:“全部的都要?別開玩笑了,你們看得過來嗎?” “應該沒問題,我們調查過,本鎮在包括您在內的最近幾位警長的管理下蒸蒸日上,屬于全國犯罪率最低的地方之一,所以來本地取材才更具備代表性。”榮格平靜地說,根本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恭維,“糾紛類的案件就不需要,我們要的是刑事案件,應該沒有多少。” 恩格斯稍微想了一下,最終點點頭認可了。 “如果你們認為有幫助的話,不過我必須提醒一下,我們這里的工作很清閑,所以在結案的時候比較輕快。”他含糊地說。 榮格終于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再度和恩格斯握手,他同樣含糊地說:“我明白,我們的職責不同,但都是為了打擊罪犯。” 恩格斯來到桌子旁按下電話的免提,讓一位叫做“尼采”的警員到辦公室來。這位“尼采”警員大約只有二十歲上下,精神氣貌一看就知道是剛就職的菜鳥。他用力地跺腳行禮,刻板正經得令人忍俊不禁。 “這幾位是情報局的長官,他們需要過去二十年所有的刑事檔案,你幫他們找一找。”恩格斯對菜鳥警員說。 “明白,長官”菜鳥警員大聲說,然后轉過身對我們行禮,看得出他的動作有些緊張。 “這位尼采……”恩格斯咳了一聲,顯然對這個名字有些不適,“他是剛從警校畢業的優等生,負責檔案工作,很有才能,你們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我看到富江和潘一直在旁邊偷笑。先不提這位菜鳥先生的鼎鼎大名,他的性格顯然和警局的整體氣氛格格不入,被扔到檔案管理部門也是意料之中。不過我想,這樣的人上進心應該很強烈,也許能從他身上弄點什么。 “麻煩你了。”榮格主動和尼采握手。 “我很榮幸。”尼采警員說,“需要的話,我可以馬上工作。” 真是直截了當。 榮格沒有意外的神色,他轉頭對潘說:“你和尼采走一趟。” 潘點點頭,和尼采一起出去了。 “這個尼采和警長大人是親戚。”富江突然走到我身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詫異,他們的姓氏、長相和性格截然不同。 “我就是知道。”富江故作神秘地說。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既然富江這么肯定,我也只能相信了。仔細想一想,我都能看出那位尼采先生是怎樣的人,恩格斯當然比我更了解。我還想從對方身上套出點什么,這點小心思又怎能滿過謹慎圓滑的恩格斯呢?既然恩格斯刻意指明尼采協助我們,反而更表明他根本不怕我們下暗手,說不定我們無法從對方身上拿到所要的東西,還會被歪曲了方向。 這樣一來,恩格斯和尼采兩者之間迥異對立的風格,反而更像是一種掩飾了。 “真是麻煩。”我輕聲跟富江咬耳朵,“我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勾心斗角的事。” “我也一樣。”富江說。 恩格斯注意到榮格、富江和我還呆在原地不動,不由得問道:“請問,還有什么事情嗎?” “雖然有些冒昧,但我想問一下,你們這里十年前的精神病院縱火案……”榮格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不是縱火案。”恩格斯不耐煩地說,“這個案子已經蓋棺定論了。” “請問,起火的原因是?” “一個精神病人不小心引起的失火。”恩格斯在辦公桌后坐下,斜眼看向榮格,“在報告里有注明,這不是刑事案件,也沒有任何糾紛。那場大火至今仍令人心有余悸,許多證物都被燒毀了,所以在我們這里也沒有太多的資料。” “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才列入失火案嗎?”富江突然尖銳地插口道。 “你想說什么?”恩格斯對富江的逼視無動于衷,冰冷地和她對視著,“作為失火結案,經過合理合法的程序,所有人都認為十分合理,我們不想提起那件悲痛的事情。如果你們有異議,應該上報法院,不過我建議你們不要那么做。” “抱歉,是我們失禮了,我們不是來翻案的。”榮格擋住富江,說:“我聽說警長您的母親也在那場大火里……” “是的,已經過去很久了,什么東西都沒剩下。”恩格斯垂下眼簾,流露出沉痛而平靜的情感,這并非作偽,那場大火在他的心中留下深刻的陰影,異常的憤怒和悲傷。 “你不想查明真相?”富江再一次逼問。 “真相?”恩格斯冷笑一聲,毫不動搖地說:“真相就是失火,現實就是那么無奈。我認為這個對于受害者的家庭才是最合適的。” “你認為。”富江輕笑一聲,對我和榮格說:“我出去看看。”于是轉身便走。 “實在很抱歉……”榮格面露歉意,對恩格斯說:“她的父母是在一起縱火案中喪生的,那起案件一直沒偵破。” 配合得真默契啊,兩個大騙子。若不是我對富江的性格十分了解,也知道此行的計劃,十有**就要被他們糊弄過去了。 “是嗎?”恩格斯難得地沉默下去,過了半晌,說:“我沒有什么好隱瞞的,如果你們需要,可以讓尼采把那個失火案的檔案調出來,不過我想你們會失望的。還有,如果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去打擾死者的靈魂。” 盡管他說得十分隱晦,但是我和榮格明白他指的是在精神病院舊址上重建的公寓。 “我替碧特博士謝謝你了。”榮格誠摯地說。 他正準備和恩格斯告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請問……”我說,“大火的當時有下雨嗎?” 恩格斯第一次露出驚詫的目光。我沒有說話,只是直視著他。 “有些不可思議,所以沒有報道出來,不過……”他猶豫了一下,說:“是的,大火的當時在下著暴雨。” 我和榮格從警長的辦公室走出來時,看到富江正靠在走廊墻壁上拿著一杯罐裝咖啡輕啜慢飲。我朝一旁望去,果然在一個角落里看到了自動販賣機。雖然在電視里看過,不過親眼見到還是覺得驚奇。 “接著。”富江朝我扔來一罐,“有什么收獲嗎?” “恩格斯不是幫兇。”我接住咖啡,壓低聲音說。 “在有確實的證據之前不要下判斷。”榮格淡淡地教訓我一句。我只能聳聳肩,榮格是我的上司,他的性格和職業習慣比我更加謹慎。就理論和經驗來說,他的做法是正確的,不過我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也覺得他不是。”富江說。 “為什么?”榮格看了一眼周圍,低聲問道。 “他的憤怒和悲傷是真的。” “你應該知道,像他那樣的人,情緒并不是行為的主導。”榮格說。 “你聽他說了,他認為自己的處理方式對受害者是正確的,而且事后的確沒有糾紛。他注重的是人情和結果,而并非規則。”富江說:“打個比方來說,一個殺人犯被他捉住,如果這個殺人犯做得巧妙,足以逃脫法律的制裁,那么他會私下處決罪犯。” “也就是說,他隱瞞事實,不是為了掩護兇手,而是為了保護受害者。”榮格點點頭,“看來當年的事情還沒完結,這也許是他不離開這個鎮子的原因之一。”m 156 解鎖 156解鎖 我們在走廊上站了一陣,直到喝光咖啡才朝前臺走去。《+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我隔著玻璃窗朝辦公室中的恩格斯望去,他在打電話,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淡漠地轉過身去。他雖然迫于我們的身份,不得不在表面上配合,但骨子里的敵意相信榮格他們也感覺得到。 途徑警員辦公室的一路上,到處都是那種充滿探究和驚疑的目光,雖然談不上敵視,但也不能說是都友善。這些本地警員擰成一條繩,將我們排斥在外。我們被他們當作入侵自己桃花源的外鄉人了,這有我們使用的身份是情報局成員的緣故,但并不僅僅如此。 警察局內部自成系統,不喜歡其他部門的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指手畫腳,就算他們自己犯錯了,也有自己的一套處罰方法,和軍隊一樣,為了同僚之情鉆法律漏洞是十分常見的事情。而情報部門很可能揪出許多他們意圖隱瞞的東西,一旦公開這些錯誤就會引起內部動蕩,這是他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榮格雖然已經說明我們一行意不在此,但他們會相信多少還是個問題,不少人會往陰暗面揣測,認為我們在使用聲東擊西之類的伎倆,而這也的確是情報局常用的手段。 而且,這種小鎮本身的習俗也是自成體系。他們的確很好客,但有自己一套默認的規則,即便看似無理取鬧,弊病多多,但卻一代代傳承下來,變成如同儀式一樣的的東西,一旦觸犯規則他們就會變得十分不好說話。 本地的警員大多都是本地人,他們在小鎮和警局獨有的封閉系統中出生和成長,在長年的潛移默化中,已經習慣了用自己的規則去看待和處理事物,對于試圖插手本鎮事務的外來者,自然不會有太多的好感。 似乎無論文明多么進步,無論國家多么富饒,這些東西都不會改變。無論在我的家鄉,還是在這個國家,要在一個陌生小鎮中行事,都必須采取謹慎的態度。 我們在前臺和潘匯合,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多了一箱子罪案報告。談起對那些警察們的印象時,同樣出身鄉鎮的潘深有體會。 “鄉下就是這樣子。你認識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也都認識你,你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你的利益也是大家的利益。如果你犯事了,他們會教育你,維護你,因為你是這個集體的孩子,是他們的手足。所以,當你長大了……”潘搖頭笑了笑,“在鄉下,你沒有權,因為你永遠不是**的。這也是我為什么離開故鄉的原因,我想成為我自己。” “這些檔案怎樣?”榮格問道。 “我覺得沒什么用,很多案件的結案過程都寫得十分草率,甚至沒有足夠的證據。”潘撇了撇嘴。 “將不夠細致的找出來,讓巴赫找出涉案人的背景。”榮格不假思索地說。 “我明白了。”潘立刻意會過來。恩格斯要隱瞞某些事情,自然不會將它們的檔案記錄得清清楚楚。這些不夠細致的檔案很可能就是線索。 “恩格斯不會不了解這一點,他應該會魚目混珠,我們不可能全部都去驗證,我們要選出最有可能的作為突破口。正常的檔案也不能忽略,對照一下斷案過程和證物有什么出入。”榮格說。 “這可是個煩人的活兒。”潘抱怨地說:“為什么不直接跟那個老家伙說明我們的身份呢?” “他不信任我們。”富江說。 “所以我們必須給他更多信心。”榮格說著,轉過頭對我說:“為什么你會知道當年大火發生的時候在下雨?” “我做了一個夢。”我回答到。 榮格刻板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他也許早就見怪不怪了吧。不過就目前的夢境來說,的確沒有什么可談的。實際上,我們都已經確信了,無論當年的精神病男孩是不是先知,這個小鎮肯定發生了一些怪事。只是它仍舊潛伏著,問題在于它會以怎樣的方式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以防措手不及。 “今天就到這里。”他說:“我需要你們在明天會議之前,就目前了解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做一份報告。” “也就是說,現在下班了?”富江說。 榮格看了富江一眼,說:“在這個任務完車前沒有休假。” 富江聳聳肩。 “那你呢?”潘問榮格。 “我在這里監視恩格斯。雖然目前沒有發現恩格斯身邊有什么不妥,但我相信八景的判斷。”榮格說。 “就你一個人行嗎?”潘懷疑地說,她知道盯梢可是一件體力活。 “今晚我會叫其他人輪班。”榮格說著,掏出去電話,“巴赫,我在恩格斯的辦公室安置了監視器,你可以監聽他的電話,入侵他的電腦嗎?” “小意思。”巴赫爽快地說。 “那就開始吧。”榮格說,“尤其要注意私人電話,我需要從現在開始和他進行私事溝通的人的資料。” 就這樣,我們開始分頭行動。榮格一個人留下來,我和富江先送潘回到總部,再返回自己的住處。 富江開車的時候,我和潘在車后研究那一箱子檔案。按照榮格的吩咐,先處理大火后這十年中發生的案件,將所有記錄草率的檔案找出來,將人名、罪行、可能存在的細節和證據全都寫進一個黑皮本子里。隨著本子里的名字增加,我和潘逐漸看出一些端倪,雖然刑事犯罪多種多樣,不過記入本子中的,都有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這些在這些案件中都有人失蹤和死亡,無一例外。 “十年里一共二十七人失蹤和死亡,平均每年接近三人,都是發生在小鎮上,這樣也算是犯罪率最低的地方?”我到抽口涼氣。 “這個小鎮的人口在兩千左右,每年來旅游的外來者也有幾千人次。”潘解釋道:“一年失蹤死亡三個人的確不是什么大事,為了保護本鎮的利益,一般會秘而不宣。而且你看,這些案件沒有一個是在公開場合發生的,作案者似乎也不希望惹人注意。” “這倒是很有趣。”富江突然問道:“犯罪時間和模式有什么規律嗎?” “我看看,犯罪時間很平均……”潘重新審視黑皮本子,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每年都不超過三起,而且集中在秋季。” “現在就是秋季,看來我們來得很巧,巧合本來就是神秘力量的體現。我們也許應該感到高興。”富江揶揄道。 “罪犯手法沒有太詳細的記錄,失蹤者大都是在夜里,于自己家中,有的甚至和家人朋友住在一塊,結果一早醒來就發現人不見了。死亡的一般是被利器刺傷、中毒和燒傷。三分之一是本地人,三分之二是外鄉人。”潘不可置信地說:“這里真的沒有連環殺人犯嗎?” “不對,這不對啊”富江喃喃自語。 “怎么了?”潘疑惑地問。 “你說過罪犯不希望引人注意,作案地點和受害人背景都證明了這一點。可是你看看那些人死亡的方式,刺傷沒什么問題,但如果不是意外的話,下毒和縱火……一般來說,只有具備強烈沖動的犯人才會采取這種方式,他們想要展現自己的力量,并且希望他人認可這種力量,他們通過這種方式滿足支配感,這種恐懼越多,他們就越興奮,他們會回到現場或者帶走現場的一些東西,在日后反芻品味。這些犯人不是內斂型的,他們想引人注目。” “也就是說,作案手段展現的是截然不同的特征?”我想了想,也覺得這不太可能,無論作案者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都展現出慎密的特征,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十分明確的。 “刺傷有什么特征嗎?”富江問。 “沒有記錄。”潘搖搖頭說。 “我想,應該可以排除中毒和燒傷的人,他們不是目標。”我有了新的想法。榮格說過,恩格斯會在這些檔案中做些魚目混珠的手腳。不過,如果不止恩格斯在這么做,罪犯本人也在這么做又怎樣呢?他們是不是試圖通過這種手法來掩飾自己真正的目標呢? “我覺得,中毒和燒傷的人是為了混淆我們的思路,他們也許只是殃及池魚。”我仔細看著黑皮本子上的記錄,試圖找出證據,不過細節實在是太少了。不過富江卻同意我的說法。她同樣認為失蹤者才是重點,但是對于中毒和燒傷事件卻有不同的看法。 “雖然中毒和燒傷的死者不太可能是目標,但有可能是一種刻意留下的犯罪簽名,甚至刺傷也是,只不過我們并不了解刺傷的細節,所以無法判斷。”富江說:“我覺得罪犯和恩格斯產生了某種默契,恩格斯抓不到對方,但卻能通過這種犯罪簽名認出對方。” “你的意思是,恩格斯和兇手認識?”潘說。 “就算不認識,至少也知道是同一個人或組織在犯事。恩格斯也許并非沒有向外界求救,只是因為某些原因,這種自救失敗了。警長知道自己犯了個錯誤,他意識到,就算自己不是同犯,為了小鎮的安寧,他也不得不為兇手的行為進行掩飾,以免人心惶惶,這也正和兇手的心意,所以對方在盡可能的情況下,只對外鄉人下手。”富江斷言道:“這是個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 “我曾經聽說過,有一個連環殺人犯在做案后,屢次逃脫緝捕,警探沒有辦法之下,私下接受了對方的約定:只要自己放棄追捕對方,對方就會停止殺人,直到警探死亡為止。”潘說。 我聽到這個故事,不由得為那位警探嘆息。殺人犯食髓知味,他絕對不會罷手的,他的沖動會在自我抑制中一次次增強,這個交易會變成他最好的護身符,只要警察默認了,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殺下去。這不是什么劃算的交易,就算他一時停止殺人了,但是被害者的增加只是早晚的問題。 既然無法逮捕兇手,那么在他死亡前,被害者將會不斷增加。 “真是飲鳩止渴。”我說:“恩格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想他知道,但他認為這樣才是正確的。”富江說。 我和潘都沉默下來。無言的沉重在車廂中如油膩擴散,車窗外陽光明媚,卻不能驅散這種壓抑的陰霾。 回到住宅后,我將窗簾都拉開了。在滿室的光明中,迫不及待和富江糾纏在一起。我們瘋狂地做,通過的結合感受對方的靈魂。 我抱著富江一絲不掛地坐在落地窗前,揉握她碩大的胸部,感受她強烈的心跳。富江把玩我的,為自己和我點燃香煙。我們眺望在日光下如同寶石一般的湖泊,凝結在我內心深處的某一塊黑澀的物體似乎在那湖水中悄然瓦解了。 我將夸克放出來,它立刻張開翅膀飛向遠方。 我從魔紋處獲得了控制使魔的方法,可是一直到此時才能閑下心來捉摸。經過認證后的使魔,能夠通過魔紋和宿主進行心靈溝通。夸克原本就聰慧,在成為使魔前就似乎能夠感應我的想法,這一點在變成使魔后更加清晰。 它并非死物,而是有自己靈智的生命。對我來說,夸克不是可有可無的寵物,而是陪伴我度過無數時光的朋友。我覺得不應該用強硬的態度去控制它,當我用心去傳達自己的想法,夸克就會在空中做出相應的舉動。 它在空中飛翔,它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會在我的心靈中呈現。我靜下心來去感受,天空無比遼闊,大地向四面八方擴展,地上的風景歷歷在目,當風拂過羽毛,似乎每一個微粒都在陽光中雀躍,而我只是滄海一粟,也仿佛融入這片藍色天海的水珠。 每一個因素都會牽引另一個因素,我放開胸懷,可是卻比從前更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相互間的連鎖。從一粒微塵到另一粒微塵,它們相互碰撞,碰到更巨大的物體上又彈開,每一次的碰撞都在勾勒一個點,無數的點組成線,無數的線組成面,面又組成輪廓。規則的,不規則的,無數的輪廓纖毫分明。 我感受到自己被一個透明的圓球包圍著,而夸克也被另一個透明的圓球包圍著,圓球中的一切即便閉上眼睛也能在腦中浮現。兩個圓球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連在一起,我靜靜地坐在窗邊,夸克在空中盤旋,就像是月亮繞著地球在旋轉。 這種奇異的景象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演算量也是曾經無法做到的,可是此時卻自然而然感覺到了。 我的情緒十分平靜,可是兩只眼球卻劇烈地跳動,似乎被牽扯般,心臟也隨之劇烈跳動起來。鮮血在循環,發出洪亮的潮水聲,每一個細胞都突然煥發出無比的生機,緊湊而密集地顫動,肌肉就在這震動中偏移,一些被壓縮,一些被拉長,一些彼此間貼得更緊,一些彼此間拉開更大的距離。它們損傷,然后修補,變得更加堅韌有力。 我聽到骨頭發出響聲,似乎全身的骨頭都在錯動。 有一種刺痛,隨之而來的是無數的舒暢,似乎曾經擠塞在關節里的東西被敲碎了,身體變得如同沒有了重量般輕盈。 時隔多日,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體內不屬于自己的意志,它控制我的身體,同時構成它的物質也是這個身體的一部分,它在成長,于是我也開始成長。 一個藏在血中,一個藏在肉里。一道閃電在我的腦海中炸裂,變成兩條根系向下扎根繁殖。 斯蒂芬金說過,靈魂是存在的,惡魔也是存在的,它們就在我們的身體里,它們不時也會獲得勝利。那是一種無言的驚悚,而我無比真實地感受到這種驚悚,那來自這個身體的深處,就好像被兩個惡客入侵的房東。 可我始終沒有抗拒的情緒,因為我知道這兩個惡魔的身份。 絲和江,失去了自己的身體,將這個身體當成自己最終的歸宿。我的身體因為生命的本能頑強抗拒,但我的情感和理智卻在瓦解這種抗拒。截然相反的行為讓我看到了自己的靈魂,它在這一刻和身體脫離。 我聽到它們的呼喚。 阿川……阿川……阿川 我的身體無比痛苦,而我的靈魂無比的歡愉,每一刻的分割和吞噬,都是我和她們的纏綿。 我聽到她們的聲音,我們再也不分開。 我在自我生命的海洋中細細品味這種恐懼、顫栗和愉悅,我和她們分享光明和黑影。 啊她們在蘇醒 魔紋變得灼熱,我感受到這只因為驚懼、痛苦和愉悅而攥緊的拳頭在燃燒,它似乎在高呼著抓住所有的勝利。 .. 157 漸漸演化 157漸漸演化 當我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形狀時,這一切突然復歸平靜,讓我油然生出一種失落。《+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驟然的離去,解開了捆束身體的鎖鏈,我的靈魂重新和軀體融為一體。我用力睜開眼睛,一股窒息感頓時充塞胸腔,我不斷大口大口地喘息,恨不得一口吸光這個世界的氧氣。 “阿川,沒事吧?”富江的聲音好似從遠方傳來。 “沒,沒事。”我說到,可是身體的反應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更猛烈的不適感襲來,我干嘔,咳嗽,甚至抽搐,過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富江抓住我的一只胳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攙扶我進了洗手間。我扭開水龍頭,雙手盛滿冰涼的自來水,聽說這些水都是深井打出的地下水,而并非湖水。我把頭埋下去,濡濕的冰涼讓燥熱的臉龐迅速降溫。我終于覺得好受了一些,于是又敷了好幾下。 嘩嘩流淌的水聲漸漸讓我的情緒平復下來。有那么一會,我就這樣雙手撐在洗臺上,什么都不想。 我抬頭通過面前的鏡子打量自己,水珠沿著發梢和五官淌下滴落。啊,這張臉,是我嗎?我一直覺得自己長得不錯,可是卻遠遠不及現在英俊。輪廓還是我自己,絕對不會讓人錯認為是其他人。可是有什么地方發生了變化,就好像第二次發育一樣,在細節處重新組合了,輪廓變得更深,幾乎讓我以為自己是混血兒。 不,或者,我如今的確是混血的。 尤其是那一對眼眸,左眼的瞳孔是深紅色,右眼的瞳孔是翡翠色,就好似貓眼石一般,擁有一種誘惑人心的力量,似乎是無機的,又似乎充滿了**于這個身體的生命力。當凝視它們,就會產生眼中只剩下它們的錯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透明安靜的背景。 如此美色,讓我自己也不禁一陣恍惚。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用力從沉迷的漩渦中掙脫出來。我知道這是誰的眼睛,左邊的是江,右邊的是絲。 “多漂亮的眼睛,阿川。”富江在一旁調侃。 “阿江……”我說:“我看到江了。” “我知道,我知道。”富江說。 我從鏡子上找到她,她正交叉雙手依靠在洗手間的門口,對我的身上發生的變化似乎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哎,她的這個身體同樣被江的血液侵蝕,是不是也存留著江的意志呢,若果答案是肯定的,分居在兩個軀體中的意志,又是怎么統一的呢?我始終無法理解她的存在。 我用毛巾擦干臉,在心中呼喚夸克。 一團灰霧從洗手間的陰影中鉆出來,在我的身后凝聚成烏鴉,續又變成灰霧,一股腦鉆進我的魔紋中。 雖然魔紋似乎沒什么變化,可是隨著夸克的進出,我偶爾會感覺到其中力量的流轉。在身體發生變化的時候,我清晰感覺到,這個魔紋并非是死物,它也同樣擁有自己的意志。它不是屬于我的,它只是寄宿在我的身上,正在悄悄地影響我的靈魂。它也會低吟,也會怒吼,讓人熱血沸騰,讓我去追逐一些東西,即便那并非我想要的。 每個魔紋使者都在受到魔紋意志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如果無法克制,就會變得躁動和固執。我現在明白了,我的執著也許并非完全是自己的意愿,看似自我的抉擇,也并非是唯一的選擇。就算是再優柔寡斷的人,魔紋也會讓他們產生自己的信念,并不斷鞏固這種信念,斬斷任何妥協和退讓的道路。 人們因為相似的信念聚集在一起,不同的堅持碰撞在一起迸射出死亡的火花,最終只有毀滅一方才能證明自己的正確。 沒有妥協的世界,這實在是太可怕了。我一想到就不禁渾身顫抖。這就是神或惡魔的力量,它是我們心靈的一部分。人類之間的紛爭不斷,可是終究有人能夠戰勝自己,去體諒不同理念的人們,即便持有的是相反的意志也能夠通過妥協實現共處,所以最終能夠迎來和平。但如果有一天,人們始終堅持各自的己見,不再去體諒和妥協,那么這個世界的戰火將永不停息。 那是何等的煉獄,為了信仰而戰斗,死亡將不再是恐懼,人們將在自我的喜悅和奮斗中迎來末日。 這一陣,我越發清晰地感覺到,末日的降臨不可避免。當第一個先知出現,當第一個魔紋使者誕生,這個結局似乎就已經注定了。追逐末日的人們擁有魔紋,要對抗他們,就必須擁有魔紋,可是擁有魔紋之后,我們和他們有什么差別?即便目的不同,魔紋使者在本質上都是相同的,就算看似走上了不同的岔路,但最終仍舊會回到同一個。 這是一個只有自我毀滅的道路。 “真是愚蠢。”我的心中突然生出濃濃的悲傷。 因為就算知道結果,就算明知自己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也無法放棄了,在我的眼前,從來沒有選擇。不光是我,所有的人都沒有選擇。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會變成末日機械的一顆螺絲,也必須擰緊。 “不要哭,阿川。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富江在那一邊微笑著看著我,向我伸出手。她知道這一切嗎?可是,在她的臉上從來看不到困惑和動搖。她是如此耀眼,致使我產生了和她在一起就會被燒成灰燼的錯覺。即便如此,我也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只手。 身體發生異變之后,就算我閉上眼睛也能看到周遭的一切,以自身為中心的球體區域內的任何物質都會在腦海中呈現,只要并非是完全密封,任何障礙都無法阻擋這樣的感知,甚至能夠無視衣服的遮擋,勾勒赤luo的。這是連鎖判定才能的強化運用,我將它取名為“圓”。可我仍舊決定去配一副眼鏡,用以遮擋這一對異常美麗的雙眸,因為這種感知能力無法取代眼睛的視野。 小鎮上有一家眼鏡店,雖然也為患有視力障礙的人服務,但主要業務是向游客提供富有小鎮特色的個性化眼鏡。 我們沒有開車,選擇步行前往。泛黃的樹--綠@色#小¥說&網--閑而緩慢。 我們進入眼鏡店的時候,里面只有一個學生樣子的年輕人,一邊結帳一邊和店主談笑。他們看上去彼此熟悉,年輕人應該也是鎮里人吧,他戴著眼鏡,看上去有些和中學,但高中需要到城里上,年輕人看上去至少是高中生的年齡,這個時候學校放假了嗎? 年輕學生和店長寒暄了一陣,聽到客人推門而入的鈴聲便轉身看來,先是有些驚訝,但隨即露出友善的笑容。 “下午好。” “你好。”富江朝他點點頭,客套道。 “兩位要點什么?我這里只賣眼鏡。”老板幽默地說。 他是個大個肥胖的中年人,手臂上的襯衫袖子卷起來,露出濃密的體毛,方寬的臉上也戴著一副眼鏡,一副和氣生財的樣子。 “來眼鏡店還能買什么呢?”富江說,“要一副平光鏡。” “一副?那怎么夠”老板熱情地著招呼我們到一旁的貨架邊,“來,來這邊,都是我們店里最熱賣的產品,男女搭配的情侶眼鏡。” 他拿起一個藍湖色的細邊眼鏡展示給我們看。鏡架腳上渡有暗金的鎮名。鏡片略有區別,但上半部分都是沒有邊框的,女式是橢圓形鏡片,男式是扁方形鏡片,同樣顯得知性而柔和,擁有十分強烈的配套感。 富江把玩了一下,看上去挺喜歡的。 “阿川,你覺得如何?”她將眼鏡戴上,轉頭問我。她的打扮一向洋溢著運動女郎的動感和性感,五官雖然充滿女性魅力,但眼神和傷疤卻殘留著剛烈兇狠的氣息。理論上來說,這種理智文靜的款式更適合辦公室的文職女性,不過她戴上后卻沒有格格不入的感覺,反而給人的第一印象變得柔和起來。 “還不錯。”我回答,既然她喜歡,那就買下好了,反正我們并不缺錢。不過我買眼鏡是為了遮住瞳孔的異狀。雖然不遮住也沒關系,現在國外不少的年輕人會刻意戴上不同顏色的隱形眼鏡,以引人注目,昭顯自己獨特的個性,但是我并不希望被人看做是那種叛逆期的孩子。 我問有沒有可以遮擋眼睛顏色的鏡片,老板立刻解釋道,什么鏡片都有,根據顧客需要可以立刻修改,而且店里還有現貨,因為不少客人有這樣的需求。 “多少錢?”我一邊問,一邊觀察鏡子里的自己。我雖然還是學生的年紀,優等生的書卷味沒有完全褪去,但經過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戰斗和殺人,氣質開始有些咄咄逼人,不過戴上這副扁方型的半框眼鏡后,銳利的氣息被磨去棱角。現在,我覺得自己更像個哲學家了。 “每副兩百美元,不過配套買只需要三百八十八元,酬賓跳樓價。”老板呵呵地笑著,“你們是從亞洲來的吧?這種款式是專家為像你們這樣優秀的亞洲顧客設計的,內斂,不張揚。” 我和富江相視一笑。 “好吧。”我沒打算侃價,掏出錢包付款,“三百八十八元,十分鐘后就可以得到,是嗎?” “沒錯,多謝惠顧。”老板用舌頭添了一下手指,將鈔票數了數,熱情地讓我們坐在待客位上,“請稍等,我這去調貨。” 老板走進后臺,我和富江這才慢悠悠打量這個眼鏡店的布局。年輕學生早在老板開始做我們生意的時候就已經告辭離開了,可是我走到他們之前寒暄的地方,卻發現柜臺上有一張相片。外表看上去很新,但相中人物的打扮和背景都給人時光荏苒的感覺。 那是一個中年婦女,顎骨稍高,五官深刻,整體而言并不算特別貌美,但長裙和神情卻流露出嚴厲高雅的氣質。她端坐在一張黑色的高腳椅上,姿勢表現出一種刻板的禮節,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讓我想起榮格,兩人都像是打自出生以來就沒有笑容一樣。 這個女人所在的地方是屋子的角落,身后是一扇窗戶,窗外依稀可以看到樹枝和圍墻。似乎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見過。 “這是什么?”富江湊過來問道。 我將相片舉向光源處細細辨認,然后翻過去,看向照片背后,那里有一行花體字: 誰能看到真正的自我?那是一個可憎的惡魔。——艾琳瑪爾瓊斯,1983年。 富江將這行字念出來。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我不確定地說。 “這個女人?還是這段文字?” “不……都不是,啊,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這個地方。”我叫起來。 “你看見過?”富江疑惑地看著我,她當然知道我以前從沒出過國,而這次出來,所去過的地方她都一直陪在我身邊。可她沒有見過這相片里的景物。 “沒錯,是哪里呢?”我有些疑惑,好似隔著一層朦朧的紗布,就是想不起來。 這時老板拿著一個眼鏡盒從后臺轉了出來,看到我們在看那張照片,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們在做什么?” “老板,你認識這張照片里的人嗎?”我問道。 “哦……不認識。”他有些遲疑地回答道,但是我卻覺得他言不由衷,“之前那個年輕人拿著這張照片來找人,或許是他的親戚吧。好了,別管這些了,來看看你們的眼鏡。”他伸手想要拿回照片,但是富江卻先一步將照片搶了過去。 老板立刻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她。 “這好像不是你的吧。” “是那個年輕人留給我的。這是我的東西。”老板惱火地說,他指著眼鏡盒:“你的東西在這里。” “我付錢買行不行?”富江面不改色地說。 “不行,我不賣。”老板斬釘截鐵地說。 富江突然伸手拽住老板的衣領,隔著柜臺將他將近一百公斤的身體提起來。老板頓時一臉驚恐,臉色發,雙腳亂抖,不斷拍打富江的手臂,可是那只胳膊如同鋼筋鐵柱般紋絲不動。 “我知道,你知道點什么,告訴我,或者我在你的脖子上做麻花。”富江陰森森地盯著他說。 “知道了,知道了,放我下來。我,我告訴你。”老板艱難地喊道。 富江頓時松手,老板跌下來,差點坐到地上,危急中扶住臺面。他喘息未定,驚疑不定的目光在我和富江的臉上來回游移。 “你們是什么人?” “你真的要知道?相信我,那不是什么好事。”富江笑著依偎在柜臺上。老板立刻見到毒蛇一樣向后跳開,他真的被富江的氣勢嚇著了。 “好,好吧。”他吞了吞口水,“這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不過若非必要,大家都絕口不提,畢竟都過了那么多年了……” “知道了,我不會說是從你這里知道的。”富江敲了敲柜臺,發出碰碰的聲音,似乎在加重自己的信譽,“很多年,不會是十年前的事情吧。” “你怎么猜到的?”老板的臉色有些僵硬,不過他不敢和富江對視,將又驚恐又疑惑的目光投向我。 我正裝作若無其事,將眼鏡盒打開來。這個眼鏡盒是特制的,可以裝下兩副眼鏡,我取出屬于自己的那副戴起來,注視鏡子里的自己,不時調整一下鏡框。不過眼角余光卻放在老板和富江身上。 “好了,老板,我們不想惹禍。告訴我,那個年輕人是誰?他為什么將這個照片留在這里?”我說。 “他,他是一個老朋友的兒子,很多年沒見了。”老板仍舊放不下心中的緊張,有點結巴地說:“你們聽說過這里十年前發生的大火嗎?他的父親早逝,母親也在那場大火里死了,那個孩子被福利院收養后去了城里,我也是今天才看到他,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沒錯,我想起來了,這個照片中的景色,曾經在那個奇怪的夢境中出現過,那是教堂式大廳的一角。這么說來,那個夢境,果然是被大火燒毀前的精神病院了?可是那個男孩和女孩又是什么人? “這張照片里的是他的母親?”富江問著,將照片遞給他。 “是的,他的母親,一個嚴厲但善良的女人,艾琳……”老板一把搶過照片,盯著照片中人喃喃自語,片刻后抬起頭來對我們說:“那個孩子,馬賽,他不相信自己的母親在大火里喪生了,他說自己看到過她,可是這怎么可能呢?可憐的孩子,那場大火將一切都燒成了灰燼。” .. 158 咲夜3 158咲夜3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遭遇那場火災當事人,我為自己的際遇感到驚訝。《+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當年死者的兒子已經離開了,卻在這個時候回到小鎮上尋找自己的母親。這是僅僅是個巧合嗎?不,在我們這一行并沒有巧合,我似乎聽到了命運齒輪的轉動聲。 “你確信艾琳已經死了?”我問道。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年輕人,鎮上的男人都過去了,試圖救下一些人。可是當時下了那么大的雨,火勢卻像澆了油一樣兇猛,真是咄咄怪事。”老板捧著肚腩,臉上浮現哀思和沉痛,他說:“我們在外面圍了一圈,組織人手想要闖進去,可是剛進了里面,就不得不跑出來,那火實在太大了。后來,我們一直等到早上,建筑都快燒沒了,可還是沒有人呼救,也沒有人逃出來,于是我們知道,他們都死在里面了。” 說到這里,老板寬厚的臉一皺,似乎強忍著不哭出來。他摘下眼鏡,肥胖的手背在眼角輕快抹過。 “為什么你們要知道這種事情?”悲傷和痛苦沖垮了他心中的恐懼,他怒視著我們問道:“你們在打什么鬼主意?” “為什么說我們在打鬼主意?”富江敏銳地問道。 我也覺得奇怪,按理來說,雖然當年的事情給鎮上的知情者帶來了無盡的悲痛,但是若只是一般的失火案,就像他說的,他沒什么好隱瞞的,為何又戒心十足地反詰我們? “你們這些家伙都是這樣,把那場大火當作一場好戲,對不對?因為覺得有趣,所以才會來這里旅游,對不對?別想騙我,我知道有人把那場大火放到網上宣揚,說了一大堆奇怪的話,所以這十年來才有小鎮的繁榮。不過,如果你們以為我會感謝你們,那就大錯特錯了你們總以為這里面有什么齷齪,可我告訴你們,沒有的事”老板恨聲說完,轉過身走出柜臺,一邊咕噥著,“都是斯恩特那個混蛋,那里應該興建的不是公寓,而是墓地。” “你和艾琳是什么關系?”富江突然溫聲道:“我覺得你很關心她。” 老板受驚一樣轉過身來,臉上充滿了被人看穿心思后的窘迫,驚疑不定地盯著富江。 “我明白了。”富江笑起來,“你在暗戀她。” “胡扯”老板惱羞成怒地喊道,拾起一根毛撣將我們趕出店外,“滾滾別給我再看到你們” 商店門叮當叮當作響,我和富江回頭望去,眼鏡店老板正隔著櫥窗瞪了我們一眼,刷地放下百葉簾。雖然被人趕出來,但是我的心中沒什么羞惱,反而有一種惡作劇的快感。 “他真的在暗戀那個艾琳?”我問富江。回想一下照片中的艾琳,雖然不算美貌,但是卻擁有一種獨特的氣息。照片后的日期如果是拍攝日期的話,那么艾琳在大火發生的時候,大約比眼鏡店老板大十歲左右吧。 “我想是的。”富江說著,掏出電話:“巴赫,我是bt。你又有事情做了。查一查十年前的鎮里人,有一個叫做艾琳瑪爾瓊斯,她的兒子叫馬賽。我需要他們一家人的背景資料,以及他們的交際關系。 對方做出回應后,她又問起警長恩格斯那邊的事情。 “還沒有動靜,電腦里的也都是一些沒什么用的東西。我覺得像他這樣年紀的人,一般會將重要的事情記載本子里。我建議你們去他的家里找一找。”巴赫在那頭又開始嘴碎地說:“最有可能是隨身帶在身上,然后是自己的臥室,接下來才是辦公室。如果有人聯系他的話,大概也不會通過警局的線路。” “我也覺得在警局里抓住他馬腳的可能性不大。”富江說,“不過榮格就是這么謹慎的人,我覺得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做事才好。”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說實話,我還沒看到他笑過。bt,你見過嗎?” “沒有,我和他見面不過才半天時間。不過,我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好的,他會是個好長官。”富江說到這里,岔開話題道:“去公寓的那些家伙回來了嗎?” “沒有,他們那邊似乎沒什么進展。”巴赫說:“小斯特恩不在,公寓里面也很正常。” “他們真要搬進去住嗎?” “或許吧,明天開會的時候就知道了。還有什么嗎?我要掛了,這里的事情太多了,真羨慕你們外勤組的。” “好的,就這樣,祝你好運。” 富江剛掛電話,我的手機就響起來,來電顯示是咲夜。 其實我一直對咲夜被分配到這支隊伍感到疑惑。在被惡魔附身后,她就獲得了記憶力方面的才能,惡魔被驅除后也沒有消失,可是她除了記憶能力外并沒有表現出其它專長,論作戰能力也不過是經過了一個星期的強化集訓,比起普通人強不了多少,這導致她在隊伍中的定位不清晰。 我們來到這個鎮子是為了解決十年前的謎團,預估到也許會有高強度的戰斗,所以篩選成員時也有過深層的考慮。除了咲夜之外,隊員的綜合能力都很強,說是能夠獨當一面也不為過。不同的專長讓隊伍能夠應付不同的困境,除此之外還有三名第三等級的魔紋使者和一名先知。如此一來,我實在不明白咲夜被調入本隊的原因。 因為調遣哪些人手雖然也會征詢本人的意見,但在決定候選人之前,本人的申請一般是不會通過的。 也就是說,咲夜一開始就被列入候選人之中。這似乎是考慮到她的記憶才能之外的某些因素,也并非僅僅是和我的關系。咲夜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上面的人另眼相看? 除了曾經是惡魔附體者這個身份之外,咲夜并沒有什么出眾的地方,她甚至不是天選者,只是被惡魔附體過,才覺醒了記憶才能。盡管她被列入d級,但和富江當年相反,是最弱的d級吧? 這段時間我一直為咲夜的安危感到焦慮,甚至覺得她加入安全局是個不智之舉。我的親人出于安全目的都已經被隔離,在這個異國他鄉里,身邊盡是不同膚色的陌生人,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黑羊掉進了一群白羊里。但是,咲夜、富江、八景三人的存在卻讓我松了一口氣,只是富江和八景都有照顧自己的力量,只有咲夜,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她如何能夠在如此苛刻的環境中自己生存下去。 她就像一個嬰兒,被命運放進樹脂做的搖籃中,順著河流飄向大海。如果我不將她撈起來,她或許有一天就會被一個漩渦和浪花吞沒。 咲夜和我們是不同的,我一直這么覺得。她不應該深入這個異常的世界,或者說,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接受這個異常的世界。即便她也曾遭遇過性命攸關的危機,她的好友也因此而死去。 早上的時候,我從詭異的過去之夢中醒來,更是覺得她不應該再留在這里了。我考慮過私下里向上面打報告,以她的能力不足為由,讓上面將她調走,可又怕傷了她的自尊心。 我們在高一時認識,咲夜現在雖然看起來比那時開朗了許多,但實際上仍舊是個纖細內向的女孩,尤其在唯一的好友森野死后,就變得愈發敏感起來。她的身體正在發育成熟,但這種纖細和敏感卻讓我覺得她反而變得更加脆弱了。 我不得不猜測,咲夜之所以會加入安全局和這支隊伍,是因為受到某些情緒的驅使。我并非沒有勸過她,可是她卻顯得出乎意料的固執。啊,這種固執不也是這個女孩的令人愛憐的性格嗎? 我盯著來電顯示上的姓名,這個鈴聲同樣給人一種固執的感覺,如果我不接通,它就會永遠響下去。 “咲夜,是我。”我按下接聽鍵。 “阿川,我在你家門口。”咲夜在那頭輕聲說。 “什么?”我有些疑惑,“你下班了嗎?” “嗯,行李快搬來了。” “行李?”我有點摸不清情況。 “給我。”富江氣勢洶洶地將我的手機奪過去,對那邊的咲夜說:“喂,小女孩,打擾別人的甜蜜二人世界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不認識你,我要和阿川說話。”咲夜的聲音很弱,但卻充滿堅持,“我才不會把阿川讓給你呢。” “讓給我?你是不是弄錯什么了。”富江嘲諷道:“是阿川選擇了我。” “阿川也會選擇我的。”咲夜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動搖。 富江開啟了手機的揚聲器,我能聽到她們到底說了些什么。富江瞥了我一眼,讓我口干舌燥,有一種風暴欲來的不詳預感,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咲夜看過我在末日幻境中寫的日記,她知道富江這個人,我也已經承認了我和富江的關系。難道非要我痛罵對方一頓不可嗎?我是絕對不會那么做的。 無論是咲夜還是江,于我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親人。在這個越發艱難的世道里,我們非得傷害其中一方不可嗎?如果在這個時候讓咲夜回去,先不提我的心情,這種絕然是正確的嗎? “咲夜,我們馬上回去。”我下定決心,搶在富江之前說。 “對,對不起,阿川…邊的聲音反而猶豫起來。 “沒關系,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只要你認為自己是正確的,我會支持你。”我對她說:“來我家里住吧,這樣我才能放心。你忘記了嗎?是我和富江救了你,如今也不會扔下你不管。” “謝,謝謝,謝謝你……阿川。”咲夜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將電話掛斷,看向富江,她也用平靜的目光直勾勾看著我。她似乎早知道我會這么做一樣,也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這讓我突然有些羞愧。我已經深深體會到,正確的行為不一定總會帶來理想的結果,尤其感情上更是如此。但是,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因此止步不前,因為錯誤的行為一定不會帶來正確的結果。 “對不起,阿江。”我已經做好了就算被她責怪埋怨也一力承擔的心理準備,盡管我不覺得她會那么做,我了解她這個人格。 富江的確沒有發脾氣,她只是叉腰嘆了一口氣。 “就是因為阿川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喜歡呀。”她這么說到。 我和富江回到家時,就看到咲夜拖著行李箱靠在大門旁的墻壁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空,那種孤獨無助的情感一下子就握緊了我的心臟。我似乎又看到一年級時,那個被同學欺負放了鴿子,仍舊獨自一人固執地打掃教室的身影。就是這個身影,為了好友的安危,在恐懼中追尋山羊工會的足跡,結果被惡魔寄生,卻沒有任何后悔,為了不讓惡魔傷害自己的朋友,依然躲到人跡稀少的地方。 在這些詭異絕倫的際遇里,她所承受的和心靈上的痛苦是旁人所無法想象的,即便是我,也沒有那樣的經歷。我有時會想,若換作其他人,一定會在歇斯底里后崩潰吧。可纖細敏感的她卻始終沒有動搖。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雖然她看上去無比脆弱,但她實際上比誰都堅強。 和當時的心情一樣,我想拯救她,想看到更多像她一樣善良而堅強的人。無論是加入安全局之前,還是加入安全局的現在,這種想法一直沒有改變。所以,我不想讓她走進這個充滿磨難的世界,即便知道末日必將降臨,也如飛蛾撲火一般去阻止。 就算這種堅持受到魔紋意志的影響也沒關系,我不想退縮,不想妥協,即便是錯誤的道路,也絕對不會回頭。因為,這是我有生以來如此迫切的,即便賭上性命,就算一定會失敗,也想要去做的事情。 “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以后這種事情,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我故作冷漠又突然的開口似乎嚇著她了,她的肩膀跳了一下,急急忙忙轉過身來,差點就將行李箱碰倒。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覺得突然這么說很不好意思……”她一如當年被我抓包那般,垂下視線怯生生的說,就像是故意做錯事的孩子。 啊,錯了,她本來就是孩子,和我一樣,還沒有滿十八歲。雖然不過是過去了月余的時間,可是曾經那些童稚和青澀,卻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我和她之間,有一種氣息,似乎一直殘留在原地。看著她,我似乎仍舊是那個精于計算的優等生,而不是一個魔紋使者。 “因為不好意思就不采取行動的話,是抓不住任何東西的。” “是,是的,因為阿川這么說過,所以……” “下次記得要提前。” 其實她并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也并非在責備她,只是,這個時候有一種懷念的情緒讓我仿佛回到了過去。 富江用鑰匙打開門。 “進來吧。”我上前,不由分說提起她的行李。 “好,好的。”咲夜的聲音變得堅定,朝屋里走去。我走在最后關上房門。 富江一進門就進了廁所,好似很急的樣子。咲夜好奇地打量屋里的擺設,坐在沙發上。我將行李靠在墻邊,到廚房沖三人份的咖啡。廁所的門沒有關上,我一轉頭就看到富江大馬金刀地坐在馬桶上,叉開的雙腿沒有任何遮攔。她平時也是這個樣子,說是關上太氣悶,不過現在屋里可不是只有我們兩人。 我走上去,在她的瞪視下將廁所的門關起來。不一會,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 不過那些聲音有點怪異,因為廚房玻璃門的隔音效果,聽得不太清楚。然而我突然記起一件事,不禁腳下打了個趄趔,風風火火端著咖啡跑出去。這陣子為了助興,富江租了很多成人片,一旦打開電視,就會自動播放。 我來到客廳里,看到咲夜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里不堪入目的畫面,紅暈一直蔓延到頸脖。直到我將咖啡放在桌子上發出聲音,她才僵硬地把頭扭過來。 我連忙搶過遙控器,手忙腳亂還差點碰跌了咖啡杯。 “其,其實,這也沒什么。”咲夜終于開口了,她粗紅著臉,強硬地說:“阿川喜歡看才是好事,這才證明阿川是正常的呀。” “是,是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只是一個勁啜著咖啡,發出巨大的聲音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是啊,阿川可是精力充沛,熱血方剛,每天都搞得我差點起不了床呢。”富江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來。 真是睜眼說瞎話我心中腹誹。 她走過來,拿起自己的咖啡,一屁股坐在咲夜的對面,翹起二郎腿盯著她。 咲夜也不甘示弱地和她瞪視著。 “有,有什么了不起。長得那么壯都不能滿足阿川,真是外強中干。” “那……你要不要來試試?”富江放下咖啡杯,換到她身邊的位置。 “試,試什么?” 富江突然前傾身體,咲夜不由得朝另一側縮了縮。富江一直向前挨去,咲夜則不斷后退,最后靠在沙發扶手上,再向后就要跌下去了。我雖然想說些什么,不過這個時候還是視若無睹比較好吧。 富江伸出手,捏住無處可逃的咲夜的下巴,輕佻地抬起來。 “做啊,看你的胸部也挺大的,是阿川喜歡的類型呢。” 空氣微妙地凝固了,下一刻,咲夜像只被激怒的小貓一樣,閃電般用力扇了一下富江的胸部。 響亮的啪的一聲,一陣搖晃。剛咽下半口的咖啡頓時從我的嘴巴和鼻子里噴出來。 .. 159 接續 159接續 富江就像是被扇了一下耳光,愣愣和咲夜對視了半晌。《+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她突然撩起緊身背心,紫色輕薄鏤空的情趣內衣下,健康的膚色上浮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咲夜回過神來,如同疲于奔命的兔子一樣向樓上跑去。富江慢條斯理地將衣服拉好,猛然大叫一聲,朝偷襲者追去。 追逐聲和叫嚷聲在頭頂上方繚繞,許久都不見停息的跡象。不一會,兩人在閣樓那邊大呼小叫,天花板砰咚一陣亂響。我既聽不清楚,也出于鴕鳥的心態不想去理會。富江的體質比咲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若是動真格的早就已經結束了,所以應該沒事吧。 我和富江買下的這棟房子經過屢次翻新和轉手,最初的主人是誰已經不清楚了,不過上一任主人說大概已經有五十多個年頭了,也許這句話也是一代代房主傳下來的罷。房子的造型仍殘留著舊時光的痕跡,內部的裝飾和家具當然和最初已經截然不同,不過歷代主人搬走時沒有帶走的東西都沒有丟掉,全堆積在閣樓上。 因為物件太多,大人們幾乎沒有整理過,若自己有不需要的東西也會放到里面,久而久之,那里就被當成雜貨房,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來。不知道為什么,似乎從沒有人想要清理那個房間,一開門就會有一股腐朽的塵埃味鋪面而來。 陽光狹小的窗格處漏下,一股濃郁的時光的味道浸滿了閣樓,巡視每一個落滿灰塵的物品,偶爾會在旮旯中看到一抹令人驚奇的物事。你翻出來,是個娃娃,是本相冊,甚或是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異玩意。當你端詳它們,似乎能聽到它們在述說老黃歷的故事,隨著泛黃的照片一一翻過,過去主人的喜悅、悲傷和痛苦便如流水一樣在心田流淌。 你猛然醒來,恍惚若夢,只覺得心靈一片沉靜,諸多的感慨都化作清風逝去。于是,你也想為后人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跡。 也許正是因為這棟房子的主人都是這般多愁善感,或者說,他們選擇了和自己相似的人,所以這個閣樓才會一直保留至今吧。 對于孩子們來說,這里無疑是傳說中巫師的藏寶閣,就像我一樣,總會抽時間去翻上一陣,找出那些不知是何用途,外表稀奇古怪的東西。又或者翻出那個時代的雜志和日記,在富江看電視的時候,躺在她的懷里細細翻看,想象自己附身于這些書籍的老主人的身上,用他們的眼睛看透了屬于他們的時光。 我起身去幫咲夜整理臥室,做好晚餐后上樓叫兩人下來,結果在閣樓門前看到她們正從里邊出來。咲夜衣衫凌亂,雙頰通紅,喘息不定,一看到我就受驚般緊緊壓著短裙和襯衫,空氣中散發出一股熟悉的yin靡的味道,大腿絲襪內側上隱約有些濕跡。 富江得意洋洋地趕上來,左手食指勾著一個黑色蕾絲邊的xiong罩打著旋,看型號大小顯然不是她自己的。路過咲夜身邊時,右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咲夜的臉頓時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埋著頭火燒屁股一般從我身邊沖下樓了。 “現在的小女孩真大膽呀,不過感覺真不錯。”富江**般,故意伸出舌頭在唇邊舔了舔。將手中的xiong罩和捏成一團的綁帶內褲塞到我的手里,攬住我的肩膀朝樓梯走去。啊,我猛然意識過來這兩人究竟做了些什么,咲夜剛才里面什么都沒穿呀。腦子里回放當時的景象,我不由得口干舌燥。 一下樓,就聽到浴室里的水聲嘩啦啦作響。 晚餐的時候,富江一邊吃一邊對咲夜發出幾聲若有深意的嘿笑,一如既往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還故意用明顯的姿勢撩撥,無論我拍了幾次都不放開。咲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耳根上仍舊燒紅,若說生氣也不盡然,她羞惱得死命用刀叉戳盤子里的牛肉,根本不敢抬頭看我和富江一眼。我想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跟榮格一模一樣吧,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更不知道應該擺出怎樣的臉色。 還算豐盛的接風宴就在這種怪異沉默的氣氛中結束了。我帶咲夜去看她的臥室,富江一直靠在門邊,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怪笑,就算背對著她,也能感受到她那種充滿侵略感的目光。 “還合適嗎?如果有需要的話,請盡管說。”我對咲夜說。 “沒,沒什么了……一切都好。”咲夜蠕聲說。 雖然覺得咲夜是言不由衷,不過我實在呆不下去了,一鼓作氣將她的xiong罩和內褲塞到她的手中。在空氣因尷尬而凝結之前,匆匆出了這間臥室。這個晚上,咲夜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頭。 雖然咲夜就在隔壁,不,應該說,正因為咲夜就在隔壁,所以富江格外有一種報復示威的快感。她將臥室門打開,要求性生活的態度比以往更加強硬,我的頑抗一擊即潰。她故意戴著剛買回來的眼鏡,發出比往日還要響亮**的聲音。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間零時了,萬籟俱寂,時鐘嘀嗒嘀嗒的聲音在空寂中環繞,窗外平靜的湖面如同一塊光滑的青黑色石磨,和夜空連成茫茫的一片。我躺在床上,雙手擱在腦后,在紫色的情調燈光中盯著富江起伏有致的身段,她精神奕奕地坐在床邊,用衛生紙擦去眼鏡上白色的污漬,拾起地上的內衣褲,起身欲出門。 走廊上只有門前一段灑落淡淡的光亮,兩側都是朦朧的黑暗,富江狹長的影子拖在墻壁上,寧靜中透露著詭異。 “阿江,去哪?”我喊住她。 “去洗個澡。”富江頓了頓,發出惡意地笑聲:“然后去看望咲夜,免得她睡不著。” “……問你個問題。” “什么?” “你喜歡……蕾絲邊?”我終于把這個問題說出來。 “喜歡?”富江單手叉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回憶式的微笑,“不,只是不討厭而已,讓我想起和真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 啊原來是這么一回事,怪不得總覺得富江的動作太過老練,肆無忌憚的熱情和奔放,一點都不像是初學者。我不由得浮想聯翩,同一個身體的不同人格,該說是蕾絲邊還是自瀆呢? “別欺負咲夜,她是個好女孩。”我說。不知道為何,心中沒有半點阻止她的想法。 “這我可不能保證。因為是可口的小蘋果嘛。”富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只留下她的聲音,“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弄壞她的啦。” 富江出去的時候將情調燈和房門關上了。黑暗突然而至,夜光變得更加清晰,如清澈的井水般,從落地窗外靜靜流淌進來,隱約形成一道透明的光柱落在床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特靜雅的景象,于是披上毯子,起身走到窗邊眺望這光的來處,只看到蒼穹上有一塊呈現微紅色,光色一直延伸到靠近湖面的地方,漸漸稀釋到幾乎看不見了,似乎是從房子后方彌漫而來的,就像是有一座照明的燈塔。 在這棟房子的后方,這里的地勢最高的地方,那座公寓的中部鐘塔,不正像是個燈塔嗎?遠處湖面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些影子在蠕動,它們似乎在慢慢逼近,可是過了許久,距離之遠似乎沒有變化。是幻覺嗎?我不禁在心中想,平日的確有鎮民和游客在那個平湖中打魚觀景,可是又有誰會在夜晚出航呢? 我稍稍打開窗,夜風從罅隙中襲來,吊在窗邊的風鈴叮咚作響。我突然覺得有些冷,剛關上窗戶,立刻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個困倦來得太過突然,我的眼皮愈發沉重,天地如喝醉一樣旋轉,最后只感覺到自己倒在床上,意識便朝黑暗的深淵中落去。 “七六五四三二一,看我如何捉到你; 找到東來望到西,藏貓藏到那里去; 木頭人呀木頭人,快快來到正中心; 犯規的人要消失,動的出局被舍棄。” 熟悉的童謠和女孩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在背后響起,每當我轉過身去,它仍是在我的背后響起。我好不容易看到那個身影,想要抓住她,伸出手時,眼前黑暗卻突然裂開,平實的天花板映入眼簾,窗外雷雨大作,窗子在狂風中發出顫抖的聲音。 我發現自己并非站著,也不是躺著,而是坐在地面上,一個瓷磚花格圖案的中心,也正伸出右手。我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真是場噩夢。就夢的內容來說并沒有什么令人害怕的地方,可是那種壓抑詭異的感覺卻一直殘留在心底。 不對,我突然警醒過來。當前圍繞自己的景色,不正是夢中那個教堂式的大廳嗎?也就是說,自己沒有醒來,或者說,才正式進入夢境里。可是,一點都沒有做夢的朦朧感,所有的感官都在起作用,能夠嗅到雨水的味道,閃耀的雷光也無比真實。我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痛楚是如此清晰。 這究竟是一場無比逼真的夢幻,還是自己的靈魂回到了十年前的精神病院?為什么會出現這種事?為什么是我?這里還有其他人嗎? 無數的疑惑盤亙在心頭。我爬起來,四處搜索尋望,想要找出一些和上次來時不同的地方。在這個廳堂中仍舊只有自己和圣母瑪麗亞的雕像。死寂和空曠讓我升起一種錯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飄起來,在空中俯瞰著整個教堂大廳,以及如同螞蟻一般渺小的自己。 寬厚的正門仍舊被拴住,無法打開,不過很快我就注意到一個角落有些眼熟。我一邊走過去,一邊細想自己究竟在哪里見過。 我的手插入口袋中。啊我這才發覺自己并非光著身子,白天的那套衣服完整地穿在身上,鼻梁上也還架著剛買來的眼鏡。口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我掏出一看,是張皺巴巴的照片。 氣質嚴厲高雅的女人端坐在一張黑色的高腳椅上,顯得刻板有禮,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冷漠高傲的目光似乎化做實質扎在我的臉上。 我記起來了,她叫艾琳,是這個精神病院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工作人員還是病人。下午的時候,她的兒子在眼鏡店里留下這張照片,眼鏡店老板說,她已經在十年前死了。 仔細看一下,泛黃的照片的確烙印著時光的痕跡…… 不對 照片怎么會在這里?我記得已經被眼鏡店老板拿回去了。而且,當時的照片明明是新的,艾琳的身邊應該還有其他人,是張合照。 可是此時在我手中的,卻是一張老舊的單人照。 我將照片翻過去,照片背后有一行花體字: 誰能看到真正的自我?那是一個可憎的惡魔。——艾琳瑪爾瓊斯,1983年。 這個女人所在的地方是屋子的角落,身后是一扇窗戶,正是我現在站著的地方。 照片里的窗外依稀可以看到樹枝和圍墻。我抬起頭朝窗外望去,一張臉頰消瘦蒼白,輪廓深深的臉在雷光中映在玻璃窗上,無比清晰。 我驚駭地倒退兩步,眨了一眼,卻又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剩下和照片中相仿的風景,只是枝葉被暴風驟雨打得歪斜。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凝視玻璃窗,是自己的臉沒錯。剛才出現的是錯覺嗎? “有人嗎?”雖然覺得不會有人回答,但我還是大叫起來。 的確沒人回應。 我試著打開窗戶,可是窗戶就像被徹底粘起來一樣,紋絲不動。 果然還是只能進入里面了,我將目光投向圣母瑪利亞雕像兩側的入口,這一次,那個女孩再沒有出現在門后。明明所有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可是圣母像腳下的燭火卻像是被風吹過一般搖擺,干脆利落地熄滅了。 和那個時候一樣,無言的黑暗再一次籠罩在大廳中,似乎冥冥中有一個意志催促我前行。 我進入左側的入口,登上臺階,再一次進入病院中。潔白的墻壁和地面在明亮燈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我沒有移動,因為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再過數秒,這些白熾燈就會損壞。 果然,白熾燈處電流的滋滋聲越來越大,隨即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斷,入眼所及之處一片昏暗,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白熾燈亮著,也不如原來那般明亮,如同垂暮的老人。 當我想要右轉,去看看上一次沒有去過的地方時,正前方傳來輕微的咿呀聲。我警惕地循聲望去,只見上次進去的那扇107房間的大門自行打開了。可那條走廊上的確是沒有人的,也許在房間里? “誰在那里?”我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敞開的房門似乎在邀請我入內。我心中驚疑,也有些猶豫,我沒有忘記上一次進入房間后的遭遇,那種被蟲子淹沒,啃噬,似乎被焚燒一樣的痛楚和驚悚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頭。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將之塞回口袋,將夸克召喚出來。 夸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嘗試使用“圓”,可是那種方圓之內閉眼可見的感覺無影無蹤。 我終于承認了,在這個地方,自己沒有兵器,無法使用才能和超能力,除了使魔夸克之外,自己和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平時,我總是告誡自己不能忘記普通人的想法,如果不設身處地去思考,那么就會真正變成一個怪物。然而,此時此刻,失去力量卻讓我深刻覺悟到,自己已經和普通人截然不同了。雖然還是會痛,會害怕,會悲傷,可是深藏在這之下的鎮定和冷酷,就真的像是一個怪物一樣。 我的情緒線仿佛被一分為二,一條激蕩起伏,一條永遠都是直線。 我沒有收斂腳步聲,走到房門前朝里邊望去,一個女孩正趴在地上用紅色的蠟筆畫畫。 我腳下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的身體上,掩住畫,蓋過她的臉。當女孩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來時,我甚至看不清那張藏在陰影中的面孔到底是什么樣子。 “晚上好。”她首先開口道,一點都不畏生,奶氣的嗓音如同沾在糯米上一樣。大概還不到十歲吧? “晚上好。”我沒有走進房間,隔著光影的交界,問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精神病院。”她說著,低下頭繼續畫畫。 “你是這里的病人?” “不是。”她說:“這里是我的家。” “家?”她的意思是,她是住在這個精神病院里的普通人?“你的家人是病人?” “不是。”她說:“我沒有親人。” 我還是不明白她的身份,不過,雖然出現的方式有些詭異,但應該是人非鬼,她是有影子的。 “這里的其他人呢?”我問出心中最大的困惑。 “都躲起來了,關起來了,要不就被吃掉了。”女孩回答道。 “吃掉?”我有些驚異,無論是躲起來還是關起來,聽上去都還正常,畢竟是精神病院嘛,可是被吃掉……而且,她似乎指的是,包括病人和工作人員身上都正在發生這種事情。 160 螺旋 “被什么吃掉?”我連忙問道。《+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怪物。”女孩抬起頭來,頭發下垂遮住她的臉龐,閃爍的眼神有些異常,看上去就像一個小瘋子,她的目光落在站在我肩膀的夸克身上,又轉向我,問道:“你不躲起來嗎?” “我是新來的。”我冷靜地試探,“不知道應該往哪躲,你能告訴我嗎?我們一起躲。” “不行。”女孩堅決地搖搖頭,“它要來了,我要走了。” 說著撒開腳丫闖出門口,明明看起來速度不快,可我竟然沒能攔住她,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跑到走廊盡頭拐入轉角。不得已,我只能將注意力放回房間中,我走進去,借助走廊上淡淡的光觀察地上的圖畫。 那是用紅色蠟筆畫的旋渦,似乎只是沒有意義的隨手涂鴉,但是盯久了竟然有一種旋轉的錯覺。 我知道這個地方十分奇怪,因此絕對不能用常理去衡量,在我閱讀過的所有敘寫怪誕的書籍中有一種規律,越是怪異的環境,怪異的言行所帶來的線索都不會是沒有意義的。突破表象,追尋其中的本質,所有的異常都在折射某種深層意識。無論這個精神病院是真實存在,亦或者只是一個虛妄的幻想,它的基礎都是人類自身的意志,而人們撰寫的書籍,無論多么奇詭,基礎也是人類自身的意志。 因此,不需要疑惑,不需要害怕,我告訴自己,我的對手無論多么奇形怪狀,多么猙獰可怖,但仍舊逃脫不了人類的范疇。即便是推動世界末日的神,也無法直接讓火山爆發,地震來襲,海嘯一夜之間吞沒大陸,它仍舊必須假借人類的意志和手腕,讓我們自食其果。 所有這些怪誕的看似無可理喻的一切,不過是披著人類兇殘邪惡的外皮而已,他們的伎倆早就在人類至今為止的書籍中揭露出來。 這里是個精神病院,是人類建造的地方,在這個任何出現的事態,都無法逃脫“精神和心理”這個范疇。按照心靈折射的理論進行推斷,這個紅色的漩渦,107號門上的涂鴉,都一定代表著某個人的某種心理,說不定連那個女孩都是一種潛意識的外在表現。 問題在于,這些是誰的意志?也許是一個人,也許是一群人。但是,很明顯,無論是哪一種,都指向精神病院當年的大火,自己要尋找的當年大火的知情者就在這里。 吃人的怪物,也許是一種意指,一種潛意識的演化,但也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人,食人在生理和心理癥狀上并不稀奇,同時也可解釋為一種冷血的掠奪行為,就像是對金錢太過貪婪的人會被責罵為吸血鬼。精神病院中曾經有個食人者?還是精神病院中曾經存在一種“吃人”的行為? 女孩是受害者嗎? 我走到床邊,將墊被掀開,那些蟲子不在那里。門被打開了,意味著它們逃出去了嗎?我又想起蟲子腹部看似人臉的花紋,按照之前的理論,這些蟲子也是人類的意識所化。這個蟲子的形態,蜂擁而至的行為,以及撲到身上后產生的劇烈灼痛,有可能是一種對火焰的恐懼。也許這個形象,代表的是一位經歷過當年火災的受害者。 我試圖在腦海里勾勒當時的情景,他就住在這個房間里,門被上鎖,無法逃脫,只能眼睜睜看著兇猛的火焰席卷整個房間,將自己吞沒。他恐懼,顫抖,絕望,那張臉在這些負面情緒中變得扭曲。 但是這個猜想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這個房間的門上的涂鴉。我返回大門,仔細觀察那個被怪物抓起來,和怪物一樣露出詭異笑容的人像。因為技法拙劣,所以我雖然覺得他跟蟲子腹部的臉很相似,但也懷疑是自己先入為主的緣故。 涂鴉上的人像的處境和表情截然相反,和我之前對此房間的受害者理論有分歧。 還有被拿掉的門牌,以及刻上去的107,它一定有更深層的意義。我不得其解,放棄繼續思考,因為線索不足,再繼續下去很可能會因為先入為主的原因誤入歧途。 我再次返回房間里,從窗口眺望外面的景物。和第一次進來時一樣,窗戶無法打開,外面的景致和教堂大廳里不同,是完全靜止的。 漩渦,有無法掙脫和閉合的寓意。 在精神病院的舊址上興建的公寓,其鐘塔也給人時間停止的錯覺。 也許,這一切都在暗示,這個精神病院所發生的一切是一種輪回反復的永恒。無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一百年,若只是消極地等待,它永遠不會結束,反而會如同漩渦一般,將正常的一切卷入異常之中,在平靜的湖面下是急涌的暗流。這和我們在現實中所得到的推斷不謀而合。 只有像是教堂的大廳不一樣,原因是什么?是因為它是供奉圣母瑪麗亞的教堂? 有一個必須重視的問題,無論是在心理經典還是怪誕小說中,處于極端精神狀態下的存在都會進行傷害轉嫁。也就是說,如果按照我之前的理論:門被打開,代表絕望的受害者的蟲子逃脫,那么它將會展開更猛烈地報復。 毫無疑問,蟲子會攻擊這棟精神病院中的每一個人。 似乎在證明我的推斷一般,走廊上突然傳來一聲凄厲驚恐的尖叫。 我趕緊沖到門外,走廊上靜悄悄的,可是剛才的一定不是幻覺,那個聲音富含情感和生機。有其他人在這里 是個成年女性。她在什么地方?我快步沿著女孩離去的方向前行。不一會,那聲尖叫第二度響起。沒有錯,就在前方,我認定方向,撒開腿跑起來。夸克呼地一下張開翅膀,比我更快地轉入拐角。 我兩步作三步沖過去,只看到前方走廊中間的位置,有一扇門好似被颶風吹動般用力關上,發出巨大的響聲。緊接著是激烈地開鎖聲,續又變成撞擊和捶打的聲音。 “救命救命啊”女人帶著哭音的尖叫從房間中傳來,恐懼而絕望的情緒在歇斯底里中愈發顯得尖銳。 夸克在門外盤旋,在它的下方,一串鐵鏈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詭異地在大門的長型把手之間穿繞。當我趕到門前時,鐵鏈已經將兩個門扇緊緊捆住。 雖然門上沒有牌號,但是從大門的樣式和位置就可以看出,里面絕對不是病人的療養間。 合頁門上有巨大的玻璃窗,女人的臉緊緊貼在后面,雙手也壓在玻璃上,絕望和驚懼讓原本端正的五官扭曲。她一看到我,那種扭曲立刻有了變化,好似有一道光芒從眼眸中升起。從沒有被她遮擋的窗戶空隙可以看到熊熊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她的身后所有的物件都被烈火吞噬了,不時有被焚燒的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濃煙彌漫,一切都在無可遏止地崩潰。 “救我,求求你,救我”她隔著大門叫喚,又回過頭去拍打身體和手臂,“滾開,滾開” 她身上并沒有著火的跡象,可是卻偏偏露出痛苦的表情。不過,她身后的火焰快要將她吞沒了。 我一直在松開鎖鏈,可是眼看來不及了。 “夸克” 烏鴉在女人轉過頭時化成揮舞,又凝聚成一把匕首落在我的手中。我退后一步,揮刀劈向門縫,僅僅傳來輕微的阻滯感,鎖鏈和門鎖應聲而斷。來不及驚嘆這把匕首的鋒利,女人再一次發狂般撞擊大門,整個人踉蹌地跌出來。我連忙上前,攙著她往后拖。一股火舌從房間中撲出來,一時間,濃烈的熱氣和光亮讓我的眼睛幾乎只剩下一團火紅色。 千鈞一發之際,我帶著女人坐倒在地,又往側旁打滾,只感到頭頂一片灼熱,帶著一絲焦味。我顧不上自己的頭發,連連打滾,瞥眼中看到那股火焰就像是青蛙捕食的舌頭一般,猛然縮了回去。 火焰燃燒的聲音迅速熄滅,不到三秒,走廊上只剩下沉沉的死寂和昏暗的燈光,就像浸泡在一潭毫無生機的死水中。 當我回過神來,空氣中連一絲灼熱感都沒有了。 窒息的沉默包裹著我和女人。 我下意識摸了摸頭頂,似乎并沒有燒著。女人在懷抱中瑟瑟發抖,我緊緊抱住她的肩膀。 “沒事了,沒事了……”我輕聲道,不僅是安慰對方,也是自我安慰。之前的險情如今回想起來,仍叫人不禁流下一背的冷汗。雖然并非自己陷入絕命的危險之中,但是那種詭異、兇狠和絕望給人心帶來的沖擊,無論多么意志堅定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忘懷。 女人抽噎著,緊緊抱住我的腰部,似乎要將我的內臟都給擠出來一般。我好聲安撫,用全身的力量擁抱她,親吻她的頭頂,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了,還有一個未婚妻,知道怎樣才能帶給女人安全感。 果然,我的技巧生效了,女人的顫抖漸漸削弱。她深吸一口氣,從我的懷里鉆出來,用力抹了一下臉。看清我的樣子時,不由得有些驚訝,又有些赧然。我自認心理比大多數男人都成熟,不過外表無法催熟,十七歲的亞洲男性比歐洲男性要稚嫩得多。 我露出在學生會里鍛煉出來的和善笑容,她破涕為笑,忽又覺得不妥,趕緊整理一下儀容。 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身穿白色襯衫和西式筒裙,充滿白領麗人的氣質,膚色黝深,但是比普通的黑人女性要白皙一些,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她是黑人還是混血兒。因為之前疲于掙扎的緣故,發髻有些松亂,灰塵被汗水沾在臉上,胸襟也格外開敞,露出一大片被黃色xiong罩托起的豐胸。 她很快就整理好心情,表情迅速平復下來。伸手將發髻松開,甩了甩頭,金色的發絲染了幾縷紅色,搭在肩膀上。這才開始整理胸襟,不過她很快發現襯衫上的紐扣都壞了,卻沒有理會,反而站起來,主動朝我伸出手。 她坦然大方地注視我,完全不在乎我的目光落在什么部位。 我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視線,然后將手放進她的手掌中。被她拉起來的時候,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少了點尷尬,多了一些同甘共苦的默契。 “你救了我,我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才好。”她帶著和睦的笑容對我說,“你是我的英雄。” “沒什么,舉手之勞。”我想了想,開玩笑道:“真要感謝的話,也許你可以給我一個吻。” 我只是為了化解自己的窘迫,隨便說說而已,哪知道對方真的將我抱住,給了我一個令人窒息的深吻。 好一會,她才松開雙唇,用力揉弄我的頭發說:“如果這樣就行,我不介意再多來幾下。小男孩。” 我用力抓住那只手,不滿地說:“別惹我,我可不是處男了。” “是嗎?”她的眼中滑過不以為然的神色,充滿笑意地凝視著我,“有多少個女朋友?” “一個未婚妻。” 這下她終于再一次表示驚訝。 “總之,實在很感謝你。”她心有余悸地說:“如果不是你,我就要被那些蟲子咬死了。天哪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蟲子?”我有些愕然,“什么蟲子?” “你沒看到嗎?一大群一大群的,像是蟑螂一樣,拳頭那么大,肚子上的花紋像人臉一樣。”她忿忿地踢了一下地板,似乎在踩死那看不見的蟲子一樣,結果咔的一聲,高高的鞋跟飛了出去。 我和她看著鞋跟都愣了一下。 “**”女人大跌眼鏡地罵了一句粗話。 我回過神來,經她這么一說,我倒若有所思。她所形容的蟲子明顯是我在107號房中見到的,也就是說,我的推測是正確的,蟲子從房間中跑出去后四處肆虐。不過,雖然她看到的是蟲子,但在我這個外人眼中,卻是流水一般的火焰。 那種火焰充滿了生命感。就感覺來說,無比的真實,可是熄滅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我朝之前著火的房間看了一眼,那里和著火前根本沒有什么分別。就像是時光倒轉一般,女人注意到我的目光,于是也轉頭望去,頓時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她不可思議地說,她想走上去仔細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終究有些心怯。 我抓住她的手,她頓時停下來。為了緩解她心中再度升起的緊張和恐懼,我嘗試轉移話題。 “我叫克勞。” 她看了我一眼,繃緊的臉稍微松懈下來。 “我叫瑪索。”她說:“聽你的口音,應該不是本地人,是哪里的學生?” “我高中輟學了,正一邊打工一邊旅游。”我當然沒有說謊,現在的工作就是這樣的模式。 “打工?旅游?”瑪索露出驚奇的目光,“真讓人驚訝,你的父母同意你這么做嗎?” “幸好我的父母很開明。”我聳聳肩說。 “你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瑪索感慨地說:“看來你學到了許多課本里沒有的東西。你比其他學生,嗯,比很多男人都要男人。” “我也這么覺得。”我笑起來。 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你呢?瑪索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你說呢?”瑪索露出一種狡黠的表情。 “是個白領?在金融公司工作?” “錯了。”瑪索說:“我是個心理診療師。” 心理診療師?聽上去是個了不起的職業。 “是心理醫生嗎?”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從未聽說過。” “不,硬要說來,是類似ji女的工作。”瑪索抱著手,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高級ji女。有一些大名鼎鼎的男人會需要我們這種人,他們會向我們傾訴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讓我們從心理方面緩解他們的壓力。當然,也會幫他們解決生理上的需求。這可不是什么女人都能做的工作。” 在我因為吃驚,身體有些僵硬的時候,自稱高級ji女的瑪索伸手勾起我的下巴,眼神突然充滿要把人生吞活剝的魅惑。 “做這行的女人都有自己的名單,不超過十個顧客,你現在已經在名單里了。” “是這樣嗎?是這樣啊。”我干笑了幾聲,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 “你厭惡ji女?”瑪索仍舊凝視著我的眼睛,當我禁受不住,想要讓過目光,立刻被她用力捧住臉。 “不,怎么說呢……”我只好回答:“實際上,沒什么感覺,因為瑪索小姐……” “叫我瑪索就可以了。”她的微笑十分銳利,語氣不強,卻讓人無法拒絕。 “好的……瑪索。”我有些不適應當前的狀況,她似乎一下子就將之前的危險拋到腦后了,剎那間從獵物變成了獵人,和之前的表現簡直截然兩樣,“實際上,我從沒見過真正的ji女。呃,我是說,我知道ji女是什么,不過瑪索你一點都不像ji女。” 161 脫離 脫離 瑪索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放開我的臉。《+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我說過,我是心理診療師,不在工作。”她變魔術般,從xiong罩里取出一張名片塞進我的口袋里,“我想報答你,錢和性都沒有問題,有需要的話可以聯系上面的電話,我隨時恭候,希望你不要推辭,你會得到大多數男人無法獲得的美妙體驗。接下來,有幾個問題,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 “什么問題?”我有點被她接二連三的攻勢弄懵了。 “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到這兒來的?你是這里的人嗎?”她如同變臉般,嚴肅地盯著我。 我不感到驚訝,任何有點思考能力的人都會詢問這三個問題,不過只有最后一個是我能夠回答出來的。 “我不是這里的人。”我坦白告訴她,“至于前兩個問題我也沒弄清楚,不過有一些猜測,你愿意聽聽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仍舊盯著我的眼睛,從她的臉上和眼睛里,我完全看不出任何想法。雖然瑪索在之前絕境中的表現和大多數人沒什么區別,可是她迅速擺脫了那種負面狀態,并且展現出非同尋常的心理素質。我覺得她和富江、榮格一樣,是個聰明優秀的人,我從他們身上清晰感覺到,這種聰明優秀和巴赫在本質上是不同的。 若要我用自己十七年的學生經驗來形容,那么瑪索、富江和榮格是“優等生”,而巴赫是“好學生”。 “我很樂意。”瑪索的嘴角展現微笑,給我一種毫不拖泥帶水的信任感。 “首先,我可以告訴你,我是第二次進入這個地方,第一次是在今早。”我說:“而且每一次進來的地方都是在前廳里。” 接下來,我沒有任何隱瞞,將自己的遭遇和推測大致說了一遍。瑪索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不過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她沒有打斷我的闡述,只是在說明完畢后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就像是身臨其境一般,讓我的心中充滿成就感。我知道這是她的職業手腕,并非是我講述得多好。 我對她的了解越多,就越覺得她對自己職業的形容太過自嘲。按照她的描述來推斷,雖然說是高級ji女也不為過,但實際上更傾向于一個傾聽者和心理醫生,而性不過是兩者的輔助技巧而已。 她的顧客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身居高位,這些人想滿足性需求其實很簡單。美貌、身材和性技巧對她這種職業而言也許不可或缺,但是對方會在她身上花大價錢,并非是看重這種事情。 瑪索毫無忌諱地說過,雇傭她的時薪是一萬美元,另外雇主還會為她支付全額的保險、旅游費用、購買時裝首飾以及房產等等非現金財富,此外還能獲得各種優惠、人脈和情報。林林總總加起來,她比大多數企業家還要富裕。 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真令人驚嘆,你實在是個優秀的孩子。”瑪索感嘆道。 “我是個男人。”我強調道。 “好吧,可愛又值得尊敬的小男子漢。”瑪索笑起來,頓了頓,說:“真是個該死的鬼地方,我們該怎么出去?一定要被死一次嗎?” “不不要主動選擇死亡”我堅決否定了她的想法,“這個精神病院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它已經在十年前的大火中焚毀了。雖然感覺和真實,但我估計只是精神上來到了這個地方。瑪索,你應該知道精神心理層面上的死亡會對產生多么嚴重的影響。” 雖然第一次看似是死后才回到現實,但事后推敲起來卻有相當多的疑點,當時我被蟲子淹沒后,真的死了嗎?我并沒有死亡的感覺,或者說,我在潛意識中并不認為自己死去。我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體內有江和絲的存在,對死亡的抗壓性比多數的魔紋使者都強,若是普通人在當時的情況下,很可能就會真正死去。 “你有宗教信仰嗎?小克勞。”瑪索問。 “你是指是否相信神的存在嗎?”我說:“以前我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因為我所經歷的一切雖然大量存在超現實科技的痕跡,但是更有一種超越科技的神秘力量在作祟。 “也就是說,你覺得我們現在的處境,是那種超自然的力量?” “不……這一點倒是還不能確定。不過,現在我們遭遇的事態,也許并非是那種妖魔鬼怪的力量。”我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搜索合適的詞匯,英語不是我的母語,要闡述這種復雜的思想,讓我深感自己所掌握的詞匯的貧瘠。 “其實,我在近些時候的旅游時,遭遇過一些事情……”我想起統治局的末日科技,以及降臨回路戰役中那個奇異的祭壇。它們雖然表現出超自然的力量,但是同樣可以看成是超現實科技的效果。至少,雖然感覺到有某種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但是,無論自己的推測,還是切身的感受,都沒有一點“神跡”的感覺。 這里也一樣,看似超自然的展開,但是我總覺得科技發達到一定地步也能做到。至少,并沒有超出統治局末日科技的范疇。 “什么事情?”瑪索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這個說來話長。”我笑了笑,沒有解釋,那的確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雖然安全局并不禁止讓普通人知道和末日幻境有關事情,但同樣并不鼓勵,生怕造成社會動蕩。 “至于為什么只有我們在這個地方,也許是因為我們的腦波契合吧。”我半開玩笑地說。 雖然目前只有我們兩人,但是我想,以安全局本地分部的成立為信號,這個事件將會以更迅猛的姿態展開。也許再過不久,將會有更多的人出現在這個地方,而現實也會發生超乎想象的異變。這看似偶然,實際上是必然,導火索早在十年前已經埋下。 “你又讓我吃驚了,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很順利。”瑪索沒有繼續追問,她說:“因為我也不認為這是神或惡魔的力量。我覺得出去的關鍵在于你最后看到的那個男孩。現在,我們必須弄清楚女孩和男孩的身份和關系。來吧,讓我們看看,那些蟲子跑掉后,我所進來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么變化。” 正如我所料,瑪索在心理和行動層面十分優秀,她迅速拋開劫后余生的余悸,第一時間就把握問題的中心,確定我們之間的關系,并且不知不覺就占據了領導權。我也是在她說出這番話后才感覺出來,她的警惕心以及駕馭手法同樣區別于富江和榮格,這或許是因為這三人的性格和職業所造成的,但在不讓人產生反感,反而讓人感到認同和信任這一點上卻十分相似。 我并不在意誰當頭兒。多看,多想,多聽,你會發現對方舉動之下隱藏的信息,就像破譯一層又一層的密碼鎖,于我而言就是莫大的樂趣。 瑪索剛進入時就出現在之前著火的房間里,房間的空間和擺設,給人的感覺像是病理室和手術室的結合。 站在門外就能看到那張巨大的手術臺,四周和上方環繞著各種手術器械,金屬支架上殘留著紅褐色的暗斑,看上去就像是被太多的鮮血浸泡后生銹了。還沒進入房間,就能嗅到血腥和銹味混雜起來的惡臭。 只有手術臺正上方的無影燈還亮著,但是其中幾個燈泡壞了,所以手術臺和相關器械的影子十分清晰。不需要太仔細的觀察,也能看到臺面上那些殘舊的皮帶扣鎖,病人掙扎的痕跡十分清晰。手術器械的型號也很老舊了,在森森的燈光下散發出陰寒的氣息,令人腋下不禁滲出冷汗。 我似乎能看到這樣的景象。一個病人在清醒的狀態下被送上手術臺,他不斷掙扎,發出絕望凄厲的叫喊,然而向上眺望,只看到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們安靜地站在四周,他們戴著口罩,所以只能看到那一雙雙平靜冷漠的眼睛。 其中一人走出來,旁人給他戴上手套。他開始動用器械直接這具軀殼。頭殼、胸膛、四肢……伙同其他人一起細細探察和思索其中的每一處結構和紋理。病人的聲音因為痛苦變得嘶啞,最后奄奄一息,他的眼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那是頭頂的燈光。血流得到處都是,沿著臺面和支架一直流淌到地面上,白袍人毫無知覺地踩上去,留下一個又一個猙獰的腳印。 一切都是蒼白而死寂的,只有聲音仍繚繞在那些生銹的刀刃和鉆頭上。 是的,我似乎聽到了,那些聲音仍舊在這個房間中飄來蕩去,述說噩夢的往事。 瑪索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房間的景象了,可她卻如同木偶一樣釘在原地。我推了她一下,還沒出聲,她已經如同受驚的兔子跳開,差點雙腳絆在一起。她看清是我,沒有叫出聲來,可是臉色慘白,仿佛大病一場。 “怎么了?”我上前抓住她的手,她緊緊握著,仿佛要將我的手骨捏碎一樣,好一會才松開來。 瑪索的臉色終于有了一絲血色,深深吐了一口氣,好似要將胸腔中的某些東西嘔吐出來般。 “我……我不知道。這是怎么了?我剛來的時候,這里不是這個樣子的。”她喃喃地說。 我盯著她。 “我形容不出來,總之,這里面的東西一點沒變,不過給人的感覺很普通。”她頓了頓,說。 “那些血跡原本就是在那里的?” “是的,而且看上去一點都不恐怖。”瑪索說:“我在一個顧客那里見過類似的東西,尸體、鮮血、內臟,那些看上去十分殘忍的犯罪記錄,和現在這里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擺設一點沒變本來就是異常。我親眼看到里面燃起熊熊大火,看來大火也是一種心理倒影嗎? 瑪索休息了一會,很快又振作起來。我們巡視其它地方,右手邊的墻上有一塊黑板一樣的玻璃,從內部透出朦朧的紫光,幾張透視照貼在上面。我揭下來仔細看了一下,拍攝的日期是在十年前,病人叫做卡斯蒂納,似乎是女性,不知道長的什么樣。我的醫學知識寥寥無幾,只知道她的腦部似乎產生了某種病變。 “快看那里”瑪索突然叫起來。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墻上有一個113的刻痕,以及另一幅涂鴉。一個身穿長袍的光頭女人被綁在十字架上,驚恐地盯著一個巨大的怪物腦袋。這個怪物和107室涂鴉里的怪物長得一模一樣。不過這個涂鴉中的人的受害者身份更加明顯。 “風格一樣,是同一個人畫的。”我說。 “是孩子的畫。也許是女孩或男孩的其中一個。” “這個推斷沒有足夠的證據。”我似乎被榮格傳染了,不自覺帶上他的口吻。 “我是直覺派的。”瑪索不以為意地說,她很確信自己的判斷。其實我心中也是這么想的。 “你覺得受害者是這個卡斯蒂納嗎?”我問。 “這就難說了。” 好吧,無論如何,現在我們找到了第二個涂鴉,并且兩個地方都出現了怪事,至少證明我之前的推斷還是正確的。不過我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某個重要的東西,究竟是什么呢?我一時間想不出來,抬起頭時發現瑪索走到了另一個角落,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一個像是保溫箱的設備。 “怎么了?”我急忙走上去。 “里面有東西。”瑪索說完,箱子被里面的東西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瑪索突然著了魔一般,突然伸手去揭開蓋子。 “不要碰它”我大叫起來。 我終于想起不妥的地方了。當初我第一次進入107室的時候釋放了蟲子狀的怪物。如此說來,這間113室也應該有類似的怪物。瑪索被困在這里時,看到的不是火焰而是蟲子,這樣一來就有個問題,那些蟲子是這個房間產生的怪物,還是從107室過來的呢?如果是后者,那么瑪索如今的舉動無疑是不智的。 不,在異常的地方被好奇心驅使本來就是愚蠢的行為。 可是我已經無法阻止她了,因為我從未想過她會做出這樣無謀的選擇。她不是傻蛋,也不像是個會因為好奇心自陷危險的人呀。 “住手”我大叫著,可她充耳不聞,猛然將蓋子打開。 一團黑煙從保溫箱中騰起來,迅速變成一張女人的臉。不過那張臉是如此猙獰,眉宇之間充滿了慘厲。瑪索似乎嚇呆了,愣愣地仰視那張鬼臉。 她看上去就像個牽線木偶。 鬼臉突然張開嘴巴,在千鈞一發之際,我將瑪索撲倒在地,拼命向一旁滾去。 空氣振動起來,無比熟悉的感覺,地面發出龜裂的聲音。我立刻反應過來,是震蕩波,但是和刀狀臨界兵器產生的震蕩波不一樣。女鬼的叫喊是無聲的,但我卻感到大腦和五臟六腑好似被針刺一般。 瑪索似乎昏厥過去,我抱著她連滾帶爬逃向門口。剛站起來,就看到男孩站在門外走廊上。他和在107室時看到的一樣,身穿白袍,平靜地凝視著我。 那里在眨眼前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再一次被這個眼神凝固了,他無聲地掀動嘴唇。他想告訴我什么?在我反應過來前,他如同快進一般朝走廊左側消失了。 “等等”我終于叫出聲來,然而從背后沖出的強烈震蕩波將這個聲音淹沒了。 我緊緊抱著瑪索,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仍進了分離機中,從背脊傳來被撕裂的痛楚。然后,我親眼看到了自己的手腳、身軀和肩膀如灰塵般消散的樣子。 我陷入黑暗,又重新感覺到身體。我用力睜開眼睛,天花板似乎在旋轉,一片灰蒙蒙的花紋,不過我很快知道那只是錯覺。熟悉的感覺讓我知道,自己真的醒過來了,那種瀕臨死亡的黑暗和恐懼仍舊盤旋在我的心靈中,讓我無法呼吸。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感受溫暖和氣力重新在身體里流淌,聆聽自己的心跳,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 昏暗是因為天還沒亮,墻壁上的時鐘嘀嗒嘀嗒地走,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整個房間靜悄悄的,只有三個呼吸,其中一個是自己。我扭動脖子向左看,是富江;向右看,是咲夜。她們不知道是何時上了這張床,如同八爪魚一樣攀在我的身體上,讓我感到身體無比沉重和僵硬。 兩人身上一絲不掛,肢體接觸的地方傳來溫暖豐滿的觸感,可是卻無法激起我一分半點的性趣。我的腦子好似漲得滿滿的,因為發脹而一片空白。 真是個噩夢。 過了一陣,就像是終于旋開淤泥的螺旋槳,我的腦袋這才逐漸變得清醒起來。 我為瑪索擋住了震蕩波,直到我的身體變成粉末,她的身體仍舊完好無損。如今我已經脫離夢境,她會變得怎樣呢? .. 162 天門計劃 162天門計劃 瑪索為什么要去打開那個明顯奇怪的保溫箱?她當時的神情和動作十分怪異,就像是被什么東西附體了一般。《+鄉+村+小+說+網手*機*閱#讀m.xiangcunXiaoshuo.org》 說實在的,我十分擔憂她。她就是那種可以讓任何人對她生出好感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是我在夢境中唯一碰到的人。她和我相比起其他人,究竟有哪些區別?以至于只有我們進入了夢境? 還好,我知道她的名字和相貌,可以通過各種渠道找到她,而且必須找到她。 不止是瑪索,我也同樣記得那名女鬼、女孩和男孩的長相。那些涂鴉也記得清清楚楚。 我不愿去想瑪索的下場,寧愿認為她就像我一樣蘇醒過來,可是有一個聲音卻在不斷提醒自己,如果她遭遇不幸,反而能讓我們獲得更多的情報。就像對付窮兇極惡的罪犯一樣,如果對方足夠聰明,又很快收手,那就很難抓住。但是如果他繼續犯案,那么線索就會接踵而來,直到真相大白。 我們希望能夠在慘事發生之前制止對方,但實際情況是,如果對方不制造慘事,我們就無法捉住他。 我將手臂從富江的豐胸里拔出來,擱在頭上。在天亮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似乎距離閉上眼睛才過去了幾分鐘。沒有做夢,卻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若有若無地飄蕩,偶爾能感覺到身邊的人有動靜,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十分沉重,頭部和身體也無法自如轉動,好似靈魂被囚禁在一個堅固的牢籠里。 雖然覺得只要靜下心來,就能深沉睡去,但是莫名有一種恐懼感,好似一旦跌入黑暗的深遠,就永遠無法醒來了。所以,我在昏沉中拼命掙扎。當一縷光將眼簾映得生白,時鐘的響聲傳入耳中,我頓時掙脫禁錮,猛